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女儿身,母亲的第四胎,村里传言,我自出生就不祥
2023-06-12 来源:旧番剧
因为是女儿身,母亲的第四胎,村里传言,我自出生就不祥。
用他们的话来说,我的命是由两个哥哥换来的。

1
我是家里的第四胎,四,被视为不祥,我也是。
姐姐是头胎,二三胎是男孩,不幸夭折。
家家都生了男孩,母亲坚持怀了四胎,结果生下的我却是女儿身。
母亲的希望,在我出生那瞬间破灭了。
“两个带把的,就换来一个赔钱货!”
“这孩子命里克亲,留不得啊!”
耸立于村后的那座大山,是秃鹫的落脚之地,更是多少女婴的葬送场。
本来有我,是母亲不顾别人的危言耸听,将我留了下来。
奶奶有四个儿子,父亲排行老四。
父亲因小时候误食田螺,导致后天性聋哑,失去了上学的机会。
从小得不到重视,就连取名字也是如此。
林,文,伟,到了父亲这里却成了石。
好像在讽刺父亲,像块沉闷而无声的石头。
众人都以为父亲的前途会毁于一旦,是母亲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可又见不得父亲的好,眼红父亲能娶到贤惠伶俐的母亲。
冷嘲热讽,“我看老石家那媳妇,冲昏了头脑会跟他过日子,保证过不了两年就跑了!”
“那可不,俩人沟通都成问题,我看迟早得散。”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笑话,母亲和父亲却过了一年又一年。
2
自我记事起,四家人就挤在大院里生活,每天避免不了各种纷争。
二伯母是村里出了名的爱嚼舌根,大伯母也不差。
即使奶奶是个通情达理的主,也遭不住她们折腾。
“阿会,你以后要好好孝敬你妈知道不,你妈生你不容易,虽然到头来还是个女儿.. ...”
“跟孩子说这些做什么,以后她妈跑了,还要怨上你两句。
赶来的大伯母,打断了二伯母的话。
因为母亲平时教导我,不要跟长辈顶嘴,我只能恶狠狠地瞪了她们几眼。
“阿玲,把你妹妹带过去玩,我们大人有事要商量。”
后到的母亲把我交给了姐姐,几位大人进到堂屋里,关起门来。
大家期盼已久的分家,终于有了答案。
因为家里没男孩,被分到了最少的地皮。
就连新分的菜地也是。
那日傍晚,大伯扛着高过头顶的竹竿,走在最前端。
每家划分的合理,然而把剩余那块规划给我家。
“为什么要把最少那块地留给我们家?这不公平!”
“大人做事,小孩子插什么嘴!”
母亲反手打了我一巴掌,这是她第一次打我,当着众人的面。
“给你家那么多地干嘛?以后你姐妹俩还不是要嫁出去,你个小娃子懂啥啊!”
最后是二伯训斥了二伯母,才平息了这件事。
“有总比没有好。”回到家的母亲,在门槛上坐了许久。
父亲也没有说啥,早早回屋睡了,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
3
我有时候就在想,如果我是个男孩,家里是不是就不会成这样?
就会被分到合理的土地和地皮,就不会遭到亲戚们的冷嘲热讽?
我已经尽力的去听话,懂事,勤快,为什么换来的还是父母的无视。
虽说都是女儿身,但姐姐的待遇比我截然不同。
比我大六岁的她,生来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要什么,父母就给她什么。
而我只能用她剩下的,所有东西。
她最喜欢过年,因为可以买新衣服,就把去年的旧衣服都扔给我。
她想买新的书包,文具盒,统一借口都是“给妹妹用了。”
即使我还没有到上学的年纪,母亲索性也说:“你迟早要上学,都能用上。”
自分家后,我待过最多的地方就是仓房,因为我的床就安置在仓房的角落。
把几个划开的蛇皮袋缝制在一起,隔绝开来,就成了我的房间。
夏天的仓房老鼠居多,也闷热,依偎在父母中间的她,自然感受不到这些。
我的快乐很少,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和点不清的数落。
唯一的快乐,就是和同龄的小伙伴玩泥巴,捡石子,弹弹珠... ...
快乐都是偷来的,是不被她们允许的。
我最多的时日,都是跟仓房的玉米度过。
父母从不安排姐姐干农活,我无力发声很多次,母亲只会说:“你姐姐要做作业,你做下活怎么了?”
那时候就希望时间能够过快点,盼望着自己能早点上学。
是不是只要上了学,父母也会用对待姐姐的态度来对待我。
是不是只要上了学,我就能结交到新的小伙伴,有出门玩耍的机会。

4
可事与愿违,父母对我的态度,从来没有变过。
与昔日不同的是,干完活还要熬夜写作业。
“我们才不要跟聋哑人的女儿做朋友!”
“你爸爸啊啊啊的,你能听懂吗?哈哈哈哈... ... ”
因身份特殊,同学们的排挤和嘲笑,让我在学校越来越孤僻。
“你以后可不可以别来校门口接我啊!丢脸死了!”
这是姐姐从学校回来,开口抱怨的第一句话。
我上小学,姐姐就去镇上念中学了,每周回来一次。
路途遥远,要骑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才会到。
“那你以后别回来了,要回来就自个儿走回来吧!”我提量怼去。
小学离的近,父母让我自己摸索着去上学,没有来接送过。
我渴望已久的爱,却被她肆无忌惮的蹂躏,踏在脚底。
“好好好,那以后你就跟你二哥一起回来,我跟你二伯说一下。”
母亲试图安慰她,把我推到一旁,没有理会。
我气得跑回仓房,把玉米一包一包来回砸在墙上。
“你大晚上发什么疯?”母亲闻声赶来。
“是她李林玲发什么疯,不让父亲去接,我还巴不得让父亲来接,看你们把她宠成什么样了?”我把头转向一旁,不想看她脸色。
这是我第一次跟母亲发生争吵。
母亲沉默了几秒,“你姐始终是要嫁出去的,你跟她计较这些做什么?”
那时候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他们一直对我这么严厉苛刻。
因为这句话,安慰了我一年又一年。
让姐姐无厘头的放纵了一年又一年。
5
那年暑假,难得的清闲,我们都聚集在隔壁叔叔家玩。
姐姐故意将弹珠弹到麻将桌下,叫我去捡,说里面有好东西。
我一股脑钻到桌底,除了找到那颗弹珠,还看见一张绿色的五十元纸币。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大面积的纸币,不敢置信的朝外面看了看。
转头瞅见她使劲朝我挤眼色,犹豫再三,终究没抵住诱惑。
我眼睛一闭,抓起那钱就往口袋里塞,趁没人注意爬了出来。
她拉着我跑出了叔叔家,躲进一条小巷里。
“钱呢?快给我看看。”她迫不及待的翻找着我左右的衣袋,终于在右裤包翻出。
“装好,走,去买好吃的!”
她邀约了一群小伙伴,开口要请客,带领着走向村里唯一的小卖部。
夏天最渴望的老冰棍,直到拿在手上的那一刻,我终如梦初醒。
“今天的事情保密啊,以后有这样的好事,准还叫你们!”
就这样,用几根老冰棍,他们全都被姐姐收买。
随后剩余的零钱,被姐姐藏在小卖铺厕所旁的石头下,我们有目共睹,她也怕被发现。
吃完冰棍后,我们若无其事回到叔叔家继续玩弹珠。
此时,我还不知危险正袭来,玩弹珠玩的入迷。
忽然听见门口传来父亲的哑声,只见他提着棍子,怒气冲冲走来,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与他对视上那瞬间,第六感告诉我,我要完了。
他发现了我,一下子冲上前来抓住我的胳膊,手里的棍子挥打在我腿上,背上,嘴里骂骂咧咧的啊着。
我顾不得疼痛,环顾着四周的人群,姐姐早已没了踪影。
看戏的人越来越多,我被边打边拎了回来。
“这是咋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还动起手来?”
“不知道啊,下手还可狠了,打的邦邦响呢。”

6
不知是谁告的密,让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对我大打出手。
我被吊到仓房的房梁上,打了一小时,吊到半夜。
腿被打的淤青,手臂没了知觉,哭肿了眼,也叫哑了嗓。
尽管我怎么解释,他们都觉得我在找借口。
“钱是你亲手拿的,也是你亲手递给买铺阿婆的,跟我可没关系。”
这是姐姐趁父母没在,偷溜来仓房对我说的话。
头脑开始不清晰,视线变得模糊,那一瞬间真的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或许,死对于我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吧。
是奶奶闻声赶来,将我救了下来,我在奶奶怀里昏睡了过去。
之后的一个月里,我被父母无情的锁在仓房一个月,将近开学才将我放出。
这一个月里,姐姐始终没有给过我一个说法,也没理过我一次。
唯一来看我的,除了奶奶就是二妹。
听奶奶说,母亲为了给人家道歉,赔了一箩鸡蛋和半袋米。
那可是家里近一个月的口粮,偷钱的概念深深烙在了我心底。
二妹来的时候,姐姐正翘着二郎腿在堂屋看黑白电视。
“你找那死丫头干嘛?也不怕被你妈骂。”
二妹是二伯母的女儿,怎么形容她呢?二伯母有多刻薄,二妹就有多单纯。
她透过门缝,给我递来一种新颖且没有见过的糖果。
“这个是什么?”我好奇接过,翻滚打量着糖衣。
“这个是大白兔奶糖,软软甜甜的,你快尝尝。”
这是我第一次吃大白兔奶糖,入口的刹那香甜漫上舌尖,这感觉像极了我被关入黑暗的牢笼,是她打开门,让光照了进来。
“你哭什么啊?是不是糖不好吃啊?我记得挺甜的啊?”
“甜!特别甜!”我对她笑开了眼。
7
二妹是我最羡慕的人,没有之一。
同一个村子,不同的世界,她活成了我梦寐以求的样子。
同是重男轻女,二伯和二伯母的爱都给了二哥,不同的是,二哥把爱都给了二妹。
合伙去背猪草时,姐姐仗着父母的偏爱,不想下地。
二哥则是叫二伯弄了一个小点的箩筐给二妹,生怕她背不动。
掀猪草时,也不怨她在田埂上跟蝴蝶嬉戏,默默掀完猪草,先填满她的小箩筐,剩下的使劲按压在自己箩里。
儿童节时,姐姐生怕我偷吃了她的零食,藏着掖着放在柜子里。
二哥呢,舍不得吃一包,全部带回来给二妹惊喜,二妹又将些许兴高采烈的带来找我,“你是不知道,开门的时候他突然从背后拿出一大袋零食,说祝我儿童节快乐耶!”
去镇上回来时,姐姐埋怨为什么我们家会住在深山里面,都不想回来。
二哥呢,每次回来都会从学校附近的零食摊位,买二妹没有吃过的零食,比如油炸粑粑,油炸淀粉肠,凉拌的狼牙土豆.. ...
有时我就好奇,她能不能感受到父母的重男轻女。
”能啊,怎么感受不到,我妈你又不是不了解,喜欢把什么好的都给我哥,比如电视上广告的那AD钙奶,都是悄悄给我哥的,生怕我看见。”
看她回答的满不在乎,我疑问,“那然后呢?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哥喝到一半给我的,还生怕我妈看见,叫我赶紧喝,哈哈哈!”
看着她天真灿烂的样子,我在想,如果我被爱,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
8
“你快点回去了,你妈要是知道你来找我,肯定又要骂你了。”
想起二伯母对我的印象,我真不想让二妹因为找我而被责骂。
有次父母出门忘记给我留饭,做完活我饿着肚子无可奈何去找二妹,门紧关着,敲门二伯母听声是我,说二妹没有在,你要干嘛?
二妹应是听见了我的声音,从屋里跑了出来,见状要开门,二伯母阻住,“干嘛啊你,活没干完就想出去玩?”
我爬上一旁的石阶,够到砖洞看去,诺诺问了句“你们吃饭了没有?”
“吃啥饭啊吃,都大中午了,我们家没饭给你吃!~过来帮忙干活,或许晚饭倒有的吃!”二伯母指了指堆在地上那些砖。
二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只好默默接过二伯母递过的砖头,低头干起活来。
我饿的浑身没力气,坚持不到晚上了,退下石阶,哭了一路。
绝望无助时,幸好遇到小花,她煮了满满一碗面条给我,我也在她家做了一下午活为馈赠。
“行吧,那我过两天再来找你。对了,我们以后再也不要跟阿泽玩了,就是他告的密,
是他叔叔的钱掉了,才把你害成这样。”
事到如今,是谁告的密已经不重要了,是阿泽也好,姐姐也罢。
因为这件事情,彻底打压了父母对我的期望。
村里第二日就已经传遍了我的事情,“老石家那女儿手脚不干净,竟然偷钱嘞!”
“听说还是五十呢,金额可不小,怪不得当日老石下手这么狠。”
“可不嘛,这么小就偷钱,以后长大还得了?”
纵使一个月过去,只要我经过村口,闲言碎语总是不停传播着。
至此,母亲都没有好好理过我。
那日放学,我路过陈姑婆家葡萄树。
只见她对着空气破口大骂,“哪个杀千刀的,把我家葡萄偷了,还打烂了那么多,我咋拿去卖啊!杀千刀的,挨狗叼的.. ... ”
我本不想理会,她瞅见路过的我,立马把我拦了下来。
“是你!肯定是你!手脚不干净的小崽子,上次偷钱不过瘾啊,这次又来偷我家葡萄... ...”她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一顿臭骂。
“不是我,我才刚放学路过。”
“谁知道你有没有上学,不是你是谁,真是有妈生没妈教的死东西,当初你妈把你生下来就该丢后山让秃鹫吃了,省得留下来还祸害全村,呸!晦气东西!”
她张口骂的很难听,句句戳我心坎里,没忍住,眼泪大颗大颗流了下来,憋屈的边哭边说:“不是我... ...真的不是我,我,我没有偷你家葡萄。”
“哭啥哭,啥也别说了,找你妈去,看看她生了个什么玩意儿!”
我哭的越大声,她嗓门提的越高,拽起我的胳膊就要往我家方向走。
我害怕,真的害怕,害怕跟上次一样被吊起来打。
9
突然一股力量将她的手从我胳膊上打开,“陈姑婆,干嘛呢你?”
回头一看,二妹一脸严肃的站在身后。
“她偷我葡萄啊,看看,弄的满地都是,这不得叫她妈来,一颗一颗给我捡起来啊!”陈姑婆还理直气壮起来。
“葡萄?”二妹打量了几眼旁边的葡萄树,顺手摘了一颗最近的尝了起来。
“呸!”还没放进嘴里几秒,就被二妹吐了出来,“酸不拉几的东西!这玩意儿谁吃啊?还偷?你老糊涂了吧?”
陈姑婆瞪了二妹一眼,“你一破娃在这看什么热闹,让开让开,今天不让她妈给我赔个半袋米我就不姓陈。”
说着,又拽起我的胳膊。
“老东西!想米想疯了吧,主意都打到我李家头上来了。”
回头望去,原来是二伯母跟在二妹身后。
陈姑婆一看二伯母来了,立马怂了几分,“她偷我葡萄啊,这不得找她妈说理去。”
“我没有,我没有偷她家葡萄,二伯母。”我使劲摇着头,擦着眼角未干的眼泪。
“你哪只眼睛看见她偷了?今天的家长会都是我开的,你是觉得我们老李家的人好欺负是
吧?还是你觉得你快要死了,临终前想尝尝老李家的米,这个你不妨直说,为难一个小娃干啥?”
二伯母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你.. ...”陈姑婆被气的哑口无言。
“你啥你,你刚刚说话不是挺难听的吗?怎么现在连个屁都崩不出来?你还管别人生了个什么玩意儿,你看看你生了个什么玩意儿?都快把自己老娘饿死在家门口到处讨米了,也不见来收下尸。哦~我差点忘记了,你儿子今年三十好几了,媳妇还没娶上呢,忙着到处求偶呢。倒是你,换了三个老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克夫呢,知道的还以为你有病呢!”
“李永兰!你别仗着你男人是村长就得寸进尺,我要,我要到村委会告发你!”
此刻的陈姑婆已经被二伯母的加特林嘴急的上气不接下气,在原地直跺脚。
“去啊,你去啊,我还怕你不成。”说完,把头转向二妹,“花香,走,该回家了,说的我口渴。”
二妹立马上前挽住我的胳膊,把我一并拉走。
“对了,不是永兰,是永仙。”二伯母留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真是,恶人还得恶人治啊!
自然而然,这件事也传到了母亲耳朵里。
她没有说啥,可能是看在二伯母帮我出头的份上吧。

10
我没有想到过,会在我们这种深山农村里见过小轿车。
那是一个平凡的周末,二妹迫不及待的让我去她家隔壁,小丽姐家。
我赶到时,院子里坐着几个生人,还有一台小轿车。
二妹拉着我上前围观,“这是城里才有的稀罕物,在我们这最多就是个摩托。”
“哪里来的,这些人感觉没见过啊?”
“他们是来看小丽姐的。”
原来是这样,小丽姐到了出嫁的年龄,长的也水灵,怪不得会有条件这么好的人家来看。
“我以后也想嫁到城里头,你呢?你想嫁哪里?”
“我想在家里,城里有啥好的?”
“啧啧啧,你是不知道外面有多大,你跟我来。”
她两三步路把我拉到了她家,“看到没,世界有这么大,我们在,在,在这里。”
走廊的墙上,贴着一幅特别大的图纸,她找了半天,才指出范围。
我一度以为,世界就只有镇子那么大。
那是二伯从村委会拿回来的中国地图,我的世界观,开始有了认知。
我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地图,心不由得动摇。
有那么一刻也想离开这座大山,出去看看,可是我出去了,家里怎么办?妈妈怎么办?
“小丽姐就是要被卖到这里了,好远啊!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回来。”二妹的手指忽然指到了最东北方向。
“什么?被卖,你是说.. ... ”我止不住惊讶,不是被从最南方到最东北方的距离,而是卖!
“嗯,听我妈说的。”二妹还是一脸无谓,不知被卖的概念,“除了小丽姐,还有村里的几个... ...”
“阿会,你还有闲心在我家玩呢?你妈要把你卖了还不知道。”二伯母伸着懒腰从堂屋走出来,打断了二妹的话。
什么!
我连忙把视线转移到门口,眼见村里一个叔叔带领着一个生人,往我家的方向走出。
我发了疯的拔腿就往外跑,远超了他们,走了一条捷径,提前到了家。
我忙不得站原地大口喘气,扫视一遍家里,发现在仓房忙和的母亲。
“妈!求你,求你不要把我卖掉,上次偷钱是我错了,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如果你不解气,可以一直把我关在仓房里,我再也不偷跑出去玩了,妈求你不要把我卖掉!”
我双膝狠狠跪到地上,泪流满面抱住了母亲的双腿,满言都是忏悔。
她好似下定决心,对我的做法无动于衷,继续忙碌着手上的活计。
“妈,我来帮你,我来弄。”我赶紧站起来擦去泪水,试图抢过她手里的活,却被她推到一旁,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霎时间,心随着身体也跌落于黑暗,无数蔓延的黑手将我拉至谷底。
“妈,妈.. ...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颤抖的声音,卑微的像个乞讨爱意的孤儿。
11
她犹豫片刻,停下了手中的活,“你是不是觉得你二伯母给你出头很风光?”
“我没有,妈,我没有... ...”我上前拉住了她的手,感受着她的余温。
“妈求你不要把我卖掉,我以后肯定乖乖听你们的话,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叫我嫁哪我就嫁哪,求你不要卖我,那么远的地方,我找不回来的,我只想待在你们身边... ...”
“老石媳妇在家吗?”门口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哭诉。
“在家的,快进来。”母亲撇开我的手,走出仓房,只剩我一个人在原地崩溃落泪。
母亲把客人带到堂屋,姐姐被使了出来。
“你又在这哭哭啼啼做嘛?能不能清静点。”她手上拿着漫画书,转悠到仓房门口。
看着眼前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心中的委屈瞬间化为怒火,在心里燃烧。
为什么无论我怎么做,都比不上她的半分?
为什么父母要把所有的爱都给她,要区别对待于我?
为什么都是女儿身,她总过得比我幸福?为什么?李林玲你凭什么?
所有积压的委屈在这瞬间,因为她的一句不耐烦喷涌而出。
我快步上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漫画书,在手里用力撕扯。
“你干嘛,李林会?”她呆愣在原地。
一向听话好欺负的妹妹,在这瞬间像变了一个人。
书被我扯的粉碎,扔到了她的脸上,“李林玲,到此结束了!”
“我告诉妈去!你给我等着。”
看着她愤怒到极致的脸,我也没再惯着她,“去啊!你除了告状还有啥能耐?一天天就知道叫妈,你不就依仗着父母的偏爱吗?”
对于这种话,我已经无所畏惧了,已经是快被卖掉的人了,还在乎这些做什么呢。
“你是在说我把属于你的爱都抢走了?呵~我迟早都要嫁出去的,这点爱还是留给你好了。”
“好啊,那你以后就永远别回来了!”
母亲的出现,停止了我俩的闹剧。
客人一副扫兴的脸嘴从堂屋走出,临走前,打量了站在仓门口的我和姐姐。
“慢走啊,辛苦了她二叔,实在不好意思。”母亲将二人送到门口。
这是?
母亲拒绝了买家?!
12
父亲晚上回到家,应是推知了白天的事,和母亲大吵了一顿。
砸了屋里好多东西,姐姐看不惯上前阻拦,父亲反手打了她一耳光。
我没有看错!父亲有史以来第一次动手打她,不可置信。
妈妈没有替姐姐做主,则把自己关在屋里,任父亲在堂屋发火。
没有母亲撑腰的姐姐,只好坐在石阶上啼哭。
“破天荒啊~今天是怎么了?”我假装路过堂屋,对着她阴阳怪气。
“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家!永远不要再回来!”
我止不住笑了,怎么遇到一个小挫折就开始逃避,如果她是我,是不是死都想过很多次?

那夜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从那天开始,生活就发生了改变。
父亲把堂屋里多出来的小房间打扫干净,把我的房间搬到了屋子里。
下地做活时,也硬将姐姐一同拉去,过年开始给我买起了新衣服。
期盼已久的生日,蛋糕也出现在了眼前。
不公平的对待,就在一夜之间一碗水端平了。
第二日二妹焦急找到我,问我还好吗?
我露出了最幸福的笑容,“好,比以前好太多了。”
姐姐也似乎想早点离开这个家,我刚到镇上上初中,她就着急嫁人了。
如同她的话,她早就想离开这座大山。
出嫁那日,村里很是热闹,来了很多的亲戚,父母也忙的不可开交。
酒席在村里办的,连摆上了三家。
我也挺忙,忙着刷盘子,收剩菜。
迎亲的那些年轻小伙,心急如焚,恨不得把堂屋门给拆了去。
姐姐嘴上说着不难过,离开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抱着母亲哭了又哭。
现在想想,曾经那句“那你以后就别回来了”是不是说过头了。
还是有点舍不得她的。
13
记忆犹新的晚上,长辈们因要备第二天酒席的食材,忙到凌晨才退去。
母亲上小阁楼陪着外婆家那边的亲戚。
姨娘这时候也跟我唠起母亲以前的事,“你知道你母亲为什么要嫁给你父亲吗?”
我摇了摇头,从小到大也没有问过他们这个问题。
“以前啊,你母亲结婚的时候有人阻拦,绕了好几条小道才到你父亲这里来的。”
“为什么要阻拦啊?”我不解。
“因为那个人不想你母亲嫁给你父亲啊,所有人都不看好这段感情,也包括我在内,没想到你母亲坚持了下来,所以有了你跟你姐。”
我那一瞬间像是理解到了母亲的处境,所有人都不看好,嫁过来后也得不到重视,村里的流言蜚语,她得顶多少压力才能走到今天啊?
“你还没说为什么我母亲非要嫁给我父亲呢?”是啊,是因为什么,能让母亲为了跟父亲在一起,做这么多事呢。
“你父亲救过你母亲命呗,年轻的时候去山里砍树,倒下的大树差点砸到你母亲,是你父亲将她推开,你不知道当时有多险... ...”
”报答恩情!“
“是啊,不过我还是有点替你母亲惋惜的?”姨娘开始叹起气来。
“惋惜什么?”
“当时三番两次阻拦你母亲那个人呐,是你母亲的初恋,生怕你母亲嫁过来受委屈。他现在呐,可是我们村的富一代,白手起家,你母亲出嫁后他就去城里做生意了,如今人家已经搬到城里住了,还到处去旅游,那日子... ...”
“... ... ”
“啧,我跟你一个小娃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我这嘴,好了好了,今天是你姐的大喜之日,放开心点,关灯睡觉了。”
“啪”我还没从对话中恢复过来,姨娘就把灯关了。
这便是母亲的前尘吗?她所坚持的路,她是否有后悔过?
听了姨娘的话,我睡不着,悄悄出了堂屋,坐在石阶上发呆。
母亲此时也从小阁楼上下来,想问母亲许多话,却迟迟开不了口。
14
“轰”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的猛烈余音从远处传来,阁楼窗户上的玻璃震落在我身旁,碎了一地,我吓得坐在原地不敢动弹。
声音太大,十里八乡都能听见,房屋震的摇晃,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亲戚们惊慌失措,全都从小阁楼上跑到了院子里,议论声吵成一片。
“是不是地震了?房屋摇晃的厉害!”
“是啊,吓死我了,那声音震的啊,我现在心还跳得厉害呢!”
母亲显然也是被吓到了,缓过神来,立即回屋拿电话,第一时间打给了二伯。
二伯说村委会还在调查中,不要惊慌,安抚好宾客,有消息第一时间就通知我们。
出了这档子事,谁都没有了睡意,也包括我。
见母亲拨打了姐姐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心里却泛起不祥的预感。
众人在院里逗留了片刻,直到夜深才一一散去。
我是被姨娘抱在怀里哄睡着的,母亲却一夜都没合眼,在院子里坐到了天亮。
我被噩梦惊醒,流了一身汗,惊魂未定跑出了屋子。
“老石媳妇,大事不好了!昨晚沈寨发生爆炸,规模巨大,现在快跟我们过去看看吧!”二伯十万火急跑来。
消息传来那刻,母亲天都快要塌了。
她顾不得多问,连忙爬上二伯开来的拖拉机,几名亲戚也应和着去,我趁母亲不注意也爬了上来。
在一度亲戚的好奇过问下,我才知道昨晚的响声是一起硝铵爆炸事件。
沈寨离的不近,要翻过一座山才能到,就算是拖拉机,最快也要半个小时。
母亲没有参与讨论,她一路目不转睛的盯着路途的风景发呆。
“妈,姐姐没事的,肯定会没事的。”我两眼泛泪,上前握住她的手。
虽然我对硝铵爆炸没有概念,但我知道,这半小时的路程对于母亲来说,太过漫长。
母亲或许才反应过来我怎么在车上,只是拍了拍我的手,没有过多的话。
“她二伯,还有多久能到?能不能再开快点?”母亲开始坐立不安。
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时,公路两旁的房屋,随处可见的坍塌,变形得严重,我的心也愈发跳的厉害。
尽管我做好万分的心理准备,到达目的地那一刻时,我腿突然变得酸软,跪在了地上。
整个沈寨,几乎被夷为平地,屋顶、墙壁全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吹得七零八落,一眼开去,到处都是残墙断垣,仅仅剩下部分房架和矗立着水泥大门。
只能在二伯家DVD里看到的电影大片,此时呈现在我眼前。

最不想听到的消息还是传来了:姐姐和姐夫因为房屋的倒塌,被埋在废墟里,挖出来的时候早已没了气。
母亲跪在尸体前,哭的泣不成声。
姐姐临死前,身上还穿着那件红色嫁衣。
我用力擦去泪水,让视线变得清晰。我想将姐姐脸上的污渍抹去,伸出的手不由得颤抖起来。
15
今天是姐姐回门的日子,却等来了姐姐的尸体。
一夜之间,喜事变丧事。
因为此次事件发生突然,两家都在办酒席,导致大量宾客在这次大喜之日丧失了生命。第二日,在镇上传的沸沸扬扬。
姐姐的尸体被拉了回来,家里也把喜联换成了白联,最后被葬于后山。
喜事变丧事,乃农村大忌,村里不免传出口舌。
姐姐的事妈妈承受不住打击,生病住进了医院。
“我就说那孩子克亲不能留,出生克死了两个哥哥,如今又克死了自己的亲姐姐,当初叫你扔了你不扔,留下造了自己的孽,我劝你啊,赶紧把她卖得远远的,否则过段时间又把自己克出毛病,到时候就晚了。”
我提着煲好的鸡汤站在病房外,听到了大伯母的议论。
站在原地呆若木鸡,姐姐的死也要怪到我身上吗?
大伯母走出病房,看见站在门外的我,下意识的退了几步,犹如碰到了瘟神,又立即换了副嘴脸,“阿会来了,提着鸡汤呢,赶快提进去给你妈喝吧,等会儿凉掉的。”
妈妈的脸色比以前苍白了许多,见我进来也只是回头望了望。
姐姐彷佛带走了妈妈的魂,在医院的日子里,每天都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我回村的极少,大部分都是在医院陪着妈妈。
那次偶然回去拿我的衣物,路过村口,闲言碎语差点将我淹没。
“你看看这个克门星,把哥哥姐姐克死,现在又把她妈克近医院了,还是离她远点好。”
“大双小双听见没有,以后不许跟她玩,晦气!”
“对啊,太可怕了,姐姐竟然死在自己的大婚之日,这传出去,以后谁敢要她。
就连二妹也跟我产生了距离,隔着门缝传来委屈声,“阿会姐,不是我不去找你玩,是我妈不让,她说,她说我再去找你就打断我的腿... ...”
父亲好像也在埋怨我,动不动就对我发脾气。
从姐姐去世的那天开始,父母对我的态度又回到了原点,不,比那更糟。
所有人都把姐姐的死怪罪在我身上, “如果死的不是姐姐,而是我,你们是不是就满意了?”
我怒斥着跟父亲说完这句话,提着衣物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家。
离开家,我能去哪呢?
学校?还是医院?
我伤心欲绝,不知不觉来到了姐姐的墓前。
“李林玲,你说,是不是死的人是我,她们就不会这样说,她们只会觉得我本就该死?”
“所有人都在怪罪是我把你害死的,那你呢?你会怪我吗?”
“或许我就不该出生,她们说的对,我生下来就该让那秃鹫吃掉。”
“李林玲你说话阿!你回来吧!我再也不说你把父母的爱抢走了,只要你能回来,父母开开心心的,我宁愿被卖去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那晚上,我对着墓碑说了许久的心里话,倾诉了所有的委屈。
16
分不清是困了,还是哭肿眼乏了,不知不觉在墓前前睡着了。
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姐姐。
梦见她从墓里走了出来,趁我熟睡,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轻声细语说:“阿会,你要乖,要懂事,不要让父母失望,要让母亲觉得她选的这条路没有选错。”
她话里全是安慰,没有一丝责备和怨言。
“姐姐!,别走... ...”我从梦中惊醒,满眼都是泪水。
再次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姐姐说的对,我不能让父母失望。”我用手背胡乱抹去眼泪,提着衣物奔去了二伯家。
向二哥借来了二伯前不久给他买来的二手自行车,一路狂蹬,一个小时的路程,想通了好多事。
“妈,等我。”
我把自行车小心翼翼锁在医院停车场,急促上了楼。

“如果我那天下定决心把阿玲送走,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村西思娘说了,只要离的远,就克不到的,都怪我,都怪我啊妈。”
还没进房门,就听到了母亲啼哭的声音。
原来当初母亲要卖掉的人是姐姐!
她还是听信了我命里克亲的谣言,把姐姐送走也是为了保护她。
“美兰啊,你别听思娘还有村里那些人瞎说,这怎么能怪阿会呢,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阿会这娃身来也不容易,你不考虑老石,也要替阿会考虑,她还小,你走了她怎么办?”
听着奶奶的这番话,母亲好像要离婚。
她是不是后悔当初选择了这条路,后悔生下我这个命里克亲的不祥物。
“不要,妈你不要走。”我莽撞撞开了门,“妈,你把我卖了吧,卖的越远越好,我以后再也不回来了,求你不要跟我爸离婚。”
我知道事情的所有原由都是因我而起,只要我离开了,这一切都会变好的。
“你昨晚跑哪里去了,害你爸找了一晚上。”我突然闯入,母亲立马扯开了话题。
“幸好你二伯早上打电话来,说看见你,你都多大了,还这么不懂事。”
我没接她的话,拉起了奶奶的手,“奶奶,我妈是不是要离婚,这一切都怪我。”
“阿会,不会的,奶奶会好好劝劝你妈妈的,放心。”奶奶拍了拍我的手背,语重心长的回答。
“妈,在孩子面前提这些做什么?”母亲生怕我发现,给了奶奶一个眼神。
“妈,我知道,我都知道,只要你和父亲能好好的,让我做什么都行,包括把我卖了... ...”
“你考上一中,我就不和你爸离婚。”
我话还没说完,妈妈就提出了要求。
“好!”我没有半分犹豫,立马就答应了。
一中是市里的重点中学,村里到现在还没有出过一个成绩好的优秀生,大学生更是没有。
我知道在农村,只有读书成器,别人才会看好。只有读书成器,才能翻身,改变我现在的困境。
母亲这个决定,在给我机会,也是在给自己机会,
“傻孩子,你妈才不会把你卖掉呢,把你卖掉了谁给她们养老,你以后可是要当家里顶梁柱的人。”奶奶见状也上前安抚着我。
17
承载着母亲的期望,奶奶的支持,我在学习上更加勤奋。
距离高考还有一年的时间,也就是说这一年里母亲暂时不会离开家里,我就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学习里。
我原本成绩也不差,只要多加努力,进年级全二十是没有问题的。
拿到了期中班级的第三名奖状,母亲气色也好了很多,不久就出了院。
纵然村里的闲言碎语没有停过,母亲只是听听就过了。
将下学期的各门功课复读完,又向二哥借了他们年级的课本,想利用闲暇时间学习。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读那么多书干嘛,将来还不是要嫁人的。”二伯母在一旁念叨起。
“二伯母,我不嫁人,我以后要招上门女婿。”我接过二哥递过来的书。
“嘁,现在嫁人都难,还说招上门女婿了,别以后也把人家给克死... ... ”
“妈,你是说女孩子读书没用,那我以后是不是就不用读书了。”二妹故意插嘴,打断二伯母的话。
“你敢,你哥读书不成器,你也读书不成器,你得好好向阿会学习,给我滚回去写作业。”
二妹还没来得及跟我说再见,门就被二伯母狠狠砸了起来。
好一个双标现场... ....
临近过年,为了替父母分担,想到了一个赚钱的法子。
上学的时候就经常被老师夸奖,写得一手好字。
就去找了村东的田爷爷,他老人家唯一的爱好就是写毛笔字。
田爷爷很喜欢爱学习的孩子,也很细心的教我如何写好毛笔字。
写出的每张帖子我视若珍宝,贴在了房间的墙壁上,每天睁眼看见满墙的战绩,生活便充满了活力。
田爷爷得知我想写春联去卖,夸我有头脑,立马拿出去年写剩的红底纸。
“天意回春生万物,人心乐善淑千祥,横批... ... ”
“辞旧迎新,我知道!”
“哈哈哈哈。”我和田爷爷异口同声的笑了。

除夕前的一个礼拜,街上是最热闹的。
我将写好的对联用塑料袋包好,小心翼翼揣在怀里,奔向三伯家。
三伯要送奶奶去街上,我搭乘了他们的车。
街边的拐角处,奶奶卖香,我卖春联。
收益出乎我的意料,到中午就卖完了,我也收获了人生的第一桶金:54.5元。
从镇上买了些过年用品给田爷爷,正碰到他坐在村口大树下。
“哟,哪里来的钱买这么些个东西,不会又是偷的吧。”陈姑婆不怀好意的打量着我。
我懒得搭理她,直接把东西提给田爷爷。
“看来今天收益不错嘛,呵呵呵。”田爷爷笑呵呵接过了东西,“这可是人家娃自己赚来的,别一天咸吃萝卜淡操心。”
我得瑟的瞅了陈姑婆一眼。
回到家把赚到的钱都交给了母亲,她竟然笑都不笑一下。
“你把钱分给田爷爷没有,人家教了你这么些天,也不容易。”
“我给了,他不要。”
“人家说不要你就什么都没给啊?”母亲严肃的样子,好像下一秒就要发火。
“给了,卖之前我说五五分,他说不要,所以卖完后我买了鸡蛋糕,绿豆糕和几两烟草给他。”
我连忙解释着。
“谦虚点,别以为自己有点成绩就到处炫耀。”
“知道啦,我明天还继续卖,我现在就去田爷爷那里写几副出来。”
这个寒假里,是我过得最有意义的一次。
就像田爷爷说的一样,“你只管努力就好,别管别人怎么在背后说你,等你闯出一番自己的天地时,别人自会对你刮目相看。”
18
天公不作美,将近高考还有一个月,我染上了腮腺炎。
浑身难受的厉害,硬扛着熬夜,想把知识点看完。
父亲发现高烧的我,说什么都要把我送到镇上的医院。
夜里的雨下的特别大,他帮我穿好雨衣,骑着摩托车,冲进风雨里。
我脸颊烫的厉害,右眼皮的跳动,瞬间让我打起了精神,拍拍他的肩,用手指比划示意让他骑慢点。
他也看懂了我的手法,降慢了车速。
强忍着困意,一路不敢睡去。
打了四瓶点滴,四五点的时候才返回,看着窗外的雨,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
到了家里却不见母亲的身影,心里的不安又涌上了心头。
听见开门的声音,转身瞧见母亲穿着雨衣,打着手电,进门就往鸡圈的方向走去。
我不顾雨水冲刷,立马跑向她,“妈,发生什么事了?”
“你奶... ...出事了。”母亲哽咽了一下。
“怎么,怎么会... ... ”我下意识捂住嘴角,眼泪夺框而出,连同雨水一起落下。
“夜里雨太大,她上房盖顶,脚没踩稳,从... ... ”
父亲从远处嚷嚷着过来,好像在训斥母亲为什么要让我淋雨,立马将我拉到屋檐下。
我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彷佛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全身麻木,血液凝固住。
父亲从母亲口中得知此事,也不管大雨淋湿,着了魔一样冲出了家门。
奶奶家的房子是土做的,夜里下的雨太大,奶奶怕屋里漏雨,就拿着白膜上了房顶。
房顶上有一个小阁楼,是爷爷奶奶做香的地方。
在大院生活的时候,奶奶就不允许我们上来玩耍,因为房顶的四周没有围栏,很危险。
奶奶怕打扰到三伯三伯母,只叫了腿脚不方便的爷爷上楼。
把唯一的手电筒给了爷爷,自己边铺着白膜边退后。
“咕咚”的落地声和奶奶的尖叫声惊醒了二伯母,连忙叫醒二伯。
奶奶落地的地方,碰巧是石阶延边,盆骨当场炸裂。
母亲说,她们赶到的时候,奶奶还剩着一口气。
村里唯一的拖拉机被借走,只能驾起牛车小心翼翼将奶奶搬上去。
大雨磅礴,没人顾得上穿雨衣,只想着老牛能跑快些。
奶奶断气的地方叫三转弯坡,那里离医院还有一半的路程。
19
母亲抓了一只大公鸡,我随着她来到了三伯家。
在大门口就远远看见父亲跪在堂屋里,奶奶身前。
院子里也坐满了人,二妹,二哥也在,就连隔壁村的阿婆也来了。
众人见我进来只是抬头望了望,谁都没有说话。
大伯二伯三伯在忙着削木片,事来的突然,连棺材都是现做的。
二妹的眼神示意我,奶奶就在堂屋躺着。
我想去,但不敢去,走到走廊的步伐,迟迟不敢向前迈一步。
所有人都知道,父亲因为送我去医院,错过了见奶奶的最后一步。
我也自责,为什么偏偏是同一天晚上,为什么?
我鼓起勇气踏进堂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跪在奶奶身边大哭了一场。

奶奶的死,坐实了我命里克亲的罪名,我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换来的印象,又在一夜之间崩塌。
村里人说,谁对我好,我就会把谁克死。
“田家老头,你小心点,离那晦气娃远点,保证你多活两年。”
母亲似乎又被她们拉回了失去姐姐的悲痛中,从不喝酒的父亲,从那夜开始,整日与酒为伴,把自己喝到烂醉如泥才肯罢休。
我开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找不到出口。
开始怀疑自己,反抗有什么用呢,或许这就是命,或许我该妥协,其实我做出的努力压根改变不了什么。
我行走在村里,人人对我避而远之,生怕我一个眼神,就将她们克死。
“没多久你就要高考了,在着转悠啥呢?”在转弯处遇到了二妹,她怀里抱着一堆图纸。
“我学不进去,我忽然觉得读书没有那么重要了。”我垂头丧气,坐在了一旁在石阶上。
“为什么?当初我妈还拿你当我榜样呢。”她不解,也一起坐了下来。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就觉得自己很没用,每个人都觉得,无论我做的怎么好,都得不到别人的认可... ...”
“噢~我明白了,你的意思就是说,无论你怎么做都摆脱不了克亲的事。”
她一语道破,我点了点头。
“然后呢,然后你就干脆自甘堕落?自认罪名?”
“我不知道。”
“如果我是你啊,现在肯定在家好好学习,迎接高考。”
“然后呢?”我对她的回答完全没有兴致。
“然后你就赢了啊!”
20
“啥赢了?赢了有啥用?到头来还不是这样,没用的。”
二妹没了耐心,从怀里拿出一份图纸丢给我。
“这什么?”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上面写的啥。”她又抢回图纸,指着上面的字念了出来,“第一条,为引导全体村民树立爱国守法的道德观念,第七条,努力学习党的路线,方针,政策。最关键的地方看这,第十七条,不利用迷信活动造谣惑众,骗财骗物。”
我有点似懂非懂。
“哎呀,跟你说直白点,就是崇尚科学,反对迷信,提倡新思想懂不?这都啥年代了,还相信封建迷信,这些资料是我爸叫我去村委会拿的,改天要发的。”
“我有点懂你说的了。”看着图纸上的字,好像慢慢找到了答案。
“是啊,什么克亲不克亲的,全部都是些封建迷信,你要做的就是拿出你的成绩,将它们统统抹杀掉,咔嚓。”二妹说着,用手在嗓子前比划着。
”这份我拿回家了。”
“行,回头就不发你家的了,每家只有一份。放心好好备考吧,我妈那么迷信的人都快被我爸训斥过来了,我相信过不了多久啊,你讨厌的那些声音肯定会全部消失的。”
“所以你,从来都没有觉得我克亲?”我问出了以前最想问的问题。
“我爸是谁,共产党哎,我从小受他熏陶,怎么会有那种思想,我要向他看齐的。”
从二妹那找回了自信,开始把自己埋进书堆里。
就差最后一步,我怎么可以放弃呢?
又想起之前田爷爷的教诲,是啊,我一定要竭尽全力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让别人刮目相看。
我不受任何人的影响参加了高考,关于这场赌局,我势在必得。
二伯叫二妹送成绩单来的时候,笑的合不拢嘴,“这场逆风局,你赢了。”
我考上市一中的消息,哗的一下,在村里传开,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功劳。
不久后,录取通知单下来,直到递到母亲面前,她一直问着“真的考上了?”
二妹说的没错,那些我讨厌的话再也没有听过,只是换成了别的,“阿会,听说你考上市一中了,那暑假有没有时间辅导一下大双小双,她们明年也要高考了。”
21
我没有让母亲和奶奶失望,如愿上了市一中。
我知道考上一中是成功了,可这只是成功的起点,我要做的还有更多。
从那之后我就很少回来,利用周末,暑假找了兼职,勤工俭学完成了三年的学业。

也认识了很多新朋友,也没有因为家里是农村的,父亲是聋哑人而感到自卑,我反而要感谢,在那种苛刻条件下让我懂得什么才叫成长,真正的野蛮生长。
日思月想的大学通知书真真切切拿在手里,这感觉,竟然还有点像当初母亲问我一样,“真的考上了吗?”
这次回村,带着战利品而归。
父亲和母亲早已站在村口等候多时。
几年没在意了,村里的蜚语从最开始的“命里克亲的赔钱货”变成了“阿会啊,可是我们村里最有出息的人,大学生嘞!”
回头看,青舟以过万重山。
我在姐姐和奶奶的坟前,汇报着迟来的战果。
手机突然响了,是二妹发来的消息,“你考上大学了?我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
我突然笑了,以前可是我身边的消息小灵通呢。
“这场逆风局,现在才算真正的赢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