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6世纪瘟疫横行，意大利教会、民众作何反应？

2023-09-11 来源:旧番剧

教会对瘟疫的反应激烈，那么广大民众对瘟疫的反应又如何呢?他们的反应与教会的做法是否存在相通之处，如果有，相通之处在哪里?是否有差异性，如果有，差异性又在哪里?作为生活在中世纪这样一个特别的时代的人，此时期的民众对瘟疫的反应有何独特性?凡此问题，下文将逐步展开论析。

瘟疫与上帝

随着“有罪说”的宣传，人们愈发地相信黑死病是上帝对世间罪的惩罚，但是如果说“世人有罪”，那么如何判定教会有没有罪呢?看起来，教会的神职人员是不会有罪的，毕竟教会是上帝在人世间的代理人，是沟通的桥梁，只有教会才能向上帝传递人们的祈愿。
但是，黑死病期间也有大量的神职人员死亡，并且死亡人数还不在少数。尽管神职人员同普通民众一样死于传染病，但是并不了解的人们误认为这是神职人员也有罪的证据。
这就使人们产生了质疑：“是不是教会本身的腐败招致了上帝的愤怒呢?”锡耶纳一个市民曾记述圣奥古斯丁修道会的修士把他们的大主教给刺伤了。

这件事更加加深了人们的质疑。如果不能信赖教会，那么如何向上帝表达忏悔呢?渐渐地，“鞭答者运动”重新兴盛了起来。
相传，耶稣曾用一块石碑警告人们改过自新。石碑上刻着耶稣对人们犯下的罪的声讨：“啊，你们这些阴险的人，你们堕落，没有信仰，你们畏惧。我通过摩西给了犹太人信条，但是他们没有保持，我给你们洗礼，你们没有坚守，我的戒律、神圣安息日、我复活的那天、还有圣徒节，你们都没有坚守。”人们在看到石碑后，来到西西里国王面前，请教如何才能让上帝收回他的愤怒。

国王说：“上帝在地球上行走了三十三年半，从来没有过好日子，更不用说他在十字架上经受了折磨，而你们却从来没有感谢过他。”所以，人们应该像基督一样，持续忏悔三十三天半。
如果人们想要虔诚忏悔、改过自新，上帝会保证人们“一切富足，将会生活在安宁中，没有敌人会攻击你们，在最后的审判时，你们将会受到宽恕，喜悦和高兴，你们将会在永恒的天国与我的圣徒们一同享乐。”于是，鞭答者以此为由开始活动。

鞭答最初是作为一种刑罚在教会中存在。据《圣经》记载，耶稣在被钉死之前也遭受了罗马人的刑。到了11世纪时,鞭答由一种惩罚方式逐渐变成自省：“个人开始认识到自己的罪，并愿意承担起责任，自愿为了灵魂的健康而改变自己的身体。”
传言第一个接受答的人是彼得·达米安，他在给佛罗伦萨神父的信中鼓励其他隐士和宗教家庭也这样做。隐士圣·贝维尼亚特声称，在梦中梦到了耶稣让他“引导佩鲁贾人正确认识他们的罪恶，要说服他们进行忏悔”。

因此，贝维尼亚特发表了一系列布道讲话，强调人们需要赎回自己的罪恶，如鸡奸、高利贷和异端学说等；此外，他还鼓励佩鲁贾人在公共场合抽打自己，以此来分担耶稣的痛苦。
后来，忏悔者们对鞭答用的鞭子进行了改造。
鞭子“由一根棍子组成，末端悬挂着三根打结的鞭子。两片尖锐如针的金属片穿过结的中心，形成一个十字架的形状，通常长度不会长过一粒小麦。”
当这种鞭子抽到人的身上时，往往会使身体淤青并导致血如雨点般落下，多明我会修士海因里希·冯·赫福德声称，自己亲眼看到：有时那些金属碎片是如何深深穿透肉体，以至于需要两次以上的尝试才能把他们拉出来。

1260年，在佩鲁贾(Perugia)，有一个团体公开进行了鞭答，他们呼吁人们集体进行忏悔。
帕多瓦的阿诺尼莫·贾斯蒂娜对这一场景是这样描述的：“他们对上帝的敬畏如此强烈，以至于贵族和那些出身低微的老人以及年轻人、那些只有5岁的孩子们，在城市的广场上羞愧难当地把衣服脱到腰部。他们两两一组，每个人都拿着鞭子，不停地抽打自己的肩膀，直到鲜血开始流淌，他们发出呻吟和凄厉的哀叹”。

为鼠疫忏悔

在鼠疫爆发后，人们认为瘟疫是人世间罪的体现，因此相信通过忏悔可以减轻病情的加剧，故而很多人纷纷加入了鞭答者团体。
在用鞭子抽打自己的时候人们会感受到自己正在洗刷自己的罪恶，而这种感觉渐渐又衍变成了一种微妙的群众心理，即：如果“我”在受鞭答，就是在为世人分担罪，那么世人就会得到救赎；如果大家都在接受鞭答，那么上帝的怒火就会减轻甚至消失。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被鞭打，在热那亚就有人表示：“我永远不会打自己，至于其他任何人，谁都可以。”但是如果有人不鞭打自己，“人们就会认为他比魔鬼还可怕，每个人都会用手指着他说，他是一个臭名昭著的恶魔”随着时间的推移，鞭答者们不再满足于仅在当地宣传鞭答悔罪，而是将之发展成了一种城镇间的巡回运动。
加入巡回的人们身着白袍或白色斗篷，佩戴白色的帽子或头巾，上面都带有十字架的图案。每次游行都持续33又1/3天，这是因为每一天象征耶稣生命中的一年。他们不洗漱、不换衣服也不睡在床上。
队伍中会有一个成员手持十字架或旗帜，当他们进入城市、乡镇、村庄或定居点时，会沿着街道列队前进，用帽兜或帽子稍微拉低并遮住额头，眼神悲伤，唱着宗教旋律的歌后前往中央教堂。到了教堂后，他们脱去上衣，让肚脐以上部位完全裸露，然后开启仪式。
仪式指的是他们按照各自的罪跪伏于地，第一个人跪向东侧，第二个人跪向西侧，第三个人挨着第一个人，第四个人挨着第二个人，以此类推。

同时，他们的姿势也各不相同，侧卧表示通奸，仰卧表示谋杀。之后，主持仪式的人用鞭子抽打着第一个人，说：“上帝赦免你所有的罪，起来吧!”然后第一个人再对第二个人重复这样的动作，以此类推。

当全部人都完成一遍后，他们会站起来唱赞美上帝的歌，当唱到耶稣受难的时候，他们就像“木头一样”，从高处不做任何支撑俯向扑倒在地面，不管他们是在平地还是在泥巴甚至是荆棘上。
他们跌倒在地，伸直双臂呈十字并祈祷，最后再如此重复两遍。鞭答者运动并非只有穷人才会参加，“贵族和妇人挤满了鞭答们的队伍，妇女们结束了他们的通奸行为,加入了鞭答者的行列。

比安奇运动

除去鞭答者运动外，1399年还兴起了一个名为“比安奇”的群体性运动。在14世纪，佛罗伦萨、米兰、锡耶纳、比萨、热那亚、威尼斯等城市要么忙于交战，要么忙于处理城内的起义活动和政治暴动。令它们雪上加霜的是，瘟疫在此时期爆发。

或许是在这场可能灭绝城市的危机中，倡导和平的比安奇运动开始兴起。在这场运动中，信徒们穿着白色的袍子，举行了为期九天的斋戒、游行和示威活动。关于这场运动，也有一个传说。
据说某天，一个农夫在路上碰到了一位朝圣者。朝圣者请求农夫给他一些吃的，农夫表示自己没有，于是朝圣者指了指农夫的包让他打开。打开后，农夫惊讶地发现，里面有三根长面包。朝圣者让农夫把这三根面包扔到最近的水池里。
当农夫向水池扔了一根后，突然一位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哭着恳求他不要这样做，并介绍自己是圣母玛利亚，农夫刚刚遇到的人是她的儿子一一耶稣。耶稣已经被人世间的罪恶所激怒,并决定毁灭掉这个世界而农夫刚刚扔进去的面包就已经毁灭了1/3的世界。
见此情形,农夫赶忙跪下来请求圣母玛利亚的帮助。她告诉农夫快从一个城镇到另一个城镇去传道，并且让所有的人也这样做。

她解释说：所有的基督徒都要这样做九天九夜，我也会昼夜地恳求他，也许充满怜悯和仁慈的耶稣会撤回他自己的决定，至少对做这一切的人是这样。你快去将这事传遍全地，照我的吩咐去做，怀着善良和忏悔的心，日夜在每个城市、城镇、村庄中和每个基督徒哀悼和哭泣，正如我所告诉你的那样。
与此同时，佛罗伦萨商人布昂纳科索·皮蒂在他的日记中写道：“朝圣者们带来了许多市民之间的和解。我与安东尼奥和乔瓦尼(我在比萨杀死的马泰奥的侄子)讲和，还经过了安东尼奥的公证。”同时期的编年史家也有对这一运动的总结。其中有人总结道：“许多人说看到了许多奇迹，尽管只有上帝知道这是否是真的。

我自已没有看到任何奇迹发生······但是人们无论大小、男人或女人、以极大的风险来忏悔和进行交流，原谅了人们的伤害，即使是致命的伤害。在我看来，这确实是一种奇迹，因为，如果不是出自上帝的意愿，无论是教皇、皇帝或是哪个国王，都不可能如此地激励人们。
不管这个故事的真假如何，比安奇运动的存在总有其根据。这一运动开始从热那亚兴起，渐渐蔓延到了意大利中部和北部的其他地区。在运动中，朝圣者们穿着印有红色耶稣受难像的白色亚麻服，赤着脚，动身到其他城市去朝圣。

当城市的人们看到他们到来时，一开始会觉得奇怪或有趣，但渐渐地整个城市的人们似乎都加入了他们。
当运动的人群到达普拉托的时候，“由于(他们)安排了如此多的和平协议，以至于他们得到的武器一一这里一把剑，那里一把刀和头盔，多的两头骡子都携带不下。”通过农夫和耶稣及圣母玛利亚的故事,我们可以看到当时信徒们在面对战争和瘟疫的威胁时的心理活动。他们认为是世间的罪惹怒了上帝，因此上帝才要惩罚世人，或许瘟疫就是上帝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