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宿舍楼,孤身一人,林晓惊悚遭遇
2023-10-28 来源:旧番剧
这是午夜时分的宿舍楼厕所,没有人,甚至没有老鼠,静得像幽暗的湖底。
林晓穿着白纱睡裙,孤零零站在寝室中央,就她一个人,她感到有些胆寒。
好像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她竟能清清楚楚地看得到隔了十几堵墙的厕所里发生的一切,清晰得仿佛坐在电影院第一排看电影。
她看到便池中黑洞洞的下水道口,阴测测得像只鬼眼般凝望着她。
突然,一个婴儿的头缓缓的从里面探出来,扭头向左右看了看,接着把目光对准了林晓的方向。
他的脸上满是褶皱,活像个干巴巴的老头子,两只小老鼠似的眼仁里闪着凶狠的光。
他继续往外爬。
小手,身子,小脚丫,他一点点往外爬,他终于爬上来了。
他坐在便池的残水中,全身呈酱紫色,紧裹着一层胎衣。
他用两只小手抓住了胸口的胎衣,像一个成年人脱掉毛衣一样,缓慢地把自己从胎衣里蜕出来,接着,他抓住便池突出的边缘,水淋淋的爬到台阶上,爬到门口,他还在继续爬。
林晓目瞪口呆地看到他仿佛一只暗红色的巨大蜗牛,全身亮晶晶地爬过走廊,静悄悄地爬向她。
他的身后,还拖着一道肮脏的水迹,
门无声地开了,他进来了。门缝里先露出小小的头,林晓看得清清楚楚,那咧着的小嘴里,粉红色的牙床若隐若现——他在对着林晓笑呢。
他慢慢挪动小小的膝盖,近了,越来越近。
林晓转身想逃,脚下却如同生了根,根本无法动弹。
那双冰凉湿滑的小手已经轻轻搂住她裸露的小腿,开始向着她的身上攀爬,丝丝凉意透过薄薄的皮肤一直渗透进骨髓里,一个阴森而尖细的声音从脚下幽幽传过来:你杀了我妈妈,我无处可去啦,那我就跟着你吧!一辈子跟着你吧!
林晓猛地睁开眼来,腿上的冰凉顷刻间消失了,相反,只感受到满头汗水的灼热。
她看到了悬挂在阴影里的淡兰色风铃,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射近来,墙壁上,周杰伦酷酷的笑容看起来有些灰暗。
一个噩梦!
这个梦,半个月来她已经做了七八次。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然有原因。
这一切都源于半个月前的那个晚上。
那件事足以令她毕生难忘,她绝望地想,她将一辈子为它所累,被它钉在良知与负疚的耻辱柱上,永远不得超生。
她不知道解脱的办法。
二
107 寝室住了三个人,住了整整三年。从大一到大三。
陈小雪、夏萱、林晓,刚入学时是四个,但开学刚三个月,那个姓白的女孩就退学回家了。
于是就四减一等于三了。
夏萱是个娇小的女孩,皮肤白皙,留着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她从不像其他女孩那样去染头发,是个带有些古典气质的南国少女,五官虽不及林晓那样精致,但也颇为耐看。
都说漂亮的女孩不共戴天,但她们两个关系却还算亲密,这大概全因为陈小雪的存在。
在所有人的眼中,陈小雪都是个不折不扣的怪胎,她像是从冰窟窿里爬出来的,对谁都是一副冷若寒冰的模样,尤其是那双眼睛,冷酷得不带一点感情,她平日里几乎不说话,看到她,林晓脑海里就浮现出一只孤独的黑猫形象。
一个知情的同学透露说,陈小雪本来不是这样的,她高中时还是个蛮开朗的女孩,但高三时她父母出了场车祸双双去世,那以后,她就变成这副样子了。
知道了这些,林晓对陈小雪忽然产生了些同情和谅解,她甚至觉得她能够理解陈小雪的内心世界了,一个有如此经历的女孩对待社会和周围的人,肯定不会同于常人,冷酷也许只是她自我保护的一层硬壳吧。出于同情,林晓曾试图接近陈小雪,可努力了几次都碰了一鼻子灰,最后只好放弃。
陈小雪的冷漠客观上促进了她和夏萱之间的关系,有一段时间,她们甚至形影不离,直到大二时林晓认识了陈铭宇,并成为他的女友,也许是因为待在寝室的时间少了,就从那时起,她们的关系一下子疏远了。
这些天她总是在噩梦中醒来,夏萱关切地询问了好几次了,这让她备感温暖。
但她感到陈小雪看她的眼神却有些古怪,与一贯的冰冷还不同,似乎夹杂了其他的一些东西。
那种东西很锋利,很激烈,好像恶狠狠的。
她说不好,这仅仅是感觉,一种女孩的直觉。
三
还是说说那件事吧!
它就发生在半个月前,确切地说,是 4 月 15 号,星期五。晚上 9 点半。
那是一条挺长的街道,两边是些破旧的居民楼,荒凉惨淡。刚下过雨,路上有些湿滑,再加上没有月亮,天黑得厉害,如果没有那几盏奄奄一息的路灯,眼前的一切肯定都得像被泡在墨汁里一样。
林晓骑得很小心,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紧张地盯着前方,两只手都放在车闸上,如果有情况,就捏闸。
她刚从家教那里回来,那个孩子脑子有点儿慢,一道题得讲个五六遍才能勉强记住,第二天再问他,又忘了,还得再讲五六遍。给他讲题,有点像希腊神话里每天滚石头上山的西西弗斯,天一亮,石头又掉到山脚去了。但这小子也不是一无是处,打游戏机就打得极好,林晓有些感慨地想,李白诗说「天生我材必有用」真是智慧,每个人的确都有各自的长处和本领,虽然打游戏机算不算一项本领还有待商榷。
本来定好的时间是晚上 6 点到 8 点,两小时 80 块钱,但今天雇主家包了饺子,非热情地请她吃了再走,盛情难却之下她只好吃了,一吃,就耽误了时间,9 点了。
离学校十几里,得骑 30 分钟。
学校 10 点关大门,得抓紧。
林晓的车技不高,虽然也骑了七八年的自行车了,但还是面得很,一看到对面有人或是有车,车把就会不争气的左右乱晃起来。
这是很多刚会骑车的人的通病。
再转一个弯就能望见学校大门了,结果就是这个弯,像绳子一样套住林晓。
那个女人就像故意迎着林晓一样。她转弯,她也转弯,她们都骑着自行车,转弯前互相看不见,等看见时也晚了,一声轻响,是车把与车把碰撞的声音,接着是哗啦,啪啪,杂乱的声音,两车两人一起摔在坚硬冰冷的水泥路面上。
如果早 5 秒钟,或者晚 5 秒钟,她们肯定在一条直道上擦肩而过了,谁也不认识谁,可能一辈子没有交点,彼此无关。
可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巧,连一秒都不差。
这就是命运。
如果那个女人和林晓一样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也就没事了。
可她偏偏就是个孕妇。
老人和孕妇,走在路上的话,所有的人都会加倍小心,尤其是骑着和驾车的人,都怕碰到,碰到就可能出大麻烦。
结果这个麻烦让林晓碰到了,而且碰了个正着。
那个女人躺在路中间,捂着肚子,发出痛苦的呻吟,她的腹部高高隆起,看上去小孩离出生并不会太远了,这个时候根本就不应该出门,更不该骑自行车,她自己、她的丈夫和家人都有责任。
可现在任何人都没责任,责任全落在林晓身上了。
林晓爬起来,有些懵。她的手心,还有膝盖都火辣辣的,然后疼痛的感觉开始一点点地泛上来。肯定破了。
她来不及检查自己的伤口,第一个念头,她想上前搀起那个女人,但又不知道如何下手。这时,她看到女人的肚子动起来,血,林晓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血,很粘稠,很鲜艳,好像一下子出现的,在她身边流开,就像水盆接满了后溢出来的水一样,流淌开来。
林晓大脑失控了,一片空白,她心里想,应该送她去医院。应该救她。
她弯腰,但她的手却没有去扶那个女人,而是神差鬼使地扶起了自行车,她推着跑了几步,慌张的跨上车骑走了。她骑得歪歪扭扭,像逃命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本能。
那个女人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风卷起地上的灰尘扑到她身上,她的呻吟声好像停止了。
林晓不敢回头,在那个时刻,她忘掉了一切,满脑子只有一件事——蹬车。
她没敢走正门,绕到西边的小角门,逃回寝室。
第二天上午,她去了那个撞车的地方,什么都没有,连血迹都已经不见了。
那个女人怎么样了?死了?还是被人送到医院去了?孩子呢?能不能平安地生下来?她不得而知。
她一连提心吊胆了很多天,设想了很多结果,但半个月过去了,没有人找她,没有警察,也没有受害人家属,她的生活一切如常,并没起任何波澜。
除了一件事——
梦!!
从那天起,她就开始经常梦到一个婴儿,梦见他从厕所的下水道爬出来,从窗户爬进来,从床底下爬出来,从讲台后面爬出来,带着寒气爬到她的身上,阴森森地找她要妈妈。
四
林晓请了半个月假,就回家待着,修养。
这段时间让她觉得精神好了很多,她还想待几天,可假条上的期限到了,她只好返回学校,400 里的路,用不了半天就到了。
5 点钟,她乘坐的客车准时驶进车站。陈铭宇已经等了很久了,他穿着一件略微有些收腰的红格子衬衫,显得肩膀很宽,偏瘦的蓝色牛仔裤则把他的腿修饰得又直又长,头发稍有些长,但并不凌乱,他没有像其他年轻人那样让头发随意盖住耳朵,而是把大部分别到耳后,露出棱角分明的俊朗面孔。一见到林晓,就把她紧紧拥在怀里。
他知道她这次请假回家的原因,林晓一点没有隐瞒,都跟他说了。
刚知道那件事时,陈铭宇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林晓在他心里的形象有些坍塌了,但设身处地地为她想一下,他原谅了她,他在心里为她开脱,一个女孩,遇到那样的事,是难免不发蒙的。
现在,在陈铭宇的怀里,林晓幸福得有些眩晕了,唯一的感觉是甜蜜。
毫无疑问,这是个优秀的男孩,帅气,阳光,而且才华横溢,她尤其喜欢看他笑,那笑容里带一点孩子的狡黠,一点女孩的羞涩,更多的无所顾忌的率真,林晓知道很多女孩都暗中喜欢他,可幸运的是,她最终得到了他,但同样的,他也赢得了她,在各自的爱情战场上,他们都是胜者。
两个人一起吃了顿饭,这顿饭吃得很磨蹭。
9 点整,陈铭宇才送林晓到寝室楼前,他有些依依不舍,站在楼前的阴影里,直到目送着林晓消失在走廊拐角。
不知为什么,陈铭宇觉得心里飘荡起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随着林晓的离去,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他觉得林晓好像不是在走向寝室,而是正一步步地迈进一片充满杀机的死亡之地。
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陈铭宇安慰自己,可能是好久没见,太想她,所以也就更担心她,神经过敏了。
五
林晓走在漫长的走廊里。她的鞋跟敲击着地面,发出一连串慢节奏的轻响,有些像寂静的午夜里水龙头断断续续的滴水声。
寝室的门虚掩着,她伸出手轻轻一推,门就开了。没有开灯,窗帘也严严实实地拉着,屋子里黑得像个巨大的墨水瓶。
林晓刚想开灯,忽然隐隐约约地瞥见陈小雪似乎正躺在床上,她伸到半截的手于是缩回来,在任何时候,林晓都尽量避免打扰到陈小雪,遭遇她那阴冷的目光可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她又看了看夏萱的床铺,只有一团黑糊糊的被子懒散的堆放在上面,夏萱还没有男友,林晓猜测她十有八九是一个人出去上网了。
很黑!
幸好林晓的床铺紧靠着门,走廊的光线从开着的门里投射进来,带来了一小片模模糊糊的光亮,照得门前的一块水泥地仿佛月光下的湖面,泛起一片灰白来。
借着微弱的光,林晓开始铺床,走的时候为了避免落上灰尘,她把所有行李卷在一起,整齐地堆放在床板一端,鼓鼓囊囊地活像一个塞满了生菜和牛肉的汉堡。
她一个膝盖跪在床上想去打开那卷行李,一阵婴儿的啼哭声蓦的在她身边升起,这哭声不大,但在黑暗沉寂的寝室里却异常清晰,而且,它不是在门外,也不是窗外,而是真真切切就在这四面墙壁中间,近在咫尺。他好像就悬浮在离她不远的半空中,对着她的耳朵发出呱呱的哭声。
林晓的头皮轰的一阵酥麻,紧接着又传递到脊梁骨,大滴大滴的汗水滑落到铺板上。
那诡异的啼哭声还在继续,它是柔弱的,是哀怨的,宛如叹息一般在她耳边回响着,缭绕着,幽灵般游荡着。
仿佛过了一百年,那声音终于渐渐隐去了。
林晓无力地跌坐在床上,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像刚刚被人从河水里打捞上来的溺水者,鬓角几缕发丝弯弯曲曲的粘在脸颊上。
她颤抖着告诉自己,他真的来了,真的来找我了。
那份恐惧越来越强烈,几乎攫住了她的心脏,她向陈小雪的床铺看了看,她在黑暗中没有任何声息,静静得像死去一样。
她不敢独自待下去,跳下床踉踉跄跄地向男生宿舍楼跑去。
手机上的时间已是 9 点 55 分,有点晚,可她管不了这么多了,她想,即使他已经睡了,也要把他砸起来。
六
男舍楼前,几盏修长的路灯孤独的把光投向脚下。
门口的长椅上,陈铭宇把林晓绵软的小手紧攥在手心里,耐心地听她磕磕巴巴地讲述刚才的遭遇,他微微皱着眉头,一边听,一边有些神经质的颠着两条腿。林晓的小手潮乎乎的,仍在不停地哆嗦。
5 分钟前,林晓一头撞进来,就像一颗手榴弹引爆在寝室中央,三个同屋的男生正赤条条地围坐在桌前斗地主,门被撞开的一刹那他们反应还算快,像受到惊吓的企鹅跳向海水一样扑向了各自的床位,并飞快的扯过被子把自己包上。
陈铭宇扔掉手中的《小李飞刀》,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这算得上一场好戏,不过看到林晓惊恐的表情,他旋即又紧张起来,这种恐惧的神色,一个月前他刚刚见识过一次。
他是个纯粹的无神论者,他相信自己的女朋友不会撒谎,但更不相信真有这种灵异的哭声,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次神经过敏而已,想一想,那件事给她给她造成了心理阴影,这导致她出现了幻听,陈铭宇认为这是相当合理的解释,符合科学知识和常理。
「晓晓,这是幻觉,会慢慢过去的。」陈铭宇打算实话实说。
听了这句话,林晓一下子抬起头来,陈铭宇的话令她有些生气。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脸也有些涨红,她争辩:「不,绝对不是幻觉,那哭声就在我耳边,是那么清楚,怎么能是幻觉呢?」
「有些幻觉的确很逼真,跟真的一模一样,但实际上都是不存在的,那只是心理作用。」陈铭宇继续解释,他犯了个错误,他打算通过说服让她接受自己的观点。他似乎忘记了面对的是一个女人。
林晓猛地站起来,扭头就走。
她认为没有必要再交流下去,很显然,陈铭宇把她看成神经病了。
陈铭宇一直追到楼门口,他还试图申辩一下,可林晓头也不回,径直走进去。
还是那颗槐树下,今天晚上,陈铭宇已经是第二次站在它下面,然而两种心情迥然不同。起风了,头上的树叶一齐摇动起来,在黑沉沉的夜色里,这沙沙的声音很像是晦涩的落雨声。
七
再一次站在寝室门前,已经 10 点半了,林晓犹豫了足有一分钟,终于壮起胆子,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却意外的发现寝室里的灯居然亮着,而且夏萱在里边。
夏萱穿着身印着小熊图案的粉色睡裙,正盘腿坐在床上,边翻看一本彩页杂志,边津津有味地嚼着一袋干脆面,嘴里喀喀做响。
看到林晓进来,她惊喜地叫了一声,嘴巴里的食物影响了她的发音,她只好含糊不清地说:「我刚才看到你的包儿,就知道你回来了。」
她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林晓笑着说:「早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刚才进屋时没见你。」
夏萱说:「刚回来,也就 20 来分钟吧。」
林晓把手机和钱包掏出来塞进包里,笑着问她:「又上网泡帅哥了吧,钓到几个啦?」
夏萱嘿嘿一笑,说:「哪像你那么有运气,不费劲就钓了条大的!」
林晓刚想还她一句,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陈小雪的床上居然是空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的摆放在那里,她不禁一愣,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刚才她明明感觉那个床上是躺着人的,即便没有开灯,她相信自己也不会看错,怎么现在是空的了?难道活见鬼了?
她急忙问夏萱:「你刚才进来时陈小雪在床上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抖。夏萱又嚼起了干脆面,咔咔着说:「没,我进来时屋里没人,不过挺奇怪,灯是开着的。」
听到这句话,林晓稍稍有些放心了,这起码说明陈小雪刚才是在寝室的,床上的是个活生生的人,否则谁开的灯呢。不过她紧接着又产生一丝疑惑:难道陈小雪在她出门之后紧跟着也出去了?神秘兮兮地在搞些什么?
跟夏萱又逗了一阵,林晓继续未竟的铺床,夏萱也埋头又看她的杂志,不过干脆面吃完了,屋子里一下子又寂静起来,看着行李上被掀起一角的被子,林晓的心里一阵阵地发起毛来。她手忙脚乱的把行李一层层展开,被子,床单,褥子……像在剥卷心菜,打开最后一层,就在那一刹那,一个皱皱巴巴的婴儿露了出来,他安详的躺在包裹中心,正目不转睛地望着林晓,笑容满面。
林晓一声惊叫从床上摔下来,她躺在地上,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
夏萱闻声探下头,看到林晓的样子显然吃了一惊,赶紧爬下来,伸出一只手要来搀扶她,嘴里数落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林晓却坐在地上拼命向后缩,手指着床上,啊啊呀呀地说不出话来。
夏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慢慢看过去,目光停留了一下便转回来望着林晓,脸上露出了迷惑不解的表情。
林晓爬起来,躲藏在夏萱身后,两手紧抓着她的睡衣袖子,像抓着悬崖顶上的护栏探出身子望崖底,战战兢兢地朝床上看去。
一只毛绒玩具黑猩猩正躺在乱七八糟的被褥上咧着大嘴冲她傻笑。这是看完电影《金刚》之后陈铭宇在电影院门口买给她的,每天睡觉时她都搂在怀里,离校那天她把它和枕头一起包在被子里,居然忘了。
林晓尴尬的直起身,心想,没准陈铭宇说得真对,自己真的有些神经过敏了。
这个晚上林晓一夜没睡,陈小雪也一夜没有回来。
八
又一个周末的清晨来临。
陈铭宇梦见自己正站在教堂高大的穹顶下参加婚礼。
婚礼在一个巨大的白色十字架前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不过在陈铭宇看来有些古怪和反常。
他身后,一个古旧的红木的八仙桌摆在洁白如玉的大理石地面上,桌上两只白蜡烛摇曳着豆大的烛火。陈铭宇低下头,看到自己身着一套全黑色的长袍马褂,胸口别着一朵足有头颅大小的红绸花朵,身边是他的新娘,她穿的是一件嫣红的旗袍,胸前绣着一朵同样是头颅大小的白色月季,这个女孩象是林晓,又好象不是。
他们在红地毯正中相拥一吻,所有人都微笑着举起酒杯,齐声祝贺:祝你们白头偕老,陈铭宇微笑着举杯。
这时,就像一架录音机出了故障一样,这句话被定格了,并开始反复播放,那些人的动作也开始了同样的反复,举杯,放下,举杯,放下,如同木偶一样僵硬机械。
「白头偕老……白头偕老……白头偕老……」
其他声音都在一瞬间停止,只剩下这祝福仿佛从遥远的空中传来,空灵悠远,越来越刺耳,渐变成一种古怪的腔调,像录音机夹住了磁带,陈铭宇的耳膜疼痛难忍。
林晓在他怀里抬起头,她的脸突然变化了,幻化成一个陌生的女人,那是一张中年女人的面孔,惨白狰狞,她歇斯底里的狂叫起来:「她杀了我的孩子,我要她偿命,还有你,你也一起来,投胎做我的儿子吧。」
说着伸出两只苍白的枯手就来抓他,十个指甲血红。
陈铭宇啊的大叫一声醒来,听到手机在响。
屏幕上显示的是林晓寝室的座机号码,陈铭宇有些奇怪,平时林晓找他一般都用手机的。他连忙按下接听键,电话里林晓的哭叫声像自来水一样涌出来,这声音无比凄厉,仿佛见了鬼一样。
「救命!!!」
凄惨的哭嚎声!
林晓回来已经一个星期了,那天晚上之后,风平浪静,陈铭宇以为不会再有什么事情发生,结果他错了。
当他冲进女生寝室时,林晓正蜷缩在墙角发抖,怀里紧紧抱着她们宿舍的电话座机,睡衣满是灰土,披头散发,神情恐惧。
她身前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那部红色的摩托罗拉 E9,不过电池板已经摔掉了,整部电话分为两截,如同一具身首异处的尸体。
屋子另一侧的上铺,陈小雪正神情冷漠地倚靠在被子上看书,她应该是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与表情,眼前发生的一切仿佛与她毫不相干。
屋子里除了她们两个,再无他人。
看到陈铭宇,林晓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她扑到他怀里,像个受到极度惊吓的孩子。
面对着陈铭宇的追问,她呜呜咽咽地讲不清楚,好半天陈铭宇才总算弄清楚事情的始末。
今天一大早还不到 6 点,林晓就给夏萱摇醒了,夏萱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运动装,还扎了条粉红色的头带,一副全副武装的架势。她在林晓床前一边做着广播体操中的伸展运动,一边问林晓要不要和她一起到操场上跑圈。
跑圈当然为了减肥。
林晓一只脚还在梦乡里,舍不得离开,闭着眼,摇了几下脑袋表示不去。
于是夏萱就晃晃悠悠地自己出发了。
林晓继续睡,反正是周末,也没有课,睡一白天都没人管。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手机响了,她迷迷糊糊地抓过来,见有人给她发了条彩信。
顺手打开,屏幕上的小漏斗转了几转,一张图片展开在她眼前,乍一下林晓没看出是什么,她换了个角度再看,这次看清楚了。
那是一张脸,婴儿的脸,满满地占据了整个屏幕。这张脸看上去黏糊糊的,眼睛是闭着的,但嘴角却奇怪地向上翘起,构成了一个诡异的微笑表情。
一瞬间,林晓感觉到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这时,手机发出一阵婴儿咯咯的笑声,这笑声天真无邪,但在林晓的耳中却恐怖无比,紧接着,笑声嘎然而止,继而变成一阵虚无缥缈的婴儿啼哭。
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模糊起来,林晓看到屏幕上的婴儿仿佛慢慢地动起来了,他咧开黑洞洞的小嘴,伸出浅灰色的小舌头,这可怕的啼哭声就是这张小嘴里发出的,她觉得握着的也不再是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而是婴儿那具又冷又湿的肉体,那感觉,如同握着一把死去的蚯蚓,而且,他还在不停的扭动着,挣扎着……
林晓用尽全身力气把手机甩出去,它直直的撞向雪白的墙壁,反弹回来,宛如一只死鸟般掉落在地上,一分为二。
随着那声断裂的脆响,那可怖的婴儿脸连同令人魂飞魄散的哭声一道消失了。
这时候林晓才想起给陈铭宇打电话,幸好座机就在旁边,如果再离得稍远些她是不敢去拿了。
这就是事情的经过。
听完之后,陈铭宇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这明明是个玄秘的灵异故事嘛,怎么可能发生在光天化日下呢?
他弯腰捡起那个手机,扣上电池,一按开机键,屏幕闪烁起一阵淡蓝色的流光,居然启动了,这手机还真钢筋铁骨。
收件箱中的确有一张新图片,和林晓描述的一样,是一个婴儿的面孔特写,挺可怖,足以令女孩子们玩命尖叫了。
陈铭宇看了看发信人的名字,只是个 135 开头的陌生号码,回拨过去,对方已经关机了。
他翻来覆去地把玩着这部手机,忽然心中一动,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拨了林晓的号,等待了几秒后,手中的电话果然有了反应,先飘出一阵婴儿的笑声,过一会儿转为啼哭声。打开手机菜单进入铃音选项,不出他所料,自定义铃声一栏里多了一条新铃音,正是这一条。
陈铭宇若有所思的抬起头,把目光投向了陈小雪。
她仍旧一动不动地躺在那而,似乎魂儿已经投入到书页里去了。
九
陈铭宇开门见山地问同寝室的老王:「陈小雪的父母是怎么死的?」
老王家与陈小雪家同住一个小区有二十多年了,那是市机械厂的职工宿舍区,陈小雪的父母在世时,与老王父母同是机械厂这台大机器上的零部件,不同的是,陈小雪的爸是发动机,官居副厂长,老王的爸只是颗螺丝钉,是个小小车工。但两家同住一个小区里,用老王的话说:住了 20 多年,那是青梅竹马啊!
陈小雪父母出车祸的事就是老王给透露出去的。
这次,老王有点不想回答陈铭宇的问题。
他把头摇得像个螺旋桨:「别提人家那事儿了,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我瞎说不好。」
陈铭宇知道不是他说的这个理由,他那张嘴出名的喜欢传小道消息,你不让他说,他都能憋疯。
陈铭宇只好请客。
席间,老王有点喝高了,舌头有点短,但发音不清并不妨碍他向陈铭宇讲述陈小雪父母的死因,而且讲得还更详细。
原来,四年前的一天晚上,陈小雪父母开着一辆桑塔娜从朋友家回来,路上被一辆卡车撞下河堤,肇事的司机开车逃逸了,陈小雪的父母都被卡在座位里,动又动不了,也没有人发现,结果硬挺了一夜,快天亮时才因为流血过多死去,如果那个司机有一点良心,救人,或者报警,他们两个根本就死不了。
陈铭宇的脑子里豁然开朗,一些细节忽然像蛛网般联结起来,他终于想通了。
出了饭店的门,他把老王一个人扔在后边,自己直奔女生楼而去。
十
陈铭宇进来时,已经快晚上 9 点了,林晓、夏萱、陈小雪都在床上看书,屋子里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林晓和夏萱挤在靠门的下铺看《丽人》,只翻页,不说话。
没人规定不许说话,可好像就有种无声的力量在压制着林晓,她一出声就觉得心里发虚。
陈小雪则躺在对角的上铺,微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看上去像一尊苍白的骨雕。
看到陈铭宇进来,林晓诧异地抬起头,问:「你怎么来了?」
陈铭宇没回答,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信步走到陈小雪的床前,嘲讽地说:「你的戏导得挺像那么回事嘛,如果去做导演,一定能得奥斯卡!」
他打算主动发起攻击,咬住陈小雪的喉咙,让她没无法躲闪。
可陈小雪仿佛没听见一样,眼皮都没动一下。
「别跟我装神弄鬼了。」陈铭宇忍无可忍,高声叫喊起来。
林晓很紧张,大声喊他:「陈铭宇,你干吗?」
夏萱则不知所措的直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茫然。
陈铭宇一口气地说下去:
「你不要再装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在搞鬼。我知道林晓那件事你看见了,当时你目睹了全过程吧?」
碍于夏萱在场,陈铭宇没有点明林晓骑车撞人,只以「那件事」来指代。
「林晓从家里回来那天晚上,只有你们俩在寝室,你还神神鬼鬼地不开灯,接着林晓就听到婴儿的哭声,她以为是鬼,哪有什么鬼,就是你在捣鬼。」
「昨天早上,又是只有你们两个人同在寝室,怪事就又发生了,没那么凑巧吧?不过你那点伎俩也太小儿科了吧,是在网上下的小孩哭声吧?你什么时候把他输到林晓手机,设置成铃音的?应该是前天半夜吧?头一天晚上 10 点多我还给林晓打过电话,当时她的手机挺正常的,是半夜里你动的手脚吧?」
「早上,你看到夏萱出去跑步,寝室里只剩下你和林晓两个了,就给林晓发了那张婴儿脸的图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也是网上的吧?你知道她这两天精神恍惚,看到图片肯定会往鬼魂上想。这时,你再拨打她的电话,让那个铃声适时地响起,把她吓个半死,看她害怕的样子你感觉很爽,是吧?」
「你是个心理变态的女人。你父母死了,我们为你难过,但那与林晓有什么关系,要怪你应该怪那个司机,是他害死了你的父母,有本事你去找他呀!!」
陈小雪一直一声不响的听着,直到最后一句话,她突然被激怒了。
她猛地坐起来,对着陈铭宇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别提我的父母,别提我的父母,你给我闭嘴,闭嘴——!!!」
她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表情既痛苦,又可怕。
她继续喊:「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其实你知道什么呀?你以为你说得都对?对什么呀?你不过是个自作聪明的笨蛋。」
这时候的陈小雪,与平时相比,反倒更像个正常女孩子。
陈铭宇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陈小雪要不是个女的,他早动手了。
「有胆子做,别没胆子承认。」他讥讽地说。
陈小雪剧烈地喘息了一阵,又恢复了一贯冷漠与平静,最后说了一句:
「你随便怎么认为,这是你的事。不过,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自己造孽,就得接受惩罚。」
还不承认?还吓唬我?陈铭宇都要气爆炸了。
他指着陈小雪的鼻子丢下一句狠话,「我警告你,别在搞晓晓了,如果她有事,我跟你没完。」
说完,他一脚踹在床架上,气呼呼地摔门而出。
林晓则愣在床上,陈铭宇的话,她好像听懂了一些。
她偷瞄了一眼陈小雪,觉得自己应该恨她,可她恨不起来,她的怕比恨要多得多得多。
十一
陈铭宇坐在林晓床前,一声不吭,他的心情坏到了极点。
又来了,他恨恨地想,距离上一次,还不到两天。
他刚警告过陈小雪,在他看来,她应该有所收敛,林晓不会再受到类似前几次的惊吓了,谁知道林晓又出事了。
林晓刚刚苏醒过来,看样子似乎就要崩溃了,她狂乱地挥舞着双手,一直在哭喊:「不是幻觉……他是真的幽灵……他就在那儿,我看到他了,我还摸到了他……皮肤像死人那么冰凉……」
她面无血色,喊叫不止,陈铭宇能做的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这种情况,他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半小时前,他接到了夏萱的电话,夏萱在电话里哭唧唧地告诉她,林晓出事了。他赶到时,林晓已经直挺挺的躺在水泥地上,人事不省。
陈铭宇把她搬到床上,她软得像一团棉花。
他想起电视剧里某个角色昏倒了,旁边的人就会紧掐他的人中,然后那个人就悠悠醒来,他也照着试了下,效果真不错,林晓醒了。
醒过来的林晓脸白得像一张纸,不光是脸,还有嘴唇,毫无血色,而且不停地哆嗦。睁开眼睛,她喃喃自语:那不是幻觉,幻影是摸不到的,但我摸到了他。
然后她开始声嘶力竭的哭叫起来。
陈铭宇沮丧的想,要么林晓疯了,要么就是真的见鬼了。
十二
林晓恍惚地叙述,把时间带回到一个小时以前。
黄昏降临,林晓抬起头,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把窗前的桌子染得通红,寝室内,明与暗两种调子阵脚分明,窗前亮得刺眼,而靠近门边的角落一带却早就融入黑暗,显得模糊不清。
林晓此时心情放松,三天前,陈铭宇的推断彻底扫清了她心底的阴霾,她终于相信那个婴儿的幽灵并不存在。
那只是一个心理扭曲的女人对她的作弄,看着她没命的哭叫来获得精神上的快感。
林晓恨陈小雪,但更多的是怕,如果夏萱不在寝室,她是万万不敢回去的,夏萱一出门,她也会尾随着出去,她一分钟都不敢同陈小雪单独待在一起。
林晓看了看夏萱,她正坐在床沿上,两只脚垂下来,悠闲的荡来荡去,仿佛在她前面的不是一片虚空,而是一条哗哗流淌着的溪水。她手持一面精致的小镜子,呲牙咧嘴地挤着鼻子上的几颗粉刺,嘴里不时唉哟唉哟地叫唤。
陈小雪不在寝室里,这令林晓感到难得的放松。
这里的夏天不仅炎热,而且有些憋闷,她觉得脸上有些发黏,起身到水房洗了把脸,清水掠过,她觉得皮肤不那么紧绷了。
她走回寝室,刚想把水盆塞进床下,接下来就仿佛被定住了。
他又来了。
那个婴儿,他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中央,离她还不到两米远,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的,毫无预兆。他那有些发黑的小脸微微仰起,一双红色的小眼睛,凶狠地瞪着林晓。两只小手死死的扒在地上,像一只凶悍的豺狗崽,仿佛就要一跃而起地扑向她。
林晓想起了那个噩梦。
她的第一反应是要转身逃走。
这时,陈铭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些幻觉的确很逼真,跟真的一模一样,但实际上都是不存在的,只是心理作用。」
林晓突然镇静下来。
没错,是幻觉,林晓在心里默默念叨着,他是假的,是个幻影,看上去他在那里,实际上他不存在,他只存在于我的脑子中。
她看见夏萱还在那里若无其事的照镜子,这给了她莫大的鼓舞,她的想法更坚定了。
世界上根本没有鬼,根本没有,对,肯定是幻觉,肯定是。她心底陡然澎湃出一股力量,这力量令她勇敢起来。我要战胜他,这个心魔,否则他将永远缠着我,她这样告诉自己。
林晓做出一个从前连想都不敢去想的举动。
她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去,伸出一只手向地上的婴儿摸去,同时有些挑衅的对自己说:我要证明给你看,他根本就不存在。
然而,她真真切切的摸到了他,她摸到他的小脸,像死鱼的鳞一样又凉又滑,除了冰冷,手指还感到一丝粘稠,同时她闻到一股不可名状的奇怪味道,正是他身上发出来的。
他就在那儿,根本不是幻觉。
林晓仿佛遭到了重重一击,她尖叫起来,像被蛇咬了般跳到一旁,死命抱住了头。
「夏萱,夏萱,夏萱!」她没命地尖叫着,用变了调的声音冲着夏萱嚎叫。
她看到夏萱正不知所措地望着她,眼里满是迷茫。
她继续喊,指着地上,拼命喊,「夏萱,夏萱!」她像只被人狠狠踩住爪子的猫。
夏萱仍旧是迷惑的表情,迷惑地看着林晓。
她的表情告诉她,她什么都没有看见。
她看不到他。
她看不到他?
她看不见她!!!
林晓如遭雷击,她彻底绝望了,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大喊:他真是个幽灵,是个鬼魂,陈铭宇你错了。
接着,她看见无边无际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顷刻间就把她吞没了。
十三
陈小雪?
是她吗?
听完林晓的叙述,陈铭宇马上就条件反射地弹出这个念头来,但转念就给他否定掉了。因为林晓说她摸到了那个婴儿。
摸到了?不会真的存在着一个婴儿吧?
而且,这是个只有林晓一个人能看得到的婴儿?
有这样的东西吗?那不是鬼是什么?
陈小雪一个普通女生,就是心肠再坏,总不可能会妖法吧?她总不能凭空一指,就变出个血淋淋的婴儿来吧?
除非她不是人,是个女鬼女巫女妖精。
但这怎么可能呢?!现在可是大白天。
陈铭宇的头大了,上次他几乎已经确信无疑是陈小雪搞的鬼,那些推断完全说得通,可这次……
那天陈小雪并没有承认他的指责,他以为是她硬扛着不认错,可现在陈铭宇有些动摇了,也许真的冤枉了她呢?
可她为什么又说什么「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明显是她知道些什么嘛!
一切都乱套了,陈铭宇有些发蒙,他用力地搓了搓脸颊,迫使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他决定重新调查一下前面的事,当然,重点还是那个古怪兮兮的陈小雪。
可如果事实证明林晓头两次惊吓真的不是陈小雪所为,那又该做何解释?
那样是不是就说明这世间真的有鬼呢?
陈铭宇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调查了三天之后,陈铭宇郁闷地发现,当日他口若悬河的推断已经站不住脚了。
他发现了两条重要的新情况。
其一,林晓返校那天晚上,陈小雪并没在寝室,最起码林晓听到哭声时,她不在那儿。
那天陈小雪回家了,这是老王亲口跟陈铭宇说的。
老王他说那天是他生日,所以他记得特别清楚,他下午就回家过生日了,他妈给他烧的排骨,还酱了个肘子,他回味说,他妈那排骨烧的,不比国宴的大师傅差。
他的表情陶醉,好像他吃过国宴似的。
接着老王提供了一条重要信息:
那天晚上 9 点半,老王到小区门口的超市给他爸买啤酒,看到陈小雪也在里面买东西,手里还拿着几包康师傅方便面,而那正是林晓第一次听到婴儿哭声的时间。
陈铭宇不放心地问:你没有看错?
老王很不高兴,没好气地说:「我们从小学起就一个班,就是把她的骨头做成标本,我都能认得。」
陈小雪家离学校有几十里路,如果真是陈小雪做的,除非她会飞,会瞬移,或者会分身术,当然理论上还存在着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世界上有个跟陈小雪一模一样的女孩,并且还跟她住一个小区。
这怎么可能?
其二,陈小雪的手机款式很老,根本没有发送彩信的功能,那张图片与她无关。
赖以支撑陈铭宇对陈小雪嫌疑推断的两条重要论据灰飞烟灭,整个推理也随之土崩瓦解。
陈铭宇的一切努力和工作都归了零,再次回到起跑线。
他觉得自己真的走进死胡同里,前后左右都是墙,惟独看不见光。
十四
陈铭宇很努力地想解开事实真相,但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了,一场悲痛彻底摧毁了他的好奇心。
一天前,林晓再次遭遇了那个婴儿。
她半夜醒来时,他就稳稳地趴在她胸口上,一双眼正阴森森地对着她的眼,这一次,她脑袋中的弦终于嘣的一声断了。她被连夜送进了北方医院——一所北方最为著名的精神疾病医院。
林晓疯了。
十五
午夜的寝室。
陈小雪和夏萱。
她们居然在聊天?
「功夫不负苦心人,恭喜你终于成功了。」 陈小雪语气还是那样冰冷,听着不像揶揄,可也不像祝贺。
夏萱却笑得很甜:「看来你好像知道得还不少。」
陈小雪冷冷道:「我知道那天晚上你也在场。」
夏萱点点头说:「你的心地不错,我看到是你打电话叫来了救护车,你救了他们母子一命。」
陈小雪不置可否的说:「你不应该利用我做你的盾牌。」
夏萱笑得更加灿烂了:「你说说看,我都做了些什么?」
「林晓从家里回来那晚,你熄灭了灯,躺在我的床上,放出事先录制好的婴儿哭声吓她,她一出去,你又立刻叠好我的被子,回到自己床上。」
「你的推断挺靠谱儿,」夏萱点了点头表示由衷的赞赏, 「我的本意是让林晓以为是鬼魂在纠缠她,但凡事总要留一条退路, 万一被她看穿里面有人为的痕迹,我不愿意她怀疑到我头上。」
「第二次, 半夜你拿了林晓的手机, 把下载好的那段音效传进去,设置成铃声。第二天一早,你假装出去跑步, 换了张新卡给她发送了那张图片, 然后又拨了她的电话。」
陈小雪的语调仍旧波澜不惊。
「我不在现场,即使他们起疑,也会认为是你。」夏萱看起来很得意, 「那再接下来呢?」
「这两次对你来说仅仅是铺垫而已, 真正的杀手锏是那具婴儿尸体。」
夏萱摇摇头:「不是尸体,那只是个玩具。」
「你用他最终把林晓变成一个疯子,多好的玩具。」
「没错,尽管用了两次。我找遍全市才买到, 简直跟真的一模一样, 太像了。」
「然后你一次把他放到屋子中央,一次放到她肚子上。」
「不是肚子,是胸口上。」夏萱笑着纠正。
这时, 她像想起什么似的问林小雪:
「既然你全都知道,为什么不揭穿我呢?」
对这个问题, 她的确感到很是疑惑。
陈小雪把目光投向了窗外,夏萱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相信有报应吗?」陈小雪问。「不管你相不相信,但林晓的确遭到报应, 她伤害了别人, 又见死不救, 老天就假你之手,责罚了她,我为什么要揭发你违反天意呢?」
说完,陈小雪把目光转回夏萱:「这是我的理由,可你的理由是什么呢?」
夏萱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消失了, 表情变得可怕起来:
「你想知道吗?那我告诉你,我爱陈铭宇!我爱他!从入学第一天起, 我就已经爱他了。林晓凭什么?就凭她的脸蛋比我漂亮?让她在精神病院里继续做她的院花吧!」
她咯咯地狂笑起来,好像疯了。
尾声
医生说,林晓恢复成正常人的概率只有 5% 左右, 得知这个消息, 陈铭宇绝望地掩面哭了。
半年后, 陈铭宇与夏萱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
每几个月,陈铭宇都会去医院看望一次林晓,每次夏萱也都坚持同他一起去。
看到夏萱拉着林晓的手默默流出眼泪,陈铭宇只能轻轻拍拍她的肩, 算做安慰。
陈铭宇越来越爱眼前这个女孩, 陈铭宇想, 虽然她没有林晓那样漂亮,可他身上,起码有着林晓一样的单纯和善良呵!
他也常常当她的面这样说, 每次她都抿着小嘴笑,他也次次都看不穿,那笑容里都有什么。
【本篇故事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