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加入哪个顶级小团体？

上一节我们谈到了禅宗加密算法，并且论述了任何一种信息，用它来加密的牢不可破之特性。其实，知识本身又何尝不是一种密文，有很多行业内部的jargon或微妙之处，也只有业内人士、真正对其学科本身投入了全副人心的人之间才能够心领神会。但如果你能够理解知识的这种天然加密性，那么就更能够理解我们所说的禅宗加密性，因为非常明显，后者的机锋、密意要远远强于前者。
那么，正因为世界有显与密的差别，就自然将人分成了各种知识精英的小圈子。虽然有人要在这里拿人与人之间本无差别的美好新世界来说事儿，但我们也非常明确地看到只要你在一件事情投入了全副身心，就必然与另一些也在这件事情上投入身心的人所共振，而不与在其它事情上投入身心的人共振，从而让圈子的形成成为一件必然的事情。而且，这种圈子也必然是知识型、精英型的。
其实，圈子的形成，往往是一种奇妙的机缘，它必须具备一个大的环境和形势。比如，一个全民都在写诗的大唐帝国，是由很多历史的土壤所促成，没了这土壤，它不会形成这种气候；而离了这种气候，也不会出现这种气候中才能产生的独特文化的辉煌。比如你现在也可以去写唐诗，但不会有当年的那种氛围和认可，你自己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动力。
唐诗如此，而如果换一方时空，在巴赫、贝多芬、莫扎特、舒伯特等的那种时代的氛围中，人人都在创作或欣赏古典音乐，它也是一种独特的环境和气候。或者再比如德国有一段时期哲人辈出，是一个大家都在争当哲学家的时代；或者西方的文艺复兴，也是一个特殊的时期。
重要的是，如上文所说，所有的这些时期，其实都必然产生加密性，从而形成一种知识精英的小圈子，无论它是唐诗宋词、古典音乐还是文艺复兴。都是顶级小团体，那么如果是你，你愿意加入哪一个？
如果是我的话，我就要加入唐宋时期达到鼎盛的禅宗小团体。原因很简单，第一，这是一帮男人的圈子，且无论是直男还是同志，都不崇尚性欲这一回事，因为主要目标是参禅悟道，非常高尚；第二，这是一门成佛的学问，也是参禅悟道的主要目标，是大家精进努力的最大动力，而且比起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山中静坐修道，这时候的氛围就像是把天下变成了一个大班级，有老师有同学，且都是猛男，共同奋进；第三，彼时佛门龙象众多，基本在世间都是高大英俊威猛，建下赫赫功勋之顶级人才，为了彻底解决生死终极问题才归入佛门，和现代情况正好相反；第四，大家参禅悟道的方法，就是如同上一节所讲的，都是如同南泉斩猫、“把如来打杀了喂狗”、“如何是佛？-麻三斤”、“你为什么烧木制佛像？-为烧舍利”这种机锋转语的加密法，人与人之间极其简洁，一见面开口就是刀光，是一个最有武林侠客之风的团体。
所以综上所述，这样的氛围实在难得。也是在这样的氛围中，禅宗给后世留下了一千七百多则公案。当然有人要说，这些公案我参不透，是不是都是故意说反话？其实，这样的想法就辜负了这种氛围中大德前贤们的良苦用心。这个团体中的人们，除了读经、参禅以外，主要的事情就是到处行脚参访，你的证悟需要他人的印证，如同今天任何一个学术人才的成果，也需要该圈子里面的人来认可，否则就光你说你解决了黎曼猜想，但其它所有人都读不懂你的证明过程，那么也是没用的。
当时的禅宗也一样，本来讲究以心印心的的禅宗，在当时就有一种专门进行相互印证的默契般的机制。而所谓的禅宗公案，也是这种情况下的谁去参访了谁、相互之间是怎么甩的机锋与刀光的言语记录。所以前文说若有人质疑这是不是故意说反话就能刺激你开悟，这种说法是大错特错的。原因就在于，这样的圈子最讲究的就是要靠谱，当两个人之间机锋往来的时候，可以是刀光剑影，但任何一方说到点子上、证明了自己的悟处的时候，对方一定马上印证，并经常用“如是、如是”这样的话来表达认可。大家都为了共同一个大圆镜智的目标而奋斗，绝不是为了谁说得过谁，这跟现代的“辩论”那绝对是天壤之别。
这种靠谱是一种最基本的品德，谁要是不靠谱，那就将马上被踢出去，被圈子所排斥。本来就是一门成佛的学问，又都是一帮拥有顶级资粮的人才，如果不为破参、不为证悟，而变为泼妇骂街或打嘴仗，或假惺惺的“赞叹你哦，你好棒哦”，那可能是现代的禅，狂禅或老婆禅，但绝不会是那个时期的禅。比如当年道家的吕洞宾行走江湖，在山下看到山顶上紫云成盖，怀疑有世外高人，于是上山见到了黄龙禅师。这一见面，按照江湖规矩，那当然就是几句话之间测试机锋互探高下了，但吕洞宾哪有这个心量，几句话不对路就开始露狠，所以有了历史上的“吕洞宾飞剑斩黄龙”，但这黄龙禅师也不是好对付的啊，几乎是轻而易举就把吕洞宾制伏了，这才让吕洞宾惭愧认输。其实，吕洞宾这样的情况，就是典型的不靠谱，是必然被精英圈层排斥在外的。
禅师们都在青山绿水间，种些蔬菜水果以裹腹，当然僧团也可以靠朝廷养活，但主要的精力都还是用在了参禅的正道上。这其中也必然出现了很多神通妙用。比如某禅师接见来客，喊一声“大空、小空”，就见两只猛虎咆哮而至；再比如著名的邓隐峰禅师，因见两军交战，心血来潮觉得是时候启发一下这些俗人了，于是直接从战场上空腾空飞过，直接把两军士兵看傻了，从而停止了战争。但当然，邓隐峰后来也觉得自己过分了，神通不乱用是一个最基本的常识，而且也是圈子里对靠谱原则的衡量标准之一，而他现在觉得自己破坏了宗门与世间微妙的平衡，于是就直奔五台山入灭去了。这些事情在公案中都有真实的历史记载，所谓出家人不打诳语，在一个“夫既出家，如囚出狱，于佛法中万死一生，更莫舍弃”的顶级精英小团体中，是没有必要像光明会、共济会这种为了世间利益而存在的圈子那样来编故事的。
这也是这个圈子极其有魅力的地方。
而正如任何一种世间的氛围一样，它的产生有它的条件，也必然随着历史的演进而消失在时空之中。虽然现代也有很多人想要拙劣地模仿这样的禅机氛围，但毕竟大势已去，我们当下所站的又是新的土壤，你不能不承认土壤本身产生的影响。但如果可以不限时空填报志愿，能在从古到今的所有精英团体中自由选择，这就是我愿意加入的唯一小团体。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