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生之幸福，死之悲怆

谁曾见过风，你我皆不曾。
但看木叶舞枝头，便晓风吹过。
谁曾见过风，你我皆不曾。
但看万木垂梢首，便晓风吹过。
——克里斯蒂娜.罗塞蒂 《谁曾见过风》
若要问我最爱宫崎骏的哪部作品，毋庸置疑，便是《起风了》。今日不谈宫崎骏一贯的反战思想，只谈爱情。

这部作品讲述的是有着制造飞机梦想的日本少年堀越二郎的故事。从小堀越二郎就迷恋翱翔天际的飞机，但是由于视力不好没法当上飞行员。在一次梦中他与意大利著名飞机设计师卡普罗尼相会。当二郎提到自己视力不行，能不能制造飞机时，卡普罗尼大笑说：“我会制造飞机，但我根本不会开飞机啊！”这句话成为二郎的动力，踏上了制造飞机、一个人改变日本飞机命运的神话历程。

风让这个木讷的青年第一次产生了爱情。在乘坐火车的路上，三等车厢内抽烟的抽烟，喧杂不停人声鼎沸。二郎找了个清静的车门角落坐了下来，做着手里的设计图。突然风吹落了他的帽子，一个女孩奋力伸手接住了它，差点摔下火车。安然无恙后女孩突然看着他，朱唇说出一句德语：起风了。二郎微微一怔，脱口而出：唯有努力生存。

（出自法国诗人保罗。瓦勒里作品《海滨墓园》）女孩仰起头轻轻一笑，二人会意。我相信这是最美的相遇。但是二等车的门牌却将二人隔开。

后来的菜穗子回忆说：我早已爱上你，就从我抓住你帽子的那一刻。二郎回应：我也是，从风把你送来的那一刻起便爱上了你。

紧接而来发生了关东大地震，这场几乎将整个东京夷为平地的灾难，成为二郎与一生挚爱里见菜穗子相识的契机。二郎帮助菜穗子主仆二人，将阿春背回了她家。二郎有要事在身谢绝了她们的邀请，匆匆离去。很长一段时间菜穗子与二郎再也没有见面过，但爱的种子已经萌芽。

进了三菱重工（日本当时首屈一指的军工生产业）的二郎没日没夜地研究飞机，他并不支持战争，但是命运和梦想驱使着他，将他推到日本飞机制造业的最前沿。风还在继续吹。每当二郎失败时，这句话反复告诫着他，使命还没有完成。

当时的日本依然贫穷，孩子们吃不饱饭，但是飞机的一个螺丝零件就能让整个东京的孩童吃饱一个月的天妇罗。由于没有运输车，只能靠牛拉制造完成的飞机到试飞场试飞，而这一去就是两三天，与德国相比落后了二十年。这与初建国的中国别无二致。

失败当头的二郎被上司推荐去欧洲参观国外先进科技。二郎再次遇到了菜穗子，风让二人再次相遇。但是菜穗子得了肺结核，必须精心调养才有恢复的可能。这阻挡不了二人的爱情。

宫老笔下的爱情是冷静的。男女主角永远不会在生离死别时鬼哭狼嚎。在上司通知他菜穗子咳血的时候，他的神情是古井无波的，但是他通话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直到无声，我才知道焦急和手足无措这两种东西，是可以通过动作而不是面部表情表现出来的。
从头到尾，二郎只哭过一次，无声地哭。就是在乘坐火车的路上，这个一直谦和有礼稳重话少的人，这个将所有时光献给了日本飞机的人，他流泪了。他手上画着画稿，眼泪啪嗒啪嗒地打在纸上，他没有出声，只是稍稍放下了整个日本飞机命运的担子，去见自己最爱的人。

在二郎连夜赶工完成飞机制作后，他工作装都没换，躺在菜穗子旁边小声地陪她聊着聊着自己终于完成了这个梦想，慢慢睡着，菜穗子把自己的棉被分一半摊在他身上，二人相拥而眠。光停在他们那里。那一刻，庭院外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再也没看到过这样沉静美好的爱情。尽管是复古的画风，菜穗子比不上现在许多动画女主角精心打磨的面孔。但是她作花嫁之时，我被征服了。十年，她从一个精灵古怪的女孩变成娴静温柔的淑女，他从只有飞机的少年变成了彬彬有礼替人着想的青年。

与宫崎骏其他作品童话般的故事与场景相比，这部作品除了二郎的梦境，所有的地方都是高度写实，而这样的写实与描述感情冷静的笔触，让我不得不动容。里面飞机引擎运转声响、地震来袭时的波震、机油四溅的突突声，全是人声扮演，仔细听便可听出来。

堀越二郎的梦境里，飞机总是会不断坠落，最后一次终于成功时，他的爱人却是随风而逝。正如卡普罗尼对他说的：她是一位风一般的佳人，她一直在这里等着你的到来。

梦里的菜穗子举着白伞，风轻轻吹起她的裙摆，她在一点一点消逝。
她微笑着对二郎说：“亲爱的，你一定要活下去。”
二郎不答，却哽咽了。
“一定要活下去。”菜穗子又说了一遍。
二郎重重点头。
镜头转到无限广阔的草坪上。卡普罗尼与堀越二郎的身影渐行渐远。

片尾曲中的一句歌词可以形容他的前半生：他的生命就是那朵飞机云。
生之幸福，死之悲怆。起风了，我们唯有努力是生存。
永远爱菜穗子，永远爱宫崎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