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故乡的英雄

文：刘跃东

什么样的土地才能出现英雄？我从学生时代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每次打开历史教科书，彩页、插图都是南昌起义、四渡赤水、翻雪山过草地、飞夺泸定桥、狼牙山五壮士等等。这些地名深深烙入了我的脑海，让我有几分羡慕，也感到几分遗憾，因为我有看到自己故乡的名字——湖南邵阳。

小学四年级时，班主任老师告诉我们，我们这里是打过仗的，一支红军队伍经过我们西中乡，遭到敌人的飞机轰炸，有人牺牲了，还有伤员在村里休养过，牺牲的红军就安葬在茶山边上。我们去看过，碑很普通，似乎跟村里的墓碑没两样。这让我对老师的话将信将疑。
直到几年后，我到邵阳绥宁县走亲戚，突然看到路边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烈士碑，上面刻着“革命烈士永垂不朽”，跟历史书上的一样雄伟。表哥说，埋着的是红军，在山上打过仗，村民上山砍柴还捡到过子弹壳！

这一下，把我深深震撼住了，五角星、战斗、火光、子弹壳……当年倒下的红军，就在身边的碑下啊！
这以后，我有了一种底气，可以自豪地对人说，红军从我家乡经过，还打过仗呢！
多年以后，我有幸成为这支英雄队伍中的一名新成员。在西北一个陆军团，我和战友们紧握钢枪，枕戈待旦，苦苦操练。
回到故乡邵阳市工作之后，我到邵东农村出公差，听当地朋友说，新四军政治部主任袁国平就是这里的人。我知道他是有名的军人，但不知道就出生在这里。袁国平出身黄埔四期，曾说过：“如果有一百颗子弹，九十九颗要射向敌人，最后一颗留给自己。”这句话，他做到了。

又有一次去绥宁县，听到了独臂上将贺炳炎的故事。他那条胳膊是长征经过绥宁时、被子弹击中发炎而截去的。因为当时没有麻醉药，只能把他绑在门板上，借来当地木匠的锯子手术。手术进行了两个小时，贺炳炎嘴里的毛巾全咬烂了。手术时贺龙在旁坐镇，他捡起一块锯下的骨头对大家说：“看看，这就是共产党员的骨头！”

无论何时，你去亲近和聆听这片土地，敬意总是涌现在心间。据党史部门统计，已发现2000余位烈士牺牲在邵阳境内，留下160余处红色遗址遗迹，每一处都进行了修葺或扩建。欣慰的是，我们乡那处红军墓也重新立碑修坟，建设了广场，不时有人前来瞻仰，鲜花四季不断。

久远的故事叩击着后人的心怀，而身边人的际遇更令我遐思感叹。有一天，同事老李给我讲起他家的旧事：他的外公参加了雪峰山抗日地方武装，牺牲时才38岁，那时他妈妈还在外婆腹中。后来，他妈妈多年来一直为外公的烈士名誉四处奔波，最终在南京历史档案馆找到一张外公的军装照，老人家看到父亲的面容，终于觉得了却了一桩心事。

这让我更深刻地意识到：家乡的土地上，还有许多像老李外公那样默默无闻的英雄！那些无名烈士遇难之地就在洞口县高沙镇的一个小山头上，离我家只有7公里。后来每次回去，我都要朝这个山头多望两眼。草木山石默默无语，却见证了许许多多无名英雄的气概……
（本文源自《铁军》杂志 2022年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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