中国第一IP猎手是怎样炼成的？丨专访《快哥》伯乐卢金珠

作为当下国产青春片的一朵奇葩，漫改电影《快把我哥带走》（下称“《快哥》”），在今年夏天带给人们的惊喜，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截至12月13日，这部由中汇影视和万达影业联合出品的电影《快哥》，正在爱奇艺热播，且位居2018年华语电影评分第二、收费电影第一。这部斩获票房近4亿的青春电影，在早前的第十四届中美电影节颁奖典礼上，还摘得了年度评委会金天使奖。

漫改真人电影，向来难有佳作，而此次《快哥》破壁突围，中汇影视总编辑卢金珠对原始IP的发现、撬动与孵化功不可没，堪称是一位“幕后英雄”。
当然这并非他“捕获”的第一个重量级IP，像《嫌疑人X的献身》、《SCI迷案集》、《少年的你，如此美丽》、《鹤唳华亭》、《艳势番》、《孤城闭》等作品，都是他及其IP猎手团队引以为豪的杰作。卢金珠也因此被誉为“中国第一IP猎手”。
“选择IP，最核心的还是回归内容本身。”从事IP运营多年的卢金珠表示，作为一名专业的IP猎手，要时刻谨记自己也是一个普通观众，要用同理心去观察和感受，但最终“要为每一部作品找到最适合的化学反应团队，善待每一部作品，不辜负每一位作家的信任”。

▲卢金珠
漫改影视将成为IP产业新增长点
自8月17日上映以来，初始“卖相”并不太好的《快哥》，却因兄妹真情引发全民共鸣，成为暑期档一众强片里蹿出的一匹黑马。
作为首部聚焦兄妹题材的中小成本电影，《快哥》上映首日豆瓣评分达7.4，最终斩获票房3.75亿。有评论称其为目前最成功的国产漫改真人电影，亦有网友提前将其封为“年度最好看华语青春片”。知名影评人史航，则称其为内地“青春片2.0时代”的开启之作。
由中汇影视与企鹅影视合作的真人网剧《快哥》，同样表现不俗，以2018年暑假档豆瓣最高分7.6分收官。动画番剧还同步开发中日两版，并成功输出日本。

作为漫改影视，《快哥》其实是来自于人气漫画家，亦被称为中国漫画双生花的幽·灵姐妹的畅销作品，卢金珠与《快哥》作者的结缘，始于2014年。“当时IP概念刚刚流行，而且大部分人的目光还仅仅集中在热门网络小说”。
彼时便已开始关注国漫作品的卢金珠，首先选中的是一部温馨伤感又治愈系的少儿题材作品——《馒头日记》，但由于种种原因未能收入囊中。势在必得的他，又转而去关注《馒头日记》作者幽·灵的其他作品，经过努力协商，最终拿到了《快把我哥带走》的改编授权。此后又与幽·灵协商后续创作，预购了她们当时尚未推出的下一部漫画《头条都是他》。
《快哥》的成绩已然有目共睹，卢金珠同时介绍说，经过漫画、图书单行本等立体营销，《头条都是他》的战绩也不错，同名网剧已确定与优酷合作，优酷还在筹备相关综艺节目，电影项目也在运作中。

业内人士或已注意到，近年来，漫画、游戏等二次元IP改编的影视数量明显增加。早在2016年担任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IP产业报告课题组组长时，卢金珠就曾明确指出，漫画改编影视或将成为IP产业新的增长点。
凭借对国漫潜力的敏锐意识，卢金珠力主买下了多部热门国漫作品。2016年底，据数娱梦工厂监测的漫改真人影视项目中，腾讯系（包括腾讯影业、企鹅影业）、奥飞娱乐和中汇影视并列第一梯队。
值得一提的是，中汇影视投资动漫APP漫漫后，卢金珠被委任为漫漫董事。来自漫漫的漫画IP《爸妈来自二次元》已由中汇影视与芒果影视合作开发中。另一个来自《漫友》杂志的漫画IP《艳势番》，则由中汇影视与青春你好、天娱传媒等合作开发网台剧《艳势番之新青年》，由黄子韬、易烊千玺、吴俊余、胡冰卿等主演，并被列为优酷2018年秋集片单第一，即将在优酷、东方卫视、北京卫视同步播出。

但“漫画作品的真人影视化比一般IP作品转换要难”，“要从小众人群向大众突破，首先要面临破壁的问题”，为此卢金珠也曾提出从IP源头培养受众，“希望通过网友最初还在漫画阶段的消费，找到好的IP，然后改编为影视剧”。
“在改编时要尽量保持对原作的还原。”卢金珠说，在改编二次元IP的过程中，比起对故事的还原，更重要的其实是对形象的还原，人物形象才是最核心的，如果形象塑造成功了，改编也就成功了大半。
“推理天王”作品撬动悬疑市场
《快哥》其实是卢金珠参与的第二部电影，第一次“吃螃蟹”当是2017年上映的《嫌疑人X的献身》（下称“《嫌疑人X》”）。这也是卢金珠购买的第一个大IP，亦是“推理天王”东野圭吾作品第一次中国改编，并在国内掀起了一股东野圭吾旋风。
这部被称为东野圭吾“四大名著”之一的同名电影，由苏有朋执导，王凯、张鲁一、林心如等主演，于2017年3月31 日在全国上映，最终票房超4亿，成为去年清明档唯一一部赚钱的国产电影，并创下中国悬疑片票房记录。

回首《嫌疑人X》的“献身”历程，卢金珠不无感慨地说，日本版权方对合作要求的严苛前所未见，可讲的故事和磨难太多太多。但真正让他伤怀的却是，这个项目差点意外夭折。
据他介绍，这个项目最早是某位明星推荐说想做，经多方联络，他通过自己的研究生导师联络到了日本版权方，费劲周折终于达成初步意向。但公司首席顾问觉得该项目有政策审查风险，上述艺人和公司合伙人也打起退堂鼓，要拒绝购买这个版权。
“前期已经对版权方做了口头承诺，临时反悔肯定会给日本方面造成非常恶劣的影响，况且还有我研究生导师的面子和已经付出的各种努力。”百般思量之后，卢金珠决定“先自己掏钱买这个IP”。但2014年时不到100万的版权费，对他而言，仍然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现在这个价格肯定拿不下来的。”卢金珠分析说：“东野圭吾的书有忠实粉丝，《白夜行》、《嫌疑人X的献身》各有多版重印，七八百万本总是有的。后来陆续有公司拿东野圭吾的其他作品，版权价格应该比我们要贵很多，可能10倍都不止。”

万般无奈之下，卢金珠向公司创始人也是自己的“老领导”侯小强求助，侯小强了解事情原委后，非常感慨卢金珠为公司的付出，“侯总觉得不能让我既搭上关系又赔钱”，当即决定自己掏钱买下版权，然后又原价转售给了公司。
时至今日，《嫌疑人X》改编电影已然上映，票房口碑皆不俗，卢金珠感到更多的是庆幸。再次谈及此事，他还笑言：“自己也是压力太大，不然那时真的买下来，现在可就赚大了。”
相比当下悬疑推理类影视作品的火爆，卢金珠表示：“当时我们觉得悬疑推理类电影虽然没有太高票房，但未来这个市场会起来，所以签下了一批这样的IP，并签约了多名作家。”
以《嫌疑人X》为代表，卢金珠把悬疑/推理/侦破/探险/恐怖/灵异这类作品设计成为公司一条重要的产品线。但相比《嫌疑人X》的得之所幸，紫金陈的《无证之罪》对他而言，便是失之所憾。

“早在2014年，我就联系了紫金陈，而且认为这是中国版的《嫌疑人X的献身》，但终因风险问题没能说服公司管理层。”后来，由小说《无证之罪》改编的同名网剧成了2017年热门爆款之一。
让卢金珠感到欣慰的是，“最终还是把紫金陈签约到了公司，另外还有羊行屮、法医朱明川、李诣凡、尔东水寿、御风楼主人等多位悬疑推理名家。”
再如改编自耳雅同名小说的剧版《S.C.I谜案集》，由中汇影视、阿里影业、兴格传媒出品，白一骢担任总制片人，在豆瓣上有近3.5万人参与评价，评分达7.5，甚至还一度登上微博超话影视榜TOP1，令“SCI女孩”如痴如醉。

卢金珠还透露说，由聂远、宋轶主演的《心灵法医》已于今年10月17日开机，将于2019年登陆爱奇艺奇悬疑剧场。“这部剧的原著小说《听尸》（《听，尸体会说话》）在作家法医朱明川网络连载时我就开始关注了，2014年就买下了版权。”
此外，主打“悬疑爱情”风格的玖月晞，也进入中国第一IP猎手团队的视线范围。“玖月晞的‘风’系列就在我们这。”卢金珠掰着指头，一一介绍说“《他知道风从哪个方向来》会和刘江导演合作；《少年的你，如此美丽》电影和曾国祥导演合作，剧和优酷合作；《小南风》将和姚晓峰导演合作。”
生怕漏掉什么“家中珍品”的卢金珠，又补充说，类似的还有阿耐的作品，“她的《欢乐颂》、《大江东去》虽然去了正午阳光，但《食荤者》、《不得往生》却到了我们这。”
“第一IP猎手”是怎样炼成的？
有句话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孰能想到，拥有北方工业大学工学学士（土木工程）和清华大学文学硕士（传播学）学位的卢金珠，竟对IP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甚至到了痴迷的程度。据其同事介绍，在网络文学行业浸淫多年，他饱览群书，且善于总结和分析。
“网文首先要有网感，所谓网感，就是爽感 敏感 参与感。”卢金珠解释说，爽感即情节、故事吸引人，引人入胜；敏感即对新鲜题材和内容保持好奇心并持续学习；参与感也就是代入感，要加强与网友的互动。譬如，作家荔箫有部《盛世妆娘》的小说，讲的是一个小姑娘穿越到古代教公主皇妃怎么化妆的故事，小说各章节的标题都是化妆品名称，但网友大呼痛快，纷纷种草，边看边买。
兴趣背后，好猎手的养成，其实还有一个好伯乐，他就是素有“中国IP第一人”之称的侯小强。

从新浪网高级经理，到榕树下总编辑，到盛大文学CEO高级助理，再到中汇影视总编辑，卢金珠的履职经历，与侯小强有着多重交集，其对IP的认知和理念，也受侯小强影响颇深。
“跟随侯总十多年以来，从他身上学到了太多的东西。”卢金珠直言，侯小强对IP的诸多见解正是自己在选择IP时所坚持的方法，比如“一个爆款的养成，情绪最大”， “情绪>人物>故事”，“爆款=广谱情绪 超级人设 经典叙事 迭代审美”，“只有有势能的小说才叫IP”，等等。
对于此前市场上流传的“IP毒药论”，卢金珠认为IP并没有原罪。他以现在市场上流行的所谓“大IP 小鲜肉”的模式举例说，“我们从来没有这么提过，我们一向坚持IP 化学反应团队的组合。”对于“大IP 小鲜肉的失利”，他借用侯小强的一句话做了回答：“舍得几千万、一两个亿签演员，却舍不得花几百万买一个好故事。”

对于“IP金矿即将枯竭”的说法，卢金珠表示IP不是金矿，而是金苹果。“对待IP之源，我们不能仅仅是挖，更要培育，这样才能良性循环, 整个行业应该肩负起这个责任。另外，也要相信网络文学新生代的能量和实力，这个行业会有源源不断的好作家、好作品诞生。”
而对于IP的发现与挖掘，卢金珠介绍说，经过多次摸索升级，自己和团队已经制定了一套较为完整的从定性到定量的IP评估系统，但最核心的还是回归内容本身，要在专业猎手和普通观众的双重身份中不断切换，“学会用同理心去感受和观察，看它是不是能真正打动你，相比最被打动的部分，也要关注其他缺陷和风险是不是可以接受，或者容易改进”。
至于如何才能成为一个好猎手？
卢金珠结合自己的经验说道，首先要擅于寻找适合改编的作品。以《嫌疑人X的献身》来说，卢金珠认为，这可能是东野圭吾“最适合中国改编的作品”。他分析称：从图书销量和影响力来看，它是东野圭吾的头部作品，此前在日韩都有较为成功的影视改编经验，“从感情和情绪上来讲，石神为了爱甘愿付出生命的行为打动了很多读者”；而从人设和故事类型来看，它更适合中国的消费市场，没有过于出格的作案动机，情境也较为生活化，“像《白夜行》在政策上可能会难一些”。

其次要敏锐，而且要对新事物稳准狠。“我们的渠道覆盖比较全面，对热门作品的监测也比较及时。同时，我们团队特别擅长从经典作品和潜力作品中挖掘种子IP。”比如在漫画IP影视化改编刚刚起步之时，提前布局与有潜力的漫画作者进行预定内容。再如与桐华、匪我思存、寐语者并称“四小言情天后”的藤萍，经典作品《九功舞》成名多年，很多公司、读者都耳熟能详，“但在多年之后还是落到了我们手里”。
三是听从内心，不要被一时或表面的风险唬住。“没有风险，就没有超级IP。”卢金珠说：“如果一个作品非常打动你，但同时会有一些风险，那很有可能会是一个潜在的爆款，但经验和随时更新的市场政策反馈会告诉我们哪些题材内容可能触及红线。”反之，就是要向那些四平八稳、可有可无的鸡肋作品坚决说不。
四是追求合作共赢，信奉心诚则灵。“找到最适合的人，做最专业的事，让一个作品实现裂变式化学反应”，这是卢金珠一贯坚持的IP运营观。但如何寻找到适合公司、适合市场并且具有创造力的合作伙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好在“第一猎手”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卢金珠的身边还有很多的优秀“IP猎手”，比如刘奕均、付春昭、王晓娇、刘孟阳等，他们这个组合已经先后购买了100多个系列的优质IP，被业内誉为“中国第一IP团队”。

因为IP，卢金珠也曾被人误以为是“骗子”，但后来多数都“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有‘心大’的作家甚至把经纪合同、版权合同都交给我保管”。对于IP的感情，卢金珠做了一个这样的比喻：“每买一个IP就像娶媳妇一样太开心，而每‘卖’一个IP却像嫁女儿一样舍不得。”
谈及未来的职业规划，卢金珠表示，自己不日将离职中汇，赴金影科技担任高级顾问，并在之后开启自己的创业之旅。但无论身处何地，他说自己都会“我必庄重，我必虔诚”，“务必让每一个作品找到最适合的化反团队，不辜负每一位作家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