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推被分享过无数次的《镜之孤城》,好看又发人深省!

2023-06-03 来源:旧番剧
今日推荐:《镜之孤城》 作者:[日]辻村深月。搜索书名开始观看吧~

强推被分享过无数次的《镜之孤城》,好看又发人深省!


-----精选段落-----
第一部观察中的第一学期
嬉野一直看着小心手上的动作,赞叹道:“小心真厉害呀,削苹果这么熟练,和我妈一样。”
政宗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边玩着游戏,一边吃着小心切好分给他的苹果,让小心觉得挺安心。
接近傍晚的时候,小心在城堡里巡视了一下。
鉴于刚才吃苹果时没有盘子,小心想如果这个城堡里有厨房的话,她要去看一看。虽然“狼大人”曾经声称这儿没有食物,可是说不定餐具还是有的。
城堡确实挺大的,可是也并没有像电子游戏里的梦幻世界中的城堡那么无边无际的大。
小心他们穿越时使用的镜子所陈列的,有大楼梯的大厅位于城堡的前端,然后是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有他们各自的房间。接着便是他们玩游戏的那个属于公共地盘的大厅。
小心发现这里还有食堂。
进去后,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哇!”一声惊叹,因为她看见了在食堂窗外的景色。
在城堡的其他地方,所有的窗户都是磨砂玻璃的,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然而,透过这个食堂的窗户能看见外面的绿色。小心走过去,发现是一个内花园,还能看见对面的那个放着镜子有大楼梯的建筑。小心明白这个花园的四周围着建筑。
小心想到外面去看看,可是窗户上没有任何拉手。看来,那个花园只是用来观看的。高高的树底下,万寿菊和鼠尾草花正在竞相开放。
在食堂里,放着长长的桌子,就像那些动画片里出现的“有钱人的家”一样。小心常常在电视剧里看见,一家人会坐在这种长桌子的两头吃饭。食堂里还有着壁炉,在壁炉的上面,挂着绘有插满了花的花瓶的画。
屋子里没有其他的人,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可是虽然很久没有人使用过的样子,白色的桌布却整齐地铺着,看上去上面好像没有一点儿灰尘。
小心打开食堂里的一扇门,看见了她正在寻找的灶台——门里面是很大的一个厨房。
小心找到了开关是扳手式的水龙头,她往上扳了一下又往下扳了一下,都没有水流出来。还有一个银色的大冰箱,里面却是空的。小心把手伸进去试了一试,一点儿也不冷,看样子没有开动制冷。橱柜靠着墙壁,里面有白色的陶瓷盘子、汤碗、茶具等等各种各样的东西,看上去都没有被使用过的样子。
这里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城堡呢?小心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虽然零碎的小东西一应俱全,却没有煤气和水。浴室里虽然有着时尚的浴缸,却没有厕所,小心他们只能一次次地越过镜子回家解决。这样想来,政宗他们玩电子游戏的电源问题是怎么解决的呀?
小心又想,自己这样散着步走来走去的,万一遇上了谁就尴尬了。
至今为止,虽然已经习惯了和政宗他们几个人一起聊天的氛围,可是一对一地单独说话则不一样了。就在今天,和风歌在放镜子的地方突然相遇时就觉得很别扭。
小心一边想着,一边视线落在了食堂的红砖砌的壁炉上。
——她忽然想到了那个“祈愿的钥匙”。
这个壁炉的内部,会不会有谁已经搜寻过啦?它应该是通向烟囱的吧?或者,就像浴室和水槽都没有水一样,壁炉也是没有用过的吧?
小心一边琢磨着一边伸着脑袋往壁炉里看,然后她“啊”地叫了一声。
不是因为看见了钥匙。
而是,那里有一个像手掌差不多大的,淡淡的痕迹般地显出的一个“X”的印记。不知是多久以前开始有这个标记的,上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也许是偶然的划痕,但是看上去又明显是一个“X”的印记。
就在这时,小心背后传来一声大叫“哇!”,同时还有肩膀被按住的感觉。小心立刻吓得“哎!”喊叫起来,扭头一看,更恐惧了。
面前是那个狼的面具对着她。
原来是有段时间没有看见的“狼大人”。
“哦……‘狼大人’呀……”
“你一个人在找钥匙呀?佩服,佩服!”
“别吓我好吗?”
小心真是被吓了一跳,心脏还在怦怦地跳着。“狼大人”的打扮和最初的样子有些不同,她今天穿着一件绿色的连衣裙,裙边还有刺绣。
她问小心:“你找到了吗?”小心向她摇了摇头回答:“没有。”随后,两个人就一起朝着大家齐聚的“游戏的房间”(这个“游戏的房间”其实只是小心给它起的名称)走去。
中途,小心看见从走廊的另一端走过来一个人,她猛然心跳了一下,随后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被政宗称为“小帅哥”的理音,他远远看见小心和“狼大人”,“哦”地招呼了一声。
今天,他没有上下都穿运动服,只是穿了一条运动裤,上身是一件T恤衫。不过,虽说他穿的是运动裤,却是时髦的运动裤,不是学校指定的那种类型,而是黑色的阿迪达斯。T恤衫上印着《星球大战》里的反派角色的图样。小心虽然没有看过电影,却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关于自己一直没有来的事,小心正在揣摩该如何解释,理音却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主动地向她说道:“好久没见啦。”小心便马上自我介绍说:“啊……我……是小心……”
于是,理音便笑了:“什么呀?我知道了呀!”听了他的话,小心明白他已经记住了自己的名字,不禁高兴起来了。理音上次没有戴手表,这次他戴着一只印有耐克标志的手表。搞体育的男生往往都使用这种设计的手表。
“怎么了?”
被理音一问,小心愣了一下。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看着他的手表被他发现了,便立刻接口道:“没什么,我是在想现在几点了。”理音无言地点点头,然后用手指向了走廊的前方:
“那儿有钟呀。”
走廊的前方——有镜子还有楼梯的大厅中央挂着大钟,小心看着理音眯着眼朝那儿看着,暧昧地回复他:“啊,嗯……”在他眯着的眼睛上面,耷拉着一点儿他的额发,额发的颜色有些偏淡,接近于茶色。
是不是真的像昴说的那样,理音常常在傍晚时分才来呀?他们还说他白天大概得去私塾及其他的地方学习。小晶也好,理音也好,他们都很擅长待人接物,去私塾和其他的兴趣学习也都能行,却都不去中学上学,真有点儿不可思议。这两个人都属于有人气的类型,无论同性还是异性,似乎都会欢迎他们。
回到了“游戏的房间”,小心发现人数有所增加。
小心削苹果用过的塑料袋一直放在桌子上,风歌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书。
“今天大家都到齐啦!”
听见站在门口的“狼大人”的声音,正在看书的风歌和正在玩游戏的男生们一起抬起了头。男生们朝着理音发出了短促的“哦”或“唔”的声音,算是打了招呼。风歌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扫了“狼大人”和小心他们一眼,视线立刻重新回到了书的上面。
嬉野朝着小心开口道:“喂!小心!”
“什么事?”
“我想问问,小心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或喜欢的人呀?”
“哎?”
被他突然一问,小心不禁睁大了眼。是不是嬉野的心里积攒了太多的情绪,没人诉说,想和小心聊聊他和小晶的恋爱问题呀?可是她扫视了四周,发现气氛有些怪怪的。
政宗停下了手里玩的游戏,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昴则是困惑地微笑着。在不知怎么回答嬉野才好的小心面前,政宗泼冷水般地说道:
“真伤感呀!”
关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迟钝的小心现在大致上也弄明白了。虽然她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可是她直觉上还是感到了。
“小心你明天也来吗?几点钟到呀?”
对着没有答话的小心,嬉野进一步地问道。小心只得勉强地回答他:“我还不知道……”
“狼大人”的样子似乎都已经看明白了。她挺直接地询问政宗,语气像是在提醒人:
“哎哟,怎么回事呀?嬉野从小晶转向小心啦?”
被她一说,嬉野立刻“哇……哇……哇……”大叫起来,打断了“狼大人”的话。随后,他又夸张地绷起了脸朝向小心,用着带哭腔的声音问道:“她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小心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才好。
她好不容易才挤出了一声:“没有……”说实话,她恨不得自己真是迟钝得什么都不明白。对于小心他们现在的动向,理音是在意还是不在意呢?看样子他真的没有什么兴趣——他只是朝他们瞥了一眼,随后就问政宗:“今天的游戏,有什么新的吗?”小心听见他的话,身上觉得一阵热。
接下来的声音,对于小心就像一桶倒在她头上的凉水。
“真像个傻瓜!”
这话是从风歌的嘴里说出来的。
她尖亮的嗓音非常冷漠。
听见了她的话,那个和她同样冷漠的——小心不想重新回忆的声音,在脑海的深处重新响了起来:
你真像一个傻瓜,快死去吧!
小心咬住了嘴唇。
嬉野还在天真地向着她反复地问道:“你真的没有听见吗?”小心对于在嬉野面前只能暧昧地装出笑脸的自己感到很厌恶。能向他发火就好了,很想向他抗议却做不到——可是,在心里却又很讨厌自己的这些想法。
小心不理解的是,小晶和理音这些人看上去全都很普通,为什么不去学校?至于嬉野不去上学的原因,她现在觉得很理解了。
这种满脑子想着恋爱的男生,理所当然会被大家讨厌,最终他就无法去上学了。
七月
进入了七月,小心在城堡里的心情就变得越来越糟糕了。
原因都在嬉野的身上。
“小心,我带来了饼干,你吃不吃呀?”
“小心,你的初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呀?我那时,还是上幼儿园的时候……”
本来在“游戏的房间”是很开心的,可是下午来的嬉野总是朝她问来问去的。加上政宗在旁边也会讨厌地露出讪笑看着他们,小心自然只能常常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了。
这样子,可能不去城堡更好,然而,越是不去的话,一旦要去就会产生一种畏难情绪。上中学的问题也好,那次妈妈想把她送去自由学校结果却失败的例子也好,都是同样的教训,她不想再犯老错误了。
纵然是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嬉野有时也会来敲门:“小心,你在里面吗?”小心听见了嬉野的呼唤声,不由得觉得自己无处可逃。
小心来这个城堡的真正目的是寻找“祈愿的钥匙”,可是,当她寻找的时候,嬉野居然也会从她身后跟上来:
“小心,我和你一起找行吗?”
当然不行啦,大家都是竞争对手呀,怎么能一起找呢?嬉野问的话太幼稚啦!
在别的孩子面前,嬉野会像和她很熟悉了一样,连“小”的字眼也不用了,开口闭口“心”长“心”短地称呼她。“本来,我喜欢的女孩和她类型不太一样,她属于家庭型的女孩……”这种情景,小心通过气氛便能够感觉到不舒服。
小心觉得他实在太扭曲了。
因为,他其实并不是真正喜欢小心,而是觉得自己的恋爱很开心,向大家宣传这一点。
可是尽管这样,小心却无法明确地向他说出自己对他的讨厌。说不定这是自己真正糟糕的地方,然而她要考虑到,嬉野虽然现在对她怀有好意,当她一旦对他冷淡了,他说不定就会用坏话来诽谤她了。
“小心你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呀?”
嬉野快活地问她。小心迟疑地回答:“还没有想好呢……”倘若她说出来,自己的愿望是要真田美织从这个世界消失,他肯定会大惊失色的。
“哦,是这样呀……”
沿着走廊一边走,嬉野一边不停地窥视着小心的脸,仿佛有什么话要说。
就在不久之前,嬉野的愿望还是“和小晶交往”,现在,他说不定已经把目标从小晶转到了小心身上。小心这么一想,不由得恐惧了起来。不是因为自己对嬉野的厌恶,而是害怕这个城堡里神秘的“祈愿”力量,一旦对自己产生了作用,就会扭曲和改变自己的感情了。
小心内心烦躁地抬头望着走廊前的天花板。
她常在漫画和小说中看到,里面的人物会使用某种不可思议的工具,让他人对自己言听计从,任意地进行操纵。现在她才体会到,这样其实完全不合理的。
小晶知道了嬉野的喜爱对象已经从她身上转移到了小心那儿,便同情地朝着小心皱起眉说:“你的压力大了!”不过,她此后便经常从自己的房间出来了,明显放松了并常常露出笑颜。
和那个喜欢嘲笑别人的政宗不同,理音和昴不会当着小心的面提及恋爱方面的话题。在这一点上,小心觉得他们不错。
小心曾经偶然听见,嬉野对着理音问:“你有没有女朋友呢?有没有想过要在这儿找一个呢?”对于嬉野这种带有牵制性质的问话,理音只是回了一句:“没有。”显然他对于这种事没有多大的兴趣。嬉野当然也会向其他的男生进行同样的询问。
小晶和理音他们都对小心不错。
至于来自政宗的玩笑话,也不能算无法忍受的事情。
可是,使小心觉得不愉快的是风歌的反应。
本来这里只有三个女生,当初大家互相介绍时,小心以为很快就能和风歌搞好关系。可是,一直没有机会和她聊聊天,互相连个沟通的时间也没有,后来她一脸鄙夷说的那句话,一直像根刺一般地扎在她的胸口:
“真像个傻瓜!”
其实她是指嬉野飞快地转换恋爱对象的事,并非把矛头指向小心。
小心通过镜子穿越的时候、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反反复复地说服自己,可是心中的乌云总是散不开。风歌就是来到城堡,也总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即使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是和那次一样地坐在沙发上独自看着书,小心一直没有机会和她面对面地说话。
有一次,嬉野不在,小心和政宗他们待在“游戏的房间”里,小心被他们用玩笑的语气说道:“对你来说真是个灾难呀!”那时风歌也在一旁。
小心不知怎么回答才好,意识到风歌就在旁边,只能暧昧地点点头,发出了“唔……”的一声。就在这时,风歌视线依旧停留在书本上,嘴里却又说出了上次同样的那句话:“真像个傻瓜!”
小心顿时心跳了一下,风歌没有看小心,继续说道:
“往往就是那种不招人喜欢的男生,偏偏会喜欢班级里最可爱的女生,这种人一点儿都不会掂量一下自己。对于这种人,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受不了!”
“哇……可怕!你太严厉了!”
政宗用嘲讽的样子向她耸耸肩膀。小心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风歌不朝她看一眼使她觉得挺难受,她只好使劲地咬住了嘴唇。
“可爱的女生”——不知道她指的是不是自己。小心想否定她的说法,却觉得那么做没有什么意义。
小心觉得自己一直很谨慎。
她和昴及政宗在一起的时候,因为是和两个男生在一起,她非常小心,生怕惹得其他女生不开心。
尽管这样,为什么还会形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由于和风歌之间的隔阂一直得不到改善,小心变得心灰意懒,她有一回没有去城堡,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虽然放假的说法也有点儿怪怪的,可是小心的心情有些变了,自进入了七月份以后,城堡对于小心来说变得和中学及自由学校一样了,成了“不得不去的令人忧郁的地方”。
然后,在缺席后的次日——
到了城堡,小心像通常一样,先向“游戏的房间”走去。随即,她看见里面的光景之后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过,小晶你虽然这么认为,我觉得那个电影还是续集更好看。”
“哎?那个电影还有续集吗?”
“咦?你居然没看过?续集很棒的呀!”
风歌和小晶并肩坐在沙发上。
她们都没有察觉到站在门口的小心。小心虽然不明白她们在议论什么,却看见两个人的面前摆着放在纸巾上的花朵形状的饼干。
花朵形状的饼干中央有巧克力鲜奶油,这是小心非常喜欢的一种点心。刚看见,就激起她的甜蜜回忆,令人嘴馋得也想吃上一块。
然而,她不可能向她们开口。
小心趁着两个人还没有发现她,急忙转过身,朝着自己的房间匆匆走去。心里不停地祈祷:别被她们看见自己离去的背影。
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两个女生已经如此地亲密无间啦!她们说着小心不知道的事情,讨论得那么热烈。小心觉得胸中被刀子割了一般疼痛。
小心一步又一步地朝前走着,把注意力集中在向前迈去的脚步上,随即便到了有大楼梯的那个大厅,她将要横穿过大厅时,看见了闪着亮光的镜子。她不想去自己在城堡里的那间房间,而是想去现实中的,和父亲母亲一起住的那个家,通往自己房间的镜子闪着七色虹光,她像寻求逃避的场所一样,把手伸了过去,立刻回到了家中。
这种样子从城堡逃回家里,对小心来说还是第一次。
虽然因为心中有个祈愿才坚持到了现在,但是可能自己已经快到忍耐的边缘了。小心觉得自己在这儿也要快待不下去了。
* * *
小心的愿望:
让真田美织消失。
小心和那个女孩——真田美织之间,本来一次都没有说过话。
小心感觉真田是个性格活泼、强悍的女生,在入学后第一次学生活动时看见她主动地参加年级委员长的选举时,就曾经想过:“哦,原来她是这种类型的女生呀!”
真田好像已经决定进排球社团了,她听见真田和别的女孩说过。小心觉得真田能够毫不犹豫地选择出自己要进的体育社团,说明她的运动能力相当不错。作为从小学就开始担任年级委员长的孩子,一般来说比学习成绩更重要的是运动能力,并且有魅力吸引其他的孩子。
大家进入了同一个班级,然后彼此互相介绍,虽然每一个人的长相和名字都还没有完全对上,但是各自的性格脾气终会慢慢地了解到吧。四月份的时候,小心曾经那样想过。
雪科第五中学的学区是已经定好的,学生分别来自六个小学。它属于规模大的一所中学。此外,由于相邻的学区有一些孩子想进这个学校,得到了特别的许可。所以小心在新学期的班上熟识的孩子很少。就像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孩子们被混搭地编成了一个班级。
和小心来自同一个小学的孩子只有五个人,三个是男生,两个是女生。
真田来自一个规模比较大的小学,她在班里的朋友自然就比较多。她好像还上着私塾,所以同在私塾里认识的其他小学的孩子们关系也不错。
真田的特点是无所畏惧,在新教室的环境里,她大着嗓门说话,对任何人都显得毫不在意。小心和同她从一个小学来的学生却都显得顾虑重重。就好像,这个中学是属于真田她们的,小心他们只是在那里借读一样。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了这种状况,反正从初中的第一个学期开始就是这种样子了。
虽然大家都是同一个年纪,可是真田她们仿佛把学校和班级里所有的权力都握在手中了。
她们拥有首先说自己想进哪个社团的自由。有的孩子后来提出想进同样的社团时,她们拥有在暗地里阻止的权力。“不合适吧?别进了吧?”她们能决定哪个孩子可以进哪个孩子不可以进,拥有选择自己要好的朋友进社团的权力,还有给班主任老师起绰号的权力。另外还能最先决定喜欢哪个男生,拥有同他恋爱的自由。
被真田美织挑选为“喜欢的人”,并且告白、交往的男生是池田仲太。这个男生原本是小心小学时期的同班同学,他们六年级的时候在一个班里念书。
他还是小心的朋友。
不过,也就是一般的朋友。小学校毕业的时候,小心和他一起筹备毕业典礼上的谢师会的工作,他虽然嘴巴上嘀咕着:“怎么搞的?太麻烦了!”实际上该做的事情他全都能做到,让小心不由地刮目相看。小心并没有感觉他有多么帅,原来只是纯粹地认为他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后来一下子转变了看法:
“我还以为男生都不会好好干呢。”
听见了小心随口说的这句话,他的反应是:“哎?不该是这样吗?不想在最后的最后出现问题吧?不管是怎样的男生,都不是傻瓜呀,所以必须得干好呀!”他说的有些答非所问。两个人没有再多交谈。
所以,小心后来的遭遇显得莫名其妙。
“我说呀……”
四月中旬的时候,在中学的自行车停车场里,小心听见背后有人对她说话,回头发现是池田站在那儿。
“我,太讨厌你这样的丑八怪啦!”
哎?小心想说话,可是嘴里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觉得以池田为中心的视野晃了起来。眼睛虽然直视着前方,看见的景象却转了起来。
池田君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在他的后面——别的班放自行车的地方,似乎有谁蹲在那里,嗫声屏气地向他们望着,小心感觉那里藏有好几个人。
“好了,这就是我想和你说的!”
虽然他已经说完了,小心却仍然站在那儿动弹不了。只见池田懒懒的把手揣在口袋里的背影渐行渐远。当他走到了刚才传出动静的自行车停放处时,那里便传出了“噗……哈哈哈哈……”的笑声。“真是笑死人了!是吧是吧!刚才,你们有没有觉得,她好像以为仲太要向她告白呢!她想得真美!”
是女生的声音。
站起来的那个身影是真田美织。
就听见池田用一种冷冷的语调问她:“这样子行了吗?”
只见真田像是在朝这儿张望,小心急忙垂下了眼皮。真田接着拉大了嗓门。既然她现在用这么大的嗓门说话,为什么刚才还要躲在那里呢?就听见她说道:
“仲太呀,他根本就不喜欢你的!”
说实话,小心在意识到她是对着自己说的时候还真是费了点儿时间。仿佛像要填补这个空白似的,很快又有声音传来:
“还要装作无视的样子,真是个丑八怪!”
——至今为止,小心即使和朋友中的谁吵架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听见过这么粗暴的语言。
更重要的是,真田美织不是她的朋友。她连小心认识的人也很难算得上。小心对她一无所知,她对小心的事情应该也都不了解,这个人说话的时候大概根本就不动脑筋。
“你真像一个傻瓜,快去死吧!”
——在小学里的时候,池田仲太好像挺喜欢小心的。
小学时代的朋友后来知道了这件事,告诉了小心。不要说是他没有向小心告白过,小心从他本人那里一直连一点儿动向都没有察觉到,所以她听了特别吃惊。不过,这件事在男生中间好像已经是尽人皆知了。
池田仲太和真田开始了交往后,把他的“过去”全告诉真田美织了。
* * *
本来一共是三天。
再加上了星期六和星期天,正好有五天,小心没有去城堡。
至今为止,小心虽然经历过不去中学和不去自由学校的事,可是对她来说,城堡本来曾让她感觉待在里面很开心,现在却变得没法去了,心里就格外觉得沉重了。原先,她很喜欢待在家里看的那些平时回放的电视剧、新闻节目等等,现在全都失去了兴趣。
非常无聊。
房间里,那面背面朝外挂在墙上的镜子闪出光亮的时候,她觉得格外刺眼。
它的光亮仿佛在劝诱着小心,呼唤着她。
可是,那些孩子究竟有没有呼唤小心呢?小心觉得,说不定他们对小心去不去根本就不在乎。大家都怎么样啦?聚在那里的孩子们和镜子这边的小心是没法取得联系的。
再比方说,那些孩子即使想让小心去,小心也无法知道。
星期六的时候,父母问她:“和我们一起去购物吧?”然而她回答:“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爸爸也好妈妈也好,听了她的话全都不作声了。
他们的表情既不悲伤也不愤怒——或者可以说是这两种感情都有的模样,两个人只是互相地看看。然后,仍然在那一天,爸爸来问小心:“你打算怎么办?休息日你也不出门,这样你以后怎么办呢?”
不知道。
小心也想知道应该怎么办。
她不出门的原因很简单,害怕在外面遇见班里的同学,想到那个场面,她的腿就沉重得抬不起来了。
小心知道,爸爸妈妈都很不安,不知她今后会怎样。他们的心情日益沉重,当他们的语言伴随着那份沉重的心情传递给她时,她感到自己都快要窒息了。
真是太可怕了。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
那些不去上学的其他的孩子,他们都是怎么想的呢?小心很想知道。
——她决定了,自己要向嬉野明确地说明,自己并不喜欢他!
虽然,嬉野并没有面对面地向她进行过告白,她这么做可能被看成一种自作多情的行为。那样当然糟糕,可是她仍然要向他说明。
然后,她要和风歌谈谈。
尽管她被风歌说的那句“真像个傻瓜!”吓得不轻,任何辩白的话都说不出来,可是她必须告诉她,自己根本就不擅长那方面的事情。
还有那件糟糕的事,无辜地被卷进了告白呀,交男朋友什么的事情里。小心至今为止对谁都没有说过——对妈妈他们也没有说过,但是她觉得这事可以和小晶他们说。政宗听了说不定又会嘲讽一番,然而他谈论的时候总是用着成人的思维,说话口气透着成熟。小心很想听一听,他对真田美织和池田仲太这样的人是什么看法。
小心真正想要的是别人能告诉她,她至今为止并没有做错。
到了星期一,小心穿过了镜子又去城堡了,和她上次去已经相隔五天了。
然后,当她从镜子里出来后,看见有一个信封放在镜框的上面,是水色的传递留言的专用信封。小心钻出来的时候把它碰掉了,一下掉在了地毯的上面。
信封上既没有写寄信人的名字,也没有收信人的名字。小心疑惑地歪着头,从地毯上拾起了信封。信封的口也没有封,里面只是放了一张和信封颜色一样的纸。
“小心:
你来了的话,就到我们一起玩游戏的房间来吧。或许你能看见有趣的事情。
昴”
小心看完心里觉得一阵心跳。
她先是高兴地想,原来自己还是有人惦念的呀!
大概因为无法和镜子那一边的小心取得联系,才想出了这样的办法,把信贴在镜框上,以免小心才到城堡又马上逃回去。小心想到上回来的时候,看见了小晶和风歌谈笑风生的场面,立刻从这里逃回家的事,不由得心中感到一阵温暖。
小心急忙来到了“游戏的房间”,看见大家都在。除了理音以外,嬉野的身影也在,小心不禁有点儿踌躇。
“小心!”
招呼她的是小晶。随着她的声音,大家全都向小心看来。嬉野和风歌也都向她转过脸。
“啊。”
嬉野只是轻轻地叫了一声。小心本以为他会显示出一贯亲热的样子向她招呼“小心”,没想到他并没有这样。不知为何,他只是低着头。
小心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解释这五天没有来的原因,她觉得应该向大家进行说明的想法本身就挺奇怪的,于是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求助似的看着昴。然而,昴只是笑眯眯地用一种轻松的口气说道:“小心,好久没见啦。”
政宗还是手里握着电子游戏的手柄,和过去一样露出了讪笑的表情。
房间里的气氛怪怪的,小心刚刚意识到,就听见嬉野开了口。小心马上紧张地朝他看去。随后,她立刻呆呆地张开嘴,无声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嬉野并没有向小心看过来,他的视线朝向了风歌。
“风歌,你的好朋友是怎么称呼你的呀?是不是称呼你小风什么的呀?”
今天风歌仍然坐在那儿看书,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嘴里回答道:
“没有人这样叫我,我妈也一样,都是叫我风歌。”
风歌的语气里含着不耐烦的情绪,她把视线从书本上收回,抬起头目光尖锐地盯着嬉野: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呢?你这个问题的含义是什么呢?”
“没什么,我只是想,别人会对你用些什么称呼。”
风歌又准备打开手里的书了——她的视线和小心碰上了。看上去她好像有话要和小心说,结果她还是垂下了眼皮,抿紧了嘴巴。
小风?
小心听得直眨眼。风歌的话语虽然那么冷漠,嬉野却仍然不住地看她。对于小心,他只是看了一眼算是打了招呼,并不和小心说话。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小心正觉得无法理解的时候,风歌仿佛难以承受嬉野那种目光一般,烦躁地说:
“我说呀,你别烦人了,你就和那种可爱的女生去交往好了。为什么突然又来找我说话了?”
“哎?我觉得风歌也是可爱的女生中的一员呀?我这么想不对吗?”
听了嬉野的这句话,风歌睁大了眼。看着一下子僵住的风歌,嬉野进一步地问道“你为什么那么说?”他脸上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风歌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她又有点儿严肃地嘟囔了一句:“……随你的便吧!”和她过去的那种居高临下的腔调相比,语气多少有点儿柔和了。
小心反应很快地朝着昴看去——因为是他给了她那封信,告诉她在这儿能看到有趣的事。昴依旧在那儿嘻嘻地笑着,看着他们二人。
——小心觉得真是太可笑了。
总之,现在就是这样了。不知道什么起因,嬉野喜欢上风歌了。
这里总共只有三个女生,他把三个人轮流喜欢了一遍。
* * *
“我说,我们三个女生单独一起喝茶好吗?”小晶这天邀请了小心。
当时小心正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她已经被嬉野的行为搞得既糊涂又好笑。听见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她想到以前嬉野曾经来找过她,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可是,当她打开了门以后,看见站在那里的是小晶——她的后面还有风歌。
“哦……”
小心还没有和风歌用亲热的语气说过话。她只是觉得,风歌说不定不愿意和她在一起。回想到她们二人曾经在小心不在的时候聊得热火朝天,小心仍然会感到胸中有些苦闷。
然而,风歌虽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看小心的脸,却也不像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
说心里话,受到了她们两个人的邀请,小心觉得很开心。她让她们等一等,去拿了这天从家里带来的点心,接着就和她们一起到了走廊上。
小晶带她们去的地方,就是小心曾经独自进去过的食堂。
“我泡了红茶!”
小晶说道。
小心心想这里的厨房不能烧水,她怎么泡茶呢?——只见她从一个帆布包里取出了水壶。在小晶的帆布包上,别着形形色色的时尚小徽章,有星星的,有绣着金银线的心型的。
小晶打开了水壶的盖子,从里面缓缓地升起了热气。
她到厨房取来了三套茶具,放在每个人的面前,随后将红茶注入了茶杯里。
“谢谢。哦,别客气,请尝尝这个吧。”
小心也把她带来的饼干盒子放在了桌子上。小晶微笑地向她说了一声:“谢谢你。”
“这个地方,虽然有个厨房却没法用。没有水,也没有煤气。城堡里的光线明亮,既不热也不冷,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呢?”
听见小晶这样说,迟钝的小心才刚刚意识到“是呀”,她不由得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吊着挂满了水晶玻璃的大吊灯,可是吊灯里的灯并没有亮,看不出它应该放射黄色或是橘色的光芒。
小心没有觉得冷也没有觉得热,可是并没有觉得有空调开着的感觉,如果有空调在调节温度的话,总会发出一些噪声。
“可是,供电还是有的吧?男生们能玩游戏哦。”
“哎,你说得对呀!那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风歌的话提醒了小心,她认真地听着,风歌又说:
“我曾经考虑过电源的问题,问过他们,就是很平常地通过插座出来的电。”
“哎?在‘游戏的房间’里还有电源插座呀!”
小心吃惊地说道,这儿既没有水也没有煤气,居然唯独有电力供应。
听了小心的惊叹,小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小心被她的笑声惊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并没有说错什么话。只听见小晶说道:
“不错呀,你的这个称呼——‘游戏的房间’。”
“啊……”
“这些家伙,成天就在玩游戏。以后,我也要这么叫了。”
小心刚才把她心里一直用的称呼不经意地说了出来,正觉得不好意思,小晶爽朗的笑声立刻缓和了她的心情。
“电流是通的,不光是在那个‘游戏的房间’里。这个水晶吊灯也一样,虽然它没开,这个房间也很亮堂,但是它是会亮的。瞧!”
小晶一边立刻地采用了“游戏的房间”的称呼,一边按下了墙上的开关。只见,带有橘色的光亮像一种光的膜,瞬间洒在了房间中。小晶只不过是试一试,立即又关上了开关。
为什么只通了电呀?
小心想着以后如果遇见了“狼大人”,就要向她问问这些事情。当她正在琢磨的时候,风歌面向红茶杯子合起了双手,嘴里念着“我开动了”,低下了头。
小心看着她想:原来她还是一个讲究礼貌的孩子。换作小心的话,在这种没有成人只有孩子的场合,她不会那样主动地举起双手合在一起。
“请喝、请喝。”小晶招呼着她。小心于是也低下头道“我开动了”,然后端起茶杯嗅了嗅,闻到热红茶上飘出了一股水果的香味。
小心等着红茶凉一凉的时候问小晶:“这茶的味道怎么这么好闻呀?”小晶告诉她:“这是苹果红茶。”
“还有,不光这里的供电和水的事情很奇怪,用过的餐具也会莫名其妙地被洗干净,很不可思议。”
“哎?”小心诧异地说。
小晶低下头看着自己冒着香气的茶具继续说:
“上一回,在这里也曾经像现在这样借用过餐具,因为没水,不就是没法洗这些杯子了吗?所以我就把它们放在那儿走了,再来的时候,发现它们都像原来一样,被洗得干干净净放在橱子里。似乎有谁把它们洗干净了。”
“居然会这样呀!”
“嗯。我问过大家了,都说没有洗过。真想不到,在我们回家以后,说不定‘狼大人’独自给我们洗了。”
“这样看来的话,她也挺可爱呀!”
“是不是呀?”
真有趣,想象“狼大人”戴着那个假面穿着连衣裙洗餐具的样子。小心正笑着,拿着茶杯喝了一口的时候,小晶突然说:“嬉野真让人头疼呀!”她的话直击了最近一直让小心感到烦恼的问题核心。
小心急忙一口吞下了嘴里的红茶,看着小晶。泛着酸甜香味的红茶流入她的胃里,肚子觉得一阵温暖。这红茶真好喝。
小晶轮流地看着风歌和小心,困惑般地笑着:“是吧,那种类型的男生。那种男生就好像缺乏对女生的免疫力。女生稍微对他好一点,关系一不错,他立刻就会向她告白,要和她交往。明明可以只做一般的朋友,大概他太憧憬电视剧或漫画里出现的‘恋人’一类的东西了。”
“太烦人了。”
说话的是风歌。
她和刚才同男生们在一起的时候一样,一副毫无感情的样子。
“他居然还说,只要是女生谁都可以。这不是把人全当成了傻瓜了吗?”
“我说……”
小心招呼着,风歌第一次向她看去。
并非觉得风歌不开心,只是因为她的眼镜里的目光看上去有些严峻,小心有点儿犹疑。可能是因为她经常使用“真像个傻瓜”一类的强硬语言,小心有点儿战战兢兢地问她:
“风歌你是怎么被嬉野喜欢上了?啊,没什么,我不是因为嬉野被你夺走了什么的,我不是那样想的。我只是好奇,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哇……小心。你用不着焦虑,谁都不会那样想的。”
小心正觉得自己有点儿语无伦次的时候,小晶笑着插嘴道。风歌还是沉默着,终于,在小心耐心的等待下,她用着冷淡的语气说“他来找我商量。小心,你上个星期不是没有来城堡吗?于是,那家伙就来和我商量了,说是你会不会遇上什么问题了,该不该去探望你。他还说,如果从大厅的镜子穿越过去,不就能到小心的家了吗?我心想这样做就太粗鲁了,而且也违反规则,所以对他发了火。后来,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变成现在这样了。”
“风歌她发了很大的火呀!”
“当然啦,如果换作是我的话,绝对无法容忍!”
风歌说着扭过了头去。
听着她的话,小心觉得很感激。想到嬉野居然打算穿过镜子到自己家来,顿时有些毛骨悚然,没想到是风歌保护了她。
“谢谢你!”
小心尽可能满怀诚意地说。风歌却露出困惑的样子答道:“没有什么。”
“不过,不管怎样,只要不是自己的镜子,就不可能通过它穿越到那一边去。我其实阻拦过,嬉野还是试着把手放上去了……”
“什么?”
“但是,他的手伸不进去。小心的镜子就像普通的镜子一样,摸上去是硬硬的玻璃的感觉。除了自己的镜子,是去不了别人的镜子的那一边的,这个好像是规则。”
“原来是这样啊……”
本来觉得万一搞错了进了别人的镜子就太糟糕了,这样看来完全是多余的担心。小心放心了,小晶却笑着说道:
“那天,风歌把嬉野批评得太厉害了。她说一个人把恋爱视为生活的全部简直是变态,人没有那种东西也照样可以生活。风歌生气地说他没有男子气,这些话反而入了他的心坎,好像让他对风歌刮目相看了。”
“刮目相看?”
“嬉野说:‘你认为人没有恋爱也照样能够生活,那么看来,风歌同学,你是不是连初恋都没有经历过?太可爱啦!’”
“不要说啦。”
小晶模仿嬉野的语气惊人地相似,然而风歌却皱起了眉头。小心自始至终都充满了惊奇地听着这些情节。她怎么也想不通,不知道嬉野喜欢一个女孩是因为哪方面的要素。
“他觉得小晶和小心都不上钩,以为我会好骗些,这个家伙,把别人都看成了傻瓜。”
风歌自言自语地说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听了她的话,小心暗暗地高兴起来。风歌用亲切的语气称呼小心,说明她并不讨厌小心。小心顿时安心了,双腿从脚趾开始感到一阵轻松。
“那个……我想再说一次,真的非常感谢!”
“哎?”
听见小心迟疑的话语声,两个人一起向她看来。因为对于小心来说,这是很重要的话,她担心她们的看法,不知道究竟怎么说才好,却非常希望她们能够倾听。她今天下了决心,要把事情告诉她们。
“我这个人,其实,对恋爱方面的事情很不行的。我遭遇过一些严重的问题。”
至今为止,她从未向别人诉说过。可是,一边说一边意识到了,她其实很想和别人说一说这些事情。
有关真田美织的,被卷进了她的恋爱之中,让小心感到深恶痛绝的事。
同池田仲太发生在自行车停车场的事情。
然后从那时开始,班里同学对她的排挤。
说着这些话,小心的腋窝里渗出了汗,耳根处也热了起来。
“那以后,过了一阵子之后……”
后面的事,小心对谁也没有说过——这事连学校里要好的同学也不想告诉。即使是很久以前就开始交上的朋友,正因为关系好才不想让他们知道。
反而,对着连住在哪儿都不知道的,一点儿也不知根知底的这两个女生,她却很想说一说,这一点连小心自己也觉得很吃惊。
“那些孩子还到我家里来过。当时我放学回到家里,一边等着妈妈下班,一边在做家庭作业。”
* * *
“叮咚……”门铃响了起来。
小心想,这个时间会有谁来呢?是快递还是别的呢?怀着这样的心情,小心一边“哎”地应了一声,一边从桌边站了起来,正打算向门口走去时。
从门外传来了一声怒喝:“安西心!”
那不是真田的声音。
那是小心不熟悉的某个女生的声音。小心知道她的模样,是别的班级的班干部,真田的朋友。
为什么?小心现在仍然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她们如何知道她在家的?从小心握紧的拳头传上来战栗的感觉,让她的耳朵和眼睛都变得极度敏锐。家里的门是锁住的,因为妈妈嘱咐过她,独自在家时要锁好门。隔着门,她觉得外面不只是一个或两个人,而是有许多人。
咚!咚!咚!大门被人用力地敲响了。
“出来吧!你在家里吧!”
“到后面去吧,从窗户上说不定能看见她。”
小心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她听见有人叫着“了结了吧!”
“了结了”是什么意思呢?小心完全不懂。然而,还没有进中学的时候,小心和同一个小学的朋友曾经忧虑地讨论过,关于上了中学以后,如何才不会被高年级的学生排挤的问题。
她们所说的意思是排挤她呢?还是了结了她?这两种意思都让她惊恐万分。特别是,她们都不是高年级的女生,只是与她同一个年级的女生。
她们和小心没什么不一样,都只不过是同一个年龄的女孩子。
为什么?小心连太阳穴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她飞速地回到了客厅里。急忙把客厅、灶间、一楼的所有房间的窗帘都拉上了。她不知道是否已经迟了,只看见已经有点儿昏暗的,尚有点儿光亮的外面,聚集着一群人。还能看见多半是她们骑来的自行车的影子。
是东条——小心绝望地想。
各种恶劣的可能性都有,在小心的想象里,不停地出现了那样的光景:
那个家伙,真是让人无法容忍,太自以为是了,了结了她!
小萌你家和她家很近,告诉我们她家在哪儿。
好呀,我给你们指路……
小心无法确认东条是否也在外面。她的心情很矛盾,既非常想知道,又非常不想知道。东条的容貌长得像洋娃娃般的可爱,小心以前一直对她充满憧憬,想和她做好朋友。此刻,她在外面究竟是什么模样呢?小心仅是想象了一下就觉得自己快透不过气来了。
“你快出来!胆小鬼!”
这次听上去很像真田美织的声音。
为了防止自己的身影映在拉上的窗帘上,小心躲在沙发的旁边,全身都贴在地面上,连喘息都不敢发出声音。
客厅的外面是长着绿草的院子,院子的周围有矮栅栏。小心颤抖着屏住呼吸,等待她们离开。小心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在心中默默地叫唤着:妈妈!妈妈!妈妈!
家里,是小心唯一能够安心的地方。
如果在学校遇上了不开心的事情,会想回到家里就能彻底摆脱那种是非了。
这儿是小心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的地方,应该是爸爸妈妈的——家人的地盘。可是为什么在现在,会有他们两个人根本就不认识的,也不是小心朋友的同学找上门来,小心完全不理解。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砸门的声音一直响着。
外面的女生们全都处于兴奋状态,大家嘴里反复发出“喂!快点出来!”“胆小鬼!”等等喊叫。
她们喊叫的声音挺多,大约有十个人左右的样子,可是使用的语句并不多,总是谁先带头喊叫,接着大家一起跟在后面重复。
只听见有人说“我们到院子里去吧!”,然后小心感觉到有谁进了她家院子。不是夸张,小心这时呼吸一下停住了。她望着窗帘紧闭的落地窗,很想确认一下到底有没有锁住。
她觉得,如果那里没有锁住的话,正处在兴奋状态的真田她们会毫不犹豫地冲进来。找到了藏在家中的小心以后,会把她从家里拖到外面——然后把她杀掉。毫不夸张,小心这时真有这种想法。
由于实在太害怕了,小心不敢发出任何声息。
在昏暗的房间里,透过窗帘看见她们的影子变得浓黑起来。然后有影子向落地窗伸出了手。
小心闭上了眼睛,用手捂住了嘴巴,她几乎连耳朵都想塞起来。就听见咔嚓一声摇晃窗子的声音。当小心睁开眼时,幸运地看见落地窗还是原来的样子。
落地窗原来都已经锁住了。
只听见外面有个声音说:“窗子打不开!”语气听上去那样普通,和在教室里说话时没有区别,她也是小心一个班里的学生。
小心不敢发出丝毫动静,不敢大声地喘气。她一边咬着嘴唇弓着腰,心里悲叹自己为什么成了这样,一边在灶间、榻榻米的房间等处忙着确认窗子是否锁上了。
她不由得思考着,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却没有流泪,正想着,就感到有一滴咸咸的泪珠落在冰冷的嘴唇上。她的眼泪早就不知不觉地从眼里往外流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害怕为什么却还能有力气。确认了最后一处也锁上之后,她顿时觉得自己已经筋疲力尽。她就像冬天里雪地上堆的那种雪兔子——没有腿,蹲在地上,身体缩成了一团,脸也埋着。她的姿势后来就和乌龟差不多,躲在房间的角落里,只是一个劲地发抖。
傍晚的光线一点一点地从昏暗的房间消失了。
小心在那样的状态中,唯一的意识就是不住地道歉。她不是向真田道歉。对于外面的那些女孩子,她没有任何应该道歉的地方。
小心只是在心中向着爸爸妈妈不停地道歉。
这个家也是爸爸和妈妈的家,却被那些不认识的孩子闯了进来。她们踩进了妈妈精心保养的庭院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为什么不出来呀?太坏啦!”真田美织从外面传来的声音变轻了。对着其他的孩子说着,她的声音中渐渐地夹入了哭泣声:
“她这样,太卑鄙啦……”
接着传来她细声的哭泣,别的孩子劝她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哇!美织,你不要哭呀……”
在她们的那个世界里,仿佛一切都应该围绕着她们旋转。
“仲太真可怜呀!”
真田美织又说了。
“是不是?那个人对别人的男朋友送秋波,被摸了还高兴得不得了吧?”
这是另一个女孩的声音。
根本就没有什么被摸的事呀!小心听了觉得自己太冤枉了。她的舌头也僵住了,连自言自语的声音也发不出来了,只是觉得恐惧。
在失去了光明的房间里,寒冷的地面夺去了仍然穿着学生制服的小心脚上的热气,夺去了她身上的热量。
“无法容忍!”有一个人说。
这是真田的声音还是别人的声音,小心已经分辨不出了。
无法容忍也没有什么关系,小心想着。
我对你们这些人也是绝对无法容忍!
已经过去了多少时间,小心不清楚。她觉得是非常久了。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了,足够用来把她迄今为止在心里还存留的一点儿明亮或者说是温暖——那种希望般的东西从根底铲除了。
真田她们仿佛玩够了游戏似的。从小心的家门口,传来她们互相告别的声音:“拜拜!”“明天见!”
小心依然不敢动,她怕这是她们设下的圈套。
如果自己站起来,把灯打开了,被她们知道自己躲在家里,真田说不定会进来,自己说不定就会被她们杀死。这个担心无法从小心头脑里驱除。
静静地,黑暗的屋子里传来了大门打开的声音,妈妈回家了。
小心听见妈妈有些奇怪和担心的声音“小心?”,顿时感到牙齿之间一阵疼痛,泪水流了出来。
妈妈!妈妈!妈妈!
小心很想扑向妈妈的胸前,抱着她放声大哭。可是挤出的泪水仅仅停留在她眼眶里,身子还是动弹不得。妈妈走进了客厅,开了灯。
直到这时,小心才抬起了头。
——她的样子就像一直在睡觉,困倦地揉着眼睛。
“小心。”
妈妈站在那里,身上仍然穿着上班时的灰色西服,放下了心似的吐出了一口气。看见她的脸,小心虽然有着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部原原本本地告诉她的冲动,又觉得已经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小心抑制住了自己。
“妈妈!”她发出了空洞的叫声。
“怎么啦?连电灯也不开,挺让人吃惊的,妈妈还以为你没有回家,正担心呢!”
“嗯。”
“正担心呢!”妈妈这句话拨动了她的心弦。
可是,不知为何。
小心却说出了这样的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睡着了。”
小心后来对自己这样解释:那天她并不在家里。
从一开始,小心就不在家里。真田她们面对的是空屋,她们肆意地敲打着大门,走进了院子,围着房子转悠。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在小心家里没有发生任何事。
小心也没有面临被杀的威胁。
不过,第二天的时候,小心说了:
“我肚子疼。”
真的是疼,她没有撒谎。妈妈也说了:
“你的脸色好难看呀。要紧吗?”
从此以后,小心开始不去上学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
一直过了很久,小心才明白,自己曾经有过微微的期待。
会不会,妈妈他们察觉到,院子里的草坪被人踩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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