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天使被束缚,我咬住他的脖颈,他却扯住我衣领

2023-10-28 来源:旧番剧
纯白天使六翼翅膀被铁链束缚。
我俯身咬住他的脖颈。
他低喘,身躯颤抖。
任务完成,我准备脱身离开。
「怎么不咬了?」
青年伸手扯住我,拉下衣领,露出整齐衣领下洁白修长的脖颈,不安地问道。
一点点咬痕在细若凝脂的皮肤间,如雪山落梅。
我看着碎了一地的锁链,目瞪口呆。
现在逃回地府还来得及吗?
1
人在地狱,刚下飞机。
我是地狱的编外人员,隶属地府,千里迢迢地来地狱做三年的交换工作人员。
来接我的是一个红发堕天使,黑色犄角盘旋,尖锐修长。
他笑起来如艳丽妖娆的彼岸花,挑逗似的看着我。
地狱的图景在背后徐徐地随即展开,他张开手臂:「在下阿斯蒙蒂斯,欢迎来到地狱。」
本来应该是一个很帅气的场景。
我目光越过他,看向天边。
地狱的天是无穷无尽的血红,一弯冷月横亘于猩红幕布之上,于是那熊熊燃烧的白色火球便格外显眼,银光如流如泄,几乎要融化暗沉的天。
当机立断,我下一秒召唤出佩剑踩上就跑,飞出去一段路才猛然想起来还有堕天使在身后,回过头好心地提醒他:「喂!阿斯什么来着,你后面有火球飞过来。」
他回头看,旋即骂出声:「那群鸟人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鸟人?
我的脑子里下意识地出现了鸟身人面的句芒。
等等,那是东方特产。
仔细看,才知道原来是天使。
为首的是一个六翼天使,漂亮得惊心动魄,雪发白肤如高山的一捧初雪,碧蓝的眼眸里燃烧着蓝色钢焰,冷峻刺骨,杀意凛冽。
「别看了,这些古板的鸟人有什么好看的!」阿斯蒙蒂斯扇动巨大乌翼,遮盖住我的视线。
我一边狂奔,还不忘发问:「你们不也是鸟人吗?」
阿斯蒙蒂斯闻言骂骂咧咧:「不一样,我们是高贵的鸟人。不,我们不是鸟人,但你是个愚蠢的东方人!」
我小声地用汉语嘀咕:「外国佬破防了。」
阿斯蒙蒂斯吼:「在这里你才是外国人!」
2
作为地府的派遣交流人员,阎王爷让我来这里主要是学习参观,摸鱼过三年就可以回地府交差。
阿斯蒙蒂斯负责我的饮食起居,在工作时间以外,就每天带着我招猫逗狗,到处吃瓜。
闲逛到广场上,我看到了正在趴着休息的地狱三头犬,姿态雄伟,喷出的鼻息都能把人掀翻。它们警戒地半直起身,腥红的六只眼睛看到我胸前挂的交换学习的牌照,才施施然地闭上眼睛。
「耶嘿,修狗!」
「刻耳柏洛斯,」阿斯蒙蒂斯斜睨着三头犬,懒洋洋地解释,「它本来应该看管冥河的,但自从地狱从你们那里进来一批护卫纸人之后,它清闲不少,偶尔回来逛逛。」
顿了顿,他说:「走吧,人家不爱搭理人,小心见你这个外人,一口把你脑袋啃下来。」
我:「嘬。」
一只狗脑袋耳朵动了动,睁开一只眼睛,盯着我。
阿斯蒙蒂斯:「……」
我:「嘬嘬。」
刻耳柏洛斯三个脑袋都抬起来,耳朵竖起,猩红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其中流露出人性化的短暂的茫然,似乎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一听到这个声音就情不自禁地看过来。
阿斯蒙蒂斯抽抽嘴角,神色有些变化。
我:「嘬——」
阿斯蒙蒂斯拍了下我的后脑勺,将身后黑色翅膀从我背后环到面前,挡住三头犬看我的目光:「别嘬了!你还真敢逗啊?!」
我大声地宣布:「地球没了狗狗,根本转不了!」
红发青年翻了个白眼,用翅膀尖轻轻地拍拍我的脑袋,无奈道:「别扯了,走,去买吃的。」
在刻耳柏洛斯的注目礼下,我依依不舍地同红发堕天使离开广场。
3
每天吃饭时间,我们都相约在屋里开小灶。
「我记得三百年前,地狱和天堂不是在后土娘娘的见证下签了和平条约吗?怎么还有天使来打你?」
在房间里,我一边嗦着粉,一边问他。
红发青年扬起眉梢,翘着唇笑:「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阿斯蒙蒂斯忸怩起来:「你来的第一天,见过最前面那个大天使吗?」
我思索片刻,点点头。
虽然我是一个小鬼差,但见过的美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即便如此,那位天使仍旧惊艳,深邃眼窝里如碧蓝汪洋的眼睛,让人过目难忘。
听地狱里其他人提到过,是新升上来的炽天使。
「人家想尝尝他的味道啦~」
一提到这个,红发堕天使快扭成了麻花。
尽管在之前已经听说过关于色欲的一些轶事,但如此劈头盖脸毫不掩饰的样子,还是让我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红发堕天使目光炯炯地看着我,等我继续往下问。
我:「然后?……」
「但还没尝到就被打回来了,这古板的臭天使就一直阴魂不散。但你们东方不是有个成语吗,这是不是就叫相爱相杀?」
特意压低的尾音长而缠绵,配合上那双挑逗人心的眼睛,激起我一身鸡皮疙瘩。
我抖了抖,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打断施法:「你们老大路西法怎么说?」
「路西法说:『死了不管埋。』」
红发青年撩开额头的头发,肩膀下垮泄了气,重复他顶头上司对他说过的话。
我:「嚯,还真不打算管管?」
「对了,那个礼物你喜欢吗?」
阿斯蒙蒂斯摩挲着下巴盯着我,冷不丁地突然问。
我被看得有些头皮发麻,迟疑地摇头又点头:「对礼物喜不喜欢,取决于你接下来的话。」
前几天阿斯蒙蒂斯送给了我一本地狱本子,画风唯美,剧情带感,看得我鼻血直流,直呼神迹。
但可惜只有上册,下册我一直没有收到。
「它还有下册,帮我个忙,我就把我珍藏的给你。」
阿斯蒙蒂斯再接再厉。
我:「什么忙?」
「你是东方人,身上也没有恶魔的气味,帮我扳回一城。」阿斯蒙蒂斯弯起艳红的唇笑,乌翼怒张,「他烧掉了我漂亮的翅膀毛,简直不可饶恕。」
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警惕地、犹豫地、难以置信地接住他的话:「你不会是想……」
「装扮天使,对他骗身骗心!再不行,也要玷污他!!」
红发青年说出了和我脑袋里面一模一样的话。
我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可是含蓄的东方人,这恐怕不……」
「还有其他六宗罪的本!」
我有些犹豫:「就算这样也……」
「再加上路西法米迦勒,超级无敌限定本!你放心,就当去天堂度假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们不会杀人的。」
阿斯蒙蒂斯痛心地拍桌子承诺。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我一咬牙,两眼放光,拍着胸膛保证:「小斯,你以后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弟,咱们现在就是过命的交情!大哥指哪儿我打哪儿!」
阿斯蒙蒂斯:「所以我们究竟是姐弟还是兄妹?」
我:「都是。」
他:「你们东方人真神奇。」
4
家人们谁懂啊,我没想到自己这一辈子还能体会到背后长翅膀。
听说是什么独门秘术,才能让我短暂地拥有翅膀。
人上天堂,刚长翅膀,感觉良好。
就是飞起来像狗刨。
卧底天使在看到我的飞行之后,心如死灰,合起翅膀不知道念叨了句啥,最后对我说:「哦,亲爱的朋友,万幸你不是天使。」
我谢谢你。
天堂和地狱简直是两个极端。
在地狱,我每在外面吃一顿饭,我就都能听到不同种的八卦,偶尔还能围观几个人大打出手。
不过有时候打架那两个人没事,旁边看热闹的我差点被一拳闷死。
从那之后阿斯蒙蒂斯就只得陪我一起去遛弯,如果他抽不出身来,就让地狱三头犬看着我。
是的,狗遛人。
每次遛弯回来,地狱三头犬的目光都带着沧桑,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幽幽地看着我。
我也很沧桑。
三头犬体型太大,恶魔、堕天使都绕着它走,导致我能听到的八卦少了一半。
好几次见到路西法纳闷地问:「刻耳柏洛斯?你怎么这么累?」
随后他转头问我:「你怎么也这么累?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吗?」
我十分心虚。
而天堂安静整洁,隐隐约约地还能听到小天使们朗诵的声音,来往的天使相遇会礼貌地打个招呼,富有距离感。
我飞几步,都觉得我的姿势玷污了这个纯白高雅的环境。
「等会儿缪洛来选的时候,你就不要说话……也不要飞。」卧底天使叮嘱我,面色凝重,明显地感觉到这件事情有些棘手,「阿斯蒙蒂斯大人已经叮嘱过我,剩下的事我会来办。」
「大人要来了!」
小天使忽闪着小翅膀飞进来,高喊。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头蓬松金发的小天使,手指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卧底预判到我的行动,一把摁住我的手,美目恶狠狠地瞪过来。
我从善如流地认错:「我错了。」
5
来到金色大厅。
一行年轻天使排排站,活力洋溢的面庞上都带着肉眼可见的欢欣与紧张。
卧底前去迎接炽天使了。
我待在候选人中有些无聊,就发挥了东方特有的寒暄技巧,开始同周围的青年们唠嗑。
未经过荼毒的天使们单纯、好骗。
三下五除二,几乎把这些小年轻的底裤都掏出来了。
「你们看起来都很喜欢缪洛大人啊?」
我摩挲着下巴问。
「对啊,大人是实力很强又漂亮的炽天使!」一提到缪洛,少年天使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天使大人!」
这个是缪洛疯狂爱慕者。
「胡说!分明米迦勒大人才是最漂亮、最强大的天使!」
这个是米迦勒毒唯。
「我觉得两位大人都是美貌与实力并存的,不能厚此薄彼。」
这个是端水大师。
「你觉得呢?」
三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齐刷刷地看向我。
我:「全天堂我最好看。」
我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但我可以让所有人都不满意。
沉默是今晚的天堂。
三位天使上下打量一番,默契地扭过脑袋。
我:「喂喂喂,想当年我可是我们那儿十里八乡的俊后生。」
就在我准备开始吹牛的时候,其中一位青年天使低着头,默不作声地扯我的衣袖。
「往后看。」
他用口型说。
我瞬间脊背发凉,有一种玩手机被班主任站在后面看的不详预感,僵硬地缓慢回头,看到了面色铁青的卧底天使和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的银白青年。
「你。」
缪洛伸出玉雕般的手指指向我,嗓音淡淡。
我有些懵,不确定这哥们儿竟然这么顺利地就选着我,莫不是背后还有其他阴谋?
缪洛垂下白色眼睫,清冷湛蓝的眸凝视我:「正好,我的住处有镜子。」
我:「……」
6
缪洛的宫殿很大,富丽堂皇,估计老鼠进来都要迷路。
我在这里摸了三天,都还不能完全记住路线。
缪洛在将我带到他的宫殿之后,就不见踪影了。
直到今天,我才再次见到他。
银发青年在氤氲缭绕的泉水中面无表情地看我,长发湿漉漉地搭在脖颈,浮在水面上。雪白的肌肤一闪而逝,被埋藏在冒着热气的水中,巨大蓬松的羽翼此时此刻也湿哒哒的。
水里还飘着雪白的羽毛。
看来天使和凡人一样,不过我们掉头发,他们掉羽毛。
我上前了一步,又在他冰冷的目光中后退了一步,讪讪地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是迷路了。」
我记得就是左拐出宫殿啊,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缪洛:「无事,赶紧走。」
碧蓝色的双瞳在氤氲水雾中,少了几分疏离感,看起来有些天然呆。
我如蒙大赦转身就走,又听他喊住我。
他盯我片刻:「你流鼻血了。」
我一抹鼻子,的确一手血。
但作为一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人,我:「我没带纸。」
缪洛:「你觉得我带了吗?」
我:「我看你有不要的羽毛。」
他万年不变的面庞第一次出现龟裂的痕迹:「你可以用自己的衣服。」
我开始假哭:「大人啊大人,我家很穷,就这一身衣服舍不得。万一我流血流死了,流成傻子怎么办?缪洛大人,你不能见死不救,呜呜呜呜。」
缪洛静默看我,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要我怎么办?」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可能要骂我是变态了。
我:「你那么多羽毛也没地方用,不然给我吧。」
以后回地府了,这个也可以趁机倒卖。
外国货,炽天使,一大笔钱!
「……好。」
银发青年思索片刻,似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缓慢地过来。
在我的视角里只能看到他慢吞吞平移的头顶。
片刻后,他收集齐了水面上的羽毛,才支起身子,伸手递给我。
肌肉线条流畅,瘦而有肉,匀称漂亮。
因为泡在热水里太久,指尖还泛着粉色。
我心里念着《大悲咒》,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自己的穴位,鼻血就止住了。
「感谢大人!不打扰您沐浴了哈。」
「不……」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
我抱着羽毛,扇动翅膀,狗刨式地飞走了。
7
我心满意足地将漂亮的羽毛收回自己的乾坤袋里。
回到房间,用地府专用的青鸟通讯给上司打电话。
「喂?」阎王瘫着一张脸打哈欠,眼底一片青黑,看起来最近一直在加班加点,「半夜三更不睡觉,怎么,也要我夸你好身体?」
「领导,我之前听说你准备做一件百鸟衣?」
「对啊,你找到了我还没见过的鸟的羽毛?」
阎王来了兴趣。
「鸟、鸟人算吗?」
阎王:「……」
阎王微笑:「滚。」
我:「得嘞。」
8
自从上一次见面之后,我和缪洛熟络了不少。
至少每次会议,他现在能想起来身边还有我这一号人,虽然只是跟他去开会,然后在门口等着,最后再跟着他回去。
就挺无聊的。
幸亏在那里等的天使不少,我还能和这些比我脸都白的白纸们聊天。
因为他们太单纯了,我只能从最平淡的八卦讲起,顺便融入当地元素。
一群天使把我围成一圈,听我添油加醋地谈天说地。
惊讶声此起彼伏,讲到激动的地方,他们张着翅膀瞪大眼睛。
每次开完会,大家都依依不舍地和我道别。
「下次宝还要讲霸道小妈的故事噢。」
「我想听渣堕天使追妻火葬场!」
突然,本来叽叽喳喳的天使们安静下来。
我感觉到寒气从背后袭来。
转身过去,发现是似笑非笑的米迦勒和冷着一张脸的缪洛。
米迦勒一头柔顺金发,金光围绕着四周,高贵神圣。
让我想到了家里金光闪闪的财神。
不知道他能爆金币不能。
「挺有活力的,不错,如果主角不是我的话就更好了。」
金发天使笑着评价。
缪洛眼睫微垂,快步地经过我。
「跟上。」
远远地走在前面的缪洛侧过脸淡淡地对我说。
我「哦」了一声,迈着不情愿的步伐屁颠屁颠地跑到他身边。
「很受欢迎?」
走了很长一段路,他突然憋出一句话。
这句话有些不妙啊,领导如果这么问我的话,肯定是对我的忠心有了怀疑。我眼睛一转,在短短几秒内分析出了这句话的深层含义,果断地摇头否认:「领、啊不,大人,你可要相信我啊,我对您可是十分忠贞,天地可鉴啊!」
缪洛的脚步顿了顿,猛地扭头微微地瞪大眼睛看我,湛蓝的眼眸里掀起海浪滔天。
反应那么大?
这说明我说对了。
我再接再厉:「这里面我最仰慕您了,长得漂亮还厉害,不跟着您我还能跟着谁呢!东方有句古话叫作弱水三千,我只取您一瓢饮……大人,大人!您飞得太快了!!」
都快扇出重影的翅膀终于放慢了。
我问:「亲爱的缪洛大人,我们要去哪儿啊?」
缪洛没回头,绷着声音回答:「我们需要外出一趟。」
我摩挲了下下巴,揣摩我这位暂时领导的意图:「外出?」
「嗯,抓一个堕天使。」他终于停下脚步,转过来的时候神色平静,目光落在我狗刨式的飞行姿势上,眉微微地皱了皱,伸手拎住我的翅膀,「别飞了,丑。」
我一时不知道应该是先反驳他说我飞行姿势丑,还是先担心阿斯蒙蒂斯。
不过好歹也是七宗罪之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我:「那我不飞,怎么跟着您啊?」
缪洛上下打量我片刻:「你的腿有残疾?」
我:「……」
我知道可以走,但是你们天使不都是用翅膀飞的吗?!
银发天使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心中所想,语气平缓回道:「因为这样比较得体,你,算了。」
缪洛话虽然很少,但他的话毒啊。
短短一段路,我硬是被他的话噎了四次。
我默默地捏起拳头,再和他多说话我是狗。
「太慢。」
他见我走了几步,重新伸臂捏住我的翅膀根,眼眸低垂,展开聚拢的六翼念出咒语,撕裂面前空间,轻而易举地拎着我飞了进去。
9
「我说,你一个人去讨伐堕天使啊?」
我问。
缪洛眉眼微抬,流光从纯白的眼睫顶端划到尾部,弧度漂亮极了。
他轻飘飘地看我一眼:「你不是人?」
我沉默了。
「我一人便是千军万马,面对色欲,他们来只会受伤。」他淡淡地说,「把翅膀收了,我带着你过去。」
幸好卧底教过我怎么收翅膀。
银发天使上下打量我,似乎在思考究竟怎么带着我比较好,最后,他伸出手环住我的腰。
我心猛地一跳,难道是公主抱?
不知为何,我竟然有些害羞。
主要是这个天使真的太对我的胃口了。
然后,他面无表情屈臂,把我夹在手肘里。
我手臂和腿都耷拉着,在风中凌乱:「大人,换个姿势吧……」
他想了想,把我扛在了肩上。
精致清冷的美人肩上扛了一个我。
我:「……」
为什么我想到了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所幸时间很短,他停在山头的时候,便将我放了下去。
我活动了活动筋骨,打量着四周。
黑山怪石嶙峋,枯树像是被烧焦了一样,上面还停留着拥有猩红色眼眸的乌鸦。天是一成不变的黑红色,一轮血月遥遥地挂于天际。风吹过枯树林,声音像是嚎哭。只有银发白袍的缪洛,是眼下这地方唯一的一点白,不染半点污垢。
这已经是地狱的地界。
所望之处皆是一片死寂,但我没有看到阿斯蒙蒂斯。
缪洛沉默地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出声道:「没有?」
他微微地叹息,摇头:「嗯,走吧。」
忽然,我余光一瞥,发现有一棵树不太一样。
和死物不一样,我感觉到了其中有流动的「气」。
只有有灵智的东西上才会有流动的气。
10
电光火石间,巨大的法阵从天而降。
「小心!」
来不及犹豫,我唤出佩剑,划出剑阵对敌。
然而这法阵却避过我,朝着缪洛袭去。
我目光追随着法阵落到缪洛身上。
他不知为何竟然躲闪不及,硬生生地中了法阵,闷哼一声,摇摇欲坠。
青年努力地稳住身形,不顾自己的伤,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里翻涌起滔天波浪,牢牢地盯住法阵来的方向,哑着嗓子说:「……瑞恩。」
「如果要讲礼仪的话,你应该叫我父亲,」黑树慢慢地蠕动起来,化为一个佝偻阴郁的老人,他拄着拐杖,鹰眼锐利,「这么多年了,仍旧没有半点长进。」
银白天使脱力似的往前踉跄一下,随后才抬起头与瑞恩对视:「此时此刻,你已经不是我的父亲,而是对无辜居民抽魂修炼禁术的黑巫师,也是罪人,现在跟我回天堂领罚,尽早地赎清你的罪恶。」
「呵,当初就不该一时心慈手软留下你,应该让你和你的母亲一样,被我炼成魔物。」瑞恩狞笑,「你一直不肯放过我,就是为了死在我手里吗?!」
「你做错了。」缪洛伸臂,白色阵法从他掌心缓缓地浮现,「从一开始信仰恶灵时,你就已经错了。」
我沉默不语,剑意凛冽,蓄势待发。
这二人的关系倒着实有些奇怪,因此我不能贸然出手。
看样子,我觉得之前追杀阿斯蒙蒂斯可能只是伪装,真正地想找的是藏在地狱的这个人。
「我没错!我没错!错的是你,是你母亲,是这世间万物!那么给你母亲陪葬吧!」
瑞恩发狂似的尖笑,撕开上衣。
老树一样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地刻着黑色古文,黑色中隐约地有红光闪烁。虽然不懂西方的路数,但作为一直在地府工作的人,我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死气,正以恐怖的速度增长着。
他要以身体为阵眼,设立威力恐怖的法阵。
我心头一跳,暗道不好,但双方的打斗跟我又不是同一种路数,又不能直接插手,只能站在一边干着急。
白色法阵发出轰鸣,与之相撞。
黑与白交织,相互吞噬。
隐隐约约,黑色有不敌之势。
缪洛虽然面色苍白,但比起已经融化成黑色液体的瑞恩来说,算得上体面。
终于,黑色彻底消失不见。
银白天使闷哼一声,腿软下来。
我眼疾手快,搀扶住他,看向瑞恩。
「不可能!不可能!!」
已经彻底没有人形的黑色物体尖叫。
就在此刻,大地龟裂,黑色藤蔓从裂缝中伸出来,缠住了天使。
「!」
「怨鬼藤?!这种东西……」
我挥剑砍断,但更多的黑色藤蔓接二连三地缠上来。
这种东西为人死前怨气所炼化,至阴至邪,若完全缠住生物,短短一刻钟便能使人化为血水。
「放开我吧。」他笑了笑,唇色白到几乎透明,藤蔓正在把他向下拉,「抱歉,也带你陷入危险之中了。」
我咬牙,拽着他的胳膊:「你死了我可怎么向米迦勒交差?别瞎扯废话,抓紧了!」
这么说着,我咬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符咒,金光隐隐约约地闪现。
「按行五岳,八海知闻;凶秽消散,道炁长存;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破!」
符咒炸裂开,刺眼的金光由我为中心涤荡,隐隐约约地传来钟鸣之声,锐利的气割断怨鬼藤。
幸存的黑色藤蔓尖叫着重新缩回裂缝之中,力道一轻,我终于将他拽上来。
脱力地坐在地上,我余光一瞥,佩剑已经飞出,将那一团想要逃跑的黑色液体牢牢地钉在地上。
「你让为师老胳膊老腿儿跨国过来帮你?我怎么不知道我开通了国外业务?」
幽幽的声音从天边传来,白胡子老头的投影正缓缓地消失。
我连忙垂下头,朝着老头投影的方向点头哈腰:「辛苦导师了,学生一时没别的办法……」
「怨鬼藤,是什么性质的?应该怎么医治?」
老头冷不丁地问。
我心一惊,脑袋转得飞快:「至阴至寒,需要罡气从静脉中逼出,加之拔罐辅疗。」
「嗯,没忘了。这人要是死了,你也白在我这里读了博士生。」
老头斜睨一眼,背过手,投影消失。
11
送走老师,我看着已经昏迷的缪洛咋舌。
虽然及时斩断了怨鬼藤,但是已经有不少毒气渗入到他体内,如果倒霉的话,也是会玩完的。
没想到天使这种生物竟然也怕怨鬼藤。
得找个地方给他排毒。
我抬手运气,猛然想到他的液体父亲被我的剑牢牢地固定在地上,现在还在呲哇乱叫,聒噪得很。
「你是怎么会操控怨鬼藤的?」
我意念一动,长剑带着一团黑色液体飘浮在空中。
怨鬼藤为东方独有的植物,没想到在异域他乡竟然见到了。
这可就涉及跨国走私了。
「哼,你这个东方女人少多管闲事!!」
我面无表情地挥指,剑把液体通了个对穿,剑身浮现金光。
瑞恩发出惨叫:「我说,我说!女侠你别烧我了!」
「这就对了嘛,请讲。」
「是黑财团,他们之前找到我,黑魔法在这种种子上使用会更加有效,我就买了点。」
「黑财团啊,真是团如其名。」果然是那个走私团伙。
这不归地府管,但还是得向领导上报一下。
我从乾坤袋中掏出个玻璃杯,把缪洛的液体父亲塞进去,重新放回乾坤袋,随后如临大敌地看着昏迷的银白天使,低声道:「……为了你的命,失礼了。」
12
米迦勒金眸平静,看了眼昏迷的缪洛,又看看我。
银白天使紧紧地闭着眼睛,羊脂般的皮肤上是青青紫紫的痕迹。
「在大草地上?」
他没头没尾地问。
我感觉有些不妙:「治疗!治疗啊!你往哪儿想呢?!」
米迦勒眼神更怪了:「你们管这个叫治疗啊。」
我:「那是拔罐,这不是……」
说一半,我有些苦恼地揉揉脑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天使为什么会拔罐。
「对了,为什么他还是不醒啊?」
我岔开话题,问。
「瞧,这不是就醒了吗?」
金发天使指指我的身后。
我扭头,看到一个精雕玉琢的小天使。
小天使一头银白的短发,臭着一张脸,五官和缪洛很像。
我:「?」
米迦勒微笑:「带几天孩子吧。」
13
「你是谁?」
面无表情的小天使别扭地走在我身边。
我攥着他的手腕,生怕一个不留意他就跑了,听他发问,组织了一下语言,深沉地说:「我是你的下属。」
「可是刚刚那个金发天使说,你得对我负责,负什么责?下属也需要对上司负责吗?」银白的小天使眨眨眼睛,因为身心都变成了孩子,他的神情还没有那么清冷疏离,反而会轻而易举地流露出孩子气。
我:「嘶……」
我有些苦恼地按了按太阳穴,觉着对一个小孩说原因,有些太高估他了。
于是我拉着他继续向前走,敷衍道:「说来话长,等过了几天你重新变回来了,我再和你解释。」
「变回来?是长大吗?」小缪洛瞪圆丹凤眼,「我还能长大吗?」
「是的,过几天你就会长大了。」
「那长大了,爸爸是不是就不会从我身上挖肉,不会打妈妈了?」
小缪洛站着不动,拉拉我的衣角。
我沉默,随后点点头:「是的,你会变得很强大,保护了你的妈妈。」
「那现在我的妈妈呢?」
「要过几天才能去看她。」
我摇摇头:「走,正好这几天有空,我带你出去玩玩,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游乐园!」
银发小孩眼睛陡然一亮,脱口而出游乐园,旋即又立刻闭上了嘴,试探性地偷偷地看我的脸色。
「好。」
我微笑着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去,拉好我哦!」
他抿着唇,不好意思地挠挠自己的脑袋,小心地牵着我的衣角奶声奶气一脸认真:「拉好了。」
14
小缪洛乖巧又腼腆,偶尔会装作小大人的样子关心我。
比长大的毒舌怪可是可爱多了。
在吃冰激凌的时候还对我再三确认。
「真的是给我的吗?
「我可以吃对吗?
「这个真的是我吗?」
直到听到我肯定的答复才终于放下心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究竟经历了多少,才能变成这样懂事到让人心疼的孩子。
我一边感叹,一边轻轻地推着秋千。
秋千荡起来,小孩轻声地欢呼。
远方夕阳像是流淌的温泉蛋,橘黄色的暖光为小孩银白的头发都上一层金。
他小心翼翼地飞起来,踉踉跄跄地冲进我怀里。
「谢谢你,很喜欢你!」
他大声地说,脸羞红,却不肯移开眼神,直白而热烈地盯着我,迫切地想要我的回答。
我心柔软下来:「我也很喜欢缪洛哦。」
「砰!」
话还没说完,小天使变成了成年人的样子。
我俩也从我搂他变成了他搂我,长而柔软的发丝落在我的脸上有些痒。
我:「……」
完喽,要遭老罪喽。
缪洛:「你、你……」
我:「我可以解释。」
解释解释,天天解释!不是和这个人解释,就是和那个人解释。
烦死了。
「我知道。」他慌乱地松开手,后退了一步,落在我脸上的目光闪烁,随后连忙侧过脸去。
银白的发丝遮挡住侧脸,让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却看到了他通红的耳朵。
「回、回去吧。」
缪洛没再追问,只是对我说。
15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我看着坐在我身边散发寒气的冰山,抽着嘴角:「缪洛大人,您是一点都不去开会吗?」
米迦勒竟然这么纵然炽天使私自翘班,哪有这么当老板的?
更重要的是,这位银发天使翘了班之后就是坐在我身边啥也不说,我走哪儿他跟哪儿。
虽然天使中有不少爱慕缪洛的人,但他冷脸煞神的称号威名远扬,这几天愣是没一个人靠过来,让我连向其他天使吹牛的机会都没有。
缪洛沉默片刻,回我了个:「嗯。」
就在此刻,一个开朗的天使急匆匆地飞了过去,余光一瞥,正巧看到了我,于是又飞回来笑着打了个招呼:「咦?你也在啊,怎么最近不去讲故事了?」
「最近忙,啊哈哈哈。」我微笑着回应。
冷风吹过,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安静地坐在一边扮演蘑菇的缪洛用翅膀半揽着我,天使这才注意到了他。
「缪、缪洛大人好。」
天使慌乱地行礼,等到缪洛颔首,才逃也似的飞走了。
那飞行姿势,和我的狗刨姿势有一拼。
我啧啧称奇,目送他远去。
立于我身旁的缪洛看我一眼。
又一眼。
「大哥,你有话就说。」
我被看得有些发毛,连忙说。
「那我、我们之间,现在是什么关系?」
缪洛白玉的脸颊微红,磕绊地问我。
我哽住。
你既不问我,我为什么潜伏到这里;也不问我,你的父亲怎么处理;还不问我我准备怎么办。
我打了那么久的腹稿。
你纠结了几天。
就只是问我们什么关系?!
我有些抓狂,瞬间觉得这些天使的脑回路真的让人捉摸不透。
「上下级关系。」
我说。
他难以置信地转过脑袋看我,蓝色的眼睛张大:「嗯?」
我当初就不应该答应阿斯蒙蒂斯来这里的。
我有些头疼。
「嗨呀,缪洛,这么逼可爱的小姑娘,是容易被讨厌的哦。」笑眯眯的米迦勒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了,慢悠悠地站在我俩面前,对缪洛说。
缪洛垂下头不说话。
像是被打了霜的小白菜。
米迦勒将目光转向我:「我倒是觉得,小姑娘可是将绝大多数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了,你变幼年体那段时间,可都是她全权照顾。」
「我知道……只是……」
他闷着,却没说出来原因。
「好了,原因太多,下属可是会不干的哦。」金发天使弯起眼睛,像哄孩子一样,「好了,你旷工时间已经够多了,现在跟我去开会。你父亲的事情还要处理。」
缪洛表情好了不少,闷闷地站起来,「哦」了一声,又转头对我说:「我很快回来。」
「行,好的,没问题。」
这么说着,我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
他与米迦勒同行走了几步,又回头过来叮嘱我:「我会很快回来的。」
我:「好的,大人。」
他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过了一会儿,卧底天使来找我了。
卧底神色凝重:「有阿斯蒙蒂斯大人的口信。」
16
当接到阿斯蒙蒂斯的消息之后,我还是有些惊讶。
他说地狱有事找我,为了完成自己的报复伟业,他等不到我慢工出细活了,直接下了一剂猛药,让我去咬一口,拍个照就好。
这样他在地狱里面也不算丢份儿,我也能尽快地回来。
我想了想,答应了。
那天晚上回去,就发现缪洛已经被绑在铁链里,仿佛被黑暗俘获的一段月光。
「谁?!」
他敏锐地察觉到屋门的动静。
我心尖颤了颤,嗓音微哑:「大人,是我,我来救你了。」
「好。」
他低叹一声,才放松下来,鲜红的唇被无意地咬出来了浅浅的齿痕。
我炙热的目光落在上面。
「还不来?」
银白天使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问。
我缓步走近,俯身。
灼热的鼻息便打在了他的脖颈上。
他紧绷身体,屏住呼吸。
我咬住他的脖颈,半是泄愤,半是任务。
他轻喘,身躯颤抖,紧紧地咬着唇:「你,你……」
任务完成,我后退一步,静静地望着天使的面容,手中拿出了卧底给我的传送石。
今天一别,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再见了。
不免地有些感叹。
「怎么不咬了?」
青年感到了不安,伸手扯住我,拉下衣领,露出整齐衣领下洁白修长的脖颈。
一点点咬痕在细若凝脂的皮肤间,如雪山落梅。
我看着碎了一地的锁链,目瞪口呆。
黑纱的眼罩还没能摘下来,我无法与他对视,但从语气里,感受到了对方的焦急。
我沉默,对他说了一声:「抱歉,我走了。」
「走?去哪儿?你要回哪儿?!」
他扬声,紧紧地攥着我的手,银白发丝有些凌乱,其中好多与我的黑发交缠。
「抱歉。」
我张了张嘴,哽住,又重复了一句道歉,将之前顺走的羽毛重新放了回去,随后捏碎了石头。
白光闪现。
眼前出现了红发堕天使。
「回来了?」
他笑着问。
我怔忪片刻,闷闷地「嗯」了一声。
16
「靠,最近缪洛是什么毛病?」
我正在工作,就听见阿斯蒙蒂斯骂骂咧咧地从外面走进来,颓丧地瘫坐在我身边的椅子上。
「发生什么事?」我挑眉,连忙问。
红发青年「腾」地一声坐起来,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最近找我麻烦的次数越来越大了,真是奇了怪了,你没暴露身份吧?」
「暴露了也找不过来吧?」我眨眨眼睛,「我可是个东方人。」
他赞同地点点头:「对啊,东方人那么多,怎么可能找过来?等等,你手上的是啥?」他看到了我手中的白色羽毛。
我沉默片刻:「……如果我说我在地上捡的,你会信吗?」
不舍得都还回去,我最后还是留了一根。
阿斯蒙蒂斯抓狂:「羽毛啊大姐,不管是天使还是堕天使,掉下来的羽毛都还是有法力的。如果想感应,能感应到羽毛的位置。」
我:「那太遗憾了。」
青年:「你的表情为什么很庆幸啊?!」
我:「问你个事,我拿羽毛当书签的话,羽毛的主人能感觉到我看的书的内容吗?」
阿斯蒙蒂斯:「……」
阿斯蒙蒂斯:「我知道他为什么暴躁了。」
我:「?」
17
每每听到缪洛的消息,我心里总有一种不安与愧疚交织的感觉。
当接到阎王的让我请假回去一趟的电话的时候,我不由自主 di 松了口气,收拾收拾行李,又和阿斯蒙蒂斯说了一声,准备回去。
堕天使闻言用猩红的眼睛上下打量我一下,叹了口气:「行吧,路西法和我说了,我也觉得你状态有些不对劲,回家休息一段时间也不错。」
这么说着,红发青年勾着我的行李提了起来,随后让三头犬叼着:「走,我和刻耳柏洛斯送你一程。」
他振翅飞起来,冲我伸出手。
「虽然没有翅膀,但我可以御剑,」我笑嘻嘻地道谢,拍了一下他伸出来的手,唤出我的爱剑,「走。」
堕天使无奈地摇摇头。
我与他一同前往专门用于中外鬼怪神仙交流旅行的飞机场。
是的,想不到吧,我们靠飞机。
因为一些条约和国际共识,鬼怪神仙的跨国旅行有严密限制和规范,由国家严格把控。
又为了避免和普通人有接触,更改对方命数,我们有特有下结界的航班。
18
和其他回国的同僚聊着天,很快 di 就到了目的地。
是乔装打扮的黑白无常来接我的。
一个一身黑衣服,另外一个一身白衣服,谢必安为了避免舌头被人看见,还戴着口罩,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哟,七爷八爷来接我?我这么大的排场?」
我热络地蹦起来,一个胳膊揽着一个人。
范无咎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谢必安温和地弯了弯眼睛:「大人说的,需要你去演讲。」
我苦下脸,就知道,一进编制,这些演讲、宣传之类的活动就是我干的。
「演讲什么啊?那老头神神秘秘地不和我说,我问我爹,他也说不知道。」
我有些纳闷,问。
谢必安老神在在地回答:「抢人。」
我:「啊?」
白无常补充道:「这不是招生又开始了,最近茅山学院、蜀山修剑学院,还有啥都来抢生源了,你也知道咱们地府大学里的老师们也都不善言辞,长得大多数有些独特,唉,宣传不占优势。」
我:「那确实是。」
不说别的了,黑白无常在里面都算可以拿得出手的,单论牛头马面,就够让毕业生喝一壶。
黑无常补充道:「尤其是蜀山的,咱们偷偷摸摸地去人家那边宣传宣传,你再添油加醋地说一些那里的传闻,蜀山早看不惯他们了,剑有啥好玩的,要我说,还是咱们的招魂幡厉害。」
我:「大哥,我本科就是蜀山学院的剑修。」
范无咎动作顿了顿,目光瞥了我一眼,随后慢吞吞地补充:「剑、剑修有的也挺厉害的,还是茅山学院不太行。」
我:「鄙人不才,研究生在茅山研究的赶尸的科学性与互联网协同操作。」
谢必安抬手按在范无咎后颈上:「别说话了。」
19
做完毕业演讲,我又接到了跨国通讯。
「姐,你快回来吧。」
阿斯蒙蒂斯咋咋呼呼地喊。
「怎么了?」
我眉头一挑问。
堕天使不说话,把屏幕一转,缪洛扒着床,脸颊酡红,吧嗒吧嗒地掉着眼泪,像是快要融尽的枝头初雪,在风中摇摇欲坠。
我定睛一看,更震惊了。
「他怎么了?翅膀怎么回事?!」
纯白流光的羽翼染上了黑色,光芒落在上面,像是被吸收了一样深邃。
「如你所见,堕落了,而且现在喝多了,非得来找你。」
阿斯蒙蒂斯说得平静。
我深吸一口气,脑袋「嗡嗡」地响:「路西法怎么说?」
「还是那句老话:『死了不管埋。』」
现在我还有点事没做完,而且这种情况下见到缪洛又应该说些什么,纷杂的思绪让到嘴边的话滚了几圈,提出了缓兵之计:「要不然你和他解释解释,说我只是暂时回家一趟。」
青年摇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和醉鬼是讲不了道理的,要是你不回来,我寻思这玩意要哭脱水了,拦都拦不住。」
我无奈:「你让他接电话。」
眼前的场景晃了晃,紧接着是一双水汪汪的蓝色眼睛,他眨着迷蒙的眼,从重影中分辨出我的脸,才安静了一些。
「缪洛,你认得出我是谁吗?」
「认得。」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我,黯淡的眸中亮起星芒,熠熠生辉。
「我把这边的事情办完就回去,你在我屋里等着,可以吗?」
「你会回来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现在交通那么发达,出个国又不是跨了一个世界。」
缪洛听了有些焦急,连忙说:「可是,米迦勒给我的书里是这么写的,那里面女方离开这个国度,就再也不会回来。天使找啊找啊,找了好多地方,好多转世,都再也找不到她。」这么说着,他的情绪也低沉下去。
我:「……
我:「别瞎信那些东西,我真的会回去的,好好休息,最多三天时间。」
缪洛打量着我的神色,评测着可信度,最后终于点点头:「好……还有,这个是什么?」
醉鬼把摄像头移了个位置,指指角落里面的一本书。
我定睛一看,尖叫:「阿斯蒙蒂斯!!快把书帮我收起来!!」
20
我回去的时候,就看到一片狼藉。
羽毛已经彻底地成为漆黑的天使正蜷缩在床底,巨大的羽毛把自己包裹成一个蚕茧一样的形状。
我抽抽嘴角,转头看着阿斯蒙蒂斯,不确定地问:「缪洛?」
「如你所见,是的。」
阿斯蒙蒂斯颔首,毫不留情地打破了我最后的一丝侥幸。
我无奈,半蹲下去戳了戳羽毛:「大人,大人?」
「嗯?」
纯黑的羽毛微微地抖动,一双含泪的眼睛露了出来。
还来不及揶揄,下一秒,我就被扑倒在地上。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缪洛垂着眼睑哭。
阿斯蒙蒂斯:「该说不说,他这样我也满愧疚的。」
我:「……」
我瞪了脸上毫无愧疚的红发堕天使一眼,低声地安抚又开始掉眼泪的缪洛。
递过来一阿斯蒙蒂斯瓶水:「让他喝点儿吧,真的要成人干儿了,他不让我接近,没办法。」
我无地奈接过水瓶,哄着他喝。
不知道因为是什么原因,现在的他好像偏执得有些过分。
翅膀一直想把我包起来,我一不见他,就要喊我名字。
明明也没离开多少时候,但是他好像应激了一样。
「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我终于找到缪洛熟睡的时候,提着佩剑问阿斯蒙蒂斯。
他沉默:「一堕傻三年,从天使堕落地狱,能力的更改会对人的精神产生短暂的影响。」
我:「牛。」
阿斯蒙蒂斯:「你得负责。」
我抓狂:「为什么不是你负责啊?!」
他:「那我俩只能活一个。」
我提议:「不然你死一死?」
他:「6。」
猛地传来一声巨响,缪洛踉跄地飞过来,冷着脸挡在我身前,手上出现了黑色法阵。
我连忙去拦:「缪洛,缪洛!听见我说话了吗?停下,快停下!!」
「你要跟他走吗?」
缪洛问我,蓝宝石的瞳孔有些涣散。
纯白的发丝已经开始变黑。
真·黑化。
我连忙解释:「不熟,我俩不熟,你杀了他也和我没关系,但不能脏了你的手,你说是不是?走走走,回去休息了啊,休息。」
阿斯蒙蒂斯表情跟吃了屎一样:「七宗罪的命也是命。」
21
自从缪洛进入了堕天使序列之后,我的房间就热闹很多。
因为天天发生争执,缪洛不让阿斯蒙蒂斯进我的房间。
「我们以前天天在一起吃饭!!」
红发堕天使气得要爆炸。
缪洛:「哦,然后呢?」
「你现在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缪洛:「不让。」
「为什么?!」
「就是不让。」
简直是两个小学鸡吵架。
我抱着文件看着两个人,不免地有些头疼。
「都别吵吵了,成立的跨国走私联合调查组需要缪洛你去协助调查, 你父亲信仰邪灵残害凡人的案子也要判了, 需要走一趟。还有你,路西法找你有事。你俩别堵在我门口, 该去干嘛去干嘛。」
阿斯蒙蒂斯翻了个白眼:「知道了, 我心里有数。」
缪洛则轻轻地拉了拉我的衣袖问:「你会等我吗?」
我看着青年殷切的目光,深深地叹了口气:「算了, 正好我有文件要送, 咱们一起去。」
阿斯蒙蒂斯眉毛一皱,嚷嚷:「偏心, 偏心!」
银发青年默不作声地摊开手, 黑色的法阵正逐渐地成形。
「嘿, 真以为我打不过你啊?」
张扬的堕天使也张开翅膀。
我有些崩溃:「别打!别在我门口打啊啊啊!」
22
奔波了好长时间,一切都尘埃落定。
犯罪集团被抓。
他的父亲也被审判。
我问过他这件事。
缪洛沉默良久, 握着我的手:「我的母亲是一个为爱能不顾一切的人, 所以在她看到父亲坠入泥潭的时候毅然决然地仍旧跟在他的身边, 如果母亲现在活着的话, 可能会原谅他。但我不会, 死去的其他无辜的生命不会, 我这么多年寻找,就是希望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为那些无辜的亡魂赔罪。」
顿了顿, 他摇摇头, 抿起一点微笑,眼尾有点点红意:「一切都过去了, 不谈这些。」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现在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认为呢?」
我躺着侧过脸看他,他的翅膀就轻柔地盖在了我的身上,太阳般干燥温暖的味道包裹住我。自从我提了一嘴喜欢他暖洋洋的翅膀之后, 每次睡觉的时候,他都会千里迢迢地离开地狱去晒太阳, 把羽毛晒得蓬松温暖。
「永远的伴侣,爱人。」他闷着声音说,「我不管米迦勒怎么说,就要跟着你回去, 地狱申请签证太难了, 你要等等我。」
我笑了:「不着急了,领导说我害个天使堕落,我不仅要写检讨信, 现在出差时间延长了。对了,你的羽毛怎么掉了那么多?」
缪洛眨眨眼睛:「你不是喜欢我的羽毛吗?」
我:「嗯哼?」
银白青年有些害羞:「我用羽毛给你做衣服。」
我:「……」
嘲笑阎王,成为阎王。
我:「不然还是不……」
他眨眨眼睛盯着我, 碧蓝的汪洋开始聚集眼泪。
兴许是因为看到他的父亲终于受到应有的惩罚,他也逐渐地解开了心上的结,从冰山变成了一言不合就掉眼泪的娇娇, 和小时候的他也越来越像了。
挺好的。
我妥协:「要要要, 喜欢喜欢,穿,我穿!!」
「我会快点做的。」缪洛这才开心了, 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低声地承诺。
我欲哭无泪。
有命赚本子,没命看本子。
谁来救救我啊!!
(本篇故事完结)

猜你喜欢
动漫推荐
免责声明:动漫番剧数据来源网络!本站不收费,无vip,请勿上当!

www.jiufanju.com-旧番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