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与凡人的交易,我求你赶紧走,你用生命来交换
2023-12-21 来源:旧番剧
「所有人来我这里都有所求,你求什么?」恶魔问道。
我盯着恶魔白皙的脖子,干笑道:「我求你赶紧走行吗……」
恶魔低低笑了两声:「倒也不是不行,那你准备用什么来交换呢?」
我终于崩溃了,把手里的圆规又一次扎在他脑袋上:「换个毛啊!你自己找上门的啊!!!」
01
B 教学楼 612 教室的课桌上有个魔法阵。
大概是半年前,这个魔法阵一夜之间就出现在了某张课桌上,引去无数人围观。魔法阵加上「B612」这么个浪漫的教室号,一下子成了学校论坛上大家讨论的热点。
学校神秘研究社的同学想了很多办法试图催动法阵,各种鸡鸭鱼肉祭品,在半夜十二点对着它念咒语等等莫名其妙的办法,不过都没什么用。
热度很快平息,毕竟大家也不都是闲得没事干,学校里大大小小各种事,那个魔法阵也成了理所当然的存在。
可能是神秘研究社的社员为了宣传搞出来的噱头吧,大家这样想着。
02
今天是英语课,早八让人苦不堪言,我坐在最后一排撑着腮帮子看窗外。
好巧不巧,英语课的教室正是 B612。
好巧不巧,魔法阵就在我的桌子上。
那魔法阵非常精巧,也不像画上去的,倒像是那块板材本身的纹路,神奇得很。上面一堆莫名其妙的符号,也不知道到底是干嘛的。
课程无聊,我欣赏了一会儿昨天刚涂的指甲油,留长的指甲涂了鲜红色,显得手指白皙修长。要不要拍到某书上呢?但是仔细想想我这手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漫无目的地瞎想了一会儿,手指不自觉地敲了敲桌面。
突然!
那魔法阵当中渗出丝丝黑气。我还在想是不是我没吃晚饭低血糖眼睛发黑的时候,那桌面上泛起了一阵涟漪,从正当中缓缓冒出一个人头。
「吾主,此番召唤吾来,所为何……啊!」
我抄起文具袋里的圆规扎在了他的头顶上。
03
是实体的、坚硬的、脑壳的触感,他也确实一下子血流如注。
这是魔术吗?
那人又伸出一只手把头顶的圆规摘下,狠狠拍在桌子上:「疼疼疼疼疼!!!阿程这么多年不见你上来就……你是谁??」
我抬头看了眼教室,老师和同学们都神色如常继续讲课,我想了想,没理他,换了个座位接着听课。
那人好像很艰难地从桌子上爬了起来,先撑着伸出上半身,又把两条长腿从桌面上倒腾出来,再然后……他站在了我的课桌上。
他们好像看不见他,这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他是个恶魔。(啊咧?为什么我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但是我可不想再搞出什么动静,眼观鼻鼻观心,认真听讲。
他在教室里环视了一圈,最后以一种非常不文雅的方式蹲在我的课桌上,俯视着我。他凑得很近,身上有一种奇妙的味道,像橙子的酸甜味又混合了些什么别的,我搞不懂。
他盯着我看,长白山都能在他灼热的目光下烧出俩窟窿,他说:「就是你把我召唤出来的?」
我缓缓摇了摇头。
「那是谁?」
我指了指教室外面。
他走了,我继续百无聊赖地听课。
等等,我是不是该先报个警?
04
稀奇稀奇,这恶魔居然等在门口。他变成普通大学生的模样,戴着副黑框眼镜,不过他身上奇异的香味使我把他认了出来。
「就是你把我召唤出来的,你别想抵赖。」
我不想搭理他,可是他拦着我不让我走,周围同学或多或少都用探询的眼光看着我俩。
「是又怎么样?我带您去教堂开开光?」
他好像不怕,见我终于回话了,他用壁咚的姿势把我摁在墙上:「阿程在哪?」
我手里捏紧藏在袖子里的圆规,问道:「哪个阿程?」
「程歌,我没记错的话。」
我震惊地瞪着他,他挑眉问我:「你认识?」
「没见过。」我缓慢摇头。
他大概不信,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盯视他,我目光闪躲,看到周围还有人试图把这一幕拍下来。
「咱找个没人地儿说行吗?」
05
小树林,男男女女搂搂抱抱此起彼伏的好地方,不会有人看我俩。他变回恶魔的样子,穿着不太规整的西装,皮鞋锃亮,面容惨白。
「程歌是我妈,」我依旧躲着他目光,「你找她什么事?」
「她是我契约人,按说那个法阵只有契约人的血才可以催动把我召唤出来,难道说现在有血缘关系也行?」
血?
我拿起圆规,狠狠地在手指上刺了个洞,嘶……果然圆规的尖比采血针粗得多,十指连心剧痛无比。
我举到他面前:「是这味儿吗?」
他倒也不客气,抓着我手就舔,舔了两口跟我说:「不是,有点像,但是不是。」
他又把我手翻过去,仔细闻了闻我的指甲:「这个味儿才对。」
指甲?指甲?我指甲上有红红的指甲油,难道这就是我妈的血?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所以,你妈现在在哪?」
「死了,二十年前难产死的。」
轮到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我捏着自己手指尖,问他:「怎么?她死后没下地狱?也是,没做过坏事都是要上天堂的。」
「下地狱也不关我的事,天朝的地狱和西方的地狱不是一个体系……」
我点头:「那照你这么说,我妈很可能已经轮回转生了。」
他假模假样叹了口气,道:「难办了。」
我表示:「那你加油,我走了。」
他果然又拽住我不让我走:「不行,你不能走,你得帮我找到你妈。」
我反问道:「凭什么?」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他咧开嘴,露出尖尖的牙齿,用舌头舔了一圈。他的牙齿很白,可以去拍牙膏广告的程度,在太阳底下有些反光。
「你能把我怎么样?」
耳边传来指甲刮擦玻璃的声响,我捂住耳朵,这声音从脑子里传出来,抵挡不住。
算他狠。我比了个中指,他停止了对我的单方面折磨。
「为什么是我?」我问道。
「你是她女儿,你们两个血脉相连。」
「她死都死了,血脉又能有什么用?」
「你能把我召唤出来,说明你的血脉还是有用。」
「把你召唤出来的是指甲油,不关我血脉的事。」
「那这瓶指甲油是哪里来的?」
哪来的?某创优品买的。
06
「对不起美女,店里面的指甲油是不能试的。」
我讪笑两声:「我不试,我就闻闻。」
我把同款的红色指甲油举到他面前:「有那味儿吗?」
他是真不嫌难闻,油性指甲油他也凑上去一通猛嗅,然后露出痴汉一样的笑容:「你妈妈的味道。」
事到如今,哪怕是我也被勾起来了一点好奇心,指甲油里怎么会有已经去世二十年的人的血?难道是我妈妈当初生我的时候的大出血?还不变质吗?
血液召唤的原理是什么?DNA 吗?灵魂残留吗?……不行,不能细想。
「所以,一个假设,如果我妈已经转生了,转生之后她的血还能把你召唤出来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一般来说和恶魔签订过契约的人的灵魂是没办法转世的,通常在他们死后,他们的灵魂就……你懂的。」
我点头:「懂了,所以答案是你不知道。」
事情回到原点,好消息是这指甲油上的血不一定真的是我妈的,坏消息是这血不知道是谁的……我盯着自己鲜红的指甲盖,不知道我现在把它卸了还来得及吗?
我认真地看着他:「要不咱报警吧,这可能是刑事案件。」
07
有困难,找警察。
这话并非适用于现在这种诡异的情景。
我该怎么说?我旁边有一个用指甲油召唤出来的恶魔,他认为这瓶指甲油里有我二十多年前难产死了的妈的血?我不会被送去药检吗?
我思来想去,联系了学痕迹检验的朋友。
确实有血,还搞到了里面的 DNA。痕检君抱着手臂看着我:「所以你这指甲油是怎么回事?」
我没回他,反问道:「里面是谁的血?」
「我上哪知道?我顶多知道这人和你有没有血缘关系」
我拔了根头发:「那也行,测吧。」
痕检君震惊地看着我:「你真测啊?!这里面是谁的血?」
「说不定是我爸的私生子……你行不行?不行我就找警察。」
「你爸还用私生?」
去他妈的,我把报告用力拍到他身上,转身就走。但是痕检君拦住了我,确切地说是拦住了跟在我旁边的恶魔君:「你是程栎的什么人?」
恶魔君这次不知是为了恶趣味还是什么,幻化成了一个帅哥模样,穿着休闲西装,鼻梁上架着个金丝边眼镜,尾端的金属细链子顺着搭到他的脖子上,显得他尖削的下颌线和白皙的脖子说不出地诱人。
恶魔君嘿嘿笑了两声:「某种意义上,我或许可以算她的爸爸。」
他哪个意义都算不上我爸爸好吗?!!
痕检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那我就放心了。」
你又放心个什么劲儿啊?!
08
检验结果出来了,那人的血和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那么说来,能够召唤恶魔的并不是 DNA 这种现代科技发现的东西,而是被我们称为「灵魂」的玩意儿。灵魂就像血红细胞一样分散在我们的血液当中游走全身,运输日常所需的能量。
「看来轮回转生之后的血还管用,真是个足以写进地狱教科书里的案例呢。」
我不感兴趣。
某创的红色指甲油里基本上都能让恶魔先生闻出我妈的味道,说明应该是某个生产工人在生产的这批次指甲油的时候把血滴进去了。那么「我妈」要么是被人分尸丢进了搅拌泵里,要么她就是一个生产指甲油的流水线女工,在生产的时候不小心把血滴进去了。
后面的事就算我想帮他也力不从心。这瓶指甲油是哪里生产,又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这种事超出我的能力范围,我也漠不关心。
关我什么事呢?
但是那厮又用指甲划玻璃的声音折磨我,使我不得不跟着他去找我那个转世轮回的妈。
「所以,你找到她又能怎样?」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欠我个灵魂,得还。」
恶魔也只有在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会说出天经地义这种词。
可是这事未免也太巧了点?
怎么偏偏是我碰上了那个魔法阵,又偏偏是我妈转世轮回的血,偏偏进了我买的指甲油里?
我一边往寝室走,一边啃着指甲漫无边际地思考着,这一切都让我感觉到冥冥中有什么阴谋在推动。
「你想太多了,」他一双血瞳大概是看透了我的心思,「在推动一切进展的是被你们天朝人称为『天道』的东西。天道感应到有人欠债未还,所以推动一系列的巧合让我找到她罢了。所以我选择你陪我去寻找这个灵魂,某种意义上也是天道的选择。」
他搬出天道来吓唬我,我翻了个白眼,反唇相讥:「说不定我现在拒绝你也是天道的选择。」
他舔了舔自己的尖牙,舌头从牙齿上一颗颗扫过去,嘴角上扬出一个弧度。他的嘴唇是鲜红色,非常艳丽的那种红色,这不是哪个口红色号能够做到的红色,他皮下毛细血管一定很丰富,我不着边际地想。
他问道:「为什么不呢?我看你闲着也是闲着。」
「一个思维正常的普通人类不想和恶魔打交道,很难理解吗?」
「你可不是什么普通人,你是程歌的女儿。」
「所以,你的意思是什么?我妈是个天使,我是你引诱她之后的产物,上帝怒不可遏把我妈打入凡间,我妈找到了我爹接盘把我生下来,然后我身上有一半神圣的血统还有一半邪恶的血统,我的真实身份是世界末日来临时的天选之子吗?」
轮到他哑口无言,半晌才道:「你少看点小说……
我背上单肩包,冲他莞尔一笑:「那就等会儿再说,我得上课了。您要是有空就帮我把寝室收拾收拾,不收拾也没关系,反正也就我一个人住。」
他好像这才意识到跟着我到了哪里,难得露出了些许困窘的表情。
「哦对了,我听说这寝室以前死过人,您抽空也帮我看看还有没有鬼魂什么的,我晚课真的要迟到了拜拜。」
说完我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了寝室。
09
晚课倒是水得很,讲的光电材料。
我坐在后排刷手机,果不其然看见论坛上有了恶魔先生的照片,标题是「程栎身边的外国帅哥是谁?」。
下面楼倒是盖得挺高,有要联系方式的,有猜测是不是新来的外教的,还有阴阳怪气我勾搭到外国人身上的。
我点开那张有些模糊的照片,里面我举着个指甲油递给恶魔先生,他微微低着头,几绺头发从侧边滑落到镜片旁边,看起来确实还挺美。下一张图片则是他笑得非常灿烂,我知道他是闻到我妈的味了,不过旁人看来大概是他对我「宠溺一笑」。
救命。
这事确实很要命,幸好我把他留在寝室里,他要是真的跟过来估计会有人直接来拦人要联系方式。
姑娘们,那可是恶魔,虽然变了个好皮囊,你可知道他头上长了几根角?
我继续往下翻,还有人拍了他今早在教室门口壁咚我的照片,配字是「好像又有一个大好青年误入歧途了」,评论全是一水的「一天之内勾搭两个也真厉害」。
非常可惜,那也是恶魔先生变的。
她们骂我也没什么新花样,也没有那些让我乐一乐的评论。微信倒是又多了不少好友申请,措辞还是老样子问我约不约,问我多少钱,问我多大了,单是看着文字,那些人的猥琐表情都几乎能溢出屏幕。挨个拉黑后就只剩下各种公众号的订阅消息,大概是我太久不打开的缘故,红圈里显示到了「99+」。
我索然无味,看着鲜红的指甲发呆。
无聊。
10
他还真乖乖在寝室等我回去,也还真给我收拾得挺好。
他指了指我的枕头下面:「我不知道该不该帮你洗,就先给你放在原处了。」
救命,那是我的内裤。
轮到我面红耳赤,但仔细一想倒也无所谓,又奇异地放松下来。
「至于鬼魂,我确实没找着。」
我估摸也该是没有,不然我也不会每天睡得那么安稳。
我把包随手往桌子上一扔:「你今晚该不会就要睡这吧。」
「当然不,咱们回家。」
咱们?谁跟你咱们?回家?哪个家?你爬出来的那个地狱吗?
我懒得吐槽,他又问了一句:「你家还住原来的 xx 小区吗?」
那是我姥姥家,但是非常可惜,我两岁我姥姥就死了,现在那是我舅舅的家。
至于我的家在哪?
我辗转于我爹的房子,我舅妈的房子,我小姑的房子,我初中的寝室高中的寝室大学的寝室。
真是个好问题,我的家在哪?
我在高中毕业的那一年短暂地思考过这个问题,然后我给我的爸爸打了一个电话,他不太热情地邀请我去他那里住一段时间,我也确实住了一个星期,顺便把我小学时残留在那里的衣服打包一起装了个大箱子就去住青年旅社了。
在青年旅社里我认识了我的第一个男人,他是隔壁城市来穷游的社畜,我在他的家里过完了暑假,开学的时候我把他甩了。
我没有说话,恶魔先生把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这才回过神,问道:「你要干什么?」
他微笑:「我要找找阿程的遗物。」
那应该去我爸家,可惜我没有钥匙,不过旁边是个恶魔,应该问题不大。
11
瞬移带来的副作用是头晕目眩,跟晕车差不多。
我爸住在另一个城市的郊区别墅里,他飞黄腾达,失去了自己最爱的女人、亲生骨肉,也到处拈花惹草,这种得到了钱却失去了爱人的设定显得他才像和恶魔签订契约的那位。
两年没来过,摆设还有些陌生。我爸还没回来,估计在外应酬,恶魔君饶有兴致地盯着博物架上的紫砂壶,掂量了两把,啧啧称奇:「好东西。」
没记错的话,我妈的东西应该都在楼上。
回到这个地方,我心里止不住地烦闷。我上了楼,凭着记忆找到了按照我妈生前习惯摆设的房间。我盯着这个房门出神,在我幼儿时期,我爸爸曾经让我跪在走廊上,用戒尺抽打我,我曾注视着这个房门,期望我那早死的妈能够从里面冲出来阻止他。
我爸不让我进那个门,他说我是杀害我妈的凶手,所以我只能趁他不在的时候用备用钥匙偷偷溜进去,如果被他发现就又会挨揍,变成恶性循环。
我已经二十岁了,我已足够强大,他无法伤我分毫。
恶魔先生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旁边,他闻了闻门板,露出了暧昧的笑容:「我闻到了绝望的味道。」
咔哒一声,门开了。
12
她的房间和 20 世纪初的普通少女房间别无二致,那个年代特有的浅绿色蕾丝边被罩,暗色花纹的窗帘,红棕色不知道什么木头的写字桌,还有一个单人小沙发。
二十年一直维持原样倒也挺厉害,这些东西居然还没有老化,我都担心我轻轻一碰它们就会化为齑粉。
她的衣柜里是一股呛人的樟脑味,里面是那个年代的一些款式的衣服,还有一条被小心翼翼呵护的婚纱。
现在看来那也就是一条稍微复杂一些的红裙子罢了,可我小时候偏偏对它很着迷,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地穿上它,它比我都高得多,我就拖着长长的裙摆在家里奔跑,想象我是一个逃婚的新娘子。
我没太见过我妈,她大概不爱拍照,所以我想象她的时候永远都是模模糊糊一团影子。
大概是触景生情,我拍了拍在抽屉里翻找的恶魔先生:「我妈啥样啊?」
好奇怪,我明明早就不好奇了的。
13
程歌是一位魔法少女。
或者按照欧洲的说法,女巫。
不过在天朝,我们一般认为她是个神婆。
她出生时就能通灵,不过通的不是天朝的灵,而是欧洲的恶魔。
可惜的是在天朝一般没什么恶魔,她认识的唯一一个恶魔也就是我身边这位恶魔君。
她大概和我长得不一样,不像到恶魔君一开始都没发现我俩是母女。性格听起来也不太一样。她是家里的小女儿,天真烂漫的样子,我则是得过且过,咸鱼一条。
万千宠爱中长大的小公主在十岁那年见到了一个迷路的恶魔,她把他带回去「养」,就好像小朋友把路上见到的小猫小狗带回家偷偷养着一样。
反正别人看不见他,养个宠物和养个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恶魔交友守则第七条:【不要指望他们对你有感激之心。】
恶魔先生在她家住了一个星期,临走之前和她签订了契约。
她可以借用他的力量成为魔法少女,拥有魔法棒,可以华丽变身,而他则在她死后收走她的灵魂。
「可是,」程歌的声音脆生生的,明明十岁大部分小朋友都会变得聒噪,程歌却还是软乎乎地说道,「我们老师说了,人死后是不会有灵魂的,那是封建迷信。」
「那你们的老师还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恶魔呢,我这不是好端端站在你面前?」
小姑娘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还是在契约书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成为魔法少女之后她也没做什么事,无非是偶尔在快迟到的时候瞬移了一下,或者看见乞丐的时候给他们变一点吃的。
听到这话的时候我真的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这可是恶魔之力啊!拿来做好事算怎么回事?
「我的同事们听说这事之后也是这表情。」恶魔君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别拿我和恶魔相提并论啊。
但是恶魔之力没有规定用途,你拿去行善积德自然是没人会拦着的。
十六岁那年程歌遇见了我现在的爹,她用魔法制造了几个小巧合,成功追到了他。
后面的故事我不太想听,咳嗽了几声之后问他:「你找到想找的东西了吗?」
我知道他想找什么,那份契约书,就在书桌右边的最后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
我小的时候翻到过那个东西,不过很快我就把这事给忘了,直到这位恶魔先生找上门我才想起来。
他拉开那个抽屉,找到那张羊皮纸,二十年来它安静地躺在那里。
我爸知道这份契约书的存在吗?
他曾和我一样用发卡撬开过这把锁吗?
不,如果他知道的话,他是绝对不会让我顺走那本《恶魔交友守则》的。
14
那张羊皮纸上隐隐溢出黑色的气息,上面手印的位置格外醒目。
「有了这个就能找到我妈了吗?」
恶魔先生露出微笑:「当然,抓紧我。」
我估计他要瞬移,但我不想去,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近乡情怯,我真见到那个人我要说什么?您好,我是您素未谋面的亲生女儿?也太狗血了吧。
「我想睡觉,我困得要死,现在已经十点半了,到了好孩子该睡觉的时间了。」说着我还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呵欠。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虽然我平时这时候根本不会睡,但是俗话说得好,你熬的夜越多,你熬的夜就越少。
恶魔先生没有被我说的话所打动:「我看你现在挺精神的。」
我循循善诱:「就算我精神,但是不保证程歌是精神的,现在过去她肯定睡了,你也知道她大概率是个流水线女工,女工每天干活多辛苦呀,对叭?」
他大概觉得我说得有理:「那就先睡吧,你睡哪?」
「寝室,送我回去。」
他有些好笑地看着我:「凭什么?」
「你把我强拉过来的时候我问过你凭什么吗?」
哦,我确实问过,但是我没有拒绝的权利。
他露出一个奇妙的笑容:「求我。」
求个屁,我瞪了他一眼,自己翻开手机找回学校的票。
这个时间也没有高铁和飞机,只能坐普通的火车,只是估计到学校我明天的早课就赶不上了。
不行,那节课老师看我不顺眼已经很久,我不去上课会死翘翘的。
明天最早的飞机是多久来着?
恶魔的声音还在我耳边蛊惑:「求我呀,求我就什么都解决了。」
最后我锁定了客车票,真是感天动地,我爹家离学校也就七百多公里。
恶魔先生撇撇嘴:「没劲。」
我暗自冷笑一声,抱着他的手臂晃了晃,轻轻软软地道:「giegie~你送我回去嘛~求求你啦~~」说完我还双手合十眨了眨眼睛。
他大概是被我吓了一跳,没等他回话,我又换了个表情,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面色通红,小声道:「求求你……求你带我回去吧……」
我还能接着演,我又换上一副傲娇的语气,抱着自己的胳膊,挑着眉毛:「哈?让我求你?你这家伙也太得寸进尺了吧!」
他终于受不了了,一阵头晕目眩之后我回到了寝室里。
我问他:「这样你就觉得有意思了吗?」
「你演得也太假了。」
「就算我演得再真你也能看穿,还不如假一点恶心你一下。」
他笑了:「我终于觉得你是阿程的女儿了。」
这可不算什么夸奖。
15
问:和恶魔睡上下铺是什么体验?
答:没什么体验,一夜无梦。
上完早课我俩就来到了我妈所在的位置,这是一个搅拌车间,工人们在巨大的搅拌机旁边操作。
恶魔先生抓着我的胳膊,抓得很紧,估计是为了防止我跑路。
「哪个是程歌?」恶魔先生低声问道。
我震惊地看着他:「你不知道还指望我会知道吗?」
「契约书只能模糊地指向这里,具体是哪个人还得你来找。」
我来找?我上哪找?
「你看哪个最顺眼,哪个就是程歌。」
「大哥,这所有人都穿着工厂的衣服还戴着面罩,我看谁顺眼啊?」
「那你就随便指一个,我相信你。」
我看着那些工人们,他们像一个个按照指令操作的机器人,在我眼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
我闭上眼睛胡乱指了个人,恶魔先生就扑过去抓住了那人的脖子。
等等啊大哥!这么虎的吗?!
16
缘,妙不可言。
恶魔先生拎着她来到了我的面前,那个女孩子盯了我半晌,问道:「栎栎,是你吗?」
哈?
难不成真让我喊她叫妈啊?
再说了她不是轮回转世了吗,怎么还记得我?她孟婆汤过敏吗?
我一言不发,恶魔举起那张契约书,手印的位置发出红色的光芒。
恶魔露出一个微笑:「阿程,我找你找得好苦。」
她的表情像是被蛊惑了,双目无神,瞳孔深处泛出幽暗的红光。
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干嘛,反正就在这时候她身后又冒出两个人,一人穿着黑衣服,一人穿着白衣服。
救……黑白无常!
现在我的面前,有一个马猴烧酒,一个恶魔,一对黑白无常。
这什么情况??
黑无常:「你不能带走她。」
白无常:「她阳寿未尽。」
程歌看了他们一眼,道:「让我跟他走吧,这是我欠他的。」
黑无常:「他在二十年前就该带你走。」
白无常:「他违反约定在先。」
恶魔先生冷笑两声:「那我怎么知道她这次阳寿又是多久?再错过你们赔吗?」
黑无常:「是你先违反规章制度。」
白无常:「这一世你若不违反规定,可以一直陪她到阳寿过完。」
恶魔先生问道:「那我岂不是很吃亏?同一个灵魂我伺候她两辈子?」
黑白无常交换了一下眼神,一起耸了耸肩。
黑无常:「本来天朝的灵魂就不能和你们签订契约。」
白无常:「有一个就不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黑白无常一唱一和,我在旁边吃瓜看戏。
恶魔先生又一次露出了诡异的笑容:「那打个商量,我再诱惑一个,买一赠一,如何?」
黑白无常:「你要诱惑谁?」
恶魔先生指了指我。
救命,这关我毛事啊?!
我拼命摇头,黑白无常窃窃私语。
黑无常:「你刚刚强行复苏程歌前世的记忆,现在没有资格跟我们谈条件。」
白无常:「这两个人你只能选一个。」
程歌突然开口:「把机会让给栎栎吧。」
她深深地看着恶魔先生:「这孩子从小不在我身边,你帮我好好照顾她。」
照顾个屁啊,我用不着啊!
我瞪着程歌,她看我的表情中充满了慈爱,我忍不住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说:「栎栎乖,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我翻了个白眼:「好个屁,我和一百个男人上过床。」
她悲悯地看着我,又拉过恶魔先生的手:「你要帮栎栎走上正道。」
这话说完她就晕过去了,那封契约书上的签名不知何时变成了我的。
救命啊!!!
17
我该上哪申诉?我现在去信上帝还来得及吗?
恶魔先生形影不离地跟着我,我去教堂躲了一下午的清净,一出门竟然看到他就靠在门口的梧桐树上,抱着手臂等我。
「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所以,你想要什么?」
他猩红色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他垂眸凝视着我,我同样盯视回去。
「我想要期末不挂科。」别笑我,面对恶魔的时候居然提出这么简单的要求。大学生就是这样,先满足眼前的苟且才能去考虑更远的苟且。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也可以求个满绩,拿到国奖,在我的简历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进入五百强,出任总经理,当上 CEO,走上人生巅峰。
他咧开嘴,尖尖的牙齿在阳光下有些反光,他身上的异香闻久了也挺上头。
「这不难,以后你每天早起,我给你补习。」
「我用你??」
「毕竟你是阿程的女儿,我不忍心你为了这么点小事出卖自己的灵魂。」他讲话的时候嘴巴有些含糊,压低声音,后槽牙细微的摩擦声让我忍不住颤栗。
可是,天大的笑话,你个恶魔还能说出「不忍心」三个字?
恶魔交友守则第一条:【他们没有心。】
可是,他的味道真的很香,他的声音是我喜欢的薄凉的声音,他的温热的吐息就喷在我的脖子上。
他的脸,他的皱皱巴巴的西装,他的瘦长的身材。
恶魔惯会欺骗人不是吗?
那我又有什么好失去的呢?
我靠在墙上,低着头,作出害羞的姿态:「我还是个……」
他轻轻抬起我的下巴,用温柔但不容置疑的语气对我说:「看着我。」
可是这样我装不下去,我虽然擅长撒谎,但不是在盯着一双摄人魂魄的眼睛的时候。
「跟我来一发,让我爽死,我的灵魂就是你的了,如何?」
挂不挂科,买不买得到新款的 LV 包包,有没有该死的实习,都见他妈的鬼去吧。我需求的是什么,我最缺的是什么,什么才能填补我的空虚?
我确实抽烟喝酒,滥用药物,可惜它们无法填满我。
我的身体空荡荡的,像一个黑洞,走在路上的时候风可以从我的身体里穿过去,我的内脏就像纸片一样呼啦呼啦地响。
什么能填满我?拥抱吗?亲吻吗?性爱吗?
我近乎是渴求地看着他。
恶魔先生没有答应我的请求,他以一种不容拒绝地口吻告诉我:「你缺的是爱。」
爱,太荒诞、太无聊、太恶心了。
我实在是没忍住,大笑了起来。
一个恶魔的嘴巴里面说出「爱」这个字眼,太好笑了。
可惜我笑得太大声以至于被口水呛到了,咳嗽得又太用力,最后发展成了干呕。
我深深地盯视他,问道:「你没病吧?」
他不说话,沉默地看着我,而我居然从他的表情中看到了一丝疼惜。
恶魔交友守则第二条:【他们撒谎,算计,欺瞒,阴险狡诈,不择手段。】
「所以……噗。」我还是忍不住想笑,「就算你说得对,我缺的是这个让我一听到就忍不住浑身发抖上吐下泻的东西,你又是个什么打算呢?给我找男人,还是女人?还是您老人家亲自来……爱我?」
他没有被我激怒,恶魔本就不会被激怒。
他淡淡道:「爱也不一定指的是爱情。」
我知道,爱有很多种形式,爱祖国爱人民,鲜艳的红领巾飘扬在前胸。
可是我真不缺这玩意儿,曾经有那么几个人真心实意地爱过我,他们有的给我玫瑰,有的教我学识,有的还许诺我要和我共度余生,有的在暴风雨中在我寝室楼下等了一晚上。
可是那又怎么样?他们有哪怕一分一秒使我忘记了自己空荡荡的躯壳吗?
18
「因为享受着它的灿烂
因为忍受着它的腐烂
你说别爱啊
又依依不舍
所以生命啊
它苦涩如歌」
我曾经有过不少男人。
在我高三那个暑假住在了第一个男人家里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在世俗意义上,我算不上美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吸引男人。
在大学的头两年,我和很多人谈过恋爱。有学校里的同学,也有校外的一些人,甚至给一些老板当过情人。
他们大部分是看中我年轻的躯体,和我一样想着玩玩就放手。我们也还算好聚好散。
也有一些是真的爱我爱到无法自拔,分手后有买醉的,有死缠烂打的,也有寻死觅活的。
我放纵过,也约过不少,渐渐学会抽烟喝酒。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男人也就那么回事吧。
爱也就那么回事吧。
我辗转于各种亲戚的房子的时候,我是那么地想要爱,我是那么地希望有人来爱我。
可真当那么多男人或真情或假意地对我说「我爱你」的时候,我突然就意识到爱情填补不了我的空洞,他们给得越多,我想要的就越多,欲望和爱情就像是无底洞,怎么也填不满。
那不要了又如何呢?
于是我用小号把我自己挂在了学校的告白墙上,洋洋洒洒几千字,图文并茂。
一时间,「女海王」「八爪鱼」「时间管理大师」这一类的称呼就全都加到了我身上。
我的微信有一段时间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谩骂和侮辱,手机一天可以被电话和短信骚扰到开不了机,同寝室的女生找到辅导员把我赶了出去,我住进了曾经有人自杀的闹鬼寝室。
事情闹得挺大,学院领导甚至都知道了。
好在生活作风问题不能给人处分,我也就每天顶着他们鄙视的目光上课。
周围人对我趋而避之,我终于落得个清净。
19
恶魔先生听完我的故事,问道:「所以?」
「所以,我是烂人,你是恶魔,咱俩各烂各的多好,你干嘛非得听我妈的让我走什么正道?」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换个问法,你恨你爸吗?」
我爸?说实话,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想起过他。我都忘了他了,更何况恨意呢?
我反问道:「我该恨他吗?」
我不是什么圣母,可是我都这么大了,我爸他虽然不爱我,但物质上对我也不错,我也长到这么大了,恨不恨的又有什么意义?恨他会让我过得更好吗?
我不需要向我的父亲报仇。
恶魔先生没有回答,转而问道:「那你想和他和解吗?」
和解?
我曾经认识一个酒吧老板娘,她也和我提到过「和解」这个词,但是她说的是要和自己和解。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做到,反正她后来跳天桥自杀了。
她的死曾让我大受震撼,枯竭之人最后走向自我毁灭,有种说不上来的美感。
恶魔先生还在等我的回答,我扒着床边的栏杆:「我不想联系我爸,我怕他知道我前两年干的事之后把我打死……」
而且这么大了,我不想有人管我。我随心所欲这么久,我爸不管是出于什么考虑,对我的关心都是负累。
我在空中飘浮太久,轻飘飘地虚浮着,不和任何人产生联系,现在也不想有根线把我拽回大地。
安于现状,慢慢滑向死亡估计就是我的结局。
恶魔先生大概终于是放弃了,我保持警惕,他无法说服我。
他盯着我许久,开始脱衣服。
我不由得往后一缩:「你想干嘛?」
「跟你来一发,让你爽死,你的灵魂就是我的了。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还不想死啊!」
他已经开始解自己的皮带了,闻言他也没抬头:「有什么关系,反正你现在活着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那也不代表我很想死啊!」
他顿了顿,问我:「你还有什么后事没有处理吗?」
我跟人世间一根线的联系都没有,也确实没什么后事。我不需要在死之前跟谁表达忏悔,也没有什么遗憾。我没有死前一定要体验什么的雄心壮志,但是这不代表我想死。
他见我没有回答,站起来来到我的身边,开始试图剥掉我的衣服。
我终于感觉到了……恐惧。
他在我耳边蛊惑,但是我拼命摇头,试图推开他。
我真的会死,我不是那么无所谓,我还知道什么叫害怕。
我的人生,我的前途黯淡无光,我滥交,身败名裂,成绩差,我有着可以说得上是悲惨的童年,在未来同样看不到一丝希望,可我还是怕死。
我哭着,哆哆嗦嗦地求他放过我,他终于停手。
恶魔交友守则第一条:【他们出尔反尔。】
20
「后来呢?」
对面的小妹妹看起来似乎很喜欢这个故事,我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
我说:「后来,他就走了。」
这是我生命中一个浓墨重彩的小插曲,但硬说给我的人生带来什么改变,似乎也没有。
我不温不火地学习,毕业后随便找了个不太对口的工作,拿着低于平均水平的工资,住在地下室里。
我工作不是很上进,也只是活着而已。
我没有再谈过恋爱,也没有再交朋友。我浮在空中,没有人把我拽回大地,但好在我不至于去寻死。
晚风会告诉我,活着是件好事情。
小妹妹问道:「那个恶魔先生走之前跟你说什么了吗?」
哦,当时,他把我压在宿舍的床上,看着我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露出了愉悦的笑容,他说:「这才是求人该有的态度嘛。」
他最后留下一句「好好活着吧」就消失了。
这就是故事的全部内容。
小妹妹鲜红的指甲摩挲着咖啡杯,笑眯眯地,她说:「不错的故事,接下来我也来讲个故事。」
我挑挑眉。
「那位恶魔先生之前为什么没有及时地回收程歌的灵魂呢?我想他大概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所以,会不会有一种可能,那位恶魔先生违反了地狱的某项规定,被关进了监狱呢?」
我好奇道:「地狱也有监狱吗?」
「说不定有哦,那么他会违反地狱的什么规定呢?恶魔们无恶不作,那么让他进监狱一定是因为他做了些好事——比如,拯救一个胎儿。」
我没有说话。
小妹妹继续道:「程歌怀孕三个月的时候就诊断出孩子没有了胎心,可是引产的话她很有可能无法继续生育,所以她问恶魔先生,有没有什么办法。恶魔先生帮她保住了孩子,进了监狱,程歌自己后来死于恶魔之力的反噬。」
我问道:「你是谁?」
她笑得很开心:「我是谁不重要,反正你也不曾询问过我的名字。」
恶魔交友守则第三条:【不要询问他们的名字,交换姓名是友谊的开端。】
【本篇故事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