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rror头条」《做工的人》：落地于工地之上的精神乌托邦

文|冷罐头
“秤砣虽小，四两拨千斤。“
用这句话来形容《做工的人》，再贴切不过。
这部豆瓣评分高居9.0分的现实主义剧作，无论是从剧集本身的制作层面来看，还是从剧集映射的社会意义及赢得的高口碑来看，都是以小博大的典型案例。
有观众直言不讳：“HBO这部剧，拍得可真省钱。”
的确如此，老旧卡车、挖土机、电焊工具、钢筋和土堆……城市森林背后随处可见的施工现场，填涂了占据《做工的人》大半篇幅的色彩。
这一次，2019年口碑黑马《我们与恶的距离》原班底，将镜头对准原生态工地，镜头语言在起承转合间也颇有“入乡随俗”的意味，没有花哨的炫技，而是将工地“写实录”的风格贯彻到底。

但让人意外的是，这部“工地写实派”剧作，在凝视底层小人物的生活时，并未以一种苦大仇深的情绪来拔高剧集的品质，而是对“苦中作乐”有着极高的造诣。没有奇迹、没有反转、没有咸鱼翻身实现阶级飞跃的“英雄梦”，镜头游走间，左手是满目疮痍的人间疾苦，右手是谈笑晏晏的温暖真实。
像是包裹着一层甜衣的药粒，入口是轻松欢快的甘甜，含在口中在时间的发酵下变得愈发苦涩，但当吞咽下去后，在甜苦交杂的回味无穷中，却自有一番力量涌上心头。
白日梦想家
《做工的人》中不见英雄梦，但有一茬接一茬的白日梦。
甘于平凡和永远满怀希望，这两件事儿哪个更伟大，没人能说得清。但显然，阿祈、阿昌、阿全组成的“三傻”兄弟，直到阿祈从铁皮屋顶跌落的那一刻，才被狠狠摔醒。在那之前，是漫长的荒诞人生。
瞒着老婆抵押地契，兄弟几个你拼我凑拿出了压箱底的钱，打算放手一搏，请回四尊佛开庙会，想凭借神灵发笔横财。然而美梦夭折，神灵并未显灵，兄弟三人被会说“萨瓦迪卡”的印尼人骗得血本无归，心酸之外，塞满了结结实实的笑点；然而这还只是开始，三兄弟在“致富路”上充分发挥撞破南墙也不回头的锲而不舍精神，被骗后毫未收敛，幻想着养大鳄鱼做成皮包卖个好价钱，喂鳄鱼吃鸡排、喝酒，最终鳄鱼跳楼身亡；上鉴宝节目，在以为自己发财后又迎来当头一棒……白日梦想家“三傻”，贡献了全剧的笑料，但在欢笑之余，却在观众心中泛起了阵阵涟漪。而这，源自于《做工的人》在埋下笑点时的巧妙选择。

并非是通过夸张或无厘头的喜剧手法来营造喜剧效果，《做工的人》中每一个令观众捧腹大笑的点，都立足于底层小人物的无知与无奈。
三兄弟满心欢喜地冲去给骗子再汇款，与被警察一眼识破骗局形成鲜明对比；哭号着“鳄鱼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它吃生肉”的声音、去鉴宝节目被耍得团团转后的失落……在戳中观众笑穴以后，总会让人幡然醒悟，然后，笑着笑着就哭了。
彼之人生，我之笑料。但恍惚中，像我也像你。
精神乌托邦
“每个人的日子都已经够难了，人间疾苦没什么值得被歌颂的。”
在很多时候，影视剧更像是令观众从生活中暂时抽离的精神乌托邦，它该是美的，或是充满希望的。精神需要鞭策，尽管也会有立意深刻、高度写实的黑马剧作杀出，但在数量上，前者却占有着压倒性优势。
而《做工的人》是游离于二者之间的复杂混合体，在高度写实之后，没有用力扎根下沉，而是从触手可得的真实中，升腾出人性的光华。
阿祈不是没有过咸鱼翻身的机会，但在狂喜过后，向来渴望暴富的他，却将能兑换二百万的彩票，送给了走投无路的孤儿寡母。如果说这一桥段还带有超脱现实的“英雄”色彩，那么接下来，镜头“漫不经心”掠过的一幕幕，却用细小的真实一针一针戳着心脏。

人烟嘈杂的夜市，阿杰背着他喜欢的女孩冲到了女孩妈妈的面前，不顾旁人目光真诚又灿烂地说着：“小玉妈妈你好，我是阿杰，杰出的杰，待会我会送小玉回家，你不要担心喔”，然后一溜烟的跑开了。镜头一转，小玉妈妈站在原地捂着嘴泣不成声。她是妓女，或许她未曾想过，这世间还有如此热烈直白又勇敢的少年，正视她母亲的身份。
看起来什么也不在乎但对卖槟榔的女生用情极深的阿全，每次阿昌发财梦碎后依然支持相信他的家人，偷偷打工攒钱给父亲的儿子……以及走在“致富路”上的阿祈突然下车，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行些鸡鸣狗盗之事，但他只是很单纯地帮老人推一把车，那一瞬间，羞愧难当。
去年震惊海内外拿下金棕榈奖的韩国黑马电影《寄生虫》中说：“钱是熨斗，可以熨平一切褶皱。如果我有钱，我比她还善良”，不无道理。
但《做工的人》中，在温饱线挣扎的人们依旧闪烁着人性的光辉，却是难能可贵。
给特殊群体“一个眼神”
汗珠砸碎在地上换来钞票，赚“血汗钱”的底层群体其实是一股庞大的暗藏“势力”。据国家统计局调查显示，目前中国大陆民工数量在2.88亿左右，但无论在生活中还是在影视剧中，他们的存在感都很微弱。被施工铁网围起的尘土飞扬与人间苦乐，在《做工的人》之前，几乎处于“查无此人”的冷清角落。

尽管从数量来看，他们远不属于少数群体的范畴，但在影视剧版图中，民工群体却是实打实的“异军突起者”。在多元文化的整体语境、为满足观众猎奇心理而不断“转场”等多重因素的发酵之下，近些年的影视剧中已有越来越多的特殊群体被看见。
三年前上映的关注慰安妇群体的纪录片《二十二》激起千层浪，该片以2014年中国内地幸存的22位“慰安妇”的遭遇作为大背景，以个别老人和长期关爱她们的个体人员的口述，串联展现出她们的生活现状。全片无解说、无历史画面，音乐仅片尾响起，旨在尽量客观记录，简单却沉重。

在此之外，小众工种群体、性少数群体、精神障碍群体等等曾被忽略、被误解、被批判的群体均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注视。
在大浪淘沙、市场决定命运的影视剧领域，或许特殊群体永远都无法成为“称霸”市场的主流。但此刻，他们应该被看见。
—The End—
出品 | 米瑞文化
总编 | 韩英楠
编辑 | 青禾
校对 | 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