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武侠动画创作，除了依赖技术和叙事，还应该重视哪个方面？

2022-11-05 来源:旧番剧

当今世界日新月异，动画作为内容产业也应该不断推陈出新。
推陈出新的首要方法是提升自身技术，巧妙利用技术与叙事相结合，为观众带来新的故事，然后将武侠动画中的武侠元素融入其他题材动画作品中，从侧面增加武侠动画的接受度。
中国武侠动画若想获得持续、久远的发展，还应该在完善自身的同时，学习海外武侠动画发展的经验，而这些在当下武侠动画发展史上虽然在实践中有较多创作者尝试，但理论上却极少有人填补这方面的空白。因此，对于中国武侠动画叙事的可能性研究刻不容缓。

第一节技术与叙事

动画是一门依靠动画制作技术而产生的艺术，距今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可以说技术会对动画的质量与产量产生影响，而关系到动画质量的元素就是叙事。
现阶段，动画制作可以分为逐格动画制作、三维动画制作和二维动画制作三种，
逐格动画拥有悠久的历史，可以说是最原始的动画制作技术，它通过逐格拍摄对象然后连续放映成为具有情节的动画，它的材质有木偶、黏土偶等，动画《阿凡提》以及“霹雳布袋戏”系列都是典型的逐格动画。

二维动画制作可以分为两种，第一种是纸质动画、采用传统手绘，并用电脑的逐帧技术合成，耗时较长，成本很高。第二种则是无纸动画，也就是使用Flash进行制作。三维动画不仅用于制作叙事的艺术作品，还广泛应用在广告、医学、教育、军事等领域。
近年来国内十分流行制作3D武侠动画，从“秦时明月”系列动画到“画江湖”系列动画，再到《武庚纪》《择天记》《少年歌行》，在观众群体中较为火爆的都是三维动画。虽然三维动画制作成本与周期相对较短，但是从以上动画可以看出，
其实与二维动画相比较为粗糙，叙事较为生硬，忽略了环境表达。

另外，国产三维武侠动画叙事还有一个明显的特点是“完全真人化”，由于三维动画自身具有精确、真实的特点，可以将三次元人以“建模”的形式展现出来，但这却削弱了一直以来动画的特色“假定性”，试问如果动画中的人物与三维世界中的人物差距越来越小，甚至可以逐渐代替真实的演员，那么动画与普通影视剧的差别又在哪里？
三维动画不应该只是以低成本讲故事的工具，而是应该灵活运用三维动画的人物设计。
例如2016年上映的由美国迪士尼出品的3D动画电影《疯狂动物城》，故事中的主人公只是一个兔子形象的警察与一个狐狸形象的混混，虽然他们不是以人类的形象出现，但却获得了全世界人们的喜爱，在全球收获将近30亿美元的票房。

有了三维动画技术后本可以拓宽动画的想象力与自由度，但中国武侠动画却缺乏想象力与创新性，固步自封，拘泥于动画人物的外形中，难以活用技术，就难以发掘新题材的故事，同时叙事也将受到极大限制。
不过，虽然活用技术可以令叙事打破重复、开拓创新，但技术对于中国武侠动画来说依旧是把双刃剑，首先最应该引起重视的是，技术的进步极大地提高了武侠动画的可替代性，而这对于武侠动画来说是致命的。

武侠动画吸引观众的特点主要有四个。
第一是其中蕴含着的荡气回肠的武侠精神，其二是飒爽酷炫的武侠动作，其三是丰满有魅力的武侠人物，其四是能够反映独一无二热血江湖的武侠故事。
随着技术的进步，存在这些特点的其他作品将会吸引大量观众，那就是——武侠游戏。而游戏比起武侠动画，不仅可以将上述特点做到更好，还能够赋予观众全新的体验，就是超高的互动性。

国内武侠类手游大多依托武侠动画、影视剧的原版“IP”吸引玩家，
但是在海外，却有游戏公司利用武侠元素开发出了原创游戏，
由美国SuckerPunch工作室开发的开放世界冒险类游戏《对马岛之魂》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
虽然这部游戏并不属于真正意义上的“武侠游戏”，却可以在其身上看到未来中国武侠游戏的影子。该游戏发生在公元13世纪末，蒙古帝国东征，日本本土在蒙古帝国铁蹄之下民不聊生，蒙军统帅赫通汗残忍狡诈，难以攻克。

在日本与蒙古帝国之间的对马岛，一位氏族中的幸存者境井仁立誓定要守护同胞，夺回家园。在这过程中，他放弃了他舅舅所传并且毕生秉持的武士之道，开辟了一条全新的“战鬼”之路，为了对马岛的自由而战。《马岛之魂》以波澜壮阔的世界观、生动的剧情和人物以及自由度极大的游戏体验。
在索尼的PlayStation4（PS4）平台上获得大量玩家追捧，
并在2020年游戏销量突破500万份，创下索尼第一方在PS4的原创新IP独占游戏销售速度最快的新纪录，在同年获得TGA2020“玩家之声”奖。随着国内游戏制作技术的进步，中国武侠游戏将会极大程度分散观众的注意力，而武侠动画的竞争力也会大不如前。

不过国产武侠动画现在在提高警惕的同时也无需过于担心，剧情类游戏的叙事技巧在国内不是十分成熟，只要武侠动画在叙事上多加打磨，不断随着技术推陈出新、打破重复，未来总会做出在某方面胜于达到与《对马岛之魂》水平相近的优秀作品。

第二节武侠元素的现代应用

在新世纪以来，中国武侠动画逐渐摒弃武侠精神中的个人英雄主义，同时由人物传记式武侠《白玉堂》《兔侠传奇》《魁拔》系列等逐渐转向群像式武侠《虹猫蓝兔七侠传》《少年歌行》《侠岚》《中华小子》等。

主角人物形象也逐渐变得更加鲜明饱满，
除了讴歌英雄侠义人物以外，还更注重展现生动、富有人情味的江湖。也就是说，中国武侠动画除了展现优秀武侠精神内涵外，已经开始注重全新世界观的刻画，这是时代发展的需要，也是现代社会人们认知范围不断拓宽的证明。
中华民族精神的基本内涵是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团结统一、爱好和平、勤劳勇敢、自强不息。中国人崇尚“和而不同”、“以和为贵”、“温柔敦厚”、“兼爱”、“非攻”，从中可以看出，在中国武侠精神中的“武”表示的是使用武力并不是为了征服什么、打败什么，而是为了守护什么。

新世纪以来，中国武侠动画中的主人公们也一直秉承着“守护”的原则：从《虹猫蓝兔》系列动画虹猫蓝兔等七剑传人打败邪恶势力，守护麒麟、守护天下众生，到《武庚纪》的凡人与天斗争守护人类自由，再到《画江湖之不良人》主人公李星云等人为了不让野心家夺取天下大权，守护百姓安居乐业、守护历史滚滚向前。
这两种理念与现在中国观众的偏好、现代社会的思想趋势相吻合。
纵然武侠动画背景可能是架空的、悬浮的，但“守护”与“侠义”却是将武侠动画与观众紧紧连结在一起的纽带。新世纪以来的中国武侠动画除了以创作为目的地弘扬武侠精神，还应该努力使内容的创作产生社会效益。

当今网络社会，依靠互联网伸张正义的大有人在，但绝大多数所谓“热心网友”都是事后诸葛亮，发生事故的第一反应是拿出手机拍摄然后上传到社交媒体，在现实却很少身体力行帮助他人，这样的不良社会风气下，急需武侠精神进行纠正。
王春光在《“武侠精神”的当代诠释》中指出“‘武侠精神’的当代诠释应该具备‘忠、义、信’的侠义精神、高尚的道德修养和见义勇为的胆识”。所以，除了“守护”与“侠义”，新世纪以来的中国武侠动画应该在“武侠精神的当代诠释”上多下功夫。

但是武侠元素中不仅仅包括武侠精神，还包括与武侠有关的物品、人物、场景和动作等。
与此同时，武侠元素不仅仅可以存在于武侠动画中，还可以与其他题材动画进行有机结合，2019年播出的由艺画开天与bilibili联合出品的原创网络动画《灵笼》就是一部非常典型的作品。
《灵笼》是一部科幻题材的动画，讲述的是在不久的未来，人类世界即将前往遥远的外太空寻找新的家园时，却因为一次长达数十年的剧烈地质变化，大多数人类因此灭绝，只有极少数人在这场浩劫中活了下来，生活在一个名叫灯塔的悬浮在空中的飞船中。

在这里，人类被分为上民与下民。
上民基因优秀享受特权，而下面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每日被迫做苦工维持生计。灯塔上的人们为了持续的发展，需要经常前往地面寻找物资，而此时的地面已经被一种嗜血凶猛的怪物“噬极兽”所统治，而主人公马克又因为同伴的暗害变成了噬极兽，但也因此发现原来人类与噬极兽颇有渊源。
这部动画目前只播出了第一季，但播出之后在国产动画区产生了巨大反响，不光是因为它跌宕起伏的剧情、宏大富有趣味且逻辑严谨的世界观以及精细的制作水平，还因为它将末日与中国传统文化以及武侠有机结合。

故事中当马克即将被同化为噬极兽时，却被地面的一个神秘小队所救。
小队领袖白月魁利用矫健飒爽的武功几招便制服了失去神志的马克，同时利用一个名叫“刺罐”的物品刺入他的身体，马克才得以恢复神志。与此同时，这一打斗场景还别出心裁地以唢呐作为背景音乐，令本来陌生悬浮的末日世界一下增加了更多中国味道，唤起了观众们的民族情怀。

海外武侠动画对中国的启发

美国动画电影商业化叙事手法相对于中国来说更为成熟，“武侠”作为中国独有的元素，在美国电影中被使用后依然产生了极大反响，《功夫熊猫》就是最好的例子。本节对美国武侠动画电影叙事进行研究，有利于国产武侠动画取长补短时间，再上新台阶。

《功夫熊猫》可以说算是美国式叙事典型代表，
影片讲述的是一只圆滚滚、笨手笨脚的熊猫竟然被选中成为龙战士，他虽然是个中国功夫迷，但却不会任何武功，于是他开始和自己的五个偶像，武林的五位盖世大侠悍娇虎、快螳螂、灵鹤、俏小龙和猴王，一起向他们的师父功夫大师习武。
这时候却传来消息，一心一意想要报仇，天生狡猾的残豹准备杀过来，而阿波必须保护每个人的生命。在这过程中，阿波慢慢成长为一个有责任感、有担当并受人尊重的人。

首先这个故事拥有严谨、宏大的世界观；其次，《功夫熊猫》的主人公阿波依旧是美国式的小人物，讲述的也是小人物遇到奇遇后逆袭的故事，可以通过不断给主人公制造危机，使影片的情绪层层递进，并且每一次危机都有完整的开端、发展、高潮与结局，且问题都会得到圆满的解决，既在情理之中又让观众出乎意料。
第三，《功夫熊猫》系列电影的叙事采用了一个系列电影惯常使用的模式，即兼顾电影的独立性与连贯性，每一部电影都可以视作一个较为独立的故事，但是就目前出品的三部电影而言，它们的情节又有互相呼应之处，这一叙事模式很好地体现了消费时代下电影的制造、传播特征。

其实在其他美国动画电影中，也运用了类似的叙事手法，如《功夫熊猫》一般的美国式武侠动画，
其实本质上是将武侠元素放入美国式的叙事结构中。
由于美国式的叙事结构已经有不少成功的例子，因此这样的叙事结构是足以吸引观众，并且在票房上获得较大利润的，因此美国武侠动画属于典型的“旧瓶装新酒”，叙事结构完整而符合观众审美，但没有革新，也没有探索中国武侠更合适的叙事手法，武侠在美国电影中只是素材与工具，故事体现的主题思想也只是美国式的。

除了美国在武侠动画领域有所成就外，日本也有一些武侠和剑客题材影响力较大的经典作品，例如《浪客剑心》《混沌武士》《异邦人》等。
与美国以好莱坞的思路制作武侠动画不同的是，日本武侠与中国武侠有一定的历史渊源。
中国武侠同样是先秦时期百家思想融合、发展的产物。而日本武侠动画在以中国儒家思想为基础下，具有以下几种特点：一是日本武侠类动画片通过超乎想象的精良制作以及对传统文化的整体性表达，使武侠类动画片在展现武侠精神和故事的同时，具有了鲜明的审美特征，成为一个独特的视听表达领域。

二是日本武侠动画片善于将传统的文化视觉符号糅合为一个整体，形成一个完整的审美风格。三是日本动漫人物形象设计“中西”结合，……大眼睛、尖下巴、呆萌、特定的身材比例以及‘Q版’的角色造型设计，
在日本的武侠类动画片中十分常见。
纵观新世纪以来的中国武侠动画，其实已经学习到许多日本武侠动画优点中的精髓，比如对传统文化的发扬、人物设计中西结合等。但是美国与日本的武侠动画有本土成熟、成功的叙事模式作为强有力的支撑，容易吸引世界观众获得较大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