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节献礼:我的母亲,我的老师
2023-06-11 来源:旧番剧
看完《咩!上课》,想起今天是第三十六个教师节,而我的母亲是镇里的小学退休老师。我转给弟弟一个大红包,叫他转给瘫痪在床且有点老年痴呆的母亲。
三十多年前,母亲和另外一个张性的女老师是村子里唯有的两个老师,一个教语文,一个教数学(不知她们当时是民办教师还是公派驻村教师,颇有点像影片里的吴老师)。那个年代,物资匮乏,整个镇子,只有为数不多的一两家“托儿所”,而所托之娃,非富即贵(父母至少都是双职工),村里的孩子们大都由老人照顾,是不去托儿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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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父母是双职工的缘故,村子里并没有分我们土地(其他亲戚都有),在别人眼里,我是“城市娃”,有着令人羡慕的“非农户口”。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亲戚们总以此为乐来取笑我:“哎,小华侨吗,这么热的天,你怎么到地里了?你认识庄稼吗?你家又没有土地……”
母亲当时给我买了一顶圆弧的帽子,村里的其他小朋友都没有戴过,只要我戴着这顶帽子,周围的人都啧啧道:“这帽子真好看”、“戴上这顶帽子,分明就是个小华侨啊”我年纪还小,不懂“小华侨”是什么意思,总归没什么好意,于是哭哭啼啼地找母亲告状:别人总是骂我是小华侨。母亲却笑:“哎,这是大家夸你的话,有什么好哭鼻子的?”可我真心觉得,那群人只是假装夸一顶帽子,真的贬低我。因为,他们的孩子没有见过、也没戴过这样好看的帽子。
我跟母亲哭闹,村子里的亲戚都有土地,就我们家没有土地,我十分眼馋别人家的土地。母亲耐着性子跟我解释,可解释的话令我不满和生气。我听不懂,也不想懂,她无非是说,“父母双职工,村里不给分土地的”,“你一个小孩子,要什么土地?”,“你可以把爷爷奶奶的土地当成我们的呀”……就这样哭着闹着,转眼就到了我上学的年龄。不出意外,我跟其他孩子一样,都在村里简陋的教室里上启蒙课。张老师教数学,而我的母亲教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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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我对母亲过于熟悉,每次上课她讲她的,我玩我的,只要不说话,不影响其他小朋友,母亲顶多狠狠瞪我几眼,也并不苛责我。只是有一次,班里选小组长,母亲说:“看哪个同学坐得最直,就选哪个同学做小组长”。我立刻直挺挺地坐着,把手背在身后,眼睛热切地盯着母亲,心里乐得嗷嗷直叫:“妈妈,看我,妈妈,看我!”(以为母亲必然会选我做小组长)然而,母亲的目光从我身上飞快地滑了过去,选中了身后的某个同学。回到家,我异常委屈,鼓着腮帮子对母亲说,这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你看我,坐得多直啊,为什么不选我做小组长?母亲皱着眉道:“可是你平时表现都不好啊,上课总是乱说话、喜欢做小动作,小组长都是做表率作用的,你觉得你做到了吗?”“没有”我有点心虚地低下头。“选你当小组长也可以,每天你必须……”“妈妈”我忽然急切地打算母亲想要说的话:
“我突然感觉,不当小组长也挺好!真的”。母亲只是叹了口气,对自作聪明的我没有严厉批评。
等到第二学期,拿到新书的我异常兴奋:“妈妈,我这是二年级了吗?我能写钢笔字了吗?”“二年级”母亲实在不明白我为何有此一说,却不得泼冷水:“不,你还是一年级啊,你还要再上一个学期才能升级到二年级。”“不,我现在就是二年级!”我固执已见:“我发了新书,一年级我已经上过了,妈妈,现在可以给我买钢笔了吗?”“钢笔要三年级才能买”母亲摇摇头:“你自己看下书本,究竟是一年级还是二年级?”其实,我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听到母亲的话,便号啕大哭起来:“每一年级都要上两个学期,我什么时候才能小学毕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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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很快,我就迎来了一年级的期末考试,母亲自己批阅的试卷,她耐不住哀求,提前将考试分数告诉我:“数学一百,语文九十九分”。“这不可能”我疑惑地大声说:“我的语文怎么不是一百分呢?”“明明就不是一百分”母亲笑道:“你的听写,兔子的兔,写成了免,少了这么一点,就扣了一分啊”。直到我不依不饶看了试卷才死心,但眼珠子骨碌一转,我继续哀求道:“妈妈,我已经会写兔了,您就给我改成一百分吧”。“可你明明是九十九分”母亲不肯依着我。“可别人不知道啊”我狡猾地说:“只有您知道我的分数,我考双百分,您脸上也有光啊”。“呵呵,我可不需要这样的光彩”母亲笑道:“做学问要实事求是,不能弄虚作假,哪怕只有一分也不可以”。
无论怎么哀求,母亲终究没有帮我把语文的分数改成一百。我以为二年级还会留还在村子里,还是母亲继续执教,但是她却把我送去了附近的一所学校里继续读书。因母亲在村里教了好几年,她是整个村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杨老师”,而我和弟弟则是村子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杨老师家的孩子”。

我的母亲
现在,镇里因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把我们原来的整个村子都拆迁掉,母亲也因此搬去市里与弟弟同住。只是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岁月不饶人,杨老师已老,瘫痪在床矣。在这个特殊的节日里,我要祝福人生的第一位领路人、我的母亲:
节日快乐,杨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