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之刃》为何爆红?后疫情时代的「现象级」日本动漫
2022-10-18 来源:旧番剧

吾峠呼世晴的漫画作品《#鬼灭之刃#
》,2016年2月开始在《週刊少年Jump》连载以来,像慢火一样逐步为二、三年后的流行升温。去年4月,《鬼灭之刃》电视动漫版推出之后大获好评,漫画版水涨船高,出版单行本的集英社内部2019年排行榜当中,《鬼灭之刃》仅次《ONE PIECE》,销售量达1,080万册。
步入2020年,《鬼灭之刃》真正爆发,2月10日Oricon公信榜的一週漫画排行榜当中,创下前十名都是《鬼灭之刃》的历史纪录。电影版10月16日在日本上映前,单行本销售量突破1亿;电影版上映之后,更是成为票房最快突破100亿日圆的作品。
到底《鬼灭之刃》有着什么样的魅力,能够在动漫王国日本创下如此之大的迴响?
天时、地利、人和
从漫画、电视动画到电影版的成功,日本媒体以「天时、地利、人和」来形容。关键的一步,是电视动漫版是由ufotable公司来製作(电影版也是由这家公司製作),电视动漫版确实把漫画版裡的人物,乃至服装设定等,製作得更为生动、立体。此外,在电视动漫版第4话的故事中,年号由明治进入大正,播出时恰好是由平成进入令和新时代的前几天。日本人向来以年号感觉时代变化,这个「年号哏」迅速在社群媒体传播,带动了话题。

接著,2019年年末的「NHK红白歌合战」当中,由LiSA登台演唱《鬼灭之刃》主题曲〈红 莲 华〉,这等于是全国性的宣传。进入2020年,在疫情顶峰之际,人们因「自肃」多待在家中,使得漫画与电视动漫的观看者大幅增加。2020年10月16日电影版上映之时,已非疫情顶峰,也已结束封城;更重要的是,电影院裡上映的好莱坞新作几乎没有,使得《鬼灭之刃》一枝独秀。
当然,这些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固然是《鬼灭之刃》增温的原因,但最终仍要回归其内容到底是什么,以及为何在日本能够产生如此强大的迴响?
先从作者来看。儘管《鬼灭之刃》在日本已引起热烈迴响,不少媒体为了吸引读者眼球,想尽办法跟《鬼灭之刃》扯上关系,但迄今大家对作者的讯息所知居然极为有限。仅知作者是位女性漫画家,目前31岁,25岁时开始在漫画杂志发表作品。至于喜爱的漫画作品,包括《JOJO的奇妙冒险》与《银魂》等。

《JOJO的奇妙冒险》是1987年就开始长连载的长青漫画,按作者荒木飞吕彦的说法,这部漫画的主轴就是「求生存」,而他特别想透过人类与非人类之间的战斗,彰显人类的价值。具体的故事以19世纪中期英国贵族与吸血鬼之间的对抗开展,这场对抗也延伸至后代,100多年来不曾间断。有趣的是,对抗过程中,也出现一些超自然能力,例如波纹气功,这是一种透过规律呼吸产生能量的武功。

《银魂》则是2004年开始连载的作品,这个作品带著高度的历史幻想成分,叙述江户末期,日本被称为「天人」的外星人入侵的故事。幕府见识到天人的可怕,于是与他们签订不平等条约,并宣布针对武士的「废刀令」,失去刀的武士只好过著异想天开的日子。
疫情时代的共感

顺著吾峠呼世晴喜爱的作品,我们似乎看到《鬼灭之刃》约略的雏型。《银魂》架构了一个日本历史的舞台开展叙事;《JOJO的奇妙冒险》则带出了人类与非人类之间的对抗,而且对抗过程中各有技法,这些技法都有名称。
《鬼灭之刃》融合这些元素,再创出一个崭新的故事。比如作品的开场,就用了相当传统的论题——大正时代住在偏远山上的长男灶门炭治郎,撑起一家的生计,平日到山下卖炭维生。不料,某日卖炭回家之后,只见家人全都被鬼杀害,独留妹妹祢豆子尚存一息,但她已成为鬼的状态。为了让妹妹恢复人类状态,他加入鬼杀队学习各样的功夫——以此为起点,开展整个故事的结构。

在这个故事设定当中,有两个有趣的地方,一是大正时代,二是炭治郎的命运。谈到大正时代,很多人想到的是大正浪漫、大正民主等名词,确实大正时代是日本文化的璀璨时刻,但是如果从城乡的角度出发,浪漫与民主恐怕还是从东京这样的政治与文化中心向其他都市扩散。
在乡村,明治时代最后两年,日本民俗学之父柳田国男才正开始日本民俗学之旅。1909年他第一次到远野记录地方流传的神话;明治最后一年的1910年,出版了日后影响深远的《远野物语》。步入大正年代,他在日本各地进行更大规模的各地传说调查与整理,可以说大正时代是日本民俗学相当重要的关键年代。
《鬼灭之刃》裡的大正年代就像民俗的象征,而其中许多细节都可用民俗学的视角加以追索与诠释,例如火之神在日本神话体系当中的角色、也例如《鬼灭之刃》的「鬼退治」(赶走鬼)的历史脉络等。
另一方面,炭治郎作为家中长男,面对家人被鬼所害,自己被迫卷入拯救妹妹的运命,也可联想到如《你的名字。》中对于「绊」的诠释。2011年日本311海啸之后,并非常用汉字的「绊」成为日本社会的关键字,其意就是「羁绊」。
这个题材的现实之意,与今日处境也极为相同。突然而来的一场巨变毁掉炭治郎原来的家庭,但炭治郎必须承担拯救妹妹的责任;突然而来的一场疫情让人类的生存状态被迫后退,人们也别无选择地得与病毒作战。影像内外的呼应,也让人想起宫崎骏1997年的《魔法公主》,这是宫崎骏在日本真正形成共鸣的作品。在经历1995年的坂神大地震后,《魔法公主》的主题就是人如何与自然共生,电影的宣传更是以「活下去」为主轴。
跨越时代的读者

《鬼灭之刃》的内容结构也有丰富的元素,而不只是单纯的正义英雄杀鬼的故事。例如鬼杀队的成员当中有不同的性格,也曾有鬼杀队成员与炭治郎的矛盾,鬼也各有不同的经历与来由,这些元素之外,还有击退鬼的各种呼吸法。整个击退鬼的过程就像电玩结构,一关过了之后还有更艰难的一关要挑战。
动漫文化延伸而来的「圣地巡礼」(寻找动漫作品中的现实之地)也少不了。现今福冈太宰府的灶门神社就成为粉丝朝圣之地,有趣的是,漫画中并未明确出现灶门神社,但因灶门是炭治郎的姓,外加作者福冈出身,于是成为粉丝朝圣之地。除此之外,电视动漫版创造的人物相当立体,服装样式与色调夹杂西洋与日本风,也带出大正浪漫的色彩,以此为主题的周边商品,更创造了一波抢购热潮。
值得注意的是,日本对《鬼灭之刃》的迴响是跨时代的,为什么中年世代也加入这波热潮?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阅读《鬼灭之刃》文本时,某些情节或人物设定会让人脑海裡浮现某部作品的感觉,简言之,就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
主角炭治郎责无旁贷为家族奉献的处境,跟战后初期日本漫画的主题相似,例如1960年代的经典漫画《巨人之星》。主角星飞雄马的父亲一心想让儿子进入巨人队,从小严酷训练,甚至身上装上弹簧,星飞雄马遵从父亲的训练方式,只为完成父亲的心愿。《巨人之星》被视为「团块世代」的写照,所谓的团块世代是指日本战后的婴儿潮,因为在统计图表上呈现块状而有此称。

团块世代的成长过程,总有威权父亲的身影,自己的梦想其实可能是父亲的期待,尤其长男更被赋予众望。星飞雄马与炭治郎都是长男,父亲的期待与拯救妹妹内涵虽不相同,但同样是因长男的身份为家族而活。另外,《巨人之星》与《鬼灭之刃》都是很典型的成长物语:星飞雄马从苦练的野球少年终成投手丘上的巨人之星;炭治郎也在学习各种技艺与鬼杀队不同性格队员的相处并解决难敌。
不仅如此,为了亲情磨练己身技艺的桥段,让人想起2001年开始连载的《钢之炼金术师》,那是个炼金术相当发达的世界,爱力克兄弟思念过世的母亲,不惜违反炼金术的最大禁忌「人体鍊成」。另外,鬼杀队内部是个有位阶差序的组织,这多少也让人想到1980年代中期开始连载的《圣斗士星矢》裡「圣域12宫」的黄金12圣斗士。
小结
电影版的《鬼灭之刃剧场版无限列车篇》的预告当中,开场的火车就让人想到松本零士的经典作品《银河铁道999》裡面的火车。《银河铁道999》当中,火车驰骋在银河星际的壮阔场面让人印象深刻,《鬼灭之刃剧场版无限列车篇》大雪纷飞下的火车行进也显浪漫。
从《鬼灭之刃》的形成到成为炙手可热的过程背后,可以看到除了作者本人有趣的故事发想,也可以看到日本动漫文化已形成一个庞大的资料库,其中有很多丰富的元素,31岁的吾峠呼世晴从这些元素裡成长,也反过来选择某些元素并加以创新。
文化都是长期累积而成的,眼前超人气的《鬼灭之刃》,则是从这个土壤环境长出来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