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重生日常甜宠小说推荐——《柴米油盐诗酒花》
2024-06-15 来源:旧番剧
文案 :
重生回来——
没有报仇雪恨,不走人生巅峰,不想发家致富
今生,我愿为你隐姓埋名
焚香点茶,挂画插花,松花酿酒,宜室宜家
然而,隐姓埋名没有那么简单
还要逆天改命会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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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言,甜宠,重生,柴米油盐,诗酒花茶
男主前期高富帅,后期吃软饭,重生前后都!不!渣!
注释:
本文中的食谱、香谱等内容来源于古籍,非作者原创。
参考书目:《随园食单》《食宪鸿秘》《山家清供》《新纂香谱》《花点的春天》《金X梅》《红楼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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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读:
☆、四水归堂
惊蛰过后,春雨连绵,孟樱午睡醒来在天井里洗脸,正好看到放在屋檐下的芍药和牡丹都发了新芽,眼看原来的花盆已经种不下了,等雨停了就要把它们移种到院子里。
细雨绵绵,她站在屋檐下看了会儿雨才去开店,但原本店里的生意就很一般,何况是雨天,她想着反正也没有人来,干脆拿了纸笔伏在案上画起画来。
她是历史专业毕业,毕业时的论文是《宋代文人画简述》,这也和她从小学工笔有关,她耐性好,受得住寂寞,最适合静下心来画工笔这样精巧而细密的画,无论是花鸟还是美人,都栩栩如生,因为成绩优异,还没有毕业就受到了省城的博物馆的青睐,她原本是想应下,可谁料从小一直带她的姑奶奶去世了,临走前在遗嘱中点名将自己所有的遗产都赠予她,其中就包括姑奶奶守了大半辈子的香铺。
她从小就在姑奶奶身边长大,这位姑奶奶一生没有嫁人,与兄弟也不亲近,但是当她的父母离婚后,她却是唯一一个愿意带孟樱的人。
那个时候她妈妈移民加拿大,爸爸又组成了家庭,两个人都不愿意带着孩子,就想托付给两边的老人。可外公外婆有舅舅家的两个孩子,实在带不过来,而那个时候奶奶正好生了一场病,爷爷一向被伺候惯了,连饭都不会做,怎么可能照顾她,何况那个时候继母生了弟弟,她就被忽略得更彻底了。
如果不是姑奶奶仗义援手,孟樱自认不会有一个温暖平静的童年,所以当姑奶奶去世后,她放弃了省城的工作,回到了这个小县城里,重新将香铺开张了,算是继承遗志。
然而,她虽然想到在这种地方卖香料生意不会太好,可没有想到是这么冷清,开张一个月不能回本,她只好紧随时代潮流,注册了名为“一炉香”的手工制香网店。
网店的客源比这家小县城多得多,她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又接了瓷器设计的活,两个月下来,竟然略有盈余。
只不过网店虽好,却把她困在了电脑面前,她今天动笔不到两个小时就已经第八次被被旺旺的提示音打断了,顾客至上,她不得不放下画笔坐回电脑面前。
【沉香屑】 15:23:21
店家,香收到了,但是没有收到拍的时候说的香
孟樱认得这个ID,沉香屑是她的老客户了,下过十几单,一直都给好评,还免费给她做宣传,她不会讹人,估计是她打包快递的时候真的忘记把新研制的赠香忘记了。
【一炉香】15:24:01
非常抱歉,我马上给您补货
【沉香屑】15:24:34
[笑脸]谢谢店家,我很期待你的新品
【一炉香】15:24:01
以后也请多关照生意[微笑]
孟樱比只知道守着店的姑奶奶多了几分生意头脑,每次新研究出了香都会给客人免费附赠试用,等她正式挂出去的时候就不愁生意了。
然而,生意越好,工作量也就越大,所以思前想后,孟樱在一周前贴出了招聘启事,包吃包住,每月1500工资,仅限女生。
她头一次做老板,惴惴不安,而现实也印证了她的猜测,迄今为止,应聘者为零。
虽然小县城的消费水平低,但隔壁就是省城,开一个小时的车就能到,年轻人都去省城寻找发展机会了,而年纪大一点儿的又搞不懂淘宝客服,连打字都不利索,就算来应聘她也不敢收。
“拜托来个人吧。”她从抽屉里找出快递单,填写上沉香屑发过来的地址,自言自语道,“好歹和我做个伴。”
她一个人住在那么大一个院子里,清净是清净,但也怪冷清的,有时候大半夜也觉得害怕,很想有个女生能住进来做个伴,也壮胆。
仿佛听到了她的心事似的,当她填好快递单时,刚一抬头就看到门外的雨帘中走来一个人,她连忙迎上去:“快递……?”尾音上调,满含疑惑。
从雨中走来的人打着一把黑胶伞,路不平,雨水已经积攒起了一个个水洼,可他闲庭信步,丝毫不为这恶劣的天气所迫,孟樱倚着门扉怔怔看着他,等他走到屋檐下时,一阵夹杂着雨丝的春风吹来,屋檐下挂着的风铃被吹响,叮当一声,甚是清脆。
他收了伞,露出一张年轻清俊的面庞,虽然只穿着衬衣长裤,但气质特别,过目难忘。
孟樱以为他是客人,正要让他进来,却见他抖落了雨伞上的水珠,对她微微一笑:“你好,我是来应聘的。”
孟樱面上难掩讶异,她打量着他,怎么都不像是会来她这样的小店应聘的男人:“你是不是走错了呀?”她语调轻柔舒缓,尾音娇俏,是典型江南人吴语的腔调。
“这里不是写着招人吗?”他指着她贴在墙上的纸。
她扶着门框,微微一点头就笑,“可我招的是女孩子呀。”
要知道,香铺是典型的江南民居结构,也就是俗称的四水归堂,和四合院一样都是四面围起来一个小院子,中间露天的地方叫天井,进门的第一间是前厅,只有一楼,砖瓦结构,中间一间作为一炉香的店铺,左右两边各有一间小屋,左边是她的书房,用来画画看书,右边一间专门辟出来招待客人,用以焚香静坐。
从前厅往后走就是天井,正对着坐北朝南的就是居住的二层小楼,与前院一样都是三间砖木结构,一楼分别是厨房、正厅和卫生间,后面开了一扇小门,背后就是河流。
二楼上去便是一个搭出来的小露台,延伸到河面之上,窗户打开便能看见后面的河流,夏天清风吹来,十分凉快,左右便各是一间卧室,她只住了左边的一间,右边的还空着。
这样的屋子,如果不招个女孩子,怎么和她朝夕相处在一个屋檐下?
然而对方却没有轻易被她说服,反而说:“我不需要很多钱,我只想要个栖身的地方。”
孟樱咬着嘴唇,依心里有点为难,但她看到屋檐下滴滴答答落下来的雨水都打湿了他的肩头,心中不忍就松了口:“那你先进来吧,外面下雨。”
这样的退让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一想到她是这样的心软,他就心中酸涩,如果他再迟一点来,那可怎么办?
虽说让他进了门,但孟樱却并没有把他当做应聘者来对待,她给他倒了杯茶,又递了纸巾:“你衣服湿了。”
“谢谢。”他接过纸巾按一按肩头,在侧身的一瞬间忍住眼中的泪光,等一个呼吸过后,他又若无其事地转头对她道谢,手中的纸巾迅速浸湿了水,变成皱巴巴的一团。
孟樱抿了抿唇:“我真的只招女孩子,雨停了你就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你不要怕。”敏慧如他自然看出了孟樱的防备,他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身份证,“我不是坏人。”
他凝视她的目光不带一丝一毫的侵略性,也不让人觉得无礼不适,孟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他的身份证接了过来:“霍云松?”
“是。”他轻轻应声。
“你为什么要来我这里呢。”她把身份证放到桌上推过去,“工资又不高的呀。”她是真的不解,霍云松看起来就不像是生在普通人家,就算穿着再简单也难掩光华。
霍云松自然有说辞应对:“我有难言之隐。”他顿一顿,不露声色地观察着她的神情,“无家可归,身无分文,如果你不能收留我,我只能露宿街头了。”
“可是不合适呀。”她还是很为难,“不然你去其他人那里看看吧。”
“你试一试,才知道我合不合适。”霍云松轻笑起来,语气缓慢而轻柔,“好不好?”
孟樱被他这句话说得莫名耳朵发烫,明明是说试一试工作,但是他说出来却好像是绵绵情话,听得她面皮都涨红了。
“那、”她罕见地结巴了一下,实在说不出回绝的话,“那你会做饭吗?”如果不会,她也就可以用这个借口婉拒了。
没想到霍云松也不直接回答,他说的是:“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但是我可以试一试。”
说着他就已经站了起来,孟樱连忙西想掀起帘子走到天井里,霍云松却比她快一步,先把蓝印花布的布帘掀了起来,孟樱抓了个空,愕然地抬头看他,他低头对她笑一笑:“走啊。”
“噢。”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正要把他带进厨房里去,霍云松却拦了她一把:“你出去吧,油烟重。”他的手轻轻贴在了她的后背上,他往前走一步她就身不由己地陷在了他的臂弯里,被他带出了门。
孟樱下意识地转身,他却已经把布帘放下了,她在天井里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鬼迷心窍了似的。
而霍云松在帘子放下来的一瞬间便垂下了眼睫,他手撑着灶台用力深吸口气,这才将按捺住内心的战栗,没有人知道,他刚刚碰到她背上的手是颤抖得多么厉害。
他今天见到的是年轻健康的孟樱,就像是三月里的早樱在枝头开得正好。可他前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弥留之际,骨瘦如柴,病得已经脱了形,他都不敢用力,生怕用多了一分力她就会觉得疼。
他陪伴她三个月,荷花开的那一日,她病逝在了苦海寺,她生前只有两个遗愿,一是将她的骨灰葬于苦海寺的荷塘,二是恳请他不要为自己报仇。
他只答应了第一件事,他死后他将她的尸体火化葬入荷塘,但却回到了山下,一个月后,他回到苦海寺落发出家。
晨钟暮鼓二十年,时光倒转,他回到二十五年前,今时今日的孟樱才二十二岁,一切的厄运还未曾开始。
☆、返魂梅、神仙粥
孟樱在天井里站了片刻,掀起帘子来偷偷往里头瞄了一眼,只见霍云松背对着她,正在翻捡灶台上的菜,她想了想,还是悄悄退了出去。
一转身却吃了口风,孟樱不禁咳嗽了几声,赶紧快步走回了屋内。正巧,真的快递员到了,骑着电瓶车,身披雨披,一身的水,在外面喊:“有没有快递?”
孟樱哎呀一声,这才想起来要给“沉香屑”的赠香忘记打包了,赶紧从香盒中取出三支【返魂梅】来,为了确保香不在运输中损毁,她特地定制了香盒,种种成本相加,香的价格怎么降得下来。
“一共三个。”孟樱把补发的赠香与其他今天卖出的两份一起交给快递。
“没问题。”快递小哥爽快地说,马上把她递过来的包裹塞进包里免得被淋湿。
孟樱看了看时间,决定先去微博把【返魂梅】的上新预告写了,她习惯用钢笔手写,纸是最老旧的红线竖排的信纸。
【返魂梅】并不是指梅花,而是指代香气犹如梅花的香品,又名韩魏公浓梅香,因韩琦所爱而传香法,后惠洪又从苏轼处得知此香方,传于黄庭坚,黄庭坚以“返魂香”的典故将此香更名为“返魂梅”,是一种合香。
她落笔写道:“东坡得于韩忠献家,知子有香癖而不相授,岂小鞭其后之意乎。洪驹父集古今香方,自谓无以过此。以其名意未显,易之为返魂梅。”
又附上香方,“黑角沉半两、丁香一分、郁金半分(麦麸炒令赤色)、腊茶末一钱、麝香一字、定粉一米粒(即韶粉是)、白蜜一盏。各为末,麝先细研,取腊茶之半汤点澄清调麝,次入沉香,次入丁香,次入郁金,次入余茶及定粉,共研细,乃入蜜,使稀稠得宜,收沙瓶器中,窨月余,取烧久则益佳,烧时以云母石或银叶衬之。”
她写完后又把两页纸放在灯光下拍照,然后上传微博:
【香炉峰雪】V:
3月上新:返魂梅。
[图片][图片]
在接手香铺之前,她就已经是微博上小有名气的博主,时常会写一些书画类的科普文章,一炉香开业后,她又增加了关于香料的科普,如不是有数万粉丝作为后援,她的网店也没那么容易开的起来。
因为ID叫做“香炉峰雪”,原本是指白乐天的“香炉峰雪拨帘看”,可她开的是香铺,不知什么时候起,大家叫她“香老板”,无端端一股旖旎的味道。
微博一发出就叮咚叮咚提示音响个不停,她正在回复关于返魂香和返魂梅之间不得不说的问题时,布帘被掀开,霍云松端了一个碗出来了。
孟樱一怔:“好啦?”
“好了。”他把碗端到她面前放下,这让她看见他的手,手指修长匀称,指甲修剪整齐,她一看就笑了,这双手可以写字,可以摘芙蓉,却不能洗菜扫地。
但她如果以这样的借口拒绝未免太过轻率,孟樱拿了汤勺又放下,斟酌着用词:“你做了一碗白粥……”她面露为难之色,话含在口中半天才说,“可我不能总吃白粥的呀。”
她以为婉拒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谁知霍云松说:“你有点感冒了,”说罢顿了片刻,孟樱似在他眼中看见一闪而逝的笑意,“不是白粥。”
不是白粥也最多放了一勺白糖。孟樱那么想着,还是舀了一小勺尝了一口,一尝就知道不是白粥了,只是味道有些奇怪,她回味了片刻:“放了醋和姜?”
“是,还有葱白。”霍云松轻轻说。
孟樱咦了一声:“神仙粥?”
她果然记起来了。霍云松唇边难掩笑意,声音比之前更低沉温柔了一分:“是。”
神仙粥是民间广为流传的经验方,“糯米半合,生姜五大片,河水二碗,入砂锅煮二滚,加入带须葱头七八个,煮至米烂,入醋半小钟即可”,要趁热吃,或只吃粥汤。
神仙粥对于感冒伤风的初级症状有很好的治疗效果,因此民间也有歌诀说“一把糯米煮成汤,七根葱白七片姜,熬熟对入半杯醋,伤风治感冒保安康”。
孟樱捏着汤勺的手有点不知往哪里放了,她记得自己好像在厨房外面咳嗽过一声,却没有想到他听见了,还特地煮了神仙粥给她吃。
这不禁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姑奶奶一直觉得药是三分毒,因此幼年时但凡是有些咳嗽都会煮神仙粥给她吃,但老人家并不刻意挑去葱白与生姜,所以她一时没有尝出来。
霍云松看着她略微怔忪的表情,亦是想起了当时孟樱和他说起神仙粥时的情形来,她那时身体已经一日坏过一日,有一天和他玩笑说“小时候我姑奶奶说神仙粥包治百病,不如今天试一试,说不定阎王还能饶我几天性命”。
他就煮了这一碗神仙粥给她,糯米半合,生姜五片,七段葱白,半钟食醋,他以为她喜欢,可谁晓得她吃了一口就说吃不下了,他吃了剩下的粥才知道,味道实在算不上好。
“对不起啊,”她那时对他笑,“其实这个其实一点儿也不好吃,我以前会偷偷倒了,再在白粥里拌一勺白糖骗我姑奶奶说是神仙粥,但现在其实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了。”
想及此事,他问孟樱:“好吃吗?”
孟樱皱着眉毛:“不好吃。”
霍云松再也忍不住轻笑出声,孟樱抬头看他,发现他眉梢眼角俱是笑意,这样开怀的样子让她郁闷不已:“有那么好笑吗,是不好吃啊。”
他半蹲下来,与坐在椅子上的她对视,“对不起,那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又来了。
孟樱不由自主地往椅子里挪了挪,像是要离他再远一点儿似的,她想不明白,明明是一句没有任何歧义的话,她不该理解成那样的涵义,然而大脑却不受控制,旖旎的猜想让她脸颊发烫,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赶紧回绝,“不行,你做的我不喜欢吃,请你回去吧。”
霍云松刚想说什么,门外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樱樱啊,你在哪里?”
孟樱一听这声音就皱起了眉头,也顾不得霍云松了,赶紧走出去:“大姑姑?”
“樱樱在啊。”来人是一个打扮很时髦的中年妇女,酒红色卷发,渔网丝袜罗马鞋,一脸精明相。
孟樱不咸不淡地问:“大姑来有什么事吗?”
“就是我前天微信上和你说的事啊,看你这孩子老不把长辈的事放心上,这态度可不对。”大姑喋喋不休唠叨着,就是吃准了孟樱像她生父,唯唯诺诺又好拿捏,若非如此,也不会被后面娶的老婆哄得连女儿都不要了,“大姑不是和你说你堂妹刚毕业嘛,要我说也不要她找什么辛苦的工作,女孩子家家找个好男人嫁了不就好了呀。”
孟樱刚想说话,大姑却不给她机会,“所以我说,叫她到她堂姐这里来不就好了,你年纪大,也应该照顾照顾妹妹啊,而且你又分到了那么大一笔钱。”
“姑奶奶没有留下钱。”这件事孟樱已经强调过无数遍了,可是没有人相信她,他们只认为她继承了一大笔遗产却不愿意照拂亲戚。
“反正明天就让你妹来你店里上班吧,她小孩子家家不用开太高的工资,每个月两千就行了,我明天让她十点钟过来。”大姑一张快嘴,不等孟樱同意就自顾自把事情定了下来。
孟樱急了:“不行的呀!”
“怎么不行?”大姑冷笑,“你拿了那么大一笔钱,还有那么大一栋房子,就不肯帮帮你妹妹,你就那么冷血?”
孟樱不善言辞,只能站牢一点不松口:“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不是招人吗,还是你看不起你妹妹?”大姑一张利嘴不饶人。
“老板娘。”霍云松走出来,“有客人问还有没有木樨香。”
孟樱下意识答道:“这是去年做的了,应该还只剩一盒。”话一出口她就明白了霍云松的用意,也顾不得多想,先打发了难缠的大姑再说,“大姑,我已经招到人了,连合同都签了,我付不起两个人的工钱的呀。”
大姑狐疑地看着霍云松,县城上的人她都认识,但从来没有见过他,嘴上就说得难听了起来:“樱樱,肯定是亲戚自己人才能信啊,你还年轻,别被人说几句好听的话给骗了,谁知道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啊。”
“有什么不好的呀,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有人搬搬抬抬也是好的呀,而且他是我大学同学,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孟樱才不愿意让那个心比天高家里油瓶倒了都不扶的堂妹来店里帮忙,那是她白给工资还要伺候千金小姐。
霍云松唇边闪过一丝笑意,孟樱的生父软弱,爷奶偏心,姑姑们又是精明角色,她不受长辈欢喜,要不是这样,前世也不会在病重时无人照料,只能到寺庙里去等死。
但在他眼里,再精明的小市民也不过尔尔,不必先急着解决他们,当务之急是登堂入室,先在她身边安顿下来才是。
大姑没达到目的岂肯罢休:“小小年纪就晓得和男人同居了,你骨头真是贱的来。”
孟樱被她这样难听的话气得眼睛都红了,她性子上来了,紧咬着牙也不松口:“不关你的事。”说完砰一声就把人给关到门外了,可背一靠上门扉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霍云松哑然失笑,但看她都落泪了也舍不得,轻言慢语哄她:“不生气了,为这种人有什么好生气的。”
“又关你什么事了。”孟樱没好声气,推他一把,“你走开啊。”
她连发脾气都是带不了泼辣气的,怎么能不受人欺负呢。
霍云松就好脾气地笑:“你答应用我了的,不能反悔的。”
“试用期工资500块,做不好叫你吃排头。”她还记得不能在新员工面前哭,抹了抹眼泪,故作恼怒瞪他一眼。
霍云松好几秒的时间没说话,像是在衡量,实际上是有意装给她看,免得答应得太快惹人疑窦,半晌才说:“也行,那试用期多久?”
“三个月!”她说,“你不做现在就可以走。”
“做啊。”他气定神闲地说着,唇角有令人遐想的笑意,“我会做的事有很多。”
“最好是这样。”她摔了帘子出去,等过了半分钟,突然转身进来,脸颊绯红,“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一眨眼,像是没有明白:“什么?”
孟樱咬着嘴唇端详他半天,总觉得那不是自己的错觉,可要真论起来,他偏偏什么也都不曾说,活像是她自己生了心魔。
☆、蓬蒿尖烩荷花豆腐
登堂入室后,第一件做的事是买菜做饭,孟樱给了他一个零钱袋:“去买今天和明天的菜回来,不许超过,如果买的不好我就赶你走。”
霍云松忍着笑接过来:“好的,我去买菜了,你还要不要买点其他的?”
“不要。”孟樱看了看天色,雨不知什么时候就停了,“菜场就直走在第二个路口左拐,过红绿灯那边就到了,你不认识就问路吧。”
“好。”
霍云松前脚刚走,孟樱就接到了陶柏的电话:“亲爱的Sakura么么哒,你在干什么呢,画儿画好了没有?”
孟樱对于他的不正经很是无奈:“还没呢,你急着要呀?”
“不急,我就问问你开始画了没有,咱们走得可是高端定制的路线,怎么可以随随便便交工呢?”陶柏是孟樱的大学同学,家里做瓷器生意,专门为有钱人家定制各式各样的瓷器。
据他所说,买家里要求低一点儿的仅仅是对花纹装饰诸多挑剔,如果是懂行的,那就连烧瓷的用哪里的土都要讲究,好在后者少之又少,多半都是跟风,连五大名窑都说不全。
可再不懂行的人对于花样总是看得见的,按照陶柏的说法就是:“一个个花样贼多,有个老女人还问我能不能镶金丝,我去,这审美我也是跪了啊!”
为了满足这些行外人挑剔的眼光,他在开除了无数设计师后,拉上了孟樱合作:“你有技术我有资本,做成一单我给你分红啊!”
他家里做了几十年生意了,公司有口碑有人脉,孟樱和他合作只需要专心画图就能赚到不菲的抽成,从大学开始和他合作也有两年时间了,两个人也从纯粹的工作拍档变成了生活里的好朋友。
陶柏总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就是“如果不是我妈拦着,我真想娶你算了,万一有人挖我墙角呢”,但这句话孟樱也就听听而已,陶柏性格虽然好,但家世却在省城里也排的上名号,他母亲是日本知名财团的千金,怎么看得上她这样的小家碧玉。
“Sakura,这牡丹你就笃悠悠慢慢画,就怎么富丽堂皇怎么画,买家老有钱了。”陶柏在电话那头嚷嚷,他是中日混血,说话的时候是中日文混合也就罢了,偏偏还要带点儿方言,怎么听怎么搞笑,“这年头人有钱了还不满足,非要有文化不可,你说你三十年前还是土地里刨食的农民,现在学人家世家大族干什么。”
孟樱就笑着说:“他们学,我们好做生意呀。”
“这倒是,而且这样的傻多速多来几个才好,一个个都学京城那几家的做派,我生意也别做了。”
两个人说了会儿正事,陶柏就问:“怎么了,刚才听你接电话不开心啊,是不是还没招到人,不然我给你招一个,我这儿大学生多得是。”
“人家大学生肯到我这里的呀?”孟樱也不瞒着他,“刚刚来了一个人,我觉得挺奇怪的。”
陶柏精神一震:“怎么,看着不怀好意?赶紧报警啊!”
“也不能说不怀好意,就是他这样的人会来我这样的小店里怪奇怪的。”孟樱托着腮说,“我看到身份证了,叫霍云松,网上查了一下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
陶柏咦了一声:“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
“你听过?”
陶柏仔细回忆了一下,一击掌:“想起来了,小时候我见过,他们家之前好像出了点事儿啊,哎,那个人是不是高高白白帅帅的但是没有我帅的那种?”
孟樱忍俊不禁:“都什么和什么呀,到底怎么回事,你真的认得呀?”
“现在当然不认得了,好多年没见了,听说一直在外面读书,前两个月刚回来,还没来得及见个面呢,就出事了。”陶柏虽然没有刻意打听,但这件事也算是一桩新闻了,“他们家原本也是做生意的,结果不知道怎么的牵扯进了官司里,家里所有资产都被冻结了,他爸坐牢了,继母才二十八岁,立马卷了家里的钱和情人跑了,就剩他一个。”
这样的事情离孟樱太遥远,她轻轻啊了一声,不知道怎么说:“他妈妈呢?”
“死了呀,怀孕的时候老公带小三进门,气死了呗。”陶柏一撇嘴,“听说霍家本家治家很严,到这边就烂成这样了,切。”
孟樱突然对自己之前恶劣的态度感到愧疚:“这样啊……”
“哎,我就随便一说,指不定同名同姓呢,不过如果是他也不稀奇,听说他们家是被人搞了,他要不就躲出国要不就躲乡下,不过挺惨的,大少爷当了那么多年……”陶柏话还没有说完,孟樱就听见脚步声,往外一张望发现是霍云松回来了。
她不知怎么的有点心虚,压低声音匆匆说了句“我有事先挂了微信联系”就把电话给挂了。
在霍云松走进来的几步中,她咬着嘴唇,只觉得心扑通扑通乱跳,为自己偷窥了别人的秘密而面红耳赤,虽然说任是谁看到这样一个人来她这样的小店里面试总会觉得奇怪的,可现在想想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何必咄咄逼人非要追根究底呢。
霎时间,她就决定把这件事藏在心里,绝对不会主动说出来叫他难堪。
可主意很美,她却不是一个能很好掩饰自己想法的人,霍云松一回来就看出来她的态度有所改变了。
她现在对他温和了很多:“东西放这里吧,我带你去看一下你的房间。”
霍云松佯装没有发现,但心里已经有所猜测,孟樱所有的社会关系他都一清二楚,包括她有一个叫做陶柏的朋友,他所知道的“霍云松”,此时此刻早已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是他刻意安排,可真的追究起来,他其实什么都不曾说过,一切都是别人妄自揣测罢了,有趣的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的话要远比他刻意解释令人信服得多。
现在的孟樱恐怕已经接受了他对“霍云松”的设定安排,对于他身无分文来到这个小县城的目的不会有太多的疑虑。
以及,这样坎坷的身世,多多少少也会引起她作为女性的同情与怜悯,寒冰化冻,一旦开始,就再也结不成冰了。
孟樱不晓得一切都是他的安排,她对于自己定下的苛刻要求有点后悔:“你身上有钱吗,我可以预支给你一点工钱。”
他温柔地应下来:“好啊,我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
孟樱预支给了他一个月的工钱,霍云松只收了一张钞票:“我没有要花钱的地方,去买些生活用品就够了,这些就请老板娘帮我收起来吧。”
“毛巾牙刷吗,不用买了,我有新的。”孟樱赶紧给他找出新的洗漱用具来。
霍云松接过:“我一会儿再收拾,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吧。”
“我去吧。”孟樱有点难为情,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苛刻的坏老板,霍云松笑着问,“你不是在画画吗,我去吧。”
说罢不容分说把她拉回了工作室,甚至替她换了笔洗里的清水才离开。
他今天买菜的时间已经晚了,晚市上的菜已经没有早晨新鲜,幸好他下午在锅里看见还有半碗鸡汤,正好拿来与野菜一起做汤羹。
他出生在世家大族,前世二十多年都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世界各地的珍馐都轻易尝遍,自己更是从来不进厨房的,连一碗面都不用自己下。
可后来的二十年,晨钟暮鼓,青灯古佛,所吃、所住、所穿都只满足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因为不沾荤腥,野菜就成了常吃的东西。
那个时候他就想过,如果孟樱还活着,那么就算是粗茶淡饭,布衣旧书,隐姓埋名一辈子都是好的。
他现在做的,就是他想做的事。
二月里,田地里的野菜正好,早市没赶上的农民们下午也有卖新摘下的野菜,他买了马兰头,可以和豆腐干切丁后清炒,如果有春笋更佳。
他也买了蓬蒿,《红楼梦》里晴雯说蓬蒿无论是炒鸡肉还是炒肉丝都油腻,所以不如做汤。先用火腿汁点豆腐浆,在把鸡汤倒入锅内煮沸,然后一勺勺舀起豆腐浆在汤内凝结成花瓣。
这是他头一次做,第一次做坏了,他也不气馁,俗话说治大国若烹小鲜,既然他前者能做好,没有道理后者不行。
等荷花一瓣瓣成了型,就把蓬蒿的嫩尖部分摘下,与豆腐一同放入鸡汤中,再加盐、绍酒、姜汁,火上烩熟,就是一道清雅的蓬蒿尖烩荷花豆腐。
她中午还剩了一道油豆腐嵌肉在碗柜里,热一热就好吃了。
“吃饭了。”他的声音打断了她的作画,孟樱小心翼翼地将笔搁在了笔架上,她的牡丹图已经有了雏形。
吃饭的地方就是正厅,普通人家没有那么多讲究,就是一张八仙桌,待客吃饭均可,八仙桌是上了年纪的老东西,可木头质量好,几十年了还坚固得很。
霍云松先给她盛了碗汤:“喝汤暖胃。”
“呃,好。”孟樱要接过来,正好碰到了他的手指,她最初没有在意,以为自己接过了碗后他会松开,没有想到他的无名指直接勾住了她的小指,孟樱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抽手,恼羞成怒地看着他。
霍云松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把汤碗放到她面前,看到她的表情还关切地问:“是不是烫到了?”
孟樱咬了咬嘴唇,懊恼地低下头去:“没事。”
“那就好。”霍云松轻轻笑了起来。
☆、建盏(捉虫)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霍云松在厨房里洗了碗出来,就看到孟樱在伏案画画,她从小就爱独处,不似其他孩童一样乐衷于玩耍嬉戏,更喜欢看书画画,或者帮姑奶奶制香。
一个人待得时间久了,渐渐也就不善言辞,不大懂交际,人人都觉得她性子绵软好欺负,从小到大也不知吃了多少亏。
要霍云松说,这样的性格并不坏,若是孟樱有父母疼爱,家中又经济宽裕,无忧无虑一生未尝不好,可惜她母亲移民,父亲另娶,平白继承的遗产又招了亲戚眼红,怎么能不被算计?
不过,既然他来了,那么她这样就没有什么不好的了,不是不能想办法叫她强硬起来,只是如果是这样,要他回来干什么?他舍掉了荣华富贵,舍掉了身份地位,隐姓埋名在这小县城里,不就是想换她这一生的平安无忧吗?
霍云松站在阴影里,静静凝视着她的侧颜,她全神贯注在牡丹图上,不曾注意到他的窥视。
阿樱现在这样,多好啊。
厨房的烧水壶发出一声悠鸣,霍云松提了一壶水回来替她续茶,孟樱喝茶用的是阔口小足的建盏,因为瓷胎和釉料含铁量高,烧制就成了深蓝色,还有独特的兔毫纹,在灯光下像是浩瀚星辰,又像是大海深处,十分美丽,是宋代文人最喜爱的茶具之一。
但茶壶却是寻常,只胜在精致小巧,约莫是店铺里随便买来的,和茶盏都不是一对,霍云松觉得好笑,早些年他在家喝茶规矩不少,后来出家了就很少喝茶,一杯白水也可,哪里还有那么多讲究。
不过,端茶倒水于他而言虽然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可这替人倒水是破天荒头一回,他自己不觉得什么,把孟樱吓着了。
她说“不用”,想抬手想把茶壶移开,没想到情急之下却打翻了茶壶,眼看滚烫的热水就要洒到她的手上,霍云松当机立断,直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半盏热水就泼到了他的手背上,立刻就红了一大片。
孟樱这时也不记得自己的手被人攥在手里了,连忙推一推他:“去冲一冲冷水,疼不疼?”
“没事。”他并不想松开手,刚才他不是不能把茶壶打翻到另一侧去,可如果是这样,一来她的画肯定就泡汤了,二来怎么能握到她的手呢,为了这个,吃点皮肉之苦算什么。
只可惜孟樱又催促了一声,他也知道欲速则不达,只能恋恋不舍松了手。
孟樱心中歉疚,跟着他进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给他冲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是我对不起,吓到你了。”霍云松微微垂头,目光始终停留在她搭在水龙头上的玉手上,这样的纤纤玉指,令人心生旖旎之念。
孟樱却不知道他的心思,她想了想,去厨房打了一个鸡蛋,只留下鸡蛋清在碗里端来:“我给你涂一下吧,这个很有效的。”
霍云松唇边难掩笑意,低声说:“好啊。”
孟樱指尖沾了鸡蛋清液涂到他的手背上,肌肤相触的地方是滑腻的鸡蛋清,可她的温度却实实在在得传了过来。
霍云松趁着她低头专心的时候,轻轻吸了口气,他到今天还记得她的尸身在他怀里一点点冷下去,到最后四肢僵硬,让他不忍多看。
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她冰冷的一双手。
“我没事了。”他突然说,“你的手很冷。”
孟樱缩了缩手,以为是自己的手让他觉得冷了:“我的手太冷了吗?”
“我没事了。”霍云松洗掉鸡蛋清,低头注视着她的眼睛,孟樱果然感觉到局促,她之前紧张之下没有注意到自己和一个刚认识一天的男人共处在这样一个狭小的房间里,现在发觉了便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退后一步说:“那你再冲一下,如果还疼的话就去买个药膏吧。”
霍云松点点头,她如释重负,慌忙转身离开了。
发生了这样一件事,孟樱也没有心情画画了,她把桌子收拾干净,对走出来的霍云松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被子在柜子里,我刚晒过的。”
“好,那我来关门吧。”
孟樱也不和他抢,等他把门窗都锁紧后说:“我平时九、十点钟才开门,如果你要去吃早饭的话,钥匙在这里。”她示意他看一个花瓶,钥匙就塞在瓶子里,她又拉开柜台的一个抽屉,“这里是零钱,你明天要去买菜。”
“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面的小楼,楼梯虽然是加固过的,可踩上去依旧会发出吱呀一声响,霍云松走在孟樱后面,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雪白的墙壁上,靠得极近,孟樱心慌意乱,不由加快了脚步,霍云松还扶了她的手臂一把:“慢点。”
他扶着她的手不放开了,孟樱更觉懊恼,觉得这少少的几阶楼梯漫长极了,好容易走完了,忙说:“没事的话我先休息了,明天见。”说罢迅速掩了门进屋,还从里面反锁了。
可刚一锁门她就想起来一件糟糕的事,神情懊恼:“怎么把这个忘了。”
对面那间房是她少女时期居住的,里头的家具和被褥都是她用过的,原本以为来的会是个女孩子,可现在想一想是一个男人住在她从前的闺房里,怎么都觉得奇怪。
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她只能催眠自己把这件事情忘掉。
而霍云松是一眼看去便觉得有点好笑,因为那还是上个世纪的人才用的绸缎被面,她用的是杏色鸟雀的花纹,东西自然是好东西,可已经落伍太久了,里面的棉絮还是手弹的棉花,厚实还是厚实的,就是有点重了,霍云松自打出生就没有用过这样的被子。
但想一想那是她曾经用过的,再老旧的东西都生出一股香艳的味道来,他甚至想着,这绸缎被面上是否还残留着她的脂粉香气?
唉,盖着这样的被子,怎么能让人安安稳稳的睡觉呢。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次日清晨,霍云松一早就起来了,早上六点钟,菜场上卖菜的人却不少,比起昨天的晚市,早上的菜可要新鲜得多,鱼也好。
回来的路上也没忘记在早餐摊子上买豆浆,老板问:“要不要烧卖,刚蒸好。”
“好,谢谢。”
“小伙子不是本地人啊,看着眼生。”县城地方小,因为经济不算发达,也没有太多的外地人,本地人彼此之间都熟悉,就算不认识一个人,拐个弯的亲戚总是认识的,老板一眼就认出了霍云松是个生面孔。
霍云松轻笑着说:“是,我刚来这里。”
“走亲戚呐?”
“我在弄堂里面的那家香铺,打工。”最后两个字有点陌生,霍云松显然也没有想到会给自己安上这样的名头,说着自己先笑了。
老板听他一说就想起来了:“孟家老太的香铺啊,是阿樱在管吧。”孟樱离开这里有一段时日了,但街坊邻居却还记得那个安静的小姑娘。
“是的,以后请多关照。”霍云松接过了老板打包好的豆浆烧卖。
等孟樱起来的时候就看到厨房里还温热的豆浆烧卖,她倒了一碟醋,心想虽然性别和她预想的不符,但这新来的店员还是很勤快的,那家烧卖不好买,等她起床的时候早就卖完了,倒是好一段时间没吃到过了。
吃过早饭去前厅时,地上都已经打扫干净了,她昨天没有来得及清洗的笔和颜料都整齐地收好,霍云松在架子前抽出一个个香盒,清点香的数目。
“老板娘,返魂梅已经没有了。”他打开香盒给她看,里面只剩了两支线香。
孟樱尝试新制返魂梅时不敢多用材料,生怕做出来不好就浪费了,调出的香粉也只做了十来根线香方便送人,也在这些天陆陆续续送给了客人,没想到反馈不错,大部分人都表示很期待她的新香品。
可等她查看材料时才发现,麝香沉香什么的还好说,白蜜却没有了,炼蜜不难,但却考验功夫,她正准备盥手,大姑的声音却隔了老远就传来:“樱樱啊!我和你说……”
孟樱下意识地皱眉,霍云松对她微微笑了笑:“你进去忙,我来招呼客人。”
他的笑意并不深,甚至语气也并不强烈,眼神亦很平和,但孟樱就是在那一刹那被他说服了,她点点头,转身进了右厢房的工作间。
她前脚刚走,孟大姑就进了门,一只脚刚跨进门槛,就看到有人站在她不远处,她以为是孟樱,上前一步就想理论:“樱樱我和你说,找外人哪有自家亲戚靠谱……”
屋里的光线稍暗,她慢了一秒钟才看见面前的人不是孟樱,而是比她高了一头的霍云松,他不动声色:“欢迎光临。”
孟大姑是市井中修炼的厚脸皮,乍一看霍云松是怵了几秒钟,可在这样的小店铺里,她能猜出他是谁?当下就指着他骂:“是不是你骗了我侄女,让她招你做工,我一看你就不像是好东西,当心我去派出所报警抓你。”
“不好意思,老板娘不在。”霍云松说,“请回吧。”
孟大姑心里更是怀疑:“你是从哪里来的,我以前没见过你?”
正说着,孟大姑的女儿不情不愿地跟了上来:“妈!谁要来表姐这里打工啊,我……”她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猛然一见霍云松,顿时瞠目结舌,只觉以前见过的校草欧巴都成了粪土,哪有眼前的人风华气度,于是话到嘴边硬生生都给吞回去,立刻露出一张笑脸来,“妈,表姐呢,你和她说我可以在这里打工,工资不用太高。”
孟大姑拍了拍女儿,目光炯炯盯着霍云松,压低了嗓门:“说,你是不是冲着阿樱这套房子来的?我告诉你,算计我们家的东西,没门!”
霍云松面色不变,心中却冷笑起来,孟大姑现在算计的是孟家姑奶奶留给孟樱的这套房,以后算计的可是孟樱的命!
这套房子算什么,四五线小县城的一套房最多不过一百多万,真正让孟大姑起了贪婪之心的是京城来的一个消息,一个关于“振灵香”的消息。
振灵香这个名字或许生僻,但另一个名字“返生香”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振灵香不如返魂香那么有名,但实际上有异曲同工之妙。
差别只在于,根据记载,返魂香一点,埋在土里的死人都会复活,死亡八十年后才无法复生,而振灵香的效果要微弱许多,《十洲记》里记载,死者未满三日,闻之即可复活。
返魂香玄妙不可言,只在典故中出现过,因此有人认为返魂香早已在历史中失传,可次一等的振灵香却还在世间流传,那人身居高位,自然有人效犬马之劳,一直在秘密搜寻这种神奇的香料。
后来不知怎么的,一个鹰犬得知孟家这位寡居的老姑婆藏有振灵香,所以化名来到孟家人身边,暗中透露说是一种非常昂贵的香料,所以他会出千万高价收取。
孟大姑心眼活络,一听就有了想头,用尽手段想把那块香料搞到手,从此一家人飞黄腾达。
前世,他此时仍在北京,从不知有孟樱这个人,她无法应付如狼似虎的家人,一次次让步,她的命运就仿佛就在此被下了诅咒,越来越糟,越来越难,到最后……红颜早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