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双姝,楚怀玉,孪生姐姐与我天壤之别
2023-12-22 来源:旧番剧
平阳双姝
衔丹书:风月折枝为良缘
我即将及笄时,才偶然得知自己还有一个孪生姐姐。
我在王府锦衣玉食,她在国寺青灯古佛。
我承欢膝下,她孤苦伶仃。
01
我是楚怀玉,平阳王府独女,大楚最尊贵的郡主。
我父王是天子胞弟,我母妃是先帝太傅嫡女,我自幼便集万般宠爱于一身。
母妃生我时难产,九死一生才逃脱鬼门关,后来再也没有身孕。
她偶尔会遗憾没能给父王添一个弟弟,可我父王疼爱母妃,一点也不着急。
我父王说,反正我们家没有皇位要继承。
可楚云倾不一样,她是我堂姐,大楚的嫡公主,他们家可是真的有皇位。
但是我们有太子长兄,皇伯伯是等皇后娘娘生了长子,才准允后宫妃嫔有孕的。
皇兄他芒寒色正,龙章凤姿,出生时霞光漫天,当即就被册封为太子。
我们几个比他小上几岁的,从小就爱跟在他后面转悠。
02
据皇后说,她和母妃在闺中就是手帕交,又有缘同时生产,云倾只比我早出生两个时辰。
我们俩从小形影不离,斗嘴吵架,一起拔过尚书房夫子的胡子,相约逃学去御花园抓蚂蚱,成日里无拘无束,肆意潇洒,是京都出了名的纨绔姐妹花。
皇伯伯说云倾是他的掌上明珠。
我父王也说我是他的掌上明珠。
父王说天底下除了皇位,我想要什么他都能给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骄傲。
可他不知我小时候就和云倾在御书房丢玉玺玩了,皇伯伯说父王胆子小,不让我们告诉他。
我最怕母妃,云倾最怕皇后。我们闯祸后最怕被她们责罚,她们俩一生起气来,父王和皇伯伯就不讲义气,撒手不管了。
皇兄平日里最严厉,自然靠不住。
这个时候我们就搬出太后,太后她最最疼爱我们。
太后说我和云倾是天下最最尊贵的女娘,一定要快活平安地长大。
03
我和云倾生在端阳节前日。
每年那几天,母妃都郁郁寡欢,夜里抱着我睡时,我常常半梦半醒间听到她的啜泣声。
我担心母妃,可她和父王只说是因为母妃生我时受了很多辛苦,险象环生后心有余悸,所以每逢这时便会这般伤感。
云倾说皇后娘娘那几日也时常不似往日欢喜。
京都贵女们每逢生辰都会举办宴会,可我和云倾从来都是次日一同在端阳节宫宴庆贺的。
我们见母妃她们伤心,就乖巧地陪伴在侧,从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还有月余,我和云倾就要及笄了。
皇后说她要在端阳节前为我们举办盛大的笄礼(传统笄礼在三月三上巳节)。
母妃念叨我,及笄了就是大姑娘了,要温顺知礼,懂得持家理事。
我不知道温顺知礼和我有什么关系,只知道从那天起我和云倾各自被拘了好好学礼仪规矩。
若是往日,我们定要躲到太后那里。
可如今我却能安静下来,耐心听嬷嬷的指点。
因为我想嫁给卫珏,他和我说好,等我及笄后就来王府提亲的。
04
卫珏也是我们追随太子小分队的一员。
我和云倾从小就喜欢漂亮的人,常同宫中长得俊俏的小宫女小太监们在御花园玩捉迷藏。
五岁以前,我觉得天底下最好看的郎君是太子皇兄。
皇伯伯曾经对我和云倾说,我们俩一定要嫁这天下最好的儿郎,只要我们看得上,他就给我们赐婚。
我说那我要嫁给皇兄,他就是天下最好看的郎君。
云倾在一旁笑我:「父皇说是最好的不是最好看的。」
「最好看的最好。」我不管这些,只同她吵。
之后还是皇伯伯说和,我才知道堂兄不能嫁。
五岁那年中秋宫宴,我和云倾在在御花园里踏月彻晓,瞧见有一小郎君藏在假山里浅眠,便走上前轻轻唤醒他。
他睡眼惺忪,委屈巴巴地看向我。
四目相对,一眼万年,他雪玉团子般精致,比皇兄还要俊美,我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人。
我下意识心想他不是堂兄,可以嫁,问他愿不愿意娶我,他一时羞红了脸,又点点头。
我就一路拉着他的手跑到大殿里,直接让皇伯伯赐婚。
05
一时间惹得殿内众人啼笑皆非。
我这时才知他是顺宁侯府的世子卫珏。
我母妃见我紧紧拉着人家的手,不住扶额,笑着看向顺宁侯夫人致歉。
顺宁侯哈哈大笑,直呼我儿争气,有为父当年风范。
卫夫人也笑得爽朗,直接走上前来给母妃见礼。
当场取下手腕上的翡玉镯递给我,说怀玉郡主只要不嫌弃,这镯子就是顺宁侯府的小小定礼。
我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我最爱收礼物了,又看见卫夫人笑得温暖,于是我拿起镯子就给自己戴上了。
殿内哄然笑作一团。
就这样,世人皆知怀玉郡主在五岁时就给自己定下了郡马。
卫珏也小小年纪扬名京都。
06
父王骂我没出息,轻易就被人家的美色勾了魂。
我不服气,问他可见过比卫珏还要俊美的郎君?
他找不出来,先骂顺宁侯夫妇是行伍世家,明明自个儿长的一般,怎么偏生出个妖孽般的儿子。
又勉强说天下好郎君千千万,我可以多挑选挑选。
可是谁能有卫珏好看呢?见了他我就不想看其他的小郎君了。
卫珏长大后愈发绝色,我每每都望着他出神,见到他想到他心里都不住欢喜。
他打马过长街时,人们常蜂拥而观,传闻京都贵女中流传着「宝马香车路,不若卫郎顾」的美誉。
可她们只能想想了,因为卫珏是我的。
云倾有时会说她怎么瞧不出卫珏哪里比皇兄好看呢,我怀疑她眼光不行。
07
我又跑神了。
教习嬷嬷让我学刺绣,可我怎么都绣不好,鸳鸯像野鸭,牡丹更抓瞎。
针还总是扎到手,鲜血直流,疼得我嗷嗷痛哭。
嬷嬷说她教过那么多公主郡主,连皇后她都指点过,偏遇着我这最差的一届女娘。
我近来日日要学刺绣、点茶、插花,还要学典仪规矩,本以为已经够多了,嬷嬷却说这还差的远呢,除此之外还要学掌管中馈,礼仪打点……
听到这儿,我一个头两个大。
想起幼时皇后见我和云倾太散漫贪玩,把我俩塞进尚书房,和卫珏他们一起读了几年书,那时候夫子留的课业繁重,可也没这么多过。
我要学,青枝和彩樱也要跟着学,嬷嬷说她们以后要协助我,不能成日里只知道陪我玩。
我们仨每日下课后累瘫在榻上,叫苦连天。
还要互相给对方的手涂药,她们俩比我手巧,扎的孔没有我多。
08
我跑去给母妃撒娇,说我如果不想长大嫁人了,是不是就不用学这些。
母妃温柔地抚着我的头,安抚我:「好怀玉,哪有女娘不嫁人的。」
我抬起手给她看,上面是今日新扎的伤痕,还未处理,看起来惨兮兮的。
我见她眼中满是心疼,似有所松动,便趁机诉说平日里任务太多,仿若揠苗助长,若是能少上一些,自然能更专心。
还再三保证了自己绝不偷懒。
母妃信不信两说,但她确实去和嬷嬷商议,先应对好笄礼,后面的慢慢再学也不迟。
我方才得以轻松一阵子。
09
嬷嬷说我近日有进益,便放了我两日休息。
「郡主,世子从徐州平安回京啦!给你带了许多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几封信。」
青枝她们两手提满了东西跑进来。
半月前,皇兄奉旨去徐州巡查,卫珏从旁协助。
如今终于回来了。
食盒有两个,一个里面是蜜煎和不知名的徐州小吃,一个还冒着热气,闻起来很是诱人。
我们将吃食欢欢喜喜地分了吃完,我才顾得上看他给我写的信。
一去不过半月,接连几封信,知道的他是去办差,不知道的以为专门写信去了。
「他一定办事不尽心,皇兄也不管管。」我虽这样说着,心里却很甜蜜。
10
我看他给我报平安,还讲了徐州许多的风俗趣事,讲他办差事很辛苦,讲皇兄对他严厉,但他也因此得了许多指点,侯爷夸他颇有长进。
他写在宴会上看到知府给他屋里备了歌伎,一个趔趄竟绊倒在地了,随后才又飞身闪去。
我想象着他膝盖乌青,慌乱无措的模样,扑哧笑出了声,骂他一点也没出息。
他又絮絮叨叨地细细问我,近来京都有何好玩的事儿,他帮我寻的话本子看完没有,我和云倾有没有拌嘴,问我母妃有没有罚我,我近日还想吃什么玩什么……
我伏案慢慢给卫珏一一回信,连着我绣过的一方帕子。
我着重强调了近来的水深火热,给他说我学的东西,绣帕子有多痛苦。
我还有三方帕子的任务没有完成,问他夫子的课业能代笔,那帕子能不能代绣啊!
我从来都是有事卫珏办,无事卫珏办,卫珏办得了的办,卫珏办不了的找皇兄。
嬷嬷认得青枝和彩樱的针脚,她俩虽有心替我,却容易被发现。
卫珏神通广大,模仿我的笔迹连云倾都认不出,想来刺绣更是不在话下。
11
翌日,卫珏约我在沁玉斋相见。
沁玉斋正是卫珏的产业,才三五载的时间,便成了京都首屈一指的食肆。
我禀明了母妃,她想我们许久未见,便放我出了王府。
我和青枝、彩樱坐在马车里,远远就听到吴掌柜满面笑意地迎过来。
我跳下马车,和他打过招呼去了后院。
卫珏正站在廊亭下,郎艳独绝,丰神俊逸,日光下清隽身影卓然而立。
「卫珏!」我一见他,便流星赶月般朝着他奔去。
他向我款款而来,眼底笑意浮沉。
12
我们到廊亭中棋案边坐下。
云倾棋下得好,我却棋艺不精,又爱悔棋,和旁人下棋总是输,可我越输越想赢,越想赢越要下。
母妃她们说我压根不讲章法,就是胡来,连连告饶不肯陪我。
卫珏却不会这样。他总能耐着性子与我对弈,我怎么下他都能接得住,一局又一局,从不嫌烦。
他还说我棋艺瑰奇,盛赞我犹昆山之片玉。
云倾她们都说他胡扯哄我,偏偏我就是深信不疑。
「卫珏,你看我的手哇,嬷嬷日日都要我刺绣。」我叫苦不迭。
随后视线被一旁放着的两个宝青阁的匣子吸引。
我打开一看。
一支八宝攒珠钗,一套红宝石头面。
13
「卫珏,你这礼物像是我母妃才会准备的,你何时会品鉴这些玩意儿啦?」
「你还说呢!」他伸出左手给我瞧,上面竟与我相同,也是被针扎得遍是伤痕。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根根分明,赏心悦目,我平日最爱把玩。
如今受伤至此,我看着比自己被扎了还心疼。
「昨夜我照着你的帕子刺绣,可这针让我拿着杀人还行,绣花却着实困难。我娘见我书房灯火通明,以为我又在用功,亲自来给我送羹汤,谁知撞见我在绣花!
「我被她好一通笑,她直说哪有郎君绣花的,若要给女娘送礼物,还得是这些,这原是她未你备的生辰礼,让我现下送来,到时候寻更好的。」
我捧腹大笑,眼泪都要被笑出来了。
14
卫珏有些羞恼,从怀中拿出四方帕子递给我。
「你瞧瞧如何?这是我连夜得我娘指点绣出来的,她说正好,咱们一家子都绣工不行。」
我粲然一笑,没想到卫珏真的能仿我的针脚:「卫珏你太神了!」
他剑眉微挑,神色奕奕,吩咐人端来一碟没见过的糕点,粉糯精巧,外头裹了一层浆粉,煞是好看。
「这是什么?没见往王府送过?」我大快朵颐起来。
卫珏见我吃得欢快,又递给我一块:「这是叶娘子昨日新研制的萱草花糕,今日特意等你来品鉴的,你若喜欢便最好不过了。」
「嘿嘿,喜欢喜欢,叶娘子妙手,我最喜欢。」我不停吃着,摆了摆手,向他示意。
叶娘子是他从扬州花重金聘请的厨娘,主要擅司糕饼、蜜煎和果脯一类的吃食,全是我素日里最喜欢的。
我方吃了六七块,他就把碟子拿到一旁,柔声道:「过会儿还要用膳,今日这些便够了,以免积食。若还想吃,明日自会送至王府。」
15
怕什么来什么,午膳后不久,我的脾胃就开始有隐隐不适,想必是积食了。
母妃不许我晚膳多吃,让青枝她们看着我,谁知夜半我这肚子又咕咕叫了。
我不想吵醒她们,便独自蹑手蹑脚地去王府膳房。
方走近时,看到旁边厢房里,烛光未灭,几个嬷嬷聚在一起吃酒。
一个嬷嬷似是吃醉了:「王妃娘娘神仙般的人品,还是没保住自己的孩子,可怜啊!」
「听说大小姐在云栖寺,不知道是生是死。」
「生下来就快死了,双生胎体弱,我看难活。」
「唉,娘娘命不好,可怜啊!」
「好在郡主活下来了,也有个念想。」
「谁说不是呢!」
我正欲回去,听到这话一时吃惊,也绊倒在台阶上,磕伤了膝盖。
我吃痛,又不敢惊呼,看四下无人,停顿片刻后,慢慢溜回了自己的院子。
16
我坐在榻上,轻轻揉着膝盖,思忖刚才的话。
我竟不知自己还有个姐姐,父王母妃也从未向我提过。
可嬷嬷们是母妃身边的老人了,我自是对她们的话深信不疑。
心念一动,我想起了一些往常奇怪的地方。
譬如我生辰时母妃夜里总抱着我哭,譬如我和云倾从未办过的生辰宴,譬如母妃每年都会比量着我亲手缝制许多衣裳,哪怕那颜色不是我喜欢的,我也不会穿。
还有,云栖寺是国寺,春日里人们常去祈福求拜。父王母妃从不去,也不许我去,只说来回折腾,不舍得我一趟辛苦。
我竟从未怀疑过是否有其他缘故。
可我阿姐为什么在云栖寺?为什么她不回家?为什么母妃从不告诉我?为什么我们不能去云栖寺?皇室郡主也能这般流落在外吗?
霎时间我想到无数的问题,困惑不已。夜里辗转反侧,随后做了一夜的梦。
我梦到一个和我长得一样的姑娘,她肯定是我阿姐。
她哭得伤心,泪眼盈盈地看着我,对我说她很想我。
我奋力奔向她想要拥抱,可怎么都无法靠近。
17
「阿姐!阿姐!」
「怀玉!你说什么?怀玉!」
我恍惚听到母妃唤我,原来一夜惊梦,我竟发了高热,渗了满头的细汗,梦里一直呓语着「阿姐」,她刚赶来就听到了。
我一时头痛欲裂,下意识紧紧抓着母妃:「母妃,我是不是还有一个孪生姐姐?我梦到了阿姐,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我看着母妃猛然怔住,温婉的眸中布满了惊慌,似是不知怎么应我,这使我更加坚信嬷嬷们的话。
「怀玉,是谁告诉你的?」
「母妃!」
我反复追问,目光哀求地看着母妃,母妃却只是静静看着我,眼底都是无奈,还有深深的悲戚。
「怀玉乖,别问了,快把药喝了」。
她慢慢喂我喝了药,给我掖了掖被角,等我退了高热,就离开了。
我望着她匆匆的背影,心里泛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或许对母妃而言,这正是她的伤心事。
18
一连几日,我都躺着榻上,神色恹恹,心神不宁。
每到夜里又梦到阿姐哭,频频起高热,太医说我受了风寒,再加上神思忧惧。
几服药下去,也未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
我素日身体康健,从未有过如此严重的病症,太医院束手无策,只能日日给我施针,勉强吊着精神。
母妃和青枝她们日夜守着我,神色亦是憔悴不已。
我时醒时睡,恍然听到了母妃的哭声、父王的太息,听到云倾的哭喊……
可我已经没精气神回应了。
母妃取了我一直戴的长命锁,交给了父王。
好几日后,我刚喝完药,母妃慢慢给我喂着糖水。父王大步流星而来,神色匆匆但眉眼含笑。
19
父王将长命锁和三五册经书并一串佛珠递给母妃,对母妃说:「卿卿,命星动了!」
母妃恍了恍神,呆滞片刻后,泪珠扑簌簌地滚落下来,仿佛被压抑了许久的痛楚终于得到了释放。
她神情激动,眼底洋溢着喜色,缓缓望向父王,我看到父王他竟然也哽咽了。
他们虽还是缄默不言,可我却深切感受到了父王和母妃的隐忍,心下也涌现出一股生机和欢喜。
其中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关系到我阿姐。
母妃把长命锁给我戴上,把经书放在我的枕下,又将手串放在我手里,佛珠上还带有余温,我慢慢摩挲着。
一日枕一册经书,等枕到最后一册,我的病居然就这样逐渐痊愈了,连太医都惊叹妙极。
20
即使母妃他们不说,我也确信了阿姐在云栖寺。
云倾和我有一样的长命锁,幼时我们俩在尚书房课堂上,互相给对方的锁刻了名字,我的锁下面就有「怀玉」二字。
当年我因为她的名字笔画比我多和她玩闹过,还得了一只蚂蚱将军。
如今出现了第三把锁,几乎一模一样,但是没有刻字,所以这一定就是阿姐自小戴的。
而且我打开经书翻阅过,虽不解其意,可那上面,字迹娟秀,迎面而来一阵阵禅意,定然是阿姐写的。
是阿姐救了我。
不知道阿姐在寺里怎么样。
我想让阿姐回家。
我一定要和阿姐在一起。
21
病了几日,母妃再不让我学那劳什子规矩了,只说不出错就行,由着我玩。
我先让阿枝给卫珏递消息,托他去云栖寺查探一番是否有位常住的姑娘,查清楚她具体在何处。
随后连忙进宫去救云倾。
我先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又来凤仪宫给皇伯伯和皇后请安。
「啊啊啊,怀玉啊,你这一病,可吓死我了!」
云倾人未到声先闻,哀嚎得像是我已经去了。
皇后让她注意公主仪态,宫墙内不得如此喧哗。她讪讪撒娇告退,拉着我去了她的长乐殿。
云倾扑闪着双眼,嘻嘻一笑:「好怀玉,你病了几日,咱俩倒是自由了嘿,早知道我一早就装病了!」
「你刚才还说害怕呢!」我就知道她没个正形。
「说来也怪,你说说你,一个积食竟闹得这般严重,看你还贪吃不贪吃!」
云倾一脸我真是让她操碎了心的模样,若是平日我定要回上几句。
如今我藏了心事,却顾不上反驳她。
22
两日后,随食盒送进王府的还有一枚上上签,我便去沁玉斋寻卫珏。
「怀玉,我好伤心!你竟然让我去看别的女娘!我还是不是最好看的小郎君了?」
我瞧他委屈,心里化作一团,这呆子。
「是是是,卫珏是天下最最好看的小郎君!」又问他道,「那你不还是去了?」
「我当然去了,你既然说了,我岂能不去?
「我白日差事办完,黄昏时分就去云栖寺查探,春日里游人本就攒动,寺里近日又施春斋,便不大好找人。
「国寺太大,我分了几个区域,一处一处寻去,原本在客房发现几位参拜的夫人和小姐,一一确认了,多是京城的官属,也有一些是各州的,都不是常住的。」
他说得详细,可我却有些急切,催促道:「后来找到了吗?有没有?」
他轻笑出声,轻轻抚了抚我的秀发,音润如玉:「阿玉别急,我找到了。」
23
「我在探到小和尚们的厢房时,灵机乍现,或许可以去妙悟大师处一看。果然,我在大师禅院里看到一位女子,她正缓缓地洒扫院落。
「我看了许久,她唤妙悟大师师父,还在洒扫完又进了一个厢房,我观她举止,绝非平日拜谒之人,定是在那处常住的。」
我忙声问他:「那女子相貌如何?是不是和我一模一样?」
卫珏眸中闪过惊诧,「怎么可能?你可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好女娘。我不能盯着人家女娘看呀,没太看清相貌,但肯定没你好看!」
「哼!我阿姐若是和我相貌不同,也一定比我好看,不许你这样说!」
我羞恼,这个时候了卫珏还打趣我。
24
「阿,阿姐?」卫珏一时有些愣怔,眼底满是疑惑,难以置信地望向我。
我向他诉说了事情的原委,给他看了我手腕上戴的佛珠。
「那就是我阿姐,是她救的我!」
他顿了顿,渐渐敛住惊讶,又看向我,眸色深沉,眉心微蹙。
「阿玉,如今世人皆知你是平阳王府独女,如若那女娘真是你阿姐,那这便是皇室秘闻,你岂能就这么轻易地告知于我!」
又来了又来了,每次有个什么事,他总要这样左叮咛右嘱咐不可。
「我才不傻呢,你我青梅竹马,我自知你品性。顺宁侯忠君爱国自是不提,我们又自幼追随皇兄,我还能怕你走漏风声?」
卫珏讪讪赔笑道:「是我一时想岔了,怀玉想的果然周到。」
25
妙悟大师是大楚的国师,能通晓天机,占卜世事,一直只在国寺深居,潜心参禅,轻易不下山门。
当今世人或许不知天子是谁,却一定知道妙悟。
我急切想让他陪我去见阿姐,可他拦住了我。
「若是寻常事,我何须顾虑这么多,直接带你去就是了。」
「可此事关系妙悟大师,非同小可。你又说王爷提到了命星,我便暗想这里面有什么关窍,既然王爷他们往日不让你去,或许是你们不能相见也犹未可知。」
他安抚我别急,既然知道了阿姐很平安,慢慢查探就是了。
又提议我可以一查皇室玉蝶,凡皇家正式子嗣皆在玉蝶有所记录,也许可以探知一二。
26
我风风火火赶到长乐殿里,让丫头们出去,关上门,瞧见云倾老神在在地发呆,就神神秘秘地看着她,语出惊人道:「云倾,咱们出家当和尚,去不?」
「什么???」云倾一骨碌儿从椅子上跌落,又连忙坐稳,瞪大了双眼,「可我们女娘只能当尼姑啊,再说你好好的郡主不当,当什么尼姑?」
「不是尼姑,是当和尚。你怎么也不问问我为什么想出家?」
「我可不问,我只知道反正你出不了。我说你啊,大前年你说想当侠女仗剑走天涯,我都把皇兄的佩剑偷来了,咱俩连王府大门都没出,就被你母妃扣押了。
「去年你说想女扮男装从军,又想随卫珏一起当平定征西的大将军,衣裳还没让卫珏拿来,他就把我们俩给泄密了,又被皇兄抓住,告到母后那里。
「如今你大病初愈,咱俩笄礼将至,你又说想出家,你不想和卫珏成亲啦!」
27
云倾掰着手指,一条一条细数我俩曾经辉煌的事迹。
我赧然笑道:「这回可不一样,我阿姐在那儿,我想去陪她。」
「什么?!」云倾再次应声一骨碌儿跌落。
我连忙上前扶起她,给她讲了我生病的前后事,又将我的长命锁和手串给她看。
「这肯定不是你的锁,我刻的字都没了,当初还差点被夫子抓到。」云倾对着锁仔细瞧了片刻。
「正是如此,我让卫珏去云栖寺查看过,阿姐就在妙悟大师座下。你说,父王他们为何瞒我!」
「不知道,要不然我们去问问母后?或许她知道呢!」云倾将头支在手上,琢磨道。
我摇了摇头:「不行,不能打草惊蛇,母妃不说,皇后肯定也不说,其中一定有秘密。」
「那也不必出家啊,我们查清真相,想办法把妹妹接回家就行啊」云倾摆手道。
「嘿嘿,我也只是想想,开个玩笑嘛,万一阿姐不能离开云栖寺,我可不就得做好出家的准备。」
28
万万没想到,我和云倾查案未半而初步遇阻。
只有皇帝和太子才能随意入太庙查看玉蝶。
我们先想到皇兄,赶去东宫时,不料他方才随国舅去了西大营点兵,少说也要三五日才归。
又只能去昭和殿惊动皇伯伯。
我们谎称从没见过皇爷爷,想要一观他当年的丰功伟绩。
皇伯伯一听来了兴致,也不批阅奏折了,从大楚何以立国到如今如何治世,拉着我俩讲了足足两个时辰。
眼看着就要日暮西沉了,我和云倾越听越困得点头如捣蒜。
后来他终于大手一挥,取下团龙玉佩,放我们去了太庙。
翻阅玉蝶许久,终于到平阳王一页,子嗣处只写着——一女:柔嘉郡主怀玉。
29
玉蝶上竟然没有阿姐!可父王母妃的反应又做不得假,我和云倾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
还不等我们下一步行动呢,秦嬷嬷进宫召我,说是母妃病了。
母妃身娇骨弱,本不宜怀生,这些年精心将养着,倒也得宜,不料眼下竟病了。
我回王府看望母妃,太医说她经大喜大悲后伤了肝火,调养几日就好了。
父王寸步不离,生怕母妃有个什么闪失,神色紧张得母妃直笑他。
我静静陪伴在侧,瞧着他们琴瑟和鸣,期待着我和卫珏以后的样子。
母妃病方好,云倾竟哭哭啼啼地跑来找我。
「呜呜呜~怀玉,我们还是出家吧!」
30
她泪眼婆娑,不住抽咽,我何时见她如此难过。
细细询问许久,才知她前日在东宫,偶遇今科探花萧卿言,一见倾心。
「我,我见他站在梨花树下,长身玉立,霞姿月韵,恍若谪仙临凡。想起你怎么许的卫珏,也去问他肯不肯娶我。」
「他惊讶于我如此大胆,随后婉言相拒,说他已娶妻,夫人还在家中等他。呜呜呜~你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眸中全是情意,和卫珏看你时一模一样呜呜呜~」
我用父王的话安抚她,天下好郎君千千万,云倾也驳我哪里有更好看的小郎君。
果然不愧太后说我们姐妹俩一个德行。
她哭泣不止,直言就要收拾包袱去云栖寺。
「那我陪你一起出家」。
「呜呜呜呜呜~好怀玉,谢谢你肯陪我。」云倾大受感动。
「呜呜呜呜呜呜~,我还没有嫁给卫珏呢!」我想到这里哭得比她还伤心。
31
后日就是永安侯府大小姐苏月柠的生辰宴,我和云倾决定那日一起去云栖寺。
我当夜点灯燃烛,给卫珏絮絮叨叨写了十几页书信作别。
临行前,我让青枝和彩樱去给卫珏送信,支开了她们。
我和云倾乔装了一番,出行之路顺利无比,驾着马车沿着朱雀大街一路行至了怀远坊。
我们正欢喜地深觉这次计划天衣无缝,却不料卫珏来得这样快。
他带着包袱,当街纵马,拦截在马车前,让我进马车,他来当车夫。
「卫珏,你不是来拦我们的?」云倾疑惑。
「怀玉信上挣扎万分,一夕千念,我不愿她这般愁绪,我自知你们脾性,索性随你们一同出家,她不必纠结,我们也不必分离了。」
「卫珏,你若陪我们胡闹,侯爷一定又要扬言打死你的。」我担忧道。
卫珏朗声笑道:「那就等我们先出家了他再来打死我吧!到时怀玉可要保护我啊!」
云倾见我与卫珏目窕心与,更伤心了,不住呜咽。
32
一路畅行,距南城门不过十丈之远时,几道身影从天而降,控住了马车。
不是刺客。
是我和云倾身边的皇家暗卫影肆、影柒和影玖。
「请公主(郡主)殿下随我们回宫!」
云倾还带着哭腔:「你们为何一早不拦着,这眼看就能出城了!」
「陛下(王爷)有令,公主(郡主)自随心所欲,我们只护平安即可,但若到关键时刻,便自行带回。陛下(王爷)绝不会应允您出家。本以为世子前来阻拦,不料他竟同行。若真看着您出了城门,我们命不久矣。」
合着我们从前逃跑被抓得太快,你们倒没有用武之地了。
卫珏虽从小习武,也在军营历练了几年,但绝不是影卫的对手。
我们三人只得乖乖「束手就擒」。
听他们说着「得罪」,任由马车掉转一路驶回皇宫。
33
凤仪殿内,皇伯伯与父王、皇后和母妃四人正坐,我和云倾跪在蒲团上请罪。
卫珏则被刚好回宫向皇后请安的皇兄提走了。
我们往日胡闹,撒娇讨饶一番便过去了,今日观他们怫然不悦,我心下一时有些惴惴不安。
这时禁军统领前来报,云栖寺一和尚在宫门外,递上了一支佛签并一封信。
母妃听罢疾步上前拿过,看完竟然一时跌坐在我身旁。
签文书:「锡羡垂光,景星庆云。」
信上云:「四十九日后,且待迎归」。
父王念罢,搀扶着母妃安坐。
他们这才同我和云倾诉说了真相。
34
当年母妃有孕时,太医诊脉并非双生子。
阿姐出生后便不会啼哭,呼吸微弱,几近夭折。
母妃当时已经虚弱无比,并未注意,听到嬷嬷惊呼还有一个孩子,拼了命才撑着生下我,随后昏沉睡去。
父王得知阿姐凶险,太医施针灌药,都无济于事。
悲恸万分时,妙悟大师竟下山至王府相助。
他言前日观天象,发觉阿姐命星诡导,一半盈满死气,主祸国灾殃;一半佛光大盛,主护佑万民。
阿姐现下正因死气萦绕才险些夭折。
阿姐有佛缘却亲缘未至,需由他带去云栖寺。
不入玉蝶,不为他人道。
家人不可探望,不可与之往来。
生前归佛门,死后葬皇陵。
父王还说,临别之际,妙悟大师对他言道:「两位女娘命星相依相偎,来日或许气运会有改变,端看她们的造化了。若命星变动,此女或可归家,请王爷静候书信。」
35
这书信一等就是近十五年之久。
母妃喜极而泣,她柔声对我说道:「怀玉,你阿姐叫楚怀瑜,怀瑾握瑜的瑜」。
母妃说她还未曾见阿姐一面,刚醒来阿姐就已经被抱走了。
母妃说她不知阿姐是生是死,担惊受怕,幸而云栖寺送来两只长命锁,赠与我和云倾。
母妃说她朝思暮想,牵肠挂肚,阿姐却杳无音讯。
母妃还说我活着就是阿姐活着。
如今正是我的命星救了阿姐的,而我是阿姐的亲缘结。
36
七七四十九日后,阿姐就能回家了。
皇伯伯说阿姐得归是万幸,她虽不能入宗庙,不能做郡主,但祭典、奉天、封赏一个都不能少。
皇后忙着预备这些事宜,父王和母妃则在王府为阿姐修葺院落。
而我和云倾的及笄礼却不足半月了。
我和她商定,笄礼推迟到明年和阿姐一起。
皇后她们欣然应允,我和云倾也万分欢喜。
只卫珏得知后郁闷了片刻,又要等一年才能下聘。
我们又商议着给阿姐准备礼物。
「妹妹她肯定乖巧可爱,善良大方,温婉娴静,一定不会和我拌嘴。我们带她一起玩儿,我一定会是特别好的皇姐。」
「你得了吧,你平时跟我妹妹似的,顶顶不正经,哪次闯祸不是我在皇后那里替你顶锅?」
「那我少在皇婶面前给你顶锅了?」
「也对,咱俩谁也不如谁,回回一起挨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和她吵着吵着又笑成一团。
吃的喝的玩的用的,凡是我和云倾喜欢的,我们觉得阿姐会喜欢的,我们都寻了来备着。
37
四十九日后。
皇伯伯昭告天下,妙悟大师亲传弟子,平阳王府楚怀瑜,含霜履雪,护国有功,尊奉为妙清圣女,迎归还朝。
皇兄身为储君,被册封为接迎使,辰时便携仪仗出发,代皇帝亲至云栖寺恭迎阿姐归家。
午时一刻,我和云倾守在凤仪宫外,终于等到了阿姐。
只见她从马车上下来,身着素衣,眉目沉静。
我扑向她拥抱时,她还有些许拘谨,但望向我时笑意盈盈,观之如海棠醉日。
阿姐和我不一样,阿姐是比卫珏还要好看的女娘,阿姐温良端方,绝世无二。
38
「阿姐,我是怀玉。」
「妹妹,我是你皇姐云倾。」
「阿姐,父王和母妃她们在太后宫中等我们。」
我们乘步辇行至内宫后,由接引女官迎至华阳宫。
母妃得了禀报不顾规矩就冲出来抱着阿姐哭。
阿姐见着母妃如此,有些茫然无措,父王出来轻声劝抚她道:「怀瑜,我是你父王。你母妃一时情急,你方下山,才不识我们,以后慢慢就好了。」
皇后也拉着阿姐哭,太后更是直言阿姐回来了,她就是闭眼了也能去见先帝。
阿姐从容不迫,一一见过一行众人。
今日阖宫上下皆要食素斋。
一直到晚膳后,我们才终于可以回王府。
39
阿姐的妙清阁就临着我的蘅芜院
妙清阁内,韶光淑气,杏雨梨云。
设藏经处,除经书外,尽是父王和皇兄寻来的古籍孤本。
设参禅室,一应陈设同阿姐在云栖寺一样。
厢房里是母妃为阿姐预备的衣裳、鞋袜、香囊、玉佩、钗环、手钏……
库房里是无尽的封赏和赠礼,还有我和云倾的一堆一堆的礼物。
阿姐今日折腾这一番,早就累了。
母妃让我们在榻上休息,她陪伴在侧。
40
母妃给阿姐脉脉诉说她的思念,询问阿姐这些年是否平安无虞。
阿姐轻轻给母妃拭泪:「母妃,师父待我极好,我一直平平安安的。」
「阿姐,我的这个长命锁是你的吧,你有没有发现这个秘密?」
「师父将两只锁供于佛前两日,慧净交还给我时我就注意到了。『怀玉』,上面刻着你的名字,我便知这是我姊妹的。」
「嘿嘿,我也是一下子就发现了,这才确定的阿姐在云栖寺。阿姐,你在云栖寺做和尚吗?」
「师父说我虽有佛缘,却不能出家做和尚呢。」
「怪不得阿姐三千青丝乌黑浓密。阿姐,你在云栖寺会想家吗?我从前都不知道你呢!」
「师父说我亲缘未到,在父王来之前我也不知家人是谁,又在何处,怀玉不必自扰。」
「阿姐,你很喜欢抄经吗?我那几日病重,是枕着你抄写的经书治愈的。」
「我自小就随师父抄经,渐渐深谙其道,也享受那份静谧。」
「阿姐,一开始必定很辛苦吧!那经文别说涵义了,许多字我都不认得。」
「也不辛苦,佛法玄妙,怀玉有些字不认得也是常有的事,那日取的几册经书更是难懂了些。」
「阿姐,你有梦到我吗?我病的时候,日日梦到你哭。」
「我梦中的怀玉,笑容如山花烂漫。」
「那阿姐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你会不会想云栖寺?」
「可以,我有一些想。」
「阿姐……」
我有无数个问题还想问,母妃在一旁听着,打断我催我们安睡。
河倾月落,馀欢未歇。
41
全京都震惊于阿姐这大楚突然出现的圣女。
他们更想亲见妙悟大师的弟子。
我和云倾带阿姐去春日里各府的宴会玩乐,逢到认识的小女娘就炫耀一番。
「这就是我阿姐(妹妹)哦,妙清圣女!」
我们一同游皇宫,给阿姐讲我俩幼时的趣事,期待着夏日傍晚同阿姐一同在荷塘泛舟,荷叶如盖,隐天蔽日,自有一番清爽。
我们在京都城闲逛,让阿姐感受人间的烟火气。
我们陪阿姐回云栖寺小住,热闹的妙悟大师吹胡子瞪眼地赶我们走。
卫珏前来拜见阿姐时,阿姐说他的气息她在云栖寺感受到过。
原来阿姐一早就感知到了卫珏的查探。
她知卫珏身份后,紧紧拉着我的手,万般不舍。
阿姐倏忽间如此亲近,我笑吟吟道:「那我不嫁人了,永远陪着阿姐好不好?」
还不待卫珏着急,阿姐先点了我的头:「不可胡闹!」
42
斗转星移,又是一年中秋,今年是我们姐妹三人一同踏月彻晓了。
长乐公主楚云倾,还是在那个假山,邂逅了她的驸马郎。
沈小将军沈寒舟。
沈寒舟六岁时陪父兄离京镇守玉门关,一杆红缨枪荡平敌寇,响彻三军。
这一去就是十三载。
如今边关久无战事,皇伯伯召他回京协助皇兄改革兵制。
今日宫宴,他知我们会来御花园,特在此处恭候云倾。
原来当年一见钟情的并非只我和卫珏。
那探花郎早就不香了,云倾现在说沈寒舟比他还好看。
我打趣她,真善变,不像我就喜欢卫珏。
43
转眼就是我们三人的笄礼。
我们身着冠服,由长公主姑姑亲为我们插簪。
笄礼第二年中秋前夜,阿姐在宫中送我和云倾一同出嫁。
我们成婚后一如往常般自在,可阿姐却越来越忙碌。
因为她要忙着带皇太孙。
皇太孙与阿姐出生于同日同时同刻,一出生便啼哭不止。
我们刚好在东宫陪伴皇嫂,阿姐一上前他就止哭而笑。
皇兄尊阿姐为太孙师,阿姐日日要去东宫。
此后经年,屡变星霜,我们岁岁常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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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瑜视角
01
我没有自己的名字。
师父和慧净叫我阿蛮,却又说阿蛮不是我的名字。
我记事起,就一直在云栖寺。
我幼时体弱多病,师父说我曾差点夭折,如今幸而平安长大。
师父不让我出院子,说出了院门我就又会得病。
我很听师父的话,而且还怕药苦。
慧净是专门照顾师父的小和尚,他是光头,师父也是光头,可我却有一头长发。
我让师父给我剃度,他说我这女娘虽有佛缘,却不能剃度,还不能着僧袍。
我平日都穿师父给我做的素衣。
慧净说,云栖寺很大很大,可我看不到。
我每日随师父参禅,抄经祈福。
02
慧净还说,师父是得道高僧,是大楚的真佛。
我信师父是真佛,因他实实在在地庇佑了我。
我曾经总缠着他问,我是谁,我多大,我叫什么,有没有家人。
他只说,阿蛮,你亲缘未到,该去抄经了,要等这九九八十一部经书都抄录差不多才行。
我仿佛天生无父无母,无来无去,只能被禁于这一方天地。
慧净说春日里人们诵经祈福、游人络绎不绝,可师父的院子太偏远了,我才不大听得到寺里的人头攒动。
常常有人来拜谒师父,王侯公卿、世家子弟、赶考举人等,可他们往往皆铩羽而归。
师父说我不能被外人看到,有客来的时候,我只能躲在屋里隔窗悄悄看,探听他们的交谈。
我就是通过这样来见识方外世界的。
03
十几年过去,我在云栖寺日日抄经,笔耕不辍,平淡无波。
一日,师父正诵经,突然对我道:「阿蛮,还有月余,你就及笄了。」
他说的时候,眉梢微蹙,就那样静静看着我,又叹气起来。
我从未见过他这般神色。
「什么?您终于要告诉我了吗?可经书还有十余卷没抄完。」
他哑然失笑,似没想到我会说经书:「无妨,总会抄完的。」
师父只说我要及笄了,却言尽于此,我自知也问不出来,便不再追问。
当天夜里,我竟然做了一个梦,梦中一女娘冲着我不住地笑,笑容如山花烂漫。
曾经有人来找师父解梦,我问他:「人都会做梦吗?我为什么不会做梦?」
他说我梦缘未到,如今我梦缘到了吗?
我也去找师父解梦,不料他知晓我的梦后立时正襟危坐,怔怔凝视我,静默半晌,又起身去了经室。
04
一连几日,我都能梦到那女娘银铃般的笑声,可我怎么也看不清她的模样,我想拥抱她,可怎么也触摸不到。
慧净又来报:「师父,平阳王又递了拜帖。」
平阳王啊,他年年端阳前都来,但是师父收了拜帖后,他又不进来。
寻常人若是师父接了拜帖,定然激动万分前来相见的。
我一直觉得这平阳王奇怪。
我琢磨着,不该是今日啊,如今这才三月中旬。
我正想着,就听见师父说:「让他进来吧!阿蛮,你去经室,等为师唤你你再出来。」
他们为什么要避开我?平阳王又是谁?我如平日般抄经,可心下早就迷惑重重。
不一会儿,慧净过来:「阿蛮,师父让你取几册经书,并把手串和长命锁给我。」
这手串我记事起便见它供于佛堂,十岁时师父赠给了我。长命锁更是我自小便戴着的。
我不动声色地取下递给他,心下却早就哗然。
我想,或许我的亲缘也到了。
【本篇故事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