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双姝,两个女孩拯救世界,丧尸安迪
2023-12-22 来源:旧番剧
1.
我发现我跟苏珊的关系也挺有意思的。
她要是不见了,我找她找得绝对比大部分人都起劲儿,可她要是成天在我身边,我就会忍不住和她吵架。
幸亏末世之中车少人也是,再加上这片大陆地广人稀,视野之内一片平坦。
不然就我俩这种吵架法,车早晚得撞树上去。
我正疯狂地和苏珊掰头,她却突然停下了车,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感知什么:「前面有动静。」
苏珊的精神系异能可以操控感知一些东西,这一点我是心知肚明的,听了这话,连忙问道:「前面有什么?」
「似乎是多头变异野牛在围攻某个小的庇护所,我们要不要去看看?」苏珊皱了皱眉,开口跟我说。
车子又开了一段,终于远远地看见了远处的平原尽头,那层层叠叠,不住冲击大门和栅栏的变异野牛。
苏珊停了车,凭借着拥有异能后极好的目力眺望,也吓了一跳:「竟有五十多头流浪的变异野牛。」
只是一眼,我的喉咙就开始发紧,正要打开车门冲过去帮忙,苏珊却及时地扯住了我:「等等,我潜意识里总有不好的预感。」
苏珊下了车,悄无声息地逼近了战圈,她眯着眼睛,全神贯注地开着车,然后脸色大变。
车子又停下了,这一次我也看清楚了令苏珊感觉到棘手的身影。
一个骑着野牛,用手势简单发号施令的丧尸。
修长的腿和还没有腐烂完毕的八块腹肌,不难想象这个男人在感染成丧尸之前,必然是个英俊明朗的男神类型人物。
但很可惜。
他的身体大半已经腐烂,暗色的血肉组织挂在骨架上,把我心中的粉色泡泡击碎得一干二净。
似乎是感应到了苏珊的目光,坐在变异野牛背上的丧尸扭转过头来,看了我们所在的方向一眼。
就这一眼,成功地让苏珊面色大变:「是他!」
「你认识他?」我也很惊讶地看着苏珊。
「是我生父最喜欢的小儿子,和我不是同一个母亲,按照年纪来说应该是我的哥哥,他是个正宗的傻白甜,擅长读书,没掺和过实验室里的那些破事,不然我不介意顺手再杀一个人。」苏珊对自己的家族成员显然是相当了解。
我盲猜她拥有异能之后没少把家族成员名单当作开心消消乐来玩。
「你是不是闲着没事干就出门对着亲戚重拳出击来着?」我扭头看着苏珊。
苏珊诧异地望着我:「怎么,江左,你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倒也不必玩梗玩得那么自然。
不过很快苏珊就笑了:「秘密文件上是有家族签名的,谁知情我杀谁,无辜的人杀起来没意思的,你看,我这个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我不是没有杀掉吗?」
「但是他死了啊,还变成了智慧种丧尸,是不是你随手把他杀了又忘了这件事?」我说。
正当我和苏珊为了到底是不是她杀了她的哥哥而争论不休,进而在房车上开设了一个赌局时,嘶哑而略显无奈的男声传了过来:「你俩别争了,是我女朋友搭上了小白脸杀的我。」
苏珊:「……」
我:「……」
苏珊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抓起了我送给她的随身长刀,推开门就往房车车顶跳。
车顶传来令人心惊的打斗声,半晌,一个大致只剩下上半身的丧尸被苏珊颅骨朝下地扔了下来,连带着被扔下来的还有几根白森森的腿骨架子。
我再次对苏珊的战斗力肃然起敬。
曾经的 Zero 把她看作柔弱妹妹,而现在的她江左已经高攀不起。
颅骨朝下的骷髅头艰难地挥舞着手臂,好不容易才摸索到自己掉出眼眶的眼珠子:「劳驾,扶我一下。」
鉴于苏珊这位丧尸哥那么讲文明有礼貌,我还是跳下了房车把他扶了起来,顺便忍着恶心,帮他把软软的眼珠塞回了他的眼眶。
「谢谢,这位美丽的女士。」丧尸哥彬彬有礼地冲我点了点下颌骨示意。
苏珊从房车顶上跳了下来,吓得丧尸哥连连后退:「妹妹你不能这样,我是无辜的。」
「既然无辜,为什么要带着变异野牛群攻击人类庇护所?」苏珊湛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几丝危险的光芒。
在丧尸哥没有眼泪但是字字泣血的诉说下,苏珊和我很快就知道了他的经历。
丧尸哥的前半生像所有无法继承家业的小儿子一样,开心地度过,当然和那些纨绔子弟不同的是,丧尸哥的计算机学得很不错。
在父亲和继承家业的大哥被苏珊杀了之后,家族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茫然的丧尸哥安顿好他自己无数个小妈之后,带着家族仅剩的财产打算安度余生。
就在这时,昔日学校里的小师妹向他伸出了橄榄枝,从来没有恋爱过的丧尸哥瞬间就坠入了爱河,直到末世来临。
丧尸哥的小女友勾搭上了小白脸,武力侵占了他的家产之后,又把他推入到了丧尸群里。
丧尸哥再醒来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发现自己虽然变成了丧尸,但仍然有生前的意识,而且还多了份与其他变异野兽初步沟通的能力。
他心里恨,想要找前女友和小白脸报仇,奈何小白脸和前女友在庇护所反咬了他一口,说他是智慧种丧尸,要对人类图谋不轨。
丧尸哥要不是跑得快,就被庇护所里的变异者们杀了,万般无奈之下,头脑一热心一横,带着野牛群开始攻打庇护所。
苏珊沉默了一下,问出了一个相当经典的问题:「那个……我其实回家大开杀戒的时候见过躲在床底瑟瑟发抖的你,应该怎么称呼你来着?」
丧尸哥:「……叫我安迪就可以。」
安迪见苏珊只是打量着他并没有说话,干巴巴地笑了一下:「父亲和大哥死后,我找到了有关实验室的秘密文件,是家族对不起你,所以我不会跟你寻仇的。」
「啊没关系,你打得过我吗你就寻仇?」苏珊相当豪爽地摆了摆手,让房车里的空气更加凝滞。
即使已经是丧尸形态了,安迪听了苏珊这句话,依旧是哽了一下,脸上带着几分绷不住了的意味。
不过苏珊很快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我帮你报仇,你跟着我和江左做事,行吗?」
我疑惑地看着苏珊。
苏珊冲我低声解释道:「实验室内外大门都可以抵御洲际导弹,从外面强行破开是不可以的,我本来想绑架新约克郡最好的黑客来破解,但不知道丧尸爆发后这个黑客还有没有命在,我这个哥哥计算机实力还是有一点的,不如我们死马当活马医。」
「不是有一点,我曾经参加过全国青少年计算机大赛,青年组一等奖……所以苏珊说得对,我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计算机实力。」
安迪本来大声地抗议,在看到苏珊不善的眼神之后,立刻改口表示自己有微不足道的作用。
你一个智慧型丧尸,还挺能见风使舵的。
「让野牛群散了,我们进庇护所。」我毫不犹豫地指挥着安迪让野牛群散去。
为了怕庇护所内的人发现,在变异野牛群彻底散去的几个小时之后,我们两人一丧尸才缓缓地开着车进入了庇护所。
值得庆幸的是,庇护所的人并没有多加盘查,顺利地让我们进入了庇护所。
交了晶核找了个地方住之后,苏珊很快出去了一趟,很明显冲着杀人去的。
安迪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坐在窗子边上和我一起等苏珊回来。
苏珊回来之后,却并没有带回来安迪前女友的人头,而是眉头紧皱:「你前女友勾搭上的,是庇护所某个头目,对方有枪,不太好办。」
苏珊嘴里的不太好办,往往就是无法悄无声息地杀人,再全须全尾地逃离现场。
「需要我帮忙吗?」我问。
苏珊微微皱了皱眉,摇了摇头:「不需要。」
「不,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打断了苏珊的话,「我觉得你需要。」
苏珊扯了扯嘴角,想要跟我吵架又想起安迪也在这里,于是差点就骂出口的脏话换成了一句冷冰冰的随你便。
「既然随我便,那我就随意发挥了。」面对苏珊微微的不耐烦,我突然流露出一丝灿烂的笑容。
半个小时后,苏珊穿着黑色洋装礼服出现在了安迪和我的面前,她的金发被高高盘起,伴随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格外显眼。
我相当满意她这副扮相。
不像个实验室培养出来的杀手,倒像是个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女爵。
用绳子套上了苏珊的手,我换了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把她伪装成我的俘虏,牵着她来到了交易市场。
很快,人来人往的交易市场就注意到了我。
倒不是我很起眼,而是苏珊的存在发挥了作用。
末世的初期,大部分女性因为体力和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活下来,末世的中期,已经开启了异能的女性,为了自身安全,也会刻意隐藏女性的身份。
一个面容古典优雅,眉眼锋利中带着三分艳色,身材姣好,干净体面,服饰也华丽的女性,现如今可是稀罕货物。
更何况,苏珊的脚边还有一块安迪写的牌子。
「四级精神系异能者,欲购从速。」
不一会儿,我和苏珊的身边就围满了各色各样的男人,人头攒动间,各个皆是一副贪婪的笑声,恨不得现在就把苏珊身上的长裙扒光,露出里面柔光致致的肌肤。
「多少晶核?」一个干瘦的红脖子老头笑着问我。
「四枚紫色晶核,她就归您了。」我的余光瞟到人群边缘处已经传来了微微的骚动,漫不经心地报了个价。
正在这时,身穿黑色风衣的英俊男人推开了老头,动作张扬霸道,以一种格外轻蔑的姿势丢了四枚紫色晶核给我:「她归我了。」
干瘦老头还想说什么,「砰」的一声传来,他的天灵盖被风衣男人一枪掀翻了。
血和脑浆崩了周围人一脸,甚至有些还溅到了苏珊的裙子上面。
倒是可惜了那条好裙子。
见风衣男人扯着绑着苏珊的绳子逐渐走远,我戳了戳一旁蹲着的安迪:「是这人吗?」
安迪抬起裹到严严实实的头颅,还未腐烂的眼眸带着碧绿,宛如鬼火。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风衣男人扯着苏珊消失的方向,点了点头,恨恨地捶了一下地:「是他。」
「那动手吧。」我左手的六枚银色雪花齐齐亮起,在交易市场阴暗的角落,冰剑无声无息,转瞬凝结而成。
瞟了一眼安迪,我轻轻地嘱咐道:「跟好。」
跟着风衣男人七拐八拐,我们很快逼近了庇护所的中心位置。
走到了一个无人的小巷子里,反而是黑色风衣男人先回过头来,俊美而高傲的脸上流漏出一丝杀意:「怎么,想黑吃黑。」
我不动声色地按住安迪仅剩骨架的手,示意他继续隐藏,自己缓缓地从小巷阴影中走了出来。
迎接我的,是直欲把人撕碎的大口径子弹。
六朵雪花图案在左手处一闪而逝,冰盾在呼吸之间在面前凝结而成,子弹深深地嵌在冰盾深处,像是某种末世前的冰雕艺术品。
风衣男人见子弹不起作用,像是被激怒的公牛一样,抽出腰间藏的匕首,快步向着我冲了过来,右手划出一道弯如圆月的弧线,寒光闪烁间直逼我的脖颈。
然后转瞬之间,寒光叮的一声掉落在地。
风衣男人摔倒在地,露出了双手已然恢复了自由的苏珊。
「你的战斗真磨叽,让人看着烦躁。」苏珊冷着脸,黑色的裙裾毫不犹豫地跨过被尖刺刺穿胸腔的男人,慢条斯理地掀起裙摆,把绑在大腿上的金盏花柄短刀抽了出来,轻轻地将风衣男人的大动脉抹断。
「总该要给我一些历练的机会嘛,」我确认了风衣男人断气,笑着对苏珊说,「而且你就那么杀了他,那女的怎么找?」
「丧尸化之后,我对气味相当敏感,可以从人群中寻觅到前女友。」安迪看着地上已经断气的风衣男人,愤恨不平地说道。
「什么前女友?那叫仇家,」苏珊从风衣男人口袋里翻出来几把枪和若干晶核,出口打断了安迪,「走吧,带路。」
安迪在前面领路,一路走到有守卫的一排小院子附近,伸出只剩下枯骨的手,往哪儿一指:「在五楼,红发,下巴上有一颗黑痣。」
「你负责吸引守卫注意力,安迪负责放风,我负责潜入进去,」我看了一眼守卫,开口同苏珊请求,「给我一个练习战斗的机会嘛。」
苏珊随意地扯了扯带着精致蕾丝勾边的黑色长裙,将枪从长裙裙底拿了出来,熟练地检查保险,闻言只说了一句:「好。」
前面的枪声响起来的时候,我左手边六颗银色雪花大亮,一阶一阶由坚冰凝结成的台阶牢牢地扒在小院的后墙上,让我得以翻越过去。
刚刚落地,就引起了两个背对着我的守卫警觉,一个守卫正要回头,被我凝结出的冰箭在心脏处刺了个前后通透的血窟窿,另一个守卫压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我另一只冰箭射穿了脖子。
顺手一接,两柄枪稳稳地被我接住,丢到了尸体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完美的一个双杀。
之后,我依旧没有从小院的正门处进入,而是借着冰系异能的力量在外墙凝结阶梯,借着前院枪声的掩护,灵活轻巧地冻碎了五楼的一扇玻璃窗,进入了五楼内侧走廊。
走廊里倒是没有一片混乱,想来庇护所的高层也知道,越是混乱的时候,越要安静地躲藏起来。
无奈之下,我只得一间一间地踹门进去查探了。
在踹了两个门,连续打昏了三个人之后,我终于找到了安迪的前女友。
房间里散发着石楠花的味道,安迪那个长相妩媚的前女友和一个金发的小伙子被我从衣柜里揪了出来,两个人都是衣衫散乱,一看就知道曾经干了什么。
好家伙,绿人这种事情也会上瘾吗?绿了安迪之后还绿了风衣男人?
姐姐牛逼,妹妹自叹不如。
因为英语口语确实很一般,我也没有与安迪的前女友多说什么,只是挥起冰剑结果了她,吓得旁边金发小伙子一阵嗞哇乱叫:「饶命,饶命,我可以带你去找你想要的。」
虽然口语不怎么样,但是我听力还是可以的,一听这话,我立刻意识到,这所小院里似乎还有什么能够让人觊觎的东西。
「是什么?」我问那个吓得眼泪都要下来的金发小伙。
金发小伙哆哆嗦嗦一指隔壁屋子:「保险柜里。」
我抬手敲晕了金发小伙,侧耳听了听外面的枪声还在不在,结果发现外面打得异常激烈,噼里啪啦地跟炒豆子一样。
相信苏珊和安迪还能再坚持一下,我这才放心地踹开隔壁的屋子。
刚刚踹开隔壁的屋子,我就感觉到不对劲,本能地扭身躲闪过第一枪,还没等我凝结出冰盾抵挡,第二枪骤然打中了我的左边肩膀。
血花四溅的同时,我忍着被撕裂一般的剧痛,冲上前去,在对方开第三枪之前,一脚把她踹到了房间的桌角上。
短头发的持枪女子断然放弃了肩上的长筒枪,从腰间拿出一把大口径的手枪,顶住了我的头:「敢来偷东西?找死。」
「呸,有胆子你开枪啊。」我吐了一口唾沫在短发女子脸上。
短发女子立刻扣动了扳机。
没扣下去。
因为早在她掏出手枪的时候,我就抄起桌子上的一支笔,插进了扳机的护环里,卡得很死。
趁着短发女子低头查看手枪的时候,我用冰箭贯穿了她的头颅。
用异能冻结住伤口后,我剥下她的外套,兜起桌子上的小保险柜,从五楼一跃而下,打了个长长的呼哨,示意苏珊和安迪赶紧撤。
一个小时后,远离庇护所的房车上,我们两个人和一只智慧种丧尸看着这个保险箱,表情凝重。
左肩上的伤口早就已经在治疗药剂的作用下痊愈,我见安迪和苏珊都没有开口,就又一次打破了沉默:「这里面真的是能够结束末世,让变异动植物和人类都恢复正常的陨石?」
「大姐,你聋吗?」苏珊不耐烦地白了我一眼,「我前前后后说了六十多遍,就是这玩意儿。」
「妹妹,要不你再解释一遍它的来历?」安迪在旁边帮我的腔。
苏珊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忍耐我们两个到了极限:「我最后再说一遍,当初 Zero 母亲的那个世界和我们的世界碰撞,造成了小型的陨石雨,像这样的陨石有四块,一块掉在矿山被 King 收走,一块掉在热带雨林里,这块应该是掉在艾伯塔草原上的,不知怎么被庇护所收起来了。」
「还有最后一块呢?」我问苏珊。
「最后一块你拿不到的,它掉到南极的冰海里了,冰海之下的海洋变异兽,即使你恢复了 Zero 的记忆和力量,也未必打得过。」苏珊嗤笑一声。
「如何使用它结束末世呢?」安迪问苏珊。
「问 King,我也不清楚。」苏珊似乎对拯救世界这个议题并无半点兴趣,闻言懒洋洋地说。
我却没有说话。
无论如何,我们已经找到了第一块陨石。
有开头就有希望。
而希望……希望是人类最为珍贵的东西。
2.
把陨石妥善地在保险柜里放置好,房车一路继续稳定地前行,由于丧尸是感知不到累的,因此开车的活果断交给了安迪,苏珊则和我坐在一起打桥牌。
打着打着,苏珊似是不经意地开口问我:「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让世界恢复正常?」
「我也不知道,但我每次遇到庇护所内外,那些没有异能只能苦苦挣扎求生,甚至不惜把自己踩进烂泥里的人,我就觉得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对苏珊说道。
苏珊耸了耸肩,眼含嘲讽:「我可是真没想到,你失忆之后居然想做一个英雄,我们实验室里居然能够培养出一个好人,简直是 King 这辈子无恶不作的报应了。」
「你不好吗?」我盯着苏珊说,「在我眼里,虽然你说话刻薄,行为极端,动辄出手杀人,但大部分时间,你确实勉强够得上好人的标准,甚至魏绮陷害你的时候,大妈也曾经为你说话。」
这下子换苏珊沉默了,她丢开桥牌,粗声粗气地说:「不打了,没劲。」
然后苏珊就别别扭扭地坐在房车的窗边,别过头去,没有搭理任何人,静静地看着窗外公路旁的连绵不绝的野草。
她在看风景,而我在盯着她。
苏珊不开口说话的时候,十足十像欧美剧里的女主角,头发好像将要融化的黄金一样明亮璀璨,身姿如同正在四月春风里的玫瑰花,轻轻瞥向车窗外面的时候,仿佛整个天地都伴随着她湛蓝的眼眸寂静了下来。
可惜她身上是普通的牛仔衣裤,而不是那条漂亮的黑色洋服。
那条可怜的裙子在杀掉安迪的仇人之后,就被苏珊丢掉了。
或许我应该在抵达新约克郡之前,从沿途的购物中心给她再搞一些,我邪恶地想。
没有什么比起把自己身边的伙伴打扮成奇迹暖暖更有意思的事情了,尤其是在这个伙伴有着如此艳丽的容光的情况下。
末世之中,没有信号和手机,有些时候,毕竟还是要找点乐子的。
至于乐子本身怎么想,嗯,以她对 Zero 的依赖程度来看,大概是不会因为此等小事而对我做些什么的。
我心怀恶劣地想。
打破了寂静的人是安迪,他停下了车子,低声地冲着我和苏珊说:「江小姐,妹妹,我们到五大湖了。」
苏珊这才如梦初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呆被打断,她语气相当不善地对安迪训斥道:「最好不要在我心情极差的时候叫我妹妹,拥有贵家族的血脉,也算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污点了。」
安迪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说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苏珊冷哼一声,跳下了车,徒留我和手足无措的安迪面面相觑。
过了一分多钟,安迪这才反应过来,低声冲我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和安迪解释,毕竟我们无论是身处东方还是西方,接受的都还算是正统教育,在末世之前长年累月按部就班地生活,无法理解苏珊这种把杀人当作生活 vlog 的人的想法。
但我迅速地为苏珊突如其来的火气寻觅到了一个最佳的理由:「你知道的,每个女人,也包括我,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时间。」
「可是妹妹的身上并没有血腥味……」安迪相当耿直地说。
我深沉地看了他一眼,丧尸哥真是不上道啊,于是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这不重要,我只是找个理由敷衍一下你罢了。」
这下,安迪终于从善如流地闭了嘴。
留他一个人在房车里面进行反思,我下了房车,走近正在湖边不知道干啥的苏珊。
然后我发现苏珊坐在湖边,用淡水洗刷她那只从不离身的粉色海水章鱼,章鱼八只粉嫩嫩的腕足不住地挥舞挣扎,却被苏珊强力地镇压下去,一边镇压,苏珊一边训斥着章鱼:「安静,你一只变异章鱼,一点点淡水死不了的,这几天老在陆地上不洗澡,你都快臭了。」
对于变异章鱼来说,浸泡在淡水里确实是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但以这只章鱼挣扎的力度来看,死不了并不代表不会难受。
算了,为章鱼点蜡。
别的变异动物遇到的主人都是活菩萨,只有你遇到的是活阎王。
末世里也没有什么小动物保护协会啥的,怪你自己运气不好吧。
轻轻咳嗽一声,苏珊终于放弃了给那只可怜的章鱼洗淡水澡的无耻行径,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掏出四枚紫色晶核和一枚金色晶核,递给了我:「吃了它们,要进实验室,六级异能是不够的。」
「等我们拯救了世界,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东方生活?」我大咧咧地接过晶核,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到房车里面吞服,而是问了她一个这样的问题。
苏珊闻言,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随后抬起自己修长纤细的右手,翻来覆去地盯着它看:「江左,你知道我这双手,拧断过多少人的颈椎骨吗?如果不做杀手,我又能做什么呢?」
我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暗淡下去,但还是勉强笑了笑,拍了拍苏珊的肩膀:「船到桥头自然直嘛,你跟我回家,我写小说养你啊。」
苏珊翻了个白眼:「快去升级,不要成为我的累赘。」
等到我揣着晶核上房车的时候,苏珊看着湖上漫无边际的云,轻轻开口:「如果车子能够一直这样开下去就好了。」
可惜这句话,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听到。
服下晶核,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这次的梦境里,却只有苏珊。
八岁的苏珊孤零零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所有人都知道她只是财阀一夜风流的遗留物,看在财阀的血脉上,没有人会对她做些什么过分的事情,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能被送到实验室的私生女,究其根本,连弃子都算不上。
大部分孩子都是敏感的,苏珊早就从周围人的态度里心知肚明了自己的处境,因此这个年幼而单薄的孩子大部分时间都极为安静,即使被从静脉中抽出大量血液也不吭一声,闲暇时她就躺在床上望向窗外的天空,沉默着发呆,这几乎是她唯一的权利。
直到我推门进去,向那个被像花瓣一样洁白轻盈被褥里包裹着的女孩儿伸出手来:「我是 Zero,以后就是你的姐姐了。」
然后画面一转。
二十一岁的苏珊在新约克郡的小巷子里狼狈奔逃,血液不断地从她的后背涌出,打湿了她的白裙子,为了躲避追捕,她不得不潜伏在精神病院里,换上精神病服之后,扒了渡口处的一处货轮,藏在货物里,跟随着船只一起漂洋过海。
然后就是我在海边,与苏珊的第一次相遇。
她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漂洋过海地前来找我。
换来的,却只是我一个陌生的眼神。
记住她的只有昔日的 Zero,对她好的也只有昔日的 Zero,眼前的这个江左,对于她而言,是残忍而不自知的。
究竟是有多么失望,才会任由我几乎殒命也绝不开口提醒下海洋中的变异?
究竟是有多么念旧,才会在整座城市都被海啸淹没的时候追逐上我的身影?
我霍然惊醒,再度睁眼。
苏珊坐在我的旁边,低垂着眉眼看我,阳光穿越房车的窗户将她的脸颊轮廓照射到透明,像是从天堂里走出来的天使一样圣洁。
「江左,你不必道歉,梦里也不必道歉。」
「于你,我心甘情愿。」
她说。
为什么为我心甘情愿我没问。
因为很多事情是没有答案的。
人这辈子总是要有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就像魏绮心甘情愿地为了掩护我赴死,就像我非要死乞白赖地跟苏珊闹着要拯救世界。
「预计能升一级半左右。」苏珊走到了我的身旁。
我感受了一下体内澎湃汹涌的力量,左手手腕上,有七枚半雪花闪闪发亮。
果然。
七级半的冰系异能。
因为异能越到后面越难升级,所以我还差苏珊一大截,但对付实验室里的其他人,好歹算是有一战之力了。
3.
跨越五大湖之后,我们很快穿过了那些几乎没有任何人烟的铁锈带,终于来到了已经被改成庇护所的新约克郡。
房车停在了新约克郡附近的草原上,我们两个人和一个丧尸的六只眼睛盯着这座陷入夕阳光辉下的城市。
夕阳给这座庞大而宏伟的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缘,但同时也为它拉扯出巨大的,宛如怪兽匍匐一样的影子,影子不断地吞吐着庇护所来来往往的各色车辆和幸存者们,他们各个行色匆匆,仿佛一天不忙碌,就无法在怪兽内部生存下去一样。
在安迪还是贵公子的时候,就对这座城市无比熟悉,苏珊病好了之后,也没少在里面游荡,所以三个人里,对这座城市最陌生的人反而是失忆之后的我。
「这就是新约克郡吗?国际化大都市?」我作为一只乡下来的土狗,观察这座城市观察得相当认真。
苏珊浅浅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我的明知故问:「走吧,进新约克郡庇护所。」
于是两个人和一个丧尸的影子在草原上被越拉越长,直到与怪兽融为一体。
新约克郡庇护所的规模是一路上见到最大规模的庇护所,但也是管理最为松弛的庇护所,苏珊随手丢了一点物资给城门口的守卫,就成功地拉着我和安迪进入了庇护所里。
甚至连掀开安迪身上衣服检查的人都没有。
「这里是新约克郡,我生长的地方,」苏珊遥遥指着一座四四方方,线条看上去相当利落,高度约有几十层的写字楼,「那里就是我生父买下来交给 King 的庇护所。」
幸亏苏珊没有补一句,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我娇嫩的小公主。
不然我怕不是能当场趴在路边的下水道旁表演一个大吐活人。
记下来那座建筑的位置,安迪和苏珊两个人小声商量了一下,最后带着我七绕八绕,来到了一所四层红砖建筑前面。
安迪停在了四层红砖建筑前面,对着苏珊和我说:「我们今天就住这儿。」
我努力翻译了一下四层建筑上面的英文,发现这座建筑是一座博物馆。
看到我迷惑的眼神,苏珊轻声地提醒我:「末世之后我找魏绮私底下打听过实验室的事情,魏绮说 King 牵线了一些大佬,在新约克郡建立了最大的一个庇护所,处处都有他耳目的情况下,我们是无法通过正常渠道住宿的,末世中博物馆往往是最先遭受劫掠的地方,里面不会有活人的,我们可以暂时在里面打地铺。」
好吧。
在博物馆打地铺,住得最起码比我高中时候的十人间学生宿舍要宽敞明亮。
翻栏杆进入了博物馆后,里面多数防弹玻璃碎成了蜘蛛网的形状,尽自己最后的努力贴在了罩子的铁架上,至于内部盛放的东西,几乎全都不见踪影,一只被子弹打了个半碎的摄像头,挂在天花板上摇摇欲坠。
果然如安迪所料,珍贵的文物与艺术品,早就被末世之后的各方势力搜刮一空,现在的博物馆内部,比我的脸和钱包还干净上许多。
两人一丧尸分头查探了一下,确认博物馆此时是空的之后,随意在后院找到了三间还算干净的办公室,将沙发拼成了床,这才算是落下脚来。
刚刚落下脚来,苏珊就找了个围巾蒙住脸,闲不住地出去探查消息去了。
不知为何,到了地方反而心更安顿下来,丝毫没有大战之前的紧张,于是我在博物馆里四处晃悠,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捡到的漏。
瞎溜达了几个厅,里面的文物被一扫而空,唯独有条造型简单的白水晶手链在角落里,因为不值钱而逃过一劫。
将白水晶手链从破碎的玻璃橱窗后面捞出来,眼角余光一瞥,突然看到了一扇小门,推开门之后,是一个古典服饰展厅,走进展厅,往日里华贵的衣服混乱地扔到地上,上面镶嵌的各色宝石半宝石被人粗暴地扯走,徒留下支棱起来的金线伴随着织物被拉扯后的痕迹存在。
我咂咂嘴,蹲下身子,开始在各色布料里翻找。
找了很久,一个抬头,敏锐地发现了一抹紫色。
是条藏在角落玻璃里面的紫色高领无袖连衣裙,剪裁相当流畅,裙角处是刺绣的青色兰花图案,细长的花叶在布料上散发着真丝线特有的光泽,这条裙子好像是上个世纪西方流行东方美学的产物,有些年头了,紫色稍微有些褪色,给它增加了一层特有的韵味。
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确认了一个想法。
就是这条了。
凝结出短冰剑,我小心翼翼地切割掉那些已经碎成蜘蛛网形状但仍然屹立不倒的玻璃,轻轻取出了这条裙子。
再度折返的时候,苏珊已经回来了,安迪正在抱着她带回来的笔记本电脑忙碌,白骨化的十指灵巧异常,上下翻飞间,敲键盘敲出一道白色的残影。
「庇护所这边有局域网,可以入侵进去偷偷调查一些关于实验室那边的资料,」安迪下意识地伸手捞了一把,在发现并没有咖啡杯的时候又讪讪地收回了手,「对了,你刚刚去哪儿了?」
「我?」我扬了扬手里的裙子,「我去给苏珊找了一条新裙子。」
苏珊顺手接过了那条裙子,抖开看了看,挑了挑眉毛:「嗯,还不错。」
她向来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正面情绪,难得说出这种话,显然是对这条裙子满意至极。
一想起这条裙子会穿在苏珊身上,我的心里就高兴得想要唱歌。
本来还想问问苏珊什么时候可以穿给我看看,安迪却转瞬间打破了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妹妹,实验室的物理安保系统物理上加固了,但防火墙依旧有许多漏洞, 我刚刚已经侵入进去了, 这里是实验室的三维模型,我们明天从哪儿进?」
苏珊立刻丢下了裙子, 跑到了安迪身边,专注地看着电脑, 一人一丧尸低声地探讨着什么。
探讨了半天,苏珊征得安迪的同意,在电脑上飞速地点了几下,然后把电脑转向了我:「我规划的路线, 你看一看?」
我打开了苏珊规划的路线,大致上是从消防通道进入实验室放置实验废物的暂存间,再从暂存间抵达实验室核心工作室。
很简单粗暴, 符合苏珊的战斗风格。
但面对实验室和 King 这种大 boss,再怎么谨慎都是不为过的, 于是我问苏珊两个很关键的问题:「从暂存间抵达核心工作室, 要走过十几米长的走廊, 中途我们万一惊动了守卫应该怎么办?」
这下轮到苏珊犹豫了, 她略微沉吟了一下:「要不, 打晕他们?」
安迪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然后室内响起咔嚓一声:「哦,天哪, 江小姐, 帮我正一下头,自从上次被妹妹打断颈椎骨之后,头老是往下掉!」
我哭笑不得地把安迪的头扶回了原来的位置:「你没事吧?」
「我没事,」安迪又正了正自己腐烂的头颅,重新把刚刚放到沙发上的笔记本电脑拿了回来, 「这段路上守卫不多,由可以把人体切开的感应激光守卫,你们两个人抵达暂存间, 先打晕两个研究员, 扒了他们的衣服换上, 我在外面不远的地方入侵实验室系统关掉感应激光,你们伪装成研究员进入核心工作室, 进去之后再对 King 动手。」
「就这么办吧,计划越复杂, 越容易出纰漏, 还不如简单点, 我们两个人到时候随机应变。」苏珊大手一挥。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追问安迪:「抵达暂存间之后怎么联系你?」
「发短信,里面唯一的联系人就是安迪。」苏珊笑着递给了我一个盒子,我一打开, 发现里面一个九成新的苹果十一。
很好。
对付最厉害的邪恶势力, 果然只需要最原始的通讯手法。
还有令我很感动的一点就是, 我这个贫穷的土狗,这辈子终于用上了人生中第一个超过三千块钱的手机,虽然我也搞不清楚国行、水货、海外版的区别, 但并不影响我的高兴。
感恩苏珊,虽然你在 Zero 面前是柔弱不能自理的妹妹。
但在我江左面前,你就是那唯一的姐。
【本篇故事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