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SArt｜卢塞恩音乐节的夏日疯狂

2022-11-06 来源:旧番剧

有传言说，在一个美丽的地方，音乐会听起来更好。作为卢塞恩音乐节的常客，我绝对可以为这一说法做担保。
多年前，我应瑞士旅游局的邀请来到卢塞恩。这是一座非常受游客欢迎的城市，你甚至可以在传统的瑞士餐厅里找到中国式的火锅。在那次旅行中，我登上了皮拉图斯山，在卢塞恩湖内游泳，吃遍了所有的瑞士巧克力。
不过，那次旅行最大的收获是——我发现了卢塞恩音乐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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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
源

左：阿尔图罗·托斯卡尼尼
右：克劳迪奥·阿巴多
1938年，当纳粹势力逐渐壮大，成为世界和平的主要威胁时，保持中立的瑞士仍然幸福地享受其世外桃源般的自然风光。
1938年8月25日，意大利指挥家阿尔图罗·托斯卡尼尼
（Arturo Toscanini）在卢塞恩的特里布申（Tribschen）指挥了一场盛大的音乐会。这场音乐会由当时最优秀的音乐家组成的临时管弦乐队出演，引起了国际关注，卢塞恩音乐节也由此诞生。
八十多年以来，有数以百计的音乐传奇人物和乐团到此演出，而音乐节也只在1940年因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中断过一次，并在第二年立刻恢复演出。时至今日，即使是去年的疫情期间，音乐节都在严峻的条件下成功地进行了10场演出。

2003年，意大利指挥家阿巴多（Claudio Abbado）
即将从柏林爱乐乐团退休。在退休前，他和卢塞恩音乐节的执行与艺术总监迈克尔·海弗莱格（Michael Haefliger）
合作，共同邀请国际知名的独奏家、室内音乐家、音乐教授以及马勒室内乐团的成员，于8月来到卢塞恩进行两周的排练和演出，由此组成了一个全新的乐团——卢塞恩节庆乐团
（Luzern Festival Orchestra, 简称LFO）。

乐团成员一半时间都在不同城市生活和工作，但每个夏天都会在卢塞恩相聚，共同演出音乐。
音乐节一般从八月中旬开始持续5周
，这段期间，除开让·努维尔（Jean Nouvel）设计的KKL音乐厅，人们还可以在卢塞恩的大街小巷看到和听到各种形式和风格的演出。

Music Lovers in the KKL Luzern Foyer
Stefan Deuber
虽然疫情还未完全远离我们，但是人们对于音乐和重逢的渴望无法被任何事物阻挡。
今年，卢塞恩音乐节举办了89场演出和活动，上座率高达96%，并且其中有47场演出的门票售罄。

疯
狂
每一年，卢塞恩音乐节都会有一个特定的主题。

Patrick Hürlimann/Lucerne Festival
在经历过去一年多的疫情肆虐之后，“疯狂”
这个主题似乎非常对应当下。不过音乐节的举办者们希望能超越常规语境下对“疯狂”的诠释。而在音乐界，这一类型的事例并不难找，有时候你甚至会怀疑，拥有创造力的先决条件是否必须带有一些疯狂的因素。
除开历史中的疯狂人物和他们的作品，发生于当下的音乐节也会遇到临时发生的“疯狂”事件。
在节庆乐团客座指挥雅尼克·内泽·赛甘的音乐会开始前两天，音乐节接到通知说指挥生病了无法前来。
当消息传来时，本该在音乐会上演奏莫扎特钢琴协奏曲的王羽佳
，正准备登上从纽约飞往瑞士的航班。
她将如何面对这场没有指挥的演出？
而王羽佳和卢塞恩音乐节又有什么样的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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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王羽佳进行了一场独家专访，聊一聊关于这场音乐盛会的故事。
Rolling Stone大水花 X 王羽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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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第一次参加卢塞恩音乐节是什么时候？
22岁。是在2009年。

所以那一次你的感受是什么样的？
阿巴多一般都跟比较成熟的白人钢琴家合作，那次他听了一场我的音乐会，就说他的开幕式要这个中国女孩儿弹。我觉得我非常幸运能和阿巴多合作，两年之后我们就一起录了音，是拉赫马尼诺夫的曲子。

所以你第一次弹的是拉赫马尼诺夫的曲子吗？
第一次弹是普罗科夫耶夫的曲子。因为那次音乐节来了中国，等于说我14岁出国之后，第一次回国就是22岁在音乐节和阿巴多一起弹普罗科夫耶夫的《第三钢琴协奏曲》。
我的老师和家长都觉得特别骄傲。
你可以在网上看到当时的视频，就很传奇的那种感觉。他怎么会跟这个二十几岁的女孩有接触
。从那以后我就跟这个音乐节很熟悉了，它就像我的一个幸运标志一
样。

上周六弹莫扎特的时候，是你第一次同时表演和指挥吗？
这不是我第一次指挥，我以前做过一个巡回演出的指挥。
但是这次是我在上飞机之前，他们才跟我说指挥家来不了了，问我，你能不能一
边弹琴一边指挥？我其实很高兴，因为我觉得这就像一首协奏曲。
我以前总说弹协奏曲就像弹室内乐一样，只不过范围大一点，人多一点，所以从音乐表演上来说我更喜欢。
边弹边指挥让我跟乐团更加契合，更加融入音乐。而且最好的一点就是，我能告诉他们我的想法，他们也可以给出很好的反应。
这个乐团都是阿巴多挑选的最好的音乐家。他们自己本身也是独奏音乐家，每个乐器都是最棒的，所以他们自己肯定也很会指挥，我只需要稍微做一个小手势，他们都会知道是什么意思。

你们演出前有多长时间排练？
两个小时。我下了飞机就弹了一遍，然后排练了一下。第二天早上我有一个带妆彩排，晚上正式演出。但当时我还在倒时差。

目前为止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我觉得以前我很会做总结，但现在经历疫情以后，就变成音乐会就是音乐会这样。
每场音乐会感觉都不一样。而且不是像我以前一个曲子弹过很多遍，是我每一场音乐会都会有一个新曲子。我追求的不仅仅只是完美，我觉得这就是像阿巴多给我们留下的痕迹，整个音乐节都是他的，而且观众能感觉到这件事。
他的乐团在排练和演出时候完全不一样，他有这种能量，每个人都很high，观众看到就会被这种能量所感染。

目前为止有面临什么挑战吗？
可能是从个人生活来说，因为我一直在家一个人待着，突然一下子出现很多社交。
我觉得不是挑战，是说终于快两年了，我看到这个音乐节，所有的人我都认识，从不同的国家来的，有意大利、有法国、有奥地利，就好像突然一下我整个一生认识的人在卢塞恩全出现了，就是有一种鸡皮疙瘩起来的感觉，因为隔了那么长时间。我也真的非常想念和音乐家朋友们一起玩。

除了音乐节的工作之外，在卢塞恩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很多。我想去爬山，还想在河里游泳，但是今年天气很差。

最后一个问题，除了演奏古典音乐之外，你有没有想去探索其他的领域？
没有。我喜欢听爵士还有别的流行歌曲，但是我不想混在一起，我会觉得很别扭。

当
代与未来
除了传统的古典音乐之外，“当代”
和“未来音乐”
也是音乐节的重点。

2003年阿巴多成立庆典乐团的同时，作曲家皮埃尔·布列兹（Pierre Boulez）和音乐节总监海弗莱格还创办了以促进发展新音乐为宗旨的卢塞恩庆典学院
（Luzern Festival Academy）。

每年夏天，有才华的年轻音乐家、作曲家和指挥家都会涌入卢塞恩，参加学院两周的课程，向大师们学习。他们通过日常排练、研讨会和课程来学习演奏新音乐的工具和技巧。
另外，学院还有知识传承的传统
，不少学员在学习之后，再度回到学院内扮演新的角色，作为导师，分享他们的知识，并协调或领导其器乐部门的排练。

来自中国台湾的指挥家廖晓铃（Lin Liao）
多年前从指挥大师班毕业，今年回到卢塞恩指挥由学院的学员和以前的学生共同组成的卢塞恩音乐节当代乐团
（LFCO）。
Rolling Stone大水花 X 廖晓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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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卢塞恩音乐节之间的联系是什么？
我第一次来是参加他们的指挥大师班，是2007年。
最后有一个类似比赛的形式，因为那个曲子一个蛮特别的。
是Stockhausen创作的Gruppen。整首曲子必须用到三位指挥。我最后是通过比赛被挑选出来的三个指挥之一，跟Peter Etvs和Pierre Boulez有一个很深的合作，他们等于说是我的一个mentor。
之后我也一直跟Peter Etvs有合作，他找我去当他的助理，也非常支持我。
2016年他们邀请我回来做客席指挥，指挥一个非常特别的project。他们和瑞士的一个作曲家联盟合作，找出8位年轻作曲家的新作品，在那一天中做世界首演。
2018年他们又请我回来，所以每次回来都像回家一样。
这次2021年回来也是两个特别的projects。这周是一个年轻作曲家的世界首演。之前因为疫情的缘故，没有办法试演，这一年当中都是用线上的方式和作曲家进行沟通和交流。
第二个节目是下周的合奏，有一个Boulez年轻时候创作的作品，只演出了4次就收回了，之后再也没有被现场演奏过。这次等于说是把这个作品再次复活。

在你接受音乐教育的过程中，第一次听说卢塞恩音乐节是什么时候？
我没有念完大学就到维也纳念书了，是来到欧洲才听说有这个音乐节，大概是2007年的时候。
那时候对这里的印象就是真的很美，有湖、有山、有水，又有音乐，还有这么好的节庆活动。所有的作曲家、音乐家，还有老师们和组织者，大家很密切的合作，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

你在作为庆典学院的学生的时候，有什么收获吗？
艺术上的收获当然非常多。因为通常你作为一个学生的时候，很少有机会能够演出或者指挥这样的大型的作品。再来跟作曲家的联结非常多，学习到很多新的音乐的语汇。

之前看排练的时候，感觉这个过程真的很像做手术一样，一段一段来解析，所以在这个过程中，你作为一个指挥家是不是会对作曲家的创作造成什么影响？
这真的是一个交流的过程。因为我拿到乐谱的时候，我必须要先进入每个作曲家的音乐，他的音像世界，还有他的计谱手法，因为每个作曲家有他特殊的音乐语汇。
那我们在讨论当中，就会讨论说你的想象是什么，通过我们的彩排，作曲家就会有一些反馈，有时候就会有一些改变。

作为一个年轻的亚洲女性指挥家，又是走当代音乐路线的，在这个过程中你遇到的最大的挑战是什么？你有没有指挥过一些比较传统的曲目？
有的，我当时第一份工作是在歌剧院，这个问题其实常常被问到。可是其实在我开始工作的时候，还有读书的时候，我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我从小就立志要当音乐家，但是没有立志要当指挥家。因为我觉得音乐家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我要把音乐融在我的身上。我学指挥是因为有一位老师鼓励我说我有学指挥的条件，所
以我就试试看。
那时候我觉得学指挥好像要成熟到一定程度才可以，所以我就先学的作曲。再后来去了维也纳，我就直接学的指挥。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性别和作为一个亚洲人会有什么问题，只是我常常被问到。
我觉得现在这个话题经常被讨论是一件好事，我也在反思我有没有遇到这些事情。我觉得我可能还挺幸运的，因为我一直都专注在音乐上面，不是很在意其他的这些。我的目标就是要当音乐家，我就是要做音乐。
我一直都很感恩，一直都能遇到看得到我才华的人，愿意提拔我的人，给我机会的人，还有喜欢跟我工作的人。所以我每次接一场音乐会我都是真的抱着感恩的心情去接。

所以你现在这么有成就，你对未来会有什么期待吗？
我希望我能够越来越深入音乐的核心，能更认识了解音乐。这是第一。
第二我希望能够在曲目上有更广泛的接触，还有演出。
第三是希望能透过我的经验和历程，给更年轻的音乐家或者是想学指挥的年轻人一些灵感和启发。因为我觉得太多人给予了我很多，所以我希望我也可以输出一些东西。
当然如果有自己的乐团也很好，可是这个要看缘分的。

街
头表演
除了音乐厅的演出之外，卢塞恩古老的城镇广场和大街小巷也可以欣赏来自不同地区的民族音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