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析《进击的巨人》最终季：城墙的外面，不是自由

从2009 年开始连载的《进击的巨人》于2013 年动画化后引起广大动漫迷的关注，强大严谨的世界观、解谜的乐趣、战争与阶级的思辨、民族主义以及模糊二元的正义假设，体现出一种更接近人性之恶的恐怖与真实。

「一无所知的孩子，被一无所知的大人们灌输这种观念，曾经是孩子的你，面对那个环境，还有历史，究竟可以做什么？」——《进击的巨人》
目前漫画连载已更新到32 卷，而动画版《进击的巨人》最终季已于12 月6 日首播，而后各大串流包含Netflix 陆续跟进。观看最终季以前，复习《进击的巨人》动画前三季的故事轴心。

《进击的巨人》最终季海报。
漫画原著——谏山创
《进击的巨人》为谏山创的出道作品。19 岁时，他带着进击的巨人雏形作品——《人类VS 巨人》到讲谈社自我推荐。2006 年，凭借《进击的巨人》得到讲谈社MGP 佳作奖；三年后开始常态化连载。2011 年，《进击的巨人》得到第35 届讲谈社漫画大赏少年部门奖。
谏山创曾表示，在当别人的漫画家助手之前，一直只在意分镜图和剧情：「觉得东西有趣的话，即使画不漂亮也没关系，但直到当了别人的助手后，才慢慢改善我的绘画能力。」在观看漫画原著时，不难发现谏山创的线条从第1 卷的粗犷到后来越趋细致、人物表情更加立体，也讲究巨人骨骼与肌肉的线条。与动画相比，可以发现画风线条多寡的差异，但是许多粉丝认为，谏山创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在简约的线条充分表达人物不同表情。
谏山创的责任编辑川洼慎太郎曾在采访中说道：「谏山创老师厉害的地方在于作品中人物的表情。关于人的情感，觉得只有喜怒哀乐四种的人，觉得人拥有数百种情感的人也有。谏山创仿佛知道各种情感般，把漫画中每个人的情绪，利用当下角色脸上的表情，完美地表达出来。」
谏山创在从事角色设计时，会先设定角色特有的表情和肢体。例如：有这种表情和脸的角色出现的话，感觉会很有趣，或是有这种身体特征的话，让这个角色变得更有特征、容易被记住。当外在造型成形后，以此开始想像角色应该具有哪种性格。
——下文将有前三季的雷点——
谏山创谈角色：每个人都是某件事的奴隶

在构想剧情时，谏山创喜欢先决定故事的发展，并以此来制作出相符的角色。比如故事中先有「超大型巨人」的设定，因此发展出「贝尔托特」，他便思考，把超大型巨人人类化时他将会出现什么表情、与巨人的连接为何？因着这样的想法，贝尔托特的脸型偏长的形状、身材高长。
虽说如此，在这其中有一个角色，是谏山创本人也感到意外的——那便是担任「关键容器」角色的克里斯塔。故事初期，他制作出了十个主要的人物角色，谏山创认为如果其中有一个角色是世人眼中「萌女孩」形象的话，少年漫画的读者们想必会看得很开心，因此制作出了这个外表很可爱、举止善良，但内心却空洞无物的克里斯塔。
起初他不特别喜欢这个角色、甚至觉得无聊，但在剧情展开中，「内心空洞无物」反而成了克里斯塔能够让叙事者深刻挖掘的特质，她从「女神」转为弑父者，完成自己的成人式。其中一幕，在冰宫里，她已找回自己的真名「希丝特莉亚·雷伊斯」，直面曾经被父母抛弃的经验、努力讨好别人只是想被称赞的事实，她看着同样被囚禁在过去的主角艾伦说：「当我碰到流着眼泪说自己根本不应该存在的人，我就会想告诉他，根本没有这回事啊。」
这也是这部讲述庞大权力关系的漫画底下，漫画家始终在意的「生命的价值」，如同艾伦的母亲看着婴孩时期的艾伦说：「就算不伟大不优秀也没关系，我觉得这个孩子已经很伟大了，因为他诞生于这个世界。」从这些对白，能洞见创作者的核心价值。
「说什么要驱逐巨人，谁要做那种麻烦的事情啊，我反而更讨厌人类，全部被巨人消灭好了，所以我是人类的敌人，了解吗？我是最差劲的坏孩子。」— —希丝特莉亚·雷伊斯《进击的巨人》
从克里斯塔的框架中跳脱出来，希丝特莉亚因为自私显得像一个人，反而变成谏山创后来很喜欢的角色之一。
一般读者在思考主人翁角色时，不免为其添上英雄光环，但就谏山创的观点，他认为主角艾伦是为了故事而存在、在整个故事曲线上没有太大变动的角色，反而其他角色有更深刻的成长历程。「我在绘画艾伦时，并没有特别带着正面角度的想法在画他，但从现在社会上大家对他的评价跟他的人气来看，完全跟我是相反的呢！」简单来说，艾伦就是个为了故事而产生的「奴隶」，也呼应故事里所说「每个人都是某件事的奴隶」。
谏山创自己最「理想」的角色则是尤弥尔：「尤弥尔是我在画角色时，感觉最有活力的一个角色。而巨人化后的样子，也是我最喜欢的。像《妖怪人间贝姆》般，从人类的形体变成丑陋的异形形体这件事是存在的，这是我一直想要透过漫画而做的事情之一。而透过画出拥有丑陋巨人型态的尤弥尔，让我感觉实现了愿望。」
然而尤弥尔这个角色的使命也在第三季落幕，故事中，她与希丝特莉亚发展出未成形的同志情，也让人看见谏山创在日本压抑的社会风气下，仍保有呈现各种权利的弹性。
纯粹的正义与善良并不存在
《进击的巨人》吸引人的，也是无论角色怎样在战场上帅气弑敌，他们终究都不是纯粹的正义之人，每个人在杀戮、牺牲里，都有自己的追求与痛苦，比如团长艾尔文与人间兵器里维兵长分别被设定为智力与武力的能力者，但作者也花不少篇幅描绘他们各自的缺陷。《进击的巨人番外篇~无悔的选择》番外篇描绘出社会阶级不同的两人相识过程，即便两人有一起战斗的情谊，但为了人类的文明，无法不叫对方去死的决绝意志，在第三季也是一大泪点。
与巨人相对，人类象征的并非正义，前三季略为提示的「巨人化」角色的挣扎，也会在第四季更为显著，贝尔托特曾怒吼「你以为谁想杀人？」莱纳则对自己战士与士兵的身份错乱，阿尼为了再见父亲一面持续杀人，甚至是野兽巨人的真相，也进一步模糊人们对正义的认知。而出征形式，也联结到教育是如何塑造今日的强国对立。故事中智慧象征的艾尔文早已说出了漫画核心：「好人吗？我不喜欢这个说法，那只是对自己有利的人的称呼，没有人会有利于所有人，所以阿尼不答应帮我的话，对我来说你就是坏人。」
「巨人」在故事的转折下有多重功能，从压迫人类——保卫城墙——需要合作才能启动功能第二季中艾伦巨人化的身体扛起巨石，填补城墙的洞，在整个故事全局观下，也像是薛西佛斯推动巨石的无以为继。
虽然整部漫画是饱血喷肉的杀戮战，但前后暗示引出的感悟，都让人感知到创作者的悲天悯人。故事里克鲁格（笑）告知艾伦的父亲：「你进去之后，要试着爱人，如果不这么做将会重蹈覆彻，重复相同的历史，重复相同的过错。」有趣的是，在《进击的巨人》的角色宿命中，孩子们总是难逃父亲的惩罚，父亲任性的决定、对孩子的期望、对孩子灌输思想，都让孩子感觉自己「没有诞生在世上就好了」，「父亲」形象也可以看作「过去的历史」是如何成为今日文明的共业。

第三季尾声，失去父母的角色们终于回到家园。漫画中的分镜对比小时候、与成为士兵以后的艾伦和三笠，多年后终于克服巨人阻碍重回被摧毁的家。
漫画中有许多因战争或人类杀害而失去父母的孤儿角色，在那些未成年就被迫战斗杀人的孩子观点来看，他们控诉的对象不只是巨人，也随着故事进展看清豢养巨人以残杀人类的成人、历史中残酷的资本家构筑的结构。我们也终将发现，这些长大后的孩子，没有人是为了广泛而虚无的「世界」战斗。站在立场上的人，有的是为了追求知识与真相，有的是为了看见彼端的大海，也有人，只是为了所爱之人站在那里，因而产生「为了我们的自由，牺牲与践踏别人的自由」的结果，成了故事反复批判的命题。

第四季的艾伦·耶格尔。
第四季制作公司：制作《异兽魔都》《咒术会战》的MAPPA
《进击的巨人》动画第一季至第三季皆由WIT STUDIO 制作公司制作，第四季《进击的巨人》第四季将改由制作过《猎兽神兵》《异兽魔都》《咒术回战》等知名动画，还曾以《谢谢你，在世界的角落中找到我》得到国际许多奖项的MAPPA 制作公司为主要制作。WIT STUDIO 及荒木哲郎导演则转为协力制作，协助MAPPA 提供关于前三季动画制作的情报及制作方面的交接。方面次监督（导演）改由执导过《狂赌之渊》《异兽魔都》的林佑一郎担任、系列构成由主笔《路人超能100》动画剧本并参与《进击的巨人》系列剧本制作的瀬古浩司担纲、《91DAYS》《BANANA FISH》总作画监督岸友洋则负责角色设计。
事实上，在制作第三季时WIT STUDIO 就提出希望最终季能更换制作公司，理由是因为在第三季的最后分镜，主角终于看见了海，角色艾尔文不断以「墙外的世界有海、雪、与沙漠」激励艾伦往前。在故事中，海的象征等同自由，看见海这件事对《进击的巨人》这部作来说似乎是一个区分的段落，制作团队也思考身为参与其中的创作者们，该如何让这部作品在创作上有更加一步的提升，因此决定换另一个制作公司接手。
MAPPA 这间制作公司由从MADHOUSE 公司辞职的丸山正雄动画制作人在2012 年成立，虽然跟WIT STUDIO 一样属于比较近年新开的动画公司，MAPPA 却拥有更多更丰富的实际创作作品，在业界也被评价为高品质的一间动画公司。从2020 年5 月29 日释放出的PV 来看，第四季的画风将有别于前三季。

第四季登场角色贾碧的动画制作细节。
过去WIT STUDIO 版本的动画，以动画时常使用的「夸张化」变形手法在制作，但MAPPA 认为自己倾向于注重原作的角色设计，并同时将光的对比及原作中人类或巨人们纤细的表情做更精密的绘画，希望提升作画的立体感。最终季是花了三年完成的作品，在美学的体验上也很值得期待。观看预告也可以发现制作团队在增加光线、雾气、沙尘的质感做得很细致，即便是同一片天空，也强调不同区块的亮度。
故事主线在前三季是将人类与巨人对比，到最终季则变成「人类」对比「人类」的结构，因此动画作品将变得更重视「真实感」，实现许多漫画精彩的分镜。

第四季：海的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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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击的巨人》第四季预告
第三季结束后，巨人之谜差不多解锁，第四季将从漫画的第23 卷开始翻拍。前22 卷，以艾伦一行人的经历诉说「墙内」肉弱相残的官僚、巨人制约人类的体制，为了驱赶巨人，他们从「巨人化的人类」身上不断探索世界的真相，直到22卷，一直以为自己走到墙外的尽头会是自由，能够获得艾尔迪亚人的尊严，没想到墙外才是他们「真正的敌人」，故事中心思想「被害者变成了加害者」的逆转概念，会是第四季的情感叙事重心。
第四季故事设定在大海另一边「敌人」的历史，也是漫画中最精彩的观点转换之处，在第四季，则会有更多深入敌营「马莱战士」角色心境的探索，比方说在「莱纳·布朗」这个战士身上发现的脆弱与分裂，整个故事对立的线变得更加复杂。虽然创作者与制作方都不曾公开表明《进击的巨人》的政治意图，但粉丝们深刻讨论其内涵，引渡出《进击的巨人》的反战思想，从墙内的君主制到墙外、为了巩固国家权力与资源让人减短寿命化身巨人，经历许多层次的反转，慢慢发现活着本是人类最大的敌手。
事实上我们也可以在命名上发现作者对族群融合上的设计，故事里有追求君主／贵族制的族裔，也有追求血统纯正的种族主义者，在人名的命名上多以「德语」与其他语言组合而成，例如：德语加英语、德语加希腊语，第四季里更直接在墙外人的手臂别上「分类贱民」的徽章，也可能援引至史实上既存的民族仇恨与杀戮。
第四季主题曲〈我的战争〉找来负责第二季结尾曲的神圣放逐乐队创作，谏山创认为神圣放逐乐队的魅力，是有许多让听者自行想像的空间：「这次这首歌也是，听的时候，会有一种神圣的感觉，是首想像力会被强烈刺激的、让我很喜欢的一首歌。」
另外片尾曲则由安藤裕子制作，为了体现第四季的观点，交织哀伤、愤怒、安慰、痛苦，将人类与巨人的各种情感交错在一起。
第四季到底会是巨人补食人类计划的完成，或是人类战斗巨人的反转？无论是什么，这个结局都注定让人感到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