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成了老公,秘书成了老婆老板和秘书的新婚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2024-06-14 来源:旧番剧

老板成了老公,秘书成了老婆老板和秘书的新婚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周林野不是出于本意地,听了自家秘书相亲的全过程,听完后他只有一个感受,这个男人配不上自家秘书。
朋友问,你觉得什么样的男人可以配上你的温柔小秘书。
周林野想来想去,到最后也想出什么样的男人适合自己的秘书。
六月一号是儿童节,人人都应该开心,苏言觉得自己也应该开心,于是苏言向人事部提交了辞职申请,在她担任江柳集团总经理助理的第六个年头。
因为一场乌龙的相亲,老板成了老公,秘书成了老婆。
老板和秘书的新婚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在很久以前,苏言和周林野有过一晚。
婚后恋爱文 两颗没有在一条线上心慢慢靠近。
第 1 章
苏言在喝完第二杯水时,男方已经从他家里的房讲到他的车,现在正在讲他手上戴的表,苏言看着他一张一阖的嘴,面带微笑,但神思已经游离到天界之外,如果他想表达的意思是他很有钱,其实没有必要花这么长的时间去说明,他就直接说一句老子很有钱,苏言反倒要对他多几分好感,毕竟她一向喜欢单刀直入。
她决定在喝完第三杯水后就找理由撤,她被老板连轴转着操练了三天,现在只想回家睡觉,并不太想知道全球限量仅一百只的手表长什么样子。
就在她以为手表这个话题终于要结束时,对方拿出手机,伸了过来,“这是我家里收藏的手表,我这个人没有别的爱好,除了爱收藏车,就是爱收藏手表了。”
苏言心里的不耐烦已经快要达到一个峰值,脸上的笑容反而越甜,手机终于响起,这是她和安和事先的约定。
结完账从餐厅出来的那一刻,苏言不自觉地舒了一口气,看来这个世界上比应付老板更难的差事是应付相亲对象,毕竟老板还能付你钱。
江浩看着窗外的人,笑出了声,“还真让你说对了,你这个小秘书从头到尾,脸上没有半点不耐烦,笑容就没有从嘴角掉下来过。”
对面的男人慵懒随意地坐着,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子半挽起,露出有力的小臂,他也看向了窗外,他刚刚只听到了声音,没有见到人。
周林野的目光在那个白裙黑发的身影上停留了两秒,又收了回来。
江浩说,“其实我手头倒是有不少好资源,就是不知道苏秘书喜欢什么样的,回头你帮我问问,我可以来牵线介绍,怎么也比手表男要强。”
周林野看了他一眼,“你手头能有什么好资源。”
江浩不乐意了,“我医院的医生,那不个个都是青年才俊,配你的苏秘书应该不算太差吧。”
“医生不行,医生太忙。”周林野不同意。
江浩砸舌,“要求还挺高。哎,张锋怎么样,大学教授,他又最喜欢温柔小意这一款的,苏秘书绝对合他眼缘。”
“张锋家里关系太复杂,她应付不来。”
江浩眼里起了几分兴趣,他倾身向前,“那你说说你家秘书适合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周林野倒是没想过,其实就连苏秘书会出来相亲都是他没有想过的事情。什么样的男人会适合苏秘书,或者苏秘书会和什么样的男人谈恋爱,周林野手指轻叩着桌子,心里起了些烦。
“你这么关心我秘书的事情做什么,你女朋友不够你烦。”周林野压了一口茶,起身,“走了,我手头一大堆事儿,没时间陪你唠闲天。”
江浩半眯起了眼睛,他怎么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儿。苏秘书在周林野身边工作了得有好几年了吧,之前好像还从来没有一个秘书可以在他身边待这么长时间。
今年是苏言进入江柳集团的第六个年头,也是她做周林野秘书的第六个年头,她每次在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看看银行卡的余额,然后就觉得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忍的。
苏言回到家快速地冲了个澡,在床上窝了一会儿,困到极点反而睡不着,她干脆起身,打开电脑,明天是六一儿童节,是个人人都应该开心的日子,她觉得自己也要给自己一点儿奖励,让自己开心一些。
辞职信写好之后,她才觉得整个人放松下来,从里到外都涌上了一种无法形容的畅快感。安和说过,人生中最快乐的事情之一,是你彻底下定决心要离职的时候,她现在终于体会到了。
不过这种快乐结束在她接到内线电话,被叫到办公室的这一刻。她不过才把辞职信递交给人事部十分钟不到,虽然江柳集团一向注重工作效率,但人事部的工作效率未免太快了点儿。
屋里很安静,是那种掉下一根针都可以听到的安静,她站在距离办公桌一米之外的距离,视线的落点在他白色衬衫的领口处。她老板习惯不动声色用眼神给人压迫,所以每次和他独处时,她都尽量避免与他进行视线的接触,这样她才能坚持表达完自己想表达的。
周林野摘下眼镜扔到桌子上,“人事那边说你提交了辞职信。”
“是的,周总。”她语气没有一秒犹豫和迟疑。
周林野双臂交叉,靠到椅背上,“为什么要辞职?”他自问公司的薪酬水平是业内最高的,她是他的特别助理,所以他也会单独再出一份工资,他想不出她要离职的理由。
苏言微微挺直腰背,“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想要休息一段时间。”
“想休息的话,可以带薪休假一个星期。”他看着她微抿的唇角,“不够的话,可以到一个月。”
苏言用沉默表示拒绝。
周林野眉头微皱,“李正毅那边挖你过去了?”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坚决,“他给到你什么条件?”
苏言一时错愕,她不明白怎么会蹦到李正毅那边去。
“不是的,周总。没有人挖我,这点您可以放心,我跟在您身边这么长时间,您待我不薄,我不可能为了什么条件就被谁给挖走,就是我个人原因。”
周林野神色有所缓解,只要不是跟李正毅那厮沾边就行。
“苏言,我们不兜圈子了,我要你的真话。”
她就知道他会追究到底,苏言深吸一口气,“周总,我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我想在二十九岁之前结婚,现在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周林野神色微顿,沉默了足足有三分钟才开口,“工作会影响你结婚?”
苏言暗叹,非要她说得很直白么。
“我一年365天每天都是24小时on call 的状态,您说会不会影响?”她语气温和。
他这个工作狂后半辈子打算和工作公司过,可她是要结婚的。
周林野第一次被自家秘书怼到说不出话来。他身体前倾,商量的态度,“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会考虑,我会安排人接替你手里的一部分工作,减轻你的工作量。”
苏言看着他,“周总,我还是想辞职。”
她一再拒绝,周林野心生不悦,手指轻叩着桌子,目光里有审视。他一贯的主张,员工如果决定辞职,不必留人,总归是有不满意的地方。
可她不一样。
人事部也知道苏秘书不一样,所以才第一时间把这封辞职信转给了周总。要论苏秘书在公司的地位,怕是要比各个事业部的总监经理都要高一些。
“这样,你把你手头的所有工作交接给吴淇和冯旭,我给你三个月的假期,你可以用这段时间去做你想做的事情,谈恋爱也好,结婚也好,我保证不会让工作上的事情扰到你。三个月也应该可以让吴淇和冯旭锻炼出来,这样你再回来,有他们两个分担你手里的工作,你会轻松很多。”
周林野再退一步,如果她还不接受,那他也不会再留人,不过是再重新培养一个得力的助理,这点时间他还是耗得起的。
苏言觉得没有必要,她既然提出来辞职这件事情,就是下定了决心,再拖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周总--”
苏言话说到一半,办公室外面有人在敲门。
“进。”周林野打断她的话。
小六开门进来,“周总,得出发了。”
周林野点头表示知道了,他站起身,系上西装扣子,“这件事就这样定了,我会和行政那边说,你交接完工作就直接可以休假了。”
苏言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他人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她知道他今天有一个招商会议要参加,但那不是下午么。
吴淇和冯旭很快得到通知,吴淇盯着那条信息反复看了三遍,忍不住哀嚎一声,简直要哭。
“苏苏姐,你休假回来后,我怕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苏言揉揉那个看起来很郁闷的后脑勺,“其实周总也没有很可怕。”
“苏苏姐,周总是没有很可怕,那是你在的时候。你不在的时候,那已经不能用可怕来形容了,沉着一张脸,眉头皱得简直要比珠穆拉玛峰还要高,每次我们进去汇报事情,都要拜拜四方八路的神仙,只是希望他的眉皱得稍微轻那么一点点。”
苏言被吴淇模仿得惟妙惟肖的样子给逗笑了,周林野要求是很高,他脑子转得快,所以要求他身边的人必须得跟得上他的思维,说话做事都不喜欢重复,如果他说过的事情你记不住或者再三犯错,他骂起人来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苏言为了安慰着两个哭丧着脸的人,拿出了自己当年被老板摧残的事情。她刚给他当助理的第一个星期,那个时候他脾气比现在还要不好,看她的眼神恨不得下一秒就让她卷铺盖走人,每天一顿骂都算是少的,恨不得一天照着三顿饭的节奏来。
她优点不多,唯有记忆力还算拿得出手,所以每天晚上都会总结出一整页他这一天都骂了她什么事情,争取下次不让他在相同的问题上再骂她。
那时年轻,初入职场,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不服输的劲儿,你越骂我我越要做好给你看,等她总结完一整个笔记本后,他看她的脸色才稍微好了些,也是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她是做他助理做得最久的一个,打破了前任一个月的记录,做到了一年。
然后是两年,三年,到现在的六年。她都没有想到她会做这么久。
第 2 章
吴淇过来抱苏言大腿,“苏苏姐,你能把你那个笔记本宝典拿来给我俩瞻仰瞻仰不,之前你休假三天,我就觉得我短命了十年,你休假三个月再回来,那可能真的就见不到我了。”
那个笔记本吗,也行,他俩要是能尽快适应,那她到时候再提离职应该会更容易一点儿。
“我回去找找哈。”
吴淇一声欢呼,连一向沉稳的冯旭都忍不住拍了一下掌。
交接工作很容易,吴淇和冯旭一个对内一个对外,所有的文件她都有汇总,而且她每天都会按照最新的进展情况重新整理一遍,不到一个星期,就交接完了。
不过她想再和老板谈一次,但是周林野突然出差去了外地,本来是不需要他亲自出席的行程,她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他的人。
她要休假三个月这件事情算是定了下来。安和知道这件事后,已经给她安排了不下五六场相亲,这还不算上待定的。苏言虽然不排斥相亲,但也觉得这个场次是不是太多了点。
安和手一挥,“多什么多,当初我相亲那会儿,我妈是按照一天两场的节奏,给我连着安排了半个月,最后我才相到董一维。对于你这种没谈过恋爱的人,多相相没有坏处,见多了人,你才知道哪些你可以接受,哪些你不可以接受。”
在相亲这件事上,苏言没有安和有发言权,而且她妈冯宜初亲自给安和打了电话,把她找男朋友这件事拜托给了安和,安和就相当于拿上了尚方宝剑,苏言只有听从的份,自然是安和怎么安排怎么算。
***
说是在外出差的周林野,正在和江浩他们几个搓麻将。
江浩叼着烟,问周林野,“我怎么觉得你这两天这么闲,以前十天半个月都叫不出来一回,就差要和你们家公司结婚了。”
周林野皱着眉不说话,没一分钟,牌推倒,胡了。
“我去,你今晚手气怎么这么好。”江浩一激动,燃掉的烟灰掉到他的手臂上,他被烫到飙了一句国骂出来,这是牌不好人也跟着倒霉。
徐锐元笑,“我怎么觉得老周是赌场得意情场失意。”
江浩拿手掸烟灰,“他孤家寡人一个,失哪门子的意。”
罗镇摇头,他站徐锐元,“我也觉得他这个样子像是失恋了,你是不是背着我们谈什么地下恋了?”
周林野抽出一根烟来,半咬在嘴里,打火点燃,“想多了你们。”
本来持反对意见的江浩,看他这副意兴阑珊的样子,突然悟到了些什么,瞬间胳膊也不疼了,输牌也不难受了,“不会是苏秘书相亲成功开始进入恋爱生活了吧?”
周林野在烟灰缸上敲了敲烟灰,长眸斜过去,“既然你这么关心她的私生活,要不我把她电话给你,你亲自问问她?”
“我有她电话啊,我连她微信都有。”江浩一脸我不稀罕的样子。
周林野夹着烟的手一顿,“你怎么会有她微信?”
“想知道啊,不告诉你。”他想看看周林野急得抓心挠肺是什么样子,他可是至今还没有见过。
徐锐元笑,“江浩,你这个样子可太贱了。怎么,周林野你喜欢你家秘书?”
周林野被烟呛住,“胡说什么。”
罗镇插进话来,“你们是在说苏言吗?她开始相亲了?老周,你给我俩牵线啊,我妈最近逼我逼得紧,如果我把苏言领回家,我妈绝对高兴,她老人家就喜欢这种温柔又大方的。”
周林野眼睑微掀,“是你找女朋友还是你妈找女朋友?想追人你自己上,我一个老板还管秘书相亲谈恋爱的事儿,我成什么了。”
罗镇认真道,“那我真追了,我看她以前都是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势,除了工作眼里什么都看不到,既然她现在开始相亲了,那就是有谈恋爱的打算了,正好我也想定下来。哎,你们说,这是不是天时地利人和,她注定是我老罗家的媳妇儿。”
周林野隔着烟雾,拿下巴点他,“错,没什么是注定的,结婚了离婚的一大把,你这长征还没踏出第一步呢,说注定太早了点儿。”
江浩乐,开始添油拱火,“我倒是觉得苏秘书会喜欢罗镇这样的,别的先不说,就他这张脸,标准的花美男小白脸,再戴上眼镜,网络上那个词怎么说来着,这就是丫的一斯文败类,女生对这种可纯可欲的男人都有幻想。罗镇你加油,我等着叫苏秘书一声弟妹。”
罗镇面露欢喜。
周林野嗤笑一声,“恩,你加油,你要是成了,份子钱我给出两份。”
徐锐元觉得周林野这样子有些奇怪,他对视到江浩的眼神,明白了些什么。
“恩,罗镇,我也觉得你有戏。”
罗镇跃跃欲试之色更盛,恨不得明天就把人约出来。可他追人计划还没成型,已经被他爸一竿子给扔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的一个海边小城市,说是让他去盯分公司设立的事情,这活儿安排的,没有一年半载他都回不来,罗镇简直欲哭无泪,他想我最近老老实实的,也就晚上和老周他们几个打打麻将,也没做什么惹到他老人家的事儿,怎么就突降横祸了呢。
***
苏言进入三个月休假的第三天,即便没有闹铃,也在整六点醒来,她有些痛苦地用毯子盖住自己的头,想要再睡个回笼觉,但是在床上翻转了几次也没睡着,干脆也不睡了。洗漱后简单地弄了点早饭吃完,开始整理这两天看过的店面,她想要开一个花店。
从毕业到现在睁眼闭眼都是在工作中度过,脑子里除了工作挣钱再没有别的想法,好在经过几年的时间,她妈当年治病欠下的债还完了,她在老家给妈妈置办了套房子后,手里还剩一点积蓄。以后的时间,她想过得轻松一点儿,开一个花店,再找一个可以彼此相伴的人,一日三餐,朝阳日落,平淡温馨,仅此而已。
她以前觉得自己怎么也要在二十九岁之前结婚,三十岁之前生完孩子,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实现这个目标有点悬,相亲的结果不算理想,她以前对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觉得合眼缘就可以,溏淉篜里但是相过几次亲后,才发现原来她心里有喜欢的偏好。
她喜欢个子高一点儿的,头发不要太长,要利落干净,眉宇间要有疏朗之气,脊背要宽厚挺阔。当她把这几个点串起来后,脑子里形成了一副具象,这也是她昨晚失眠的原因。
苏言想大概是自己这几天太闲了,才开始胡想乱想,她狠灌了一杯咖啡,收拾东西准备出门,上午她约了中介,继续看店面,晚上还有相亲局,这次要见的这个人是安和的婆婆介绍的。
为了她的事儿,安和把身边能调动的人脉都给调动出来了,所以她每次都很重视,既是尊重对方,又是尊重介绍人。
苏言提前十五分钟到的餐厅,她既不知道男方的姓名,也不知道男方的样子,安和只给了她一个预约好的包厢号,对方还没有到,她放下包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在走廊的十字口碰到了意想不到的人,她老板。黑裤白衫,西装外套被他拿在手里,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她停下脚步,“周总。”
周林野看到她似乎也有几分意外,他可有无地点下头,“来吃饭?”
“恩。您在这边有饭局?”
两个人都在说废话。
周林野不答反问,“休假还算愉快?”
他眼神里的打量之色让她别扭,苏言挽了一下耳边垂下的头发,“还可以,休假应该没有不愉快的。”
她不知道他这次是发了话还是怎么样,吴淇和冯旭都没有找过她,吴淇只有在晚上的时候会给她发几个哭脸过来,但绝口不提工作上的事情,不像之前休假的时候,那两个人能一天打十个电话过来。
“看得出来,脸上都长肉了。”
有吗,苏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这一阵过得是安逸了些,但她每天晚上都有锻炼,应该不至于胖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的程度吧。
周林野还要说什么,手机响起来,他脸色有几分不耐,冲她点一下头算是告别,接起电话往前走去,和她是同一个方向。苏言刻意放慢了脚步,落在他身后一段距离,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进了自己刚出来的包厢。
苏言还疑心自己看错了,轻脚快步走近,看了一下包厢号,确实是那间,难道是自己记错包厢了,她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安和发过来的信息,没有错。
在她脑袋快要懵成浆糊时,包厢的门由里向外地打开,四目相对,周林野也是一愣,不过他马上就明白了前因后果,神情也很快恢复如常。
苏言看着他明显是要往外走的脚步,心里松了一口气,幸好,是他走错包厢了。
“周总,这是六号包厢,您是不是走错包厢了?”
周林野眼神落在她耳朵后面那块儿粉红,那是她紧张时惯有的表现,他眉毛微挑,脚步往回收。
“没有,这就是我要找的包厢。”
“啊?!”苏言没忍住,刚叫出来又被她急急地憋回去,跟被踩了脚的猫儿一样。
这是她这些年少有的失态。
第 3 章
她一毕业就是当了他的助理,算是他带出来的人,六年的时间,为人做事的风格大半都学了他。其中一条她至今都还没有学透,充其量只能模仿个五成,就是任你内心再波涛涌动,外表看起来必须镇定自若,八风不动。不过就算模仿个五分,也足以她应付大部分的状况。但显然不包括眼前这一幕。
她尽量稳住心神,“那应该是我走错包厢了,我去拿一下我的包。”
周林野侧身放人进来,随后掩上包厢的门,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漫不经心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足以让她心惊胆落。
“你应该也没有走错,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是要我和一位姓苏的小姐相亲。来相亲的苏小姐,是你,没错吧。”
他说的每一个字苏言都能听懂,可加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她是真的没明白。她是来相亲的没错,她也姓苏,可她的相亲对象为什么会变成她老板,这件事肯定是哪里出了错误。
“没错是…没错,可和我…相…相亲的怎么会是…周总您?”她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甚至还打起了结巴。
周林野这几年很少见自家秘书能慌成这样,让他想起了她刚进公司时的样子。他起了逗弄的心思,“怎么,我不够格和你相亲?”
苏言忙摇头,“哪能呢,是我不够格和您相亲。周总,肯定是哪儿出了错,要不我们散了吧,这不是平白浪费您时间么。”
周林野冷眼看着她,没作声。
苏言心里的慌又增加了几分,硬着头皮道,“要不,反正也是到饭点了,今天我请您吃饭,我跟了您这么多年,还没正式请您吃过一顿饭,正好借这个机会。”
周林野听完她的话,脸色有所缓解,轻哼一声,“还算有良心。”
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抬下巴示意,“坐啊,傻站着做什么,端茶送水也不用你。”
苏言想着反正也这样了,既来之则安之,正好趁着这顿饭的时间,再和他谈谈辞职的事情。
她坐到了他的对面,又觉得有些别扭,尽量小动作地移了移椅子,直到两人坐的位置不再直直地面对面。
她刚到公司的前两年,两个人出差的时候,单独一起吃过饭,那时她对他还有一种天然的畏惧感,一顿饭下来吃得战战兢兢,能吃上一分饱就算不错的。后来,她逐渐摸透了他的脾气秉性,倒没有之前那么怕他了,但好像从某个时候开始,两个人再没有单独一起出过差,如果他出差必须要带她,肯定会有第三人在,因此两个人也再没有单独一起吃过饭。
菜是他点的,正常的菜,正常两个人的量,她心里还挺感激他,知道体恤她们这种平头百姓的不容易,没有太造她的钱包。可她放心得太早,他合上菜单后,点的那瓶酒让她眼睛都直了。这是要让她把自己抵押给餐厅的节奏。
周林野余光里看到她欲言又止来回蠕动的嘴角,懒洋洋地靠到椅背上,“心疼了?”
可不吗,一瓶酒就要砸出去她一个月的工资了,虽然她是在带薪休假吧,可那也是他让的啊,又不是她要求的。她上午看上了一处各方面还算满意的店面,奈何租金超出她的预算很多,她正准备紧巴巴的过日子呢,这可好,还没开始紧呢,又要出去一大笔钱,还是莫名其妙地出去的,她相亲怎么会相到他。
摆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脸给他,“哪儿能呢,请您吃饭自然得您满意了。”
言下之意是有人满意自然就有人不满意。
周林野不理她的小心思,眼睛扫过她精致的妆容,心里掠过一抹异样,“我是你第几个?”
“恩?”她没听懂他的意思,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他,一缕黑发滑落至脸颊,随着她的动作,颤了几颤。
他拿热毛巾揩手,“我是你见的第几个相亲对象?”
“好几个了吧,我也记不太清。”她说得语义模糊,和自己老板谈论相亲对象的问题,怎么看这个场景也是奇怪的。
“没有满意的?”
她心不在焉地搪塞,“就…我满意人家,人家也不一定会满意我。相亲这种事很难的,双方都看对眼。”
“那你二十九岁之前要结成婚这件事岂不是会落空。”
苏言不服,微微抬起下巴,“离我二十九岁生日还有大半年呢,兴许我后面就相成一个,马上就领证结婚了呢。”
他看向她的目光有些许惊讶,“你会闪婚?”
“我不排斥。”
苏言认同婚姻其实就是一场冒险这句话,所以她对闪婚持开放的态度,更何况有安和那样成功的例子在前。
服务员敲门进来开始上菜,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苏言趁机拿起手机,问安和知不知道今晚和她相亲的人是谁。周林野隔着服务员看着她的侧脸若有所思。
安和回得很快,【不知道啊,一直没给过我名字来,是我婆婆在她那个老年模特班里认识的一位好姐妹家的儿子,据说人长得很帅。怎么了,不顺利?】
【没有,等晚点再和你说。】苏言飞快地打着字。
她觉得这事儿越来越玄幻,安和是给过对方她的名字和照片的,董事长夫人,她们一个月至少会见一次面。所以如果她知道相亲的人是她,为什么还要安排这次相亲。她费解极了。
苏言收起手机抬头,服务员正好把那瓶酒放下,她看着那瓶酒,心开始滴血。这些年不是没喝过那些贵到让人咂舌的酒,可她那都是跟着参加商务活动或者宴会,蹭免费的喝,这次是花自己的钱,在本质上都不一样。
她示意服务员继续给她倒,这么贵的酒,多喝一点就是挣回一点儿。
周林野看着马上要满的酒杯,眼里蓄了笑,无论她再怎么变,这个抠门的毛病还是跟原来一样。
他手指轻叩桌子两下,让服务员停下。
“这个酒后劲可大。”他好心提醒。
苏言心里腹诽,后劲大你还点,合着不是花你的钱。面上露出明媚的笑容,“这不是今晚请周总您吃饭高兴。”
周林野看着她嘴边的梨涡,知道她在心里肯定没说他好话。他没接她的话,包厢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苏言没再管他,自顾自地抿了一口酒,柔和醇香的液体顺着喉咙缓缓流入胃里,她禁不住眯上了眼睛,怎么说呢,一分钱一分货这句话真是人间真理。
她现在这个样子,比平常在他面前要放松太多。
“吃点菜再喝,不然明天有你受的。”
他拿公筷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盘子里,她神色一僵,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欠妥。他轻咳一声,想往回找补,目光定在她被酒浸得莹润的红唇。
他放下筷子,“你很想结婚?”很认真的语气。
苏言看他一眼,然后低头胡乱地扒拉着自己盘子里的菜,沉默半响,点了点头,“恩。”
她从小没有爸爸,每当看到别的小朋友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时,心里除了羡慕还是羡慕,可她又不能让她妈知道这种羡慕,只能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想象自己如果有爸爸会是怎样的。
她对一个完整的家庭有一种很深的渴望,前些年疲于挣钱还债,她不敢也不能想这件事,现在的话,如果可以,她想尽快步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苏言为了掩饰自己突然上来的情绪,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周林野没有错过她微红的眼角,他沉吟片刻,开口,“你觉得我怎么样?作为你的相亲对象,满意还是不满意?”
苏言嘴里的酒咕咚一下咽了下去,涩然的酒意冲上鼻头直至脑门,她咳得惊天动地,半响才缓过来。没有接他递过来的纸,自己伸手去抽了两张,擦了擦眼角咳出的泪,“周总,您可太会开玩笑了。”
周林野似笑非笑,“你见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苏言有些傻眼,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应对,他什么意思啊。
“你说你不排斥闪婚,那与其找一个陌生人闪,不如找一个知根知底的人闪,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的工作家庭,甚至收入四处产业,你应该比我还清楚,你完全不用担心被骗,你找一个陌生人,万一遇到的是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他不急不缓地循循善诱着,是谈判时特有的姿态,只是语气比谈判的时候要更温和些。
苏言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她有一刻怀疑自己可能是在做梦,从在走廊里遇到他开始,今天整个事情发展的走向就开始不对。
“不是…” 她不是半天也没有说出不是的下一句是什么。
“我年纪也到这儿了,我不是不婚主义者,家里也一直在催结婚的事情,我不想把时间整天浪费在和谁相亲这件事上。在工作上,我们能很好的适应彼此,我想我们在一起生活的话,也会很快很好的适应对方。”周林野视线不离她左右,说出的话每一句都让苏言心惊肉跳。
结婚,他和她?怎么可能。
第 4 章
苏言很想逃离这里,可她完全僵在了座位上,“但是,我们不一样…”她反驳他,结婚和结婚,是不一样的,就算没有人告诉她,她也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是不排斥闪婚,可她也知道门当户对的重要性,从小生活环境的不同,决定了他们的三观都是不一样的。在工作上,他们是有一个很好的相处模式,那是因为他是她老板,他付给她薪水,所以她会在大部分的时间,无条件地配合他的想法和行为,但是婚姻生活是不一样的,在婚姻里,他们是平等的两个个体,不是谁完全服从于谁。
她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她斟酌着小心翼翼地开口,“周总,您如果想要结婚的话,身边应该有大把的人选。我们…不合适。”
“你觉得我们哪儿不合适。”
“各个方面。”她完全拒绝再谈下去。
“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陌生的相亲对象,就能和你各方面都合适了?”
“我们可以磨合。”苏言含糊反驳。
他问,“那你和我为什么不可以磨合?”
“不一样。”她还是这个答案。
他不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但既然她坚持,他不想强人所难,感情不是可以强人所难的,更何况是婚姻,他已经有他父母的前车之鉴,并不想再去重蹈覆彻。
包厢里陷入无边的沉寂,但谁也没有开口说离开,苏言手边那满满的一杯酒快要见了底,她干脆端起来一饮而尽,最后把杯子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为什么是我?你应该不知道今天的相亲对象是我,你甚至不知道今天是个相亲局,那今天你见到的人是谁,都会和她说结婚的事情吗?”她下巴抵着酒杯的边沿,脸上起了微醺的红潮。
周林野眉头皱起,当然不是,她把他当什么。
他话还没出口,她倏地抬起头,盈盈的目光望着他,让人无所遁形。
“好,我们结婚。”她声音虽轻,但是没有迟疑。
在任何场面都能沉着镇定的周林野,第一次被这样的峰回路转给弄得心跳错了节拍,在她说出结婚那两个字的时候。
“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还是之前那个问题,我想要辞职,如果我们结婚,公私还是分明一些的好。吴淇和冯旭他们两个可以的,你只要肯给他们多一些时间和耐心。”
周林野点头,“可以。”
苏言继续,“第二,我们可不可以不办婚礼,”她顿了一下,“或者说我们可不可以不对外公开?”
她不是一个很有仪式感的人,婚礼对她来说是可有可无的选择,如果结婚对象是他的话,她选择不办。
周林野沉吟片刻,“婚礼可以暂时不办,但是我们结婚这件事,至少要知会两家的亲朋。”
“恩。”很公平的要求。
“第三是什么?”他问。
“第三是,在婚姻期间,我们的关系是一对一的,如果婚姻走到尽头要分开的话,我希望留给对方最起码的体面和尊重。”
他深深地看她一眼,“我同意。”
“你也可以提你的要求,这个是相互的。” 苏言腰背微微塌陷下来,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耗费了全部的力气。
周林野笑她这个样子,“我教你的可不是这样的,谈判谈到最关键的时候,要听对方的要求了,你气先泄掉了。”
“我们是在谈判吗?”她仰着头反问他。
周林野一愣,随即失笑,“不是。”
她盈着一双杏眼,等着他提要求。
周林野喉结微动,“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我们就做一对正常的夫妻,不分房不分床,对彼此有基本夫妻权力和义务的要求。”
她能懂他话里和目光里的深意。
“好。”这没什么不能同意的,她要结的又不是假婚。
“那我们明天去领证?”他眸色染上了浅浅的笑意。
“明天?会不会太急。”苏言迟疑。
“既然是已经决定的事情,早晚都要领,那就没有拖的必要了,喜事儿都是赶早不赶晚。” 周林野给她杯里续了些酒,“我明天上午去接你?”
苏言在他递过来的目光里点下了头,随即又很快地摇头。周林野脸色微变。
“不用你去接,我自己去就好了。”她还一时接受不了两个人身份的转变。
“苏言,棋落要无悔。”周林野端起酒杯,“庆祝我们达成初步的结婚协议。”
苏言避开两人相交的目光,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可以悔的,在明天去民政局之前你都可以反悔,没准待会儿出了餐厅你就会觉得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所以,明天你不出现也可以。但是,我辞职的事情,你刚刚是同意了的,这个你不能反悔。”
“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不想在我身边工作。”她一而再地提起这件事情,可见对他这个当老板的有诸多不满,才会这样坚定又迫不及待地想逃离。
暖黄的灯光下,他的眼里似乎有失意之色,苏言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觉,失意这个词怎么会出现在他身上。
“不是,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是我想换一个环境。”她宽他的心。
她语气敷衍到他都懒得拆穿她,不过现在这个问题不重要。
“我不会反悔,明天九点,城西的民政局。”虽然今晚的一切都在计划之外,但他还没有做过什么会后悔的事情。
苏言意味不明地笑笑,冲他举举酒杯,往自己嘴边送去。
“抿一口意思意思就行,你今晚已经喝了太多。”周林野看她又要一杯到底,伸手夺了她的杯子。
“不用担心,你知道的,我酒量还算可以。”
说是酒量还可以的人,第二天醒来,头跟要裂开一样,苏言用手缓缓地揉着自己的额,她的记忆只停留在她上了他的车,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她怎么上的楼上的床完全都不记得,他说的那句话没错,这酒确实后劲很大,上一次有这种断片儿的情况,还是在几年前。
枕边的手机在嗡嗡作响,是安和,苏言接起来。
“喂。”嗓子是宿醉的哑。
手机那头瞬间安静下来。苏言侧头看了一下手机,还在通话中,“安和,怎么了?”
过了几秒钟,安和暧昧的声音传过来,“你嗓子哑成这样,昨晚不会是酒后乱性了吧?”
“没有,只是喝了些酒。”
“那看来聊得还不错,都喝酒了,人怎么样,你觉得有没有戏?”安和很兴奋。
“恩,还可以。安和,我--”
苏言不知道要怎么跟安和说。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觉得有些奇怪,和安和约了晚上吃饭再聊,然后硬撑着起身下了床。
客厅里,一个身影背着光,抬头看过来,“醒了?”他嘴角是深深浅浅的笑。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着实错愕。
她家的客厅本就窄小,他又生得高大魁梧,这个小小的客厅显得更加的狭窄。
周林野一边系着衬衫的袖扣,一边朝她走过来,“你昨晚抱着我不让我走。”
他前进,她后退,说话还带上了结巴,“胡…说。”
“要不要听录音?”他作势要去拿手机。
“不要!”她很快地截住他,安和是说过她真喝多的时候,就爱乱抱人,万一她昨晚也那么做了,那可太丢人了。
“那你昨晚睡哪儿?”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周林野下巴点了点那个沙发,“睡得我全身都疼。”
那赖得了谁,谁让你放着自己的豪宅大床不回,非要挤在她这里的沙发上睡。苏言虽然没说话,但是用眼神表达了一切。
周林野无奈叹气,他在那张单人床上当了人半夜的抱枕,又被她一脚踹下了床,最后只能窝在这个小沙发凑合几个小时,现在还要被人用看坏人的眼神打量,他图什么。
“去洗漱,吃完饭我们直接去民政局,我十点还有个会。”他看了一下手表。
苏言站在原地没有动。
“怎么,是不记得了,还是后悔了?”他目光紧锁着他。
苏言不自在地抚了抚头发,“真的要去领?”语气里有不确定,这是临门一脚想要往回缩的意思。
“不然呢。”他声音转冷。
“哦,没事儿,我就是想再确认一下。”
他一冷脸,她就习惯往后缩,这是当秘书养成的习惯,苏言觉得很不好,可她一时半会儿应该也改不回来。
说是九点要到民政局,最后真的是九点到的,很平常的一个日子,又是顶门,他们是开张的第一对。
她家的户口本一直是放在她这里,他的户口本早晨让人送衣服过来的时候一块儿拿了过来。
钢戳啪啪响起落下,苏言跟着全身都一凛,不用谁说,她也知道自己可能是疯了,才会做了这样疯狂的一个决定。
从民政局出来,原本清亮的天气拢过来一片乌云,看起来像是要下雨。周林野的手机电话一直不断,他直接静了音,回身去看在后面磨蹭的人。
“你回家?”
她点头。
“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不是十点还有会,我打车就好。”她已经打开了打车软件。
他伸手盖住她的手机,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我送你,耽误不了多长时间,会议推到了下午。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是强势的,工作上是,生活上也是,从他拉人的动作中就可以看出,不是虚虚晃晃地握,是实实在在地拉,他的热和她的凉紧贴在一起,在这一刻,她才有了实感,他们结婚了,他们不再是一左一右的两个单独的个体,从今天开始,他们要从属于对方,无论是心还是身。
其实,仅仅是因为领了一个证件,好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比如说她现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而他坐在了驾驶座。早晨在停车场,她习惯往驾驶座那边走,被他半道给拽了回来。之前,有司机开车的时候,她坐副驾驶,他坐后座。偶尔司机不在,她会负责开车,他坐后座。她从来没有想过两人这样并排坐在一起是什么样的感觉。
是尴尬的,也是微妙的。
第 5 章
周林野一手转方向盘,一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往后倒车,“益园和枫园你都去过,你想住在哪一处?”
结婚后住在哪里,这确实是摆在面前的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不过她不认为自己在这件事上有什么发言权。
“我都行,不然就住益园吧,你现在不是住在那儿,就省得再来回搬了。”他大多时候都住在益园,应该是更喜欢益园一些。
他点头,“可以。那你收拾收拾,下午让小六过去接你。”
苏言摆手,“不用,我东西不多,不用小六特意过来跑一趟。”而且她暂时还没有做好让别人知道他们结婚这件事情的准备。
周林野侧脸看过来,他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不过没有拆穿她。
“那我会议结束后过来接你。你晚上想在家吃还是外面吃?”
苏言犹豫,“我晚上约了我朋友吃饭。”
前面是红灯,周林野缓缓踩下刹车,密闭的车厢内只有安静的空气在流淌,她知道他不高兴了。秘书的工作本来就是要察言观色,他又是她察言观色的主要对象。他不高兴的时候,嘴角会微微下沉,现在虽然沉得不明显,但她也能感觉到。
她看着前方红灯变幻的数字,解释给他听,“是早就约好了的。”
“要不,我给推了?”她在余光里看他的脸色。
用的是问句,看似是把选择权交了他。
“去吧,不是早就约好的,推掉不好。”一顿饭,不至于让她这么为难。
“那你晚上要怎么吃饭?”苏言话问出来,突然意识到,原来这就是结婚,以后的日子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三餐,她还需要考虑到身边的人。
BaN 天空上原本聚集的乌云逐渐散开,初秋的阳光依旧耀眼,她倾身伸手拉下他那边的遮阳板。
周林野下颌的线条逐渐柔和下来,“到时候再看,公司或者回家。”
车停到了她家小区楼下,他解开安全带,转身看向她,“益园的密码你知道,收拾好之后,给小六打电话,我会和小六说,东西再少,你一个女生搬也费劲。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小六嘴很严,不该他说的他不会说。”
“哦。”她最终点头应下,确实没有什么矫情的必要,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周林野手指轻叩着方向盘,“周六的时候,我们回晨园吃饭。”
苏言的睫毛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两下。
“我昨晚已经跟老爷子和我妈说过这件事,他们没有意见,你不用害怕。周六中午例行的家庭聚餐,他俩的关系你也知道,和他们一起吃饭肯定会难熬一些,但是好在一个星期就一次,不到一个小时就会结束。”他不想吓她,但那种场面她见过一次,所以他要提前打一下预防针。
“恩。”她点头。
“周日我们回你家。”
他话音刚落,她眼睛如受惊的小鹿般看过来。
“我还没有跟我妈说。”
他知道,从昨晚到现在,她应该也没有时间说。
“今天周三,离周日还有好几天。如果你不知道怎么说,等周日过去,我来跟妈解释。”
苏言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些。
周林野没忍住,伸手拨弄了一下她的睫毛,“怎么,我不能叫妈?”
能叫…是能叫,但他叫得未免…太自然了些。如果说,她对结婚这件事的实感还停留在表面的第一步,他们要早晚饭一起吃了,他已经大刀阔斧地如推土机一般把这件事情推到了后面百步开外,她根本跟不上他的节奏。
她想起媒体对他的评价—“实干家”。
“我会先跟我妈说,不然…会吓到她。”
被吓到应该不止有她妈,安和只是听到昨晚和她相亲的是她老板,就差点没背过气去。
“昨晚和你相亲的是周林野?!”
“恩。”苏言把她面前的水给拿到边上,防止她待会儿听到别的消息会更激动,直接把水打翻。
“不对啊,我婆婆那个模特班就是一群退休的老太太混在一起搭的草台班子,周林野她妈那种富家太太怎么会去。”
苏言想,别的富家太太或许不会,但周林野他妈会,她不是一般的富家太太。
不是一般富家太太的柳颖正在一边跑步,一边和儿子通话,“我是真看没出来她是苏言,她照片和本人也太不一样了。”
周林野对她妈这句话不做任何评价,他爸和他妈是极与极的两端,一个严肃一个跳脱,又是家族联姻,现在守着一个千疮百孔的婚姻,过得比陌生人还不如,但谁都不肯提离婚。
“领完证了?”柳颖按停跑步机。
“恩。”周林野回应得冷淡。
“还行,是我儿子,速度够快。我原本以为我这辈子都喝不上一杯儿媳妇茶了。”柳颖很欣慰。
周林野打算结束这没有营养的对话,“没事儿我挂了。”
“儿子,妈妈是不是很了解你。”柳颖语气促狭。
“您要是了解我,就和老头儿两个人好聚好散,你们不觉得累,我累。”周林野耐下性子,再一次提起这个话题。
“哎,有人找我,不和你说了,我挂了。”柳颖面对自己不喜欢的问题,一向逃得快。
周林野把手机扔到桌子上,揉揉眉头,有他父母那样前车之鉴的婚姻,他曾一度以为自己不会踏入这个围城之中。
安和听完苏言的话后,尖叫声差点把整个餐厅的人都给吸引过来,幸亏苏言早有准备,及时捂住了她的嘴,不然她们得被人请出去。
“苏苏,你掐我一下,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苏言拍拍她的肩膀,让她淡定。
“你不要惊讶,反正事情就成这个样子了。人说三十岁之前一定要做一次疯狂的事情,我这也算是做过了。我知道我在最不该冲动的事情上冲动了--”
“不不,苏苏,你冲动是对的,”安和打断苏言的话,她看不得她这样消沉的样子,“你这些年过得太压抑了,脑子里除了挣钱还债再没有其他的想法,你需要这样一次冲动来释放自己,你要相信你自己的直觉,对于你这种按部就班过了二十几年的人来说,你的冲动其实是你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苏苏,你喜欢他,对不对?”
安和问得过于认真,她连开玩笑躲开这个问题的机会都没有。
手机恰好响起来,屏幕上出现的名字是周总,她通讯录里有好多个姓周的总,但她只把他存成了周总,她借着接电话正好避开了安和的的提问。
“快结束了没?”他问,没有称呼,也不像以前那种公事公办的态度。
安和悄没生息地凑近,苏言侧过身去回他,“快了。”她不想留在这里被安和继续盘问。
“我过去接你?”
他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应该是在外面。
安和疯狂地给她使眼色,让他来接,让他来接。
“不用,这里离益园不远,我打车,很方便。”
她拒绝,他也没有坚持,很快收线。电话刚落,安和的粉拳就招呼上来,“让他来啊,我还没有见过他真人。我不管,躲得了这次躲不了下次,他总得请我吃上一顿饭,我可是你最好的姐妹儿,坑他一顿饭不算过分。”
吃饭是假,审问是真。他来陪她见她的朋友,然后接受安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拷问,苏言想象不到那个画面。
“我请你还不行,你想吃多少顿我请你多少顿。”
安和佯装生气,“我差你那一顿饭。” 不过马上又笑开,“算了,我不逼你,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总之,不要怀疑自己的决定,你要知道所有的冲动都来自于内心深处的渴望。”
苏言手指摩挲着手机,“我是很渴望进入到家庭生活当中。”
“渴望婚姻也好渴望人也好,结果是一样的就好了,不用想那么多,婚姻生活呢,其实就是糊里糊涂的,结婚的时候昏头昏脑地结,结完之后昏头昏脑地过日子,凡事都没有必要计较地太明白。 ”安和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语重心长给出建议。
“走了走了,今天是你们领证的第一天,晚上那就是洞房花烛夜,你还浪费时间在这儿和我吃饭,你可真行,人刚才打电话过来就是来催的。”安和拿起包,挨到她耳边,“今天晚上不要穿你那长腿长袖的睡衣,穿之前我给你的那些,你的身材再配上性感的衣服,绝对得把他--”
苏言粉着一张脸推她,“快闭嘴。”
安和轻轻刮了一下眼前人蔓延到雪白颈项的红,啧啧了两声,“单看你们老板那鼻子,他也是个厉害的,你到时候这样粉着全身站到他面前,唉,我都不知道你明天有没有的命活。”
苏言都要上手挠人了,已婚女人的尺度谁能招架得住。
苏言让司机把车停在了路口,刚刚立完秋,空气中带着夏日的余热,也掺着初秋的凉爽,道路两旁是高高的梧桐树,借着月光和灯光,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她踏着婆娑的树影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
她的行李下午的时候让小六送到了益园,她人没有过来,行李不多,就一个行李箱而已。她住的那个房子租金付到了年底,她并没有提前退租的打算,大概是对前路和以后的生活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她在潜意识里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这条退路是她自己给自己的安全感。
后面有一辆车在缓缓地开着,她以为挡了人家的路,往旁边靠了靠,可那辆车依旧跟在她身后,她回身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是他的车,他惯开的那一辆。
她停下来,那辆车也跟着停到她身边,车窗缓缓降下。
“上来。”里面的人说。
第 6 章
苏言紧紧手里的包,打开车门坐了上去,周林野看过来,她不自觉挺直腰背,“怎么了?”
“安全带。”
“恩?哦哦,不好意思。”
苏言手忙脚乱地拉出安全带来系上,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手机没有拿住,从手中滑落了下去,她刚要弯腰下去捡,他已经先她一步拿到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来,进来一条信息,他的视线在那条信息上停留了几秒,随后把手机放到了她膝盖上。
越接近益园,她越紧张,一颗心在胸腔内七蹿八跳,声音大到鼓动着耳膜,她怕这慌乱的声音落入到旁人的耳中,身子往车窗边靠了靠,周林野看着前方路的黑眸又冷了几分。
两人一路无话,一直到车库。他不动,苏言也不动,她纵然今晚有些后知后觉,现在也能感觉到,他心情不好。她有心想打破沉默,可一时不知道要从哪句话开始说起。
“这几天你先开这辆车。”他开口说话,低沉的声音把她从沉溺的思绪拉出来。“过两天小六会提回来一辆车,适合你们女生开。”
“不用,周总。”她有些着急,习惯用的称呼脱口而出,“我用到车的地方不多,再说,现在打车软件这么方便,还有地铁,哪儿都能到。”
周林野侧脸看过来,也不说话,任由她心里的无措继续扩大,良久,他开口笑笑,“苏言,你嫁给我,有些东西就是你该得的,这是法律赋给你的权利。”他解开完全带,打开车门,长腿伸出去,又转身回来,“还有,如果以后你想继续叫周总,也可以。毕竟这也算是夫妻间的情趣。”
夫妻情趣?这都是什么跟什么,苏言慢慢捂上了自己的脸,她以后再也不要叫他周总,她发誓。
周林野被迎面的风吹去了几分躁,车那头儿没有动静,他松了松衬衫扣子,绕过车头,来到副驾驶这边打开车门。她抬眼看过来,一张脸都红透了。周林野看着她脸上的红晕,心情多少轻快了些。不管她心里有谁,旧人又是谁,站在她眼前,被她这样望着的人是他,这就够了。
他伸手去牵她的手,苏言下意识地躲开,他扑了空,两个人都愣住。苏言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她赶紧回牵住他要离开的手。
他的手很大,完完全全包裹住了她的手,她垂眼看着两人重叠的交握,“周…林野,我很慢热,再加上我们之前那么多年的那层上下级的工作关系,有些事情,你给我点时间适应,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周林野眼里的笑意慢慢扩大,“好,慢慢来,不急。”
益园苏言之前来过好多次,从来没有哪一次是这种心情,像是踩着高跷走在悬崖边,悬崖下面不知道是荆棘还是湖泊,可也从来没有哪一次是这样,他牵着她的手,和她并肩走在一起。
客厅里的灯一盏两盏地亮起,冷白的灯光,黑色的家具,黑与白的交错,没有丝毫的烟火气。她的行李箱孤零零地放在偌大的客厅里,上面贴满了五颜六色的卡通图案,跟这里面的氛围格格不入。
周林野轻扬了一下眉毛,“东西这么少?”
“就…一部分,我那个房子的租金交到了年底,所以也不着急,一点一点再往这边挪就好了。”苏言有些局促,眼睛不知道该摆向哪里。
周林野想起刚才说的慢慢来,便也不再拆穿她,她怎么舒服怎么来吧,她想给自己留一个安全屋,那就随她。
“我带着你看一遍房间?”他低头去探她的眼睛。
苏言看了一下墙上挂着的钟表,“时间很晚了,你明天不是还要早起,等后面有时间再看,早点洗漱睡吧。”
她说这话没有任何的意思,他每周四早晨有董事会例会。可看到他眼底溢出的促狭和笑容时,她突然反应过来。
“不是…我的意思是…”她越结巴,他眼里的笑容越深,苏言干脆眼睛一闭,破罐子破摔,“我来姨妈了,想做什么都做不了。”
她想说的是,你想做什么都做不了,可她偏偏漏掉了一个最重要的主语“你”,这句话听起来的意思是,她想做什么,可是因为来了姨妈,做不了,如果再加上主观的感觉,还能听出些可惜和遗憾的意思。
苏言绝望地想,我干脆打开行李箱,自己钻进去得了。
眼前人肉眼可见得红成一颗快要爆炸的气球,周林野虚握着拳头抵住自己的嘴,防止笑声过大,“不着急,怎么也得等你好了,到时候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绝对没有意见。”
啊~,苏言想,要不我直接开门走得了。
她身上的热气直到她进了浴室都没有散去,反而有一种越来越高的趋势,她在里面待了快要一个小时,再不出来的话,估计都要被里面的热气给蒸熟了。
她先往外探了探头,屋里没有人,她提着气想要趁他不在,一口气跑到床那边去,然后不管是真睡还是假睡,先闭上眼,避免两个人在床上说话或者对视,这样尴尬的一晚上应该也能很快过去。
可她刚跑没两步,他从门口走进来,顶着半湿的头发,两人四目相对,苏言缓下脚步,故作镇定,“你习惯睡哪边?”
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睡衣,从上到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黑色的长发散散地披在后面,露出莹白的额头,一双长睫颤成如风吹过的羽毛,明明紧张到了极点,还强装着若无其事。
“我都可以,看你。”他站在原地,没有靠近,给她缓冲的时间。
“那我睡左边?”她看他一眼,又很快地移开目光。
“好。”他点头。
苏言尽量稳住脚步又快速地走到左边,“我先睡了,你收拾完也快睡吧。”她的视线始终落在他旁侧。
周林野在她躺下去后才走到床边,他刚要掀被,床上那团隆起出了声音,“头发要吹干再睡,不然容易头疼。”她半张脸都埋到了被子里,嗓音瓮声瓮气的。
周林野心里微动,“遵命,太太。”
那块儿隆起如被瞬间封住的冰山,僵在那里,再没有半点响动,好像连呼吸都没有了。
他嘴角噙着笑往浴室里走去,等他出来,床那边的人已经侧过身去,完全背对着他。
苏言在默数着山羊的个数,如果可以她恨不得把自己敲昏过去,她越想睡过去越睡不着。闭着眼神,醒着脑子,周围的一切都在无限放大,她能感觉到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上床。他应该没有躺下,而是靠在床头,他的呼吸声是两浅一深的,她的心跳也跟着两轻一重地跳着,慢慢地睡意竟也慢慢地来了。
在她快睡着的时候,感觉到身边人在倾身慢慢靠近,她本来想装睡到底,但他离得太近了,呼吸都打在了她的耳边,拂着她的头发。
她倏地睁开眼睛,陷进的是一片深如海的眸子,他覆在她的上方,手伸向了她旁边的台灯。
“吵醒你了?”
他故意这么问的,从他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来,他明明知道她没有睡着。
苏言趁机动了动自己快要僵到麻的身体,顺着他的话,假装揉了揉眼睛,轻轻恩了一声,又要闭眼睡过去。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这种暗夜里有些暧昧,再加上他这句话,这种暧昧的意味就更深了些。
苏言往被子里面又缩了缩,缩到最后只剩下一双眼睛,她以为她的平静装得很好,可是眼睑下面快速转动的眼球泄露了她的伪装。
“苏秘书,我以前不知道你还有演戏这项技能。”
他在拆穿和不拆穿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前者,他有些期待她的反应。
苏言直接把整张脸都缩到被子里,不满足他的恶趣味,只留给他一头乌黑的头发。低沉的笑声从他嗓子里溢出,在房间里响起。苏言所有强装的镇静在他的笑声中土崩瓦解。
她的腿没忍住蹬了两下被子,“关灯睡觉!”
撒娇中透着几分蛮横,小女儿的姿态尽显,第一次见她这种样子。他有心想掀开被子看一下她脸上的神色,但又怕把人给惹急了。
“周…林野,睡觉了,好不好?”
她叫不惯他的名字,周字顿一下,后面两个字几乎低不可闻。
怎么会不好,她这样软着嗓子叫他,周林野的胳膊落下去,隔着被子轻轻抱了一下缩龟壳的人,“睡觉,晚安。”
说完胳膊没作过多的停留,两人的距离拉开,一左一右,随着灯的熄灭,房间里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当中。
第 7 章
苏言以为自己会失眠,可在他呼吸的应和下,她竟很快睡了过去,再醒来,屋里还是浓重的黑,床的另一侧没了人,她伸手去摸床单,已经没有了余温,只有手可触到的些许褶皱证明了人睡过的痕迹。
她够到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眯起眼睛看放亮的屏幕,快要九点了。她小小地惊讶了下,她已经有好多年没有睡过这样的懒觉,更何况昨晚又换了一张床,身边还多了一个人,无梦好眠,一睁眼到大天亮,看来她昨晚被周公眷顾了。
苏言靠在床头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昨晚睡前的那段时间对她来说,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兵荒马乱,哪里会有心思看什么手机。她跳过安和的信息,不用猜也知道,她发的绝对不是什么正经的东西。
手停留安和下面的那个人名上,是陈晨,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联系,她点进去,昨天晚上十点多发来的,只有一行字,【苏言,我回国了。】
苏言回他,【恭喜,学成归国。】
少年的情谊总会被长久的岁月给无情地抹去,他们现在也只剩下客气地问好。
整个房间都很安静,外面是艳阳高照,晴空无云,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洒到客厅里,给这种安静笼上了一层暖色。
门口处传来几声响动,是按密码门打开的声音,苏言有一瞬间的紧张,应该不会是他,这个时间,他在会议上。
来人看到苏言没有很惊讶,“苏苏-- ”话说到一半又立刻改了口,“周太太,您醒了。周先生让我过来做早餐。”
是家政珊姐,当初还是苏言定下的她,周林野在清洁方面要求很严格,之前做得顺手的那位阿姨被儿子接回家享清福去了,后面连着换了几个他都不满意,苏言亲自去了趟家政公司,最后选了这位珊姐,她在这边做了应该有快三年了,每次见到苏言都很热情,觉得是苏言给了她这份工作,虽然发工资的是周林野。
看来周林野应该已经和珊姐说过他们的事情,苏言除了尴尬还有不知所措。
“珊姐,你还是叫我苏苏就好。”
“哎,好,好,那我就还叫你苏苏了,”珊姐的脸都笑成了一朵花,“我心里一直都觉得你和周先生郎才女貌,那是顶顶般配的一对,看吧,还真让我给说对了,最后果然是进了一家的门。我这人别的不行,看这种男女之间的事儿看得比谁都准,缘分这种事情,躲是躲不过去的。”
郎才女貌和般配出现在她和周林野身上,苏言觉得有点诡异,借口要去洗漱逃离了客厅,她是真怕珊姐再继续拉着她说个没完,因为她对这种话题完全不知道要作何回应。
苏言和中介约好了下午的时间,她决定要定下之前看中的那个铺子了,租金贵是贵了点儿,但胜在位置好,在临江道上的街头拐角处,守着闹市区,铺子左边是书店,右边是咖啡厅,中间再开一个花店,最合适不过。
她收拾完拿上珊姐做的三明治直接出了门,她可不想再听她说什么郎才女貌的事情。
苏言到临江道后,又转了转周围的情况。冯宜初电话来的时候,她正在和书店的老板聊天。
“妈,”她接起电话,“怎么了?”
冯宜初给她打电话一般都在晚上,很少有在白天打过来,主要怕耽误她工作。
“没什么,就是昨晚做了一个梦,心里有点不踏实,就想给你打个电话。”
苏言以为是做了噩梦,她安慰冯宜初,“没事儿,梦都反的。”
冯宜初笑,“妈妈倒是希望这个梦是真的。”
不是什么不好的梦,冯宜初梦到了苏言的婚礼,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日有所思,所以才会做这种梦。
苏言听了冯宜初梦的内容,犹豫片刻,“妈,我这周日可能要回去一趟。”
“好啊,好啊,你上次回来还是过年,五一还是我去的你那儿。回吧,你小姨都想你了。”冯宜初很高兴。
“恩。”
“怎么了?”冯宜初听出了苏言的欲言又止。
“就…我可能要…带一个人回去。”
冯宜初声音提高了几个度,“是不是男朋友?!”
“算…是吧。”苏言回答得模糊。
“我就说,这几天楼下那颗柿子树上一直有只喜鹊飞过来,我昨晚又做了那样一个梦,我就想这难道是有什么好事儿要发生了,这好事儿不就来了。哎呀,我不和你说了,周日回来对吧,我先给你小姨打电话,然后我得再去趟超市,这都没剩几天了,我得赶紧去买些东西备下。”
苏言听着冯宜初声音里的雀跃,她有想过冯宜初会高兴,但不知道她会这么高兴。
她鼻头有些微微的发酸,“妈,周日才回呢,不着急买东西。”
“你不用管了。你们怎么回,高铁吗?几点下车,我让你小姨夫过去等你们。”
苏言被问到了,“还没定要怎么回呢,我和…他商量一下,等定下来再跟您说。”
她说到“他”时,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异样。
“好好好,你们商量商量。我先挂了哈,我有好多事要忙呢,女婿第一次上门,讲究可多了,我得计划一下,挂了,我挂了。”冯宜初着急忙慌地挂了电话,自己的女儿自己最了解,既然准备带回家给她看了,那就是十有八九要定下来。她女儿性子最稳,不会找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所以如果有可能,没准年底她就能当上丈母娘,冯宜初越想越高兴,小曲子从嘴里都不由自主地哼出来了。
苏言看着黑掉的屏幕,有些哭笑不得,她只说是男朋友,她妈已经自动上升成了女婿,虽然现在是女婿也没错,就是不知道冯宜初知道这个事实后,会不会吓晕过去。
“想什么呢?”安和从后面拍她的肩膀。
苏言正在出神,被这样出其不意地一拍吓了一跳,转身看到是安和,还有她老公董一维,松了一口气,“我都说你们不用来了,我自己一个人能搞定。”她自己的事儿,还要拖上人家两口子,她心里过意不去。
“签合同这么大的事儿,你自己一个人,万一中介和房东看你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女生,偷奸耍滑,欺负你怎么办。我和董一维在家里也是闲着没事儿,正好过来给你壮声势。”
安和挽上苏言的胳膊,她和董一维,这一阵在休年假,这个年假没打算出去玩,就天天宅家里,来个彻底的休息,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睡完开始大眼瞪小眼。他们过来别的忙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凑个人数唬人还是可以的。
苏言感激又感动,“晚上请你们吃饭,吃大餐。”
安和刚想说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你这老本马上就要花完了,还是省点是点儿吧,等你回头把本钱挣回来了,再请我吃。”她想到什么,又嘿嘿笑了两声,“不过,你家周总要是请我,我肯定是不会推也不会客气的,要捡着最好的来。”
她又拉着苏言往前快走了两步,避开董一维,“话说,你们昨晚洞房花烛怎么样?”
苏言听不得那四个字,杏眼嗔她,“大街上呢。”
“大街上怎么了,我又没嚷着说,你别想避开,我当初的事儿可是全都和你说了。”安和哪里肯轻易放过她。
苏言脸更红,“那也不是我要你说的,是你非要说给我听。”
“不管,甭管怎么样,你都听进耳朵里去了。”
苏言简直要疯,抵不过她,压低声,连个蚊子的嗡嗡音都比不过,“我来大姨妈了啊,怎么洞。”
安和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周总可真惨。”
苏言直接捂上了她的嘴,把她塞给了身后的董一维,让他管好自己的老婆。
等签完约,已经快要下午四点,还算顺利,房东是个老太太,一头银色短发,绿色旗袍上身,风姿绰约,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说话做事都很爽朗,苏言本来心里有些惴惴不安,见到房东后反而安下心来。
只是银行卡里一大笔钱转出去,她不心疼是假的,这还不算上装修的钱,装修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她望着眼前的门面,禁不住叹一口气,有些事情总是想得容易。
安和转头看她,“叹什么气,就你这个性子,想干的事情肯定能干成。再说了,万一出点问题也没什么,有你家周总在,他就是你的退路,出什么问题也能给你兜底。”
苏言推开她凑过来的脸,“你能只说前半句,把后面那个万一给我去掉吗,我现在只能听好话,听不得半句万一怎么样。”
周林野从来都不是她的退路,在这个世界上,找一个同行人都已经很难,谁又甘愿去做谁的退路。
安和要和董一维烛光晚餐,让她不要扰了他们。苏言看了看时间,最后决定去一趟超市,她有心想问一下他晚上要怎么吃饭,手摩挲着屏幕摩挲了好久,还是作罢,他晚上或吃公司食堂或有饭局,总归是饿不到,她又何必多嘴一问。
苏言本没想买多少,可一趟逛下来,也有两大兜,司机问她去哪儿,她说完后才发现说成了她租的房子的地址,又马上改成了益园。不过才两三天的时间,从未婚的身份变成了已婚,方方面面都需要重新适应,包括这个空荡荡的房子。
苏言把里里外外的灯全都打开,换完衣服开始做饭,他这边的厨具一应俱全,她准备熬点南瓜粥,再拌个凉菜。说是做一个人,加水的时候不自觉地多加了些,苏言看着砂锅里的水,半响,打开火,走出厨房去找自己的手机。
信息刚要发出去,门口传来响动,她探出头,与玄关处进来的人对上视线。
这才不到六点多,他以前恨不得拉着她加班加到死,今天怎么这么早回。
第 8 章
苏言收回手机屏幕上的手,对走进来的人说,“回来了。”
周林野看她,“在做什么?”
“我想熬点粥,你…吃了吗?”
“有没有我的份?”
“有,就是我才刚开始做,还得等会儿才能吃。”
“不急,反正是晚上的时间,我帮你打下手?”他一步步走近。
两个人的对话太过家常,如平常夫妻一般,苏言控制住自己想要后退的冲动,硬挺在原地,“不用,很简单。”
“要不要让珊姐以后过来做饭?”他问。
珊姐只负责家里的卫生清洁,偶尔应他的要求一周过来做一两次饭,他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在。
“不用吧,两个人的饭,没那么麻烦。” 她也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在。
她往厨房里走,他既然回来了,一个菜肯定不够,苏言打开冰箱,刚才说没那么麻烦,现在才发现多做一个人的饭这件事也没那么简单。
她转身的时候,撞到了后面的人,半个身子都歪到了他的怀里,他一直跟着她,她内心太过惶惶,都没有发现。
“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等做好了我叫你。”
厨房里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再大的空间也觉得窄小。她的眼睛徘徊在他四周,始终不肯落在他的身上,周林野能看出她的不自在。
“那我先去冲个澡?”
“嗯嗯。”
她连连点头的样子像是恨不得他下一秒就消失在她面前,他嘴角带上隐隐的笑意,手抬起,停在半空,最终又放了下去。
人终于走了,苏言挺直的腰背才稍微松懈下来,她觉得自己这样下去不行,她现在这个状态完全回到了刚做他助理的第一年的那个样子,看到他整个人就开始绷直和紧张,她自己完全没有办法控制,一直到第二年下半年才稍微好一些。
难道她适应这个新的身份也要再用两年的时间,说实话,她都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走到两年的时间。
苏言又叹了一口气,叹完才发觉,自己这两天叹气有点多。她强打起精神来开始做饭,其实做饭这对她来说不算太难,她喜欢做饭,心情好时,会好好做一顿饭奖励一下自己,心情不好时,也会好好做一顿饭,算是发泄,当用心做的饭菜摆上桌时,低落的情绪也能稍微振作一些。
周林野洗澡出来,两个菜已经上了桌,他轻轻挑眉,没有想到她动作这么快。苏言做的是最家常的菜,一个凉拌木耳,一个白灼生菜,她觉得有些素,又做了一个耗油牛柳。两个人三个菜应该已经足够。
“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他站在厨房门口,黑色的运动裤,白色的T恤,微微湿润的头发有些凌乱,苏言转身回看到就是这样一个周林野,是他最居家也最没有攻击性的一面,她那颗一直紧绷的心突然就缓和下来。
“盛粥,摆碗筷。”她开始很自然地安排他。
周林野应好,却站在原地不动,苏言以为怎么了,侧头用眼神问他。周林野难得神色有些窘,“碗在哪里?”好像她是主人,他是客人一样。
苏言炒菜的铲子微顿,他之前怕是一年都不会进一次厨房,她指着旁边的柜子,“在这里。”
周林野道,“下次就知道了。”
苏言点头说是,只是头点得颇为敷衍,不信的意思明显。周林野被她这个态度给气笑了,可也无法反驳,他说,“以后饭后收拾的活儿我来。”
苏言看他一眼,“当然得你来,我做饭的话,你就洗碗。如果你做饭的话,那我就收拾。家务活儿得均摊。”声音虽小但是理直气壮。
他们两个既然都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在,那有些事自然要他们共同承担。虽然她想象不到他穿着围裙刷碗是什么样子。
周林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太太说得有理,夫妻理应如此。”
他的主语加重了语气,声音暗哑中带着些磁性,说完话端着两碗粥施施然地走了出去,余音回荡在她耳边。苏言使劲揪了几下自己耳朵,忍过那阵痒意。
两个人的饭桌,很安静,她其实不习惯这种安静。她自己吃饭时会放开电视,看或者不看,会有个声音陪着自己。她和她妈一起吃饭时,两个人之间会有聊不完的话。她喜欢吃饭的时候热闹一点,好像那才有家的感觉。
可和他之间聊什么,今天他做了什么?他每天的工作流程她都一清二楚,也没什么好聊的。索性就秉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安静到底。
“很好吃。”对面的人突然开口。
苏言微微睁大眼睛,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恩?”
“菜很好吃,你厨艺很好。”他又说了一遍。
苏言的毛病,谁要是当面夸她,她会难为情,“哦。就…瞎做,照着食谱,谁都可以做出来,网上教做菜的视频一大堆。”
“那下次我试试看。”
苏言被米饭呛住了,咳嗽了两声,他做饭?她都怀疑他能不能分清生抽和老抽的区别。
“恩,可以,你加油。”一本正经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期待来。
周林野喝了一口粥,慢悠悠道,“我加油,你也要加油。”
苏言不解他话中的意思。
“有你这么个现成的大师傅在这儿,我还看什么网上的视频。你教我,我能不能做好,全靠你这个老师教不教的好。”
苏言听明白了,所以说商人商人,无奸不商,这倒打一耙的本事又让她涨了一层见识。
“我当老师可以,不过你得先交学费。”
周林野笑,“同意,完全公平的交易。”
原本针掉的安静,由他开启话题,两人又围着学费是什么的问题来回争了两次嘴,不知不觉中,三盘菜和一锅的砂锅粥都清个干净,一顿饭也接近了尾声,苏言竟吃出了几分意犹未尽,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她能看出他在缓着她的不自在,她感念他这份熨帖。
她抽出两张餐巾纸,沾了沾嘴。
“周末回家的事情,我和我妈说了。”这些话她在嘴边倒了好久,想着什么时候说出来合适,在餐桌上说,总比回到床上说要好。
“我只说是带…男朋友回家,如果跟她说已经领完证的话,我怕她接受不了,这次先上门,等过一阵再说领证的事情,给她一个缓冲的时间。”
她说话的时候,垂着的睫毛跟着她的节奏一颤一颤的,说到最后抬眼看向他,用眼神在问他好不好。
隔着餐桌,周林野的手伸过去,碰了一下她的睫毛,又很快收回。
“眼睛上有东西。”他伸出手指给她看,上面有一根白色的绒毛。
苏言微僵的头动了动,“谢谢。”
“小六说开车到你家大概三个多小时,我们七点出发,在中午之前能到。”周林野不应她那声谢,接着说回家的事情。
“恩,行。”
之前有一年年底,她跟着他赶一个项目,到大年三十儿下午才结束,最后他让小六直接开车送她回的老家。
那这件事就算定下来,苏言见他也停下筷子,便起身想要收拾。
“你不用动,待会儿我收拾。你先坐一下,我有话说。”
说让她坐的人,自己却起身离开了。苏言一边把碗筷摞起来,一边等他。
周林野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走到她身边,递给她。是一张银行卡。
“密码是六个一,日常开销从这里走。”
苏言顿了几秒接过那张卡。周林野眼里的笑意加深,他本以为说服她接受会不容易。
“我每个月也会打一笔钱进去。”苏言握住那张卡,她没理由不接,日常开销当然要两个人共同承担,更何况她现在穷得叮当响。
周林野无奈,“苏言,在夫妻关系里,太太花丈夫的钱是天经地义的。”
苏言起身,原本一坐一站,两个人有一定的距离,她一起身,两个人距离突然地拉近,是她没想到的,她的额头擦过他的下颌,她匆忙后退一步。
“你说过的,我怎么舒服怎么来,这样对我来说是最舒服的。你快收拾吧,我要去洗澡了。”她拒绝再说下去,转身离开。
周林野看着随着她的走动一翘一翘的高马尾,拿指腹刮了刮眉毛,算了,随她去吧,她是什么性子,又不是这一两天才知道的。
苏言洗澡出来,他人还没回卧室,该不会是那几个碗还没有刷完,这都要过去一个小时了。
她出去寻人,两人在走廊相遇,他拿纸巾擦着手走过来,“洗好了。”
还真是洗了一个小时,苏言想下次有机会要参观一下他是怎么洗的,该不会是把整个厨房都洗了一遍吧。
“你先睡,我还有份文件要看。”他拧开旁边书房的门。
“哦,好,那我去睡了,你…也不要太晚。”她如机器人一般,一个转身的动作分成了四次。
“苏言。”他叫住她。
“恩?”她声音回他,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他说,“晚安。”
他不要她的回应,说完便进了书房。长长的走廊里,只剩她一个人的影子。
她曾期待过的,有人在入睡前和她道一句晚安。他昨晚说过,今晚也说过。
可她知道,期待不该放在别人身上的,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得到的一个深刻的教训。
第 9 章
周六的早晨,苏言醒得比平常还要早,不到五点就睁开了眼。两个人睡觉都是安静的,在一张床上,守着各自的一方寸土,从天黑都天明,并无半分逾矩。
她的视线停留在他染着青色胡渣的下颌上,往上是薄唇,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的黑羽长睫上,他有着过分长的睫毛,连女生都羡慕不来。头发散乱地搭在前额,给他增添了几分少年气,这样的他,她见过一次,在很久的以前。
苏言掀被下床,去厨房泡了一杯柠檬水,拿着笔记本来到露台,她这两天发现了一个好去处,他这里有一个很大的露台,一整面的爬山虎,还有一大片葱葱郁郁的茉莉花,早秋的晨光打进来,满眼的绿色环绕着淡淡雅雅的清香,她坐在木椅上,身和心都愉悦的。
她找的装修公司是董一维的朋友开的,给过来了几个方案,她都不是很满意,干脆自己上手画草图。
电脑屏幕上印上了阴影,她以为是朝云遮住了晨阳,听到身后清浅的呼吸声,转身才发现他站在旁边,不知看了多久。
“在做什么?”他下巴点她的电脑。
“在改一个装修方案。”
他很有兴趣地样子,抓起旁边的椅子坐下,两人之间一指不到的距离,他的衣服拂着她的衣服。
“什么的?”他问。
苏言缩了缩自己肩膀,拉开两人衣服的距离,“一个花店的。”
周林野侧脸看她,“你辞职后想开花店?”
“恩。”苏言把电脑屏幕往自己这边转了转,不想让他看。他严格又挑剔,以前总是对她做的方案有诸多不满,虽然最后证明他说的都是对的。可这是她自己的花店,她要完完全全做自己的主。
“还不错,你改的。”他背靠向椅子,给出评价。
苏言干脆扣上电脑,起身转移话题,“早饭要吃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设计得很好,你可以的,开花店或者做任何事情。”他去看她的眼睛,“所以,不要担心什么。”
她确实有担心,这两天连做梦都是装修的事情,睡得并不踏实,所以今天才会醒这么早。
“真的?”她再一次确认。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在我这里,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苏言想,那倒是,他觉得不好东西,批起人来,可没留过情面。
周林野坐着仰头看着站着的她,“你就算不相信你自己,也要相信我。我带出来的人,不会差到哪儿去。”
苏言无语,原来最终的落点在这儿,“知道了,周总,您说的对,我在你底下受折磨摧残那么多年都坚持下来了,说明我真的我可以,我不该怀疑自己。”
他笑,在晨曦里,自在又耀眼,“周太太这么说,似乎也没错。”
苏言在他的笑眼里,这两天那颗一直堵着的心慢慢疏通开来,也是,以前千难万难都过来了,只要不是天塌下来的事情,最终都会有办法解决。
“所以,早饭要吃什么?”她食指叩了叩桌子,微微抬起下巴,将他以前不耐烦时问人问题的样子,学了个十足十。
周林野先是微怔,然后大笑出声,是她未见过的爽朗。
他站起身来,她即便后退一步,也在他影子的覆盖之下。他拉住她的手,截断她的远离,微微俯身,碰了一下她的唇,虽有留恋但没有过多停留。
“老豆腐油条,或者粥包子,你喜欢哪种,我去晨跑,顺路买回来。”他直接忽略掉刚刚似是而非的吻,很自然地转到早饭的问题。
苏言根本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眼睛随着他嘴唇的一张一阖微微颤动着。
“呼吸。”他轻拍她的肩膀。
苏言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想吃什么?还是我都买回来?” 他观察着她脸上的变化,他在尽量淡化那个吻,可还是吓到她了。
苏言胡乱地点头,无论他说什么她都说好,只想让他尽快地离开这个地方。对于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会发生什么她不是没有准备。可在暖暖的晨光里,他笑着给她一个吻,像是热恋中的情侣,又像是恩爱的夫妻。
这样自然而然的亲昵和靠近,比直接的上床造成的冲击还要大。一直到车进了晨园,苏言那颗四处跳动的心还没有沉下来。
“他们问什么,想回答的,你就随便敷衍两句,不想回答的,就扔给我。他们两个你也知道,如果饭桌上吵起来,不要害怕,他们吵架不是针对你,你就跟着我该吃吃该喝喝,也不要去劝,越劝他们会越吵得越上瘾。”周林野做嘱托。
尽管他已经提前打电话和周江柳颖说过,今天你儿媳妇儿第一天上门吃饭,无论你们对对方有什么不满,克制一点儿,等我们人走了,你们想吵,关起门来怎么吵都行。可自己爹妈那个脾气,两个人不碰面什么事儿都没有,一碰面绝对是火星撞月球的灾难。大概两个人把所有的坏都留给了对方。
苏言有心理准备,两个人吵架,她见过一次,董事长温文尔雅,董事长夫人爽朗洒脱,明明在外人看来是很般配的一对,可吵起架来风度全无,章法全无,跟上幼儿园的小朋友吵架的水平没差多少,甚至还不如。
她双手紧握,紧张的表现,周林野伸手过去掰开,牵起一只放在自己掌心,“不怕,万事有我呢。”
他的父母,他千疮百孔的家庭,他本不该把她拖进来的,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带她回来吃上这一顿饭。可他娶她,想要一个正大光明,除了她不想要的婚礼,其他该有的礼数和流程他都不想省。
苏言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最后她四指微屈,握住他的大拇指,给他安慰。
他说得平静,可她能感受到他声音里隐隐的颓。
外面七轰八隆地停过来一辆鲜红的跑车,与周林野的车并排,跑车上下来一个人,一头金色的短发,烟灰色及膝连衣裙,单看背影说是二八少女都不为过。
柳颖过来敲车窗,周林野没有应她,紧了紧握着的那只手,“下车?”
苏言点头。只是有一件事,她不知道要不要说,她和柳颖,也就是她婆婆,撞衫了,同样是灰色,同样是长裙,甚至还是同一个牌子的,只不过柳颖身上的是当季新款,她身上的是两年前的旧款,当时还是趁着打折买的。
周林野在她愣神的功夫已经开门下了车,她去解身上的安全带,手还没有按上门把,车门已经从外打开了,周林野站在车门旁,伸出一只手,长身挺阔,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配合她,他穿了一身银灰色正装,更显英气俊朗。
苏言的睫毛在刺眼的阳光下轻晃了几下,虚虚地握上他的手,从车上下来。
柳颖站在一旁,双臂交叉于胸,忍不住啧啧了两声,到底是娶了媳妇儿的人,还没怎么样呢,先在她面前护上了,这里面的其中三分是做给她看的,让她不要给人难堪。他也不想想,那场相亲是谁安排的,她要是想为难他媳妇儿,何必又费尽心思安排上那一顿饭。
苏言面上虽然平静,可内心到底惴惴,以前见过很多次的人,身份一变,加上某些特有的名词,有了牵绊,就会不一样。她不敢握实手,因为手心已经覆上了一层汗。
柳颖看到从车里出来的人,眼前一亮,上前走了两步,从儿子手里生生把人截过来,亲亲热热地挽上她的胳膊,“苏苏,我们今天穿得是母女装哎,果然,婆婆和儿媳妇心有灵犀起来,谁都比不上。”
一句话已是把人给认下。
苏言受不了热情,她不是一个热情的人,所以对于别人的热情她也敬而远之。可对一个成人来说,很多事情不是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的,要学会应付各种场合,应付别人,也是应付自己。她以为自己已经将这种应付学得游刃有余,可临到关头还是犯了傻。
“夫人。”她叫人。
柳颖挑眉,她意识到不对,马上改口,叫了一声,“阿姨。”
柳颖的眉毛挑得更高。
周林野上前又把人截过来,手圈到自己掌心,回柳颖的挑眉,也回护身边的人,“叫阿姨有什么不对,您改口红包没给,凭什么先占便宜,让人叫声妈。”
柳颖被自家儿子这样直白一怼,就差要拍自己脑门了,她把准备红包这事儿给忘了,就光想着要听人叫一声妈了。
他的掌心摩挲着她的指尖,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她的紧张,嘴角蠕动了几次,最终叫了一声妈出来,既然两个人已经领了证,叫妈也是应当的。
声音虽然涩而小,已经足够让柳颖开颜,连声应哎。周林野眉梢微扬,眼底藏笑。
第 10 章
管家早就等在了门前,满脸的褶皱笑出了十八层花,家里上次有这种家常的热闹,大概是在上辈子吧。
周家总共也就三口人,可各住各的地方,各过各的,谁都不管谁。每周周六例行回来吃上一顿饭,好的时候,从头安静到尾,然后又各自离开,坏的时候,两个老的吵得鸡飞狗跳,小的摔筷子走人,可等到下周六又会聚在一起,吃上一顿或好或坏全凭运气的饭。说也奇怪,每次都是不欢而散的结局,可这几年下来,谁也没有缺席过这顿饭,无论是刮风还是下雨。
“崔叔。”周林野喊人,苏言跟在后面也叫了一声。
“哎哎,快进来,外面可晒,这大正午的太阳最是烧人。”随后又压低声音,“你爸一大早就让人准备,上桌的菜都是他亲自盯着人烧的,几次转到了门口,都等了你们好久。”
柳颖撇嘴不屑,“他就惯爱做这种面子工程。”话说完对上儿子扫过来的眼神,又把嘴闭上。儿子已经发过话了,今天这顿饭如果不能安安生生吃下来,那以后孩子就只有姥姥姥爷,没有爷爷奶奶。自己儿子自己知道,说到做到,这些年不管他们两个老的怎么闹,他生气归生气,狠话没放出过来几句。这次算是发了狠了。
她拉链拉上自己的嘴,保证不再多说话。
周江听到声音,头往外探,但是仍旧固执地坐在原地。在他这里,儿子领新媳妇登门,万没有他出去迎的道理。再者,他对女生的家庭并不满意,秘书出身,还当了六年,最后进了周家门,现在的小女生心思活泛,他哪里知道她安的是什么心。
可他也知道柳颖说得在理,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人可以让儿子甘心踏入婚姻这道门,不管她什么家庭还是什么心思,总归是可自己儿子心意的,他就算有再大的不满,也只能自己生吞咽回去。
还有一点,虽然当爹的这样说自己儿子似乎不好,可事实就是他这个儿子十八个心眼,心思深到丢个石子下去都探不到底,从来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儿,小女生算计他,除非他甘愿。
总之,尽快抱个白白胖胖的孙子或者孙女给他就行,其他的,他自己的婚姻过得一塌糊涂,也就不去给儿子操那份闲心了。
他红包备了两份,他一份,柳颖一份。柳颖嘴撇的弧度更大了些,心想我稀罕你替我备。可这个日子,红包就得当下给,过了时再补回头传了出去,还当她这个婆婆对新娶的儿媳妇不满意呢。所以心里再不乐意,也没说什么。
其他的是一些房产股份基金,他不满归不满,既然同意人进门,作为周家媳妇儿该给的他一分也不会少。
苏言进门还没五分钟,已经被眼前的阵仗给骇得想往外走,她伸手要推拒,周林野已经把那一摞文件拿了过来放到她包里,这些东西不拿白不拿,他可不会和老头子客气。
周江倨傲地点点头,“将来有了孩子,孩子有一份,小苏也会额外再增一份。”
这是还没怎么样呢,就已经开始催生了。催就催,还摆出一副资本家的态度,跟当年他家老爷子一模一样。柳颖本就看他不惯,什么事儿都要和他拧着来,今天忍了这么久都没有回怼他,一是因为儿子的狠话,二是看儿媳妇儿的面子。
“小两口刚结婚,二人世界还没过两天,着急生什么孩子,惯会拿钱砸人,你儿子的人,你当缺你那一份,收着是给你面子,别什么都还没干呢,就先摆起长辈谱了。想抱孩子去找你外面的人,你这把年纪没准动两下还能中个彩票再生一个出来,也算老来得子,还能创个记录什么的,给你们老周家祖坟上添光。”柳颖本没想说这么多,可她刺他的话从来都是车轱辘的来,轻易结束不得。
周江的脸色极为难看,老管家脑门上起了汗,想出来打个哈哈,但眼前这种场面,他就怕他一出声,反而把火挑大。
周林野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把玩着从进门开始就握着的柔白的手,“孩子的事儿,就不用您二老操心了。生或者不生,是我们两个的事情。”
周江本来阴沉的脸色更阴,眼睛直接竖起,“你还打算不生?”
周林野没所谓一笑,“生来干什么?你们两个干仗再多一个人围观?”
柳颖其实话说完就后悔了,尤其是后面那几句,她一个长辈说出来太不像话,还是当着儿媳妇的面。但她后悔归后悔,要她当着周江的面认错,是绝对不能的。
场面一时僵住,三人谁都不准备递台阶。
苏言捏捏周林野的手,他抬眼看过来,眼里有冷漠,也有颓与恹。她也终于懂得他这一身的凉薄气是从何而来。
她轻声道,“我饿了,早晨都没吃饱。” 声音虽小,可在场长耳朵的都能听到。
更何况管家那双耳朵一直都在支棱着,当下立马接口,“饭都准备好了,上桌就能吃,周老专门让人打听了小苏的口味儿,什么喜欢什么忌口,一早就跟厨师交待了,太太也专门打过几次电话回来嘱托我,要我准备得务必尽善尽美。”
苏言抿嘴微笑,“谢谢妈,谢谢爸。”
周林野面色依旧冷如晨霜,但是拉人起身,“上桌,吃饭。”算是掀过前面那一页。
柳颖自知理亏,跟着起身,对苏言说,“家里的厨师手艺还算不错,几十年的功夫,南北菜都通些,西式做得也还可以。”
苏言应着她的话,三人一同往餐厅里走去,原本冰冻三尺的气氛就这样起了豁口,周江是最后上的桌。桌上还算平和,苏言和柳颖一问一答说着话倒也没有停下过,父子两个全都冷着脸,沉默吃饭。周林野的筷子时不时往苏言盘子里放,夹的全是她爱吃的菜。
柳颖看着儿子勤快的筷子,心里不免泛酸,她到现在都没有吃过儿子夹的一口菜。可她也知道这种局面是她自己作下来的,早年没有尽过一个当妈的责任,现在儿子还能每周和她坐下来吃上一顿饭,叫她一声妈,也该知足的。
苏言轻碰一下周林野,用眼神给他递话,不要光给她夹,还有他妈呢,周林野能看懂但是装不懂,他们家惯来没有什么父慈子孝,母慈子孝的传统。他一早就明白的道理,有些事情强求不来便不要强求。
一顿饭总算是无事地结束,管家嗓子里提着的那口气也算稍微放下来,他不免苦中作乐地想,家里还是有一个女儿好,还能缓解调节气氛,不然三个人都是死犟,还是比着来的犟。无论怎么走都是一盘死棋。
他对苏言的笑容又更热情了一些,之前他就隐隐地觉得,他们周家少爷对这位秘书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呢,只一件事就能看出。
有一年年根底下,管家电话打不通,便去益园寻人,给他开门的人烧到嘴唇都起皮发白,任他如何说不吃药也不去医院,就那样愣生生要熬过去,周少爷再怎么不屑他父亲,可这说一不二的性子到底是随了摘不掉的血脉。管家急得也跟着脑仁疼,却也没有任何办法。秘书小姐过来汇报工作,看他这个样子,当即去取他的外套,双手递给他,只说了一句,还是反问,“您以为大人发烧就不会烧坏掉脑子?”
就在管家以为秘书小姐会被扔出门去的时候,那位死犟的少爷最后竟然拿上了外套。管家当下砸舌,秘书小姐不一般。
这不,不一般到,打定主意不结婚的周少爷甘愿踏进了这婚姻的牢门。
回去的路上是小六开的车,上车的时候,苏言的脚刚要往副驾驶那边转,小六疯狂地给她使眼色,苏言察觉到,又若无其事地坐进了他给打开的后座门,她真的一时改不掉工作时的习惯。
车驶离晨园的大门后,一直没有出声的人开口说,“抱歉。”
她不知道他这句抱歉从何而来,她转头看过去,他阖目仰靠在座椅上,这是他不喜人打扰的表现,也说明他心情极度不好。
关于他父母的事情,她听闻过一些,也知道一些内幕,两人从好多年前开始就各玩各的,但谁都不提离婚,就这样守着一段已经死掉的婚姻,熬过一年又一年。
苏言看着窗外葱葱郁郁的绿,轻声说,“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再吃点饭,我刚才没有吃饱。”
肚子还应景地叫了两下,虽然声音小,但旁边紧挨着她的人肯定能听到。苏言捂住肚子傻眼,她其实吃饱了,是怕他没吃饱才这么说的,刚才饭桌上他总共都没吃两口。可为什么肚子叫的人是她。
良久,车内传来一阵笑,小六瞪着一双眼睛透过后视镜看,每逢周六,他老大的心情只能用一个字形容,糟。从晨园出来,那只会更糟,风雨欲来的那种糟。所以他都怀疑他老大是不是鬼上身了,刚才那笑明显是高兴且愉悦的。
苏苏姐刚才是说了什么,他虽然一直注意着后面,但是没有听清两人之间的对话。
还是娶了媳妇儿好,不开心了还有人来哄。小六也想有人哄。
如侵立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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