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孤岛，世界是给予和丰富，《春宵苦短，少女前进吧》

2023-06-03 来源:旧番剧

引言

我相信无用之用，如果文明是人类的皇冠，那浪漫主义就是皇冠上最迷人的宝石。
在描摹人的主观感受这件事上，意识流手法这一新锐的表现可谓光彩夺目，它让诗的自由如风走出了诗歌文体，走入了小说世界，甚而走入了影视殿堂。日本动画导演汤浅政明和他的作品《春宵苦短，少女前进吧》向我们展示了这一可能性。

汤浅政明其人

汤浅政明，1965年生人，在五十岁左右的年纪里创作力却像正值青春。从2017年开始，不仅保持每年1至2部的速度在产出作品，作品画面之灵动、色彩之丰富、表现力之强，即使在成熟的日本动画界也独树一帜，被称作今敏之后又一动画“天才”。

在2014年其自编自导的封神之作《乒乓》播出后，汤浅政明于2017年一口气拿出了两个非常优秀的作品，其中《宣告黎明的露之歌》获得了法国昂西电影节最佳动画长片水晶奖。
而另一部名为《春宵苦短，少女前进吧》的奇特电影，则用如诗般的镜头语言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深深勾起了我对意识流表达的兴趣。

意识流表达：内心独白，自由联想

不管是文字语言还是视觉语言，一种表达想要引起共鸣，就需要准确和尊重现实。而在经历了“客观现实”的长久陪伴之后，文艺创作在二十世纪上半叶迎来了一种新的现实——“心理现实”，意识流应运而生。
不同于客观描摹，意识流表达更关注表达主体，更多地描摹主观的情感和意念。在文字语言的世界里，早在《诗经》中就有了“意识流”，例如《子衿》中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以表达思念的内在感受。
诗歌善于选取意象并构建意象间的互动，使得不同的意象互动共同支撑同一种情绪表达，满篇“无一爱字，却处处深情”。这些意象和互动没有沉重的逻辑秩序，显得灵动，和同样灵动的情绪感受两相辉映，使得意识流作品总能带来极佳的审美体验。

而在视觉语言的世界里，汤浅政明将意识流的表现手法成功地用色彩和图像具象化了。电影在这种表达下，定格画面不合乎理性、故事和场景的推进也并非常规意义的流畅。
但这如同盘坐在断崖听森林的风声，四面来风，内心却是和谐宁静的。如果写实派电影的情绪表达是站在大厦的顶楼看城市景观，那么意识流就是给人们展示属于情绪的自然景观，把角色的心理活动用视觉语言丰满地表达出来。
在《春宵苦短，少女前进吧》电影中，有两位“求爱者”，分别是追求黑发少女的男主学长和追求苹果女孩的胖次头目，借由他们，电影描述了非常有趣的关于爱与追寻的感受。
学长是一位害羞但执着的求爱者，他跟随着心爱女孩的脚步，却始终无法将心意说出口。在女孩了解了学长和自己的心意后，主动冒风前去寻找学长。此时为了表达学长内心的慌乱，画面从学长卧室的第三视角切到了脑内画面的第一视角：

一个有如联合国会议大厅的会议室里，成百上千个“我”列席讨论，大屏上投放着心爱少女的照片。会议室吵闹、躁动不安，所有的自我全是灰暗的，只有心爱之人仍多彩。
因为害羞和自卑，自我们把会议室的大门堵起来。然而爱的人只用轻轻叩门，就如同好多的小鬼一起挠心，心防瞬破。自我于是失了人形，只剩无序慌乱。
“孤独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而你的出现让我溃不成军。”
无意识地靠近远离、靠近远离，而后竟渐渐有了爱的勇气。

胖次头目则是一个行动力超强的无厘头浪漫人士，他将一次偶然的巧合视为爱情发生的契机。电影用了明亮的大色块和简笔画，区分第三视角来讲述怦然心动的感觉。许多许多的苹果从天上慢速降落，砸中少男少女，对应着爱弥生的漫漫瞬间。
画面干净、色调明快，对应着爱侣眼见的轻盈澄澈的世界。如果说“爱情是被社会允许的精神错乱。”那这种错乱应当也像电影里这样可爱和迷人。

意识流的人像化表达：分享者和孤独者

除了两位“求爱者”外，电影里还有一位“分享者”和一位“孤独者”的对照。女主黑发少女在这样一个命运的夜晚，好奇地探索世界：品味喜爱的朗姆酒，获得一种单纯的愉悦；和偶遇的人们分享故事和想法，充满善意地加入他们的生活。
每当黑发少女感到快乐的时候，画面中的背景就会褪去，只剩简单的色彩，少女在画面中间，围绕着她绽出花朵。
而“孤独者”李白先生则很难拥有这样的愉悦和善意，李白先生拥有巨量的财富、稀有的藏书和珍贵的藏酒，他一呼百应，但除了感到时光飞逝以外似乎什么也没有了。

为了喝到伪电气白兰地，少女来到李白先生的船上和他拼酒，这种酒如清水般通透，我想此酒意指生活。李白先生在酒里品出虚无之味，他看世界是物质与欲望的荒凉，是相互掠夺的孤独；而少女则品出温暖的丰润之味，她看世界是丰富的，是相互给予的快乐。
此时不仅将意识流拓展到两人面对面的交互，并且具象出一场对饮，由人对生活的感受来定夺酒量大小。这样的表现力和想象力实在令人惊叹。
整部电影大约90分钟，节奏紧凑，寓意明确，且意识流表达的丰富自白和联想层出不穷，给观影带来极为愉悦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