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大我”弃“小我”——国漫《宝葫芦的秘密》里的集体主义光辉

引言
小时候，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世界的宠儿，希望可以实现所有的愿望。这样的想法体现在童话世界里，就有了哆啦A梦的百宝袋，有了神笔马良的画笔，也有了张天翼的宝葫芦
。
张天翼是中国儿童文学大军
中的一员健将，他是继叶圣陶、冰心
等儿童文学先驱之后的又一位童话大师。他的童话以漫画的手笔、粗线条的结构构建出奇妙的世界，《金鸭帝国》《秃秃大王》《大林小林》等都是我们儿时耳熟能详的故事。而在《宝葫芦的秘密》里，他给我们呈现出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世界，里面发生的事每天都发生在我们身边，却唯独多了一样——宝葫芦。

福祸相依，得到宝葫芦的王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王葆是个小学生，和很多小学生一样，他喜欢玩耍、爱吃零食
，而且想象力非常丰富
。可是作为一个小学生，王葆每天要学习，还要参加兴趣小组，奶奶给的零花钱也不能让他买到自己想吃的所有零食。所以王葆就想，如果能像奶奶说的故事里面那样拥有一个宝葫芦，那该多好啊。在奶奶说的故事里，宝葫芦是一个能让人心想事成的宝物，只要动一动脑子，想要的东西就会倏地飞到你面前。
有一天，王葆和兴趣小组的人吵架了，摔门而出跑到小河边。在小河里，他真的碰到了宝葫芦！宝葫芦告诉王葆，只要不把自己拥有宝葫芦的秘密告诉别人，就可以拥有想要的一切。
但一旦他将这个秘密说出去，所有的东西就会瞬间消失。王葆高兴极了，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宝葫芦。后来，他在小河里钓鱼的时候，只要心念一动，各种各样漂亮珍惜的鱼就出现在他的桶里；在做不出兴趣小组要的模型时，只要想一想，一个精致的模型就出现在桌子上；在他想吃零食的时候，就会凭空掉出来很多零食供他享用。

宝葫芦真好啊。可是时间久了，王葆发现自己的烦恼却越来越多。
原来，宝葫芦给王葆的东西不是凭空变出来的，而是从别的地方直接“拿”
过来的。王葆桶里的稀有金鱼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他钓鱼的小河里，让他被学生物的隔壁姐姐盘问了好久；考试的时候王葆写不出来，想要宝葫芦帮忙，结果宝葫芦把一下就把他和班上优等生的试卷互换了，当场就被老师逮个正着；在和别人下棋的时候，他甚至还没有想好怎么吃对方的棋，宝葫芦就先帮他做了主——直接把那颗棋子飞到了王葆嘴里，还振振有词：“是你自己说‘吃’啊！”
王葆的生活被宝葫芦弄得一团糟，同学们觉得他作弊又骗人，邻居家的姐姐认为他虚荣心太强把买的鱼说成是自己钓的。而且王葆不能告诉爸爸妈妈奶奶自己是因为宝葫芦才做出这些事的，他还要在他们面前撒谎。王葆太难受了，他终于下定决心要扔掉宝葫芦，可是宝葫芦却不愿走了，王葆后悔极了，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只想着不劳而获，不去认真努力的生活。
幸好，奶奶走进房间叫醒了王葆，原来这一切都是王葆的一场梦……

不同于传统故事里“宝物”，宝葫芦更具“人性”
“葫芦”这个形象在很多神话、童话故事里都出现过，被创作者们赋予了奇妙的内涵。比如在神话《金葫芦》
里，天神的女儿和一个凡人相爱并生下孩子，天神震怒，将女儿和孩子带回了天庭，凡人悲痛不已。但机缘巧合之下，他治好了龙宫公主的病，并因此得到了龙宫的宝物金葫芦。在金葫芦的帮助下，主人公顺着葫芦长出的藤蔓爬上了天庭，最终和妻子孩子团聚
。
而在另一个故事《红葫芦》
里，老大夫妻俩贪得无厌、坐吃山空，老二却勤劳勇敢。一天，老大夫妇将老二赶出家门，老二走投无路之际在睡梦中碰到一个老头，根据老头的指引到山中挖出了一个宝葫芦，并通过宝葫芦获得了大量财富，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老大夫妇知道之后也学着老二去山里面找葫芦，却在山里碰见大虫，被吃了个干净。
和这些传统的故事不同，张天翼的《宝葫芦的秘密》更加冷静甚至冷酷
。不同于其他故事中幻想与现实相融，天神、龙王、神仙等角色与人类共同生活，在这部国漫中，“幻想”和“现实”是分割开来的，现实主义的逻辑
一直贯穿整个童话。这部童话里的“葫芦”也和其他葫芦有所区别，不再单纯是一个形象正面的“宝物”，而是以更为复杂
、更为立体
的形象出现。

最开始的时候，宝葫芦是作为王葆的“好朋友”
出现的。在很多神话和童话里，宝物都是以单纯的“物”
的形象出现的，比如神笔马良的神笔、孙悟空的金箍棒、神奇的马兰花等。这些宝物引起人们注意的通常是它们具备的功能，而不是它们本身。但宝葫芦不同，它更多的是作为“人”
出现在《宝葫芦的秘密》中。
首先它能够说话，有自己的一套思维逻辑和价值观。
它会跟王葆进行争吵、辩论，并不一味的执行王葆给它下的任务，整个童话里有许多情节的展开都是通过它与王葆的对话来推动的。如王葆吩咐宝葫芦在学校后面的空地上变出一座三层的楼房来，结果却是半个影子都没有。王葆为这事生了宝葫芦的气，认为它失了信。结果宝葫芦解释得有理有据，最后还让王葆心服口服地意识到自己错了。
其次，它们还像人类一样的繁衍传承。
当王葆惊奇地问道宝葫芦怎么还有爷爷时，宝葫芦却理所当然的反问道:“谁没有爷爷？没有爷爷哪来的爸爸没有爸爸哪来的我？”再次，它还遵循着和人类一样的生命历程，会慢慢由年轻走向衰老，由年轻气盛到精力衰竭。
如果王葆不停地使用它，就会让宝葫芦逐渐衰弱，直至死亡。

“教育者”和“引诱者”，宝葫芦背后蕴含深意
宝葫芦的人性不是成熟而冷静的，而是天真中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淘气
。当王葆下棋的时候想要“吃”对方的棋子，宝葫芦就真的把那颗棋子送进了王葆的嘴里，事后还振振有词、理直气壮；在王葆发现宝葫芦的东西都是偷来的，一气之下扔掉宝葫芦的时候，它又死皮赖脸的自己溜回来，还油嘴滑舌的给王葆吟诗表达爱意。但根据张天翼自己所说，《宝葫芦的秘密》最根本的目的是想告诉孩子们不要想着不劳而获。
因此，在将“儿童化”的背后，隐藏着“教育者”
这个形象。《宝葫芦的秘密》里的宝葫芦，既通过直接说教来表达作者的想法，比如在第十九章和第二十章，张天翼就借着宝葫芦的嘴对主题进行赤裸裸地阐释：“我既然活在世界上，我就得有我的生活，我就得有我的活动，就得发展……我可不能闲着，像一块废料似的。”
但显然，这种直白的说教容易引起人的反感，所以在《宝葫芦的秘密》中，宝葫芦本身就是个反面教材
，让看动漫的孩子们能够接受被动教育，并主动进行思考。比如对于宝葫芦自私自利性格的刻画，对享乐主义心理的描写，以及最后对它所谓法力的揭穿，这些都具有讽刺意味，可以让孩子们在不知不觉间被引导着进行独立自主的思考和判断，从而以一种更积极的方式完成成长期心灵的构建。

《宝葫芦的秘密》中的宝葫芦的反面形象还体现在它的“引诱者”身
份上。在传统民间故事里，葫芦一都是一个充满正能量的“灵物”
，为穷苦善良的人带来幸福，对黑暗的邪恶势力进行惩戒，不仅是劳动人民内心善良战胜邪恶、美丽战胜丑陋这一信念的反映，也是他们在艰苦的生存环境中乐观、积极的心态的体现。
但张天翼却颠覆了宝葫芦的传统寓意和象征，将之塑造成一个专门利用人内心欲望来吞噬其灵魂的“引诱者”。
它不断地满足、刺激王葆的欲望，慢慢剥夺他原有的生活，占用他的头脑。可以说，宝葫芦本身就是从王葆无法抑制的贪念中诞生出来的：在王葆种不好向日葵的时候，他希望借助宝葫芦的力量种出更好的向日葵；在和科学小组闹矛盾的时候，王葆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反思自己，而是想要有一个宝葫芦帮他做出模型，让小组成员大吃一惊。
正如宝葫芦自己所说：“我是个空脑瓜子，得依靠别人的头脑过日子。”
这说明它一直利用王葆的欲望
生存，王葆也在欲望不断得到满足后，一步一步沦为宝葫芦的阶下囚。但尽管如此，王葆一直没有想过要扔掉宝葫芦，反而更加依赖它。宝葫芦最终的失败不是因为王葆意识到自己不劳而获的贪念，而是因为宝葫芦的本领不是“变”，而是“偷”，这导致王葆在老师同学家人面前丢了面子。而在那个讲究“集体主义”的“大我“年代，这样的耻辱是王葆所不能忍受的，他才最终将宝葫芦抛弃。

结语
张天翼塑造的“宝葫芦”的形象对传统童话中的葫芦形象有着一定的突破。传统童话中为人类带来财富、创造幸福、捍卫正义的“灵物”的宝葫芦到了张天翼手中却变成了一个邪恶的引诱者，一个穿着伪装的撒旦。
这样一个形象的改变，带来的不仅仅是宝葫芦身份地位的变化，同样也颠覆了传统童话中“喜剧”式的道德灌输模式，取而代之的是打破孩子天真的幻想、毁灭孩子美好的梦境的“悲剧”式说教。
参考文献：
《宝葫芦的秘密》
《中国古代神话》
《中国儿童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