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图《谷物法》为何被废除？当时英国的两个经济未来

2023-06-03 来源:旧番剧

引言

前面我们提过李嘉图看到了英国的两个未来：一是做外向型贸易商，前途光明；二是做孤立主义者，前途暗淡。通过比较优势分析，李嘉图预见到英国会成为世界工厂。
他兴高采烈地在国会议员面前宣称：“如果我们能够摆脱两大弊病－国债和《谷物法》，英国将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国家，它所取得的繁荣要超乎我们的想象。”李嘉图没有预测那种在劫难逃的厄运，而是引导他的听众看到国家的进步：“人的成长是从青春年少到成熟，然后衰老、死亡，但这不是国家的发展进程。
每当国家达到一个充满活力的状态，实际上它们的进一步发展可能已经受到了阻碍，但它们的发展趋势却会持久不衰，以维持它们的财富不损失，保持它们的人口不减少。”尽管对于贸易如此心醉神迷，有些作者还是固执地把李嘉图描绘成一个悲观的分析家，说他和那个“万圣节的妖怪”马尔萨斯一样对前途感到悲观失望，只不过他比马尔萨斯更聪明。
事实上，李嘉图确实花费了很多时间用于分析一个情绪低落的孤立主义者的未来。但是，我们不能忘记这个未来是被用来当作“兽迹”的，告诉大家这条道路有野兽出没，为的是恐吓政治家选择更为自由的经济政策。那么，第二条道路是什么？在转入分析之前，让我们先列出一个递进的步骤作为开始。

接受马尔萨斯的《人口原理》之后，李嘉图看到了：增加的人口导致对食物的需求增加，继而导致扩大对不太肥沃土地的耕种，继而导致农业的成本增加，继而导致粮食价格提高，继而导致向工人支付更多的工资，继而导致企业家的利润降低，继而导致拥有最优质土地的地主获得更高的地租。
要想弄明白李嘉图的游戏策略，我们必须要运行游戏程序，并且确认玩家。首先，也是人数最多的玩家是工人，与马尔萨斯的人口原理相符合的是，当工资上升时，工人的数量就会增加，反过来又使他们的工资水平降低。因此，按照当时的惯例和预期来说，经过漫长的游戏之后，工资将停留在足以维持工人生活的水平上。
对于他们四处搜寻食物和穿着破衣烂衫赤足而行这种赤裸裸的生物性生存方式，李嘉图并没有加以谴责：劳动的自然价格实际上是根据食物和生活必需品的价格估计出来的，它保持绝对固定和持久不变是不可理喻的。它在同一个国家的不同时期都有变化，并且在不同的国家也会有极大的差异。

李嘉图修改了经济惯例和“租金”的定义。回顾一下《谷物法》的争论，有人声称谷物成本较高是因为地主向佃农收取了较高的租金。李嘉图不同意这种看法，认为谷物价格提高是因为战争时期的粮食短缺，短缺引诱企业家加入了农业生产。
随着他们进入市场，地主发现有更多的资本家在敲他们家的门，并且竞相抬高土地的租赁价格。因此，是因为谷物的价格高才造成土地租金高，而不是地租先涨价然后带动了谷物价格的攀升。当促使谷物价格升高的贸易禁令被解除之后，谷物的价格随之暴跌，地主也不得不收取较低的租金。
用现代的经济术语来讲，租赁土地的欲望是“派生需求”，它取决于谷物的供给和需求。李嘉图下一个要争论的是，只有对地主的土地财产存在需求的时候，他们才能收取租金。某些地主的土地会比其他地主的土地肥沃，地租等级将会建立在这种土地肥力差异的基础之上。如果阿尔拥有一块能出产1000吨谷物的土地，而在其附近，琼拥有一块只能出产500吨谷物的土地，阿尔就能够向资本家佃农收取较高的租金。
租金的出现是因为所有的土地并非都一样：在社会发展的过程中，二等肥力的土地也被拿来耕种，地租随即开始依据头等肥力土地的租金加以征收，这一租金的数量将取决于这两部分土地质量的差异。当三等肥力的土地被拿来耕种时，租金就会立即根据二等土地的租金来收取，而且跟以前一样根据它们生产能力的差异来加以调节。同时，剩余的一等土地的租金将会进一步提高。

李嘉图是正确的，租金是随着人口的增长而出现的。当只有数量很少的人需要食物时，他们只需耕种最好的土地就能够养活自己。随着吃饭的嘴成倍地增加，农民开始耕种次优的土地。因为二等土地产量较少，较好土地的所有者现在可以收取租金了。工人工资和在二等土地上获得的正常利润一起决定谷物的价格。因为在较好土地上的耕种成本较低，于是产生了盈余。
地主得到了这个盈余。为什么李嘉图的洞察力激起了人们的厌恶和恐惧？按照他的说法，不论是从字面上理解，还是言外之意，经济增长之路会中止于一条沟渠。在短时间内，资本家佃农会扩大他的工业化生产，甚至会给工人支付更高的工资。但不久，快乐的工人就会添加人口，养育出更多的工人，从而竞相压低工资。英国要如何养活嗷嗷待哺的民众？当然是通过耕种更多的土地。
但是要记住，新开垦的土地生产能力较低，并且耕种成本较高，因为佃农会先从开发最优质的土地开始。谷物的价格会上升。但是，资本家佃农不会受惠，因为他必须支付给工人更多的工资，以便工人能够存活下去。如果资源“在佃农和雇农之间进行分配，较大的部分归了后者，较小的部分留给了前者”；而且，当佃农耕种较差的土地时，拥有最好土地的地主收取了较高的地租。

谁赢了？是地主。谁输了？是资本家佃农。谁保持不变？劳动者。当佃农把土地开垦殆尽时，饥饿最终还是会袭来。李嘉图称这种严峻的困境为“停滞状态”。从字面上理解，饥饿迫使社会在沟渠里面也要耕种。形象地说，资本家佃农和劳动者被困在了同一个沟渠内，挥舞着手臂，并且喊叫着救命。
为什么李嘉图与亚当·斯密的美梦有着如此大的反差？亚当·斯密一般假定农业不会衰变成低生产率的行业，而工业会持续增长，生产率也会不断提高。若用现代术语表达的话，亚当·斯密看到的是农业的收益不变，而工业的收益递增，并且这种收益递增使得参与各方兴旺发达。李嘉图描述的却是工业的收益不变，而农业的收益递增。当然，李嘉图确实对技术会周期性地拯救经济抱有一定希望。
利润下降的趋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快乐地遏制住，之所以是快乐地遏制，是因为机器得到了改进，它与生活必需品的生产相关联，还有就是因为农业科学上的发明，它使得我们能够将原来所需的一部分劳动力舍弃不用，并且因此也降低了雇农基本生活必需品的价格”。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不能自以为是，不能指望技术总是能够救我们于水火。但是，要记住狄更斯的《圣诞颂歌》。幽灵讲述了即将到来的圣诞节将会发生阴森可怕的故事，这是被饥饿、恐惧和绝望糟蹋了的圣诞节。斯克鲁奇胆怯地问道：圣诞节一定会变成这样子吗？在不祥的叮当声和令人不安的、恼人的喘息声中，精灵将明天留给了斯克鲁奇。
李嘉图不是某些人描述的那种妖怪，而更像是《圣诞颂歌》中走出来的幽灵，他警告英国，封闭的、贪婪的政策将会带来更艰难和更贪婪的时代，而一个开放的、外向型的贸易立场能够让人有指望过上更幸福的日子。他写道：“我争取谷物的自由贸易，是基于这样的理由：当贸易自由时，谷物就便宜，不管资本的积累如何巨大，利润也不会下降。”经济增长就不会遇到沟壑。
尽管阻碍仍会源于“稀缺，以及随之发生的食物和其他初级产品的高价······假如这些由外国供给，以换取我们的工业制品，很难说财富积累的极限会在何处”。14李嘉图的分析收获了广泛的批评和引用。跟马尔萨斯一样，他低估了工人的“约束力”，工人并没有像他担心的那样快速地繁衍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