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故事:卿卿与我(完)

2024-06-15 来源:旧番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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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小砚
我生性凉薄,已过及笄之年却无人敢娶。
爹爹无奈,仗着权势将我硬塞给了新科状元。
新婚夜,我看着站在喜床前俊朗的新郎,面无表情道:「我没有七情六欲,不懂什么是爱,你若介意,我可以……」
我可以替你多纳几房小妾。
我话还没说完,状元郎就笑得和风如煦地打断我:「没关系,我爱你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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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生性凉薄,生来便缺少七情六欲。
娘亲去世那日,我木着脸站在门后,眼底一片漠然。
爹爹伤心欲绝,押着我跪在灵前,使劲抽着我的手心:「你哭啊!你倒是哭啊!」
祖母捶胸顿足:「孽障啊!我儿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心肝的啊!」
我情感迟钝,一向不受祖母喜爱,但好在爹娘感情深厚,虽然我娘亲过世了,但在爹爹的庇护下,我从未受过苛待。甚至爹爹还请了师傅,不仅教授我琴棋书画,还容我学四书五经。
我从小才名远扬,众人皆赞我柳絮才高,不栉进士,便是比起男子也不遑多让。
说我将来肯定能嫁一个好夫婿。
可随着长大,我冷清的性子越发明显,大家都说我冷心冷肺,自私凉薄。
所以纵使我爹高位于丞相,也没有一人敢上门向我提亲。
我爹愁得每日唉声叹气:「你才貌双全,又是我丞相府嫡女,怎么就嫁不出去呢?」
我坐在案几旁边看书,对我爹的叹息充耳不闻。
嫁不出去更好,不必囿于后院,我乐得轻松自在。
几次过后,我爹似乎看出了我对婚事半点不上心,他叹了一口气:「我曾答应过你娘亲,要好好待你。你放心,将来你若是真的嫁不出去,我自会好吃好喝地养你一辈子。」
我颔首点头:「那便多谢爹爹了。」
其实好不好的都无所谓,我要求不高,有口饭吃就行。
日子过得不紧不慢,眨眼快要入秋了。
这日爹爹差人来叫我。
我去了他书房,他正对着娘亲的画像喃喃自语。
他似乎很高兴,喝了些酒,红光满面。
看到我,他眼睛一亮:「卿儿,你的婚事终于有着落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谁这么想不开?
「今年的新科状元,谢瑾辰,虽是寒门学子,但品行端正,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敢情我是非嫁不可吗?
我想挣扎一下。
淡淡开口:「我这性子,还是不要去祸害别人了。」
爹爹抿了一口酒,继续说:「我问过了,他愿意娶你为妻。」
愿意?
莫不是我爹以权压人?
毕竟我爹是当朝丞相,寒门学子好不容易考上了功名,若是得罪了丞相府,以后的路可不太好走。
我皱了皱眉。
我爹连连摆手:「为父岂是那等以权谋私之人?」
哦,那就是那人主动攀附。
也是,寒门学子初入朝堂,若是攀上丞相府这棵大树,对仕途肯定大有裨益。
2
我爹生怕我嫁不出去。
紧着日子,把婚期定在了十月初九。
也就是下个月。
备婚的时候,我爹问我要不要先见见对方。
我摇了摇头:「不用了吧。」
管他高矮胖瘦,是人是狗,总归是要嫁的。
见不见,又有什么区别呢?
3
还是有区别的。
我以为寒门出来的学子,无非中人之姿。
但此时站在喜床前,刚挑起我盖头的这个人,长身玉立,面如冠玉,仪表不凡。
我一时有些发愣:「你就是谢瑾辰?」
「正是。」
谢瑾辰笑了笑,眉眼和煦。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谢瑾辰只盯着我笑,也不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听闻,你是状元?」我没话找话,「学问应该不错,改日切磋切磋。」
「好啊。」谢瑾辰笑意更深了,眉眼弯起来,「听闻娘子是京城有名的才女,能与娘子较量一番,我也挺期待的。」
他一口一个娘子,叫得我好生不习惯。
我佯装咳嗽两声,企图缓解我尴尬的神色。
没想到咳嗽声一落,谢瑾辰便神色紧张地开了口:「娘子可是今日太累了?受了寒?」
神情关怀,语气紧张,倒不似作假。
我顺势摆了摆手:「无碍,喝两口水便好了。」
「好,那我替娘子倒水来。」
今日大婚礼仪繁琐,自早上开始,我便水米未进,此时确实又渴又饿得厉害,一连喝了两杯水,才稍稍舒服了些。
「可有吃的?」
「自然。」
谢瑾辰起身吩咐了候在屋外的丫鬟两句,紧接着好几个丫鬟便端着盘子鱼贯而入。
饭菜还是热的,想来是早早备下,又一直温着的。
饭菜味道不算很好,但此刻我饥肠辘辘,倒也吃了不少。
饱暖思淫欲……啊不对,吃饱了直犯困。
想来是今天太累了,我吃完饭便一直哈欠连天。
反正我和谢瑾辰也仅仅初识,不算太熟,又实在找不到什么好聊的了。
索性睡吧。
我抬手去取头上的钗环:「无事的话,早些歇了吧。」
谢瑾辰「嗯」了一声:「都听娘子的。」
说罢,他抬手帮我取下了头上的钗环,又准备帮我拆盘发。
我抬手阻止:「这些让丫鬟来做便是。」
谢瑾辰笑笑:「那不行,能替娘子梳洗,是我的荣幸,怎能假手于人?」
他把我的头发梳顺,又亲自去打来水,伺候我梳洗干净,待我上床躺好,还帮我掖了掖被子。
「娘子早些歇息,我去吹灯。」
谢瑾辰起身。
「不可。」我拉住了他,认真道,「喜婆说,龙凤烛要燃一整晚,不然不吉利。」
虽然我向来不信这些,但……尊重吧。
谢瑾辰的动作一顿,他犹豫道:「那屋内燃着灯,娘子可会睡不安稳?」
不待我回答,谢瑾辰坐回床边,窸窸窣窣一阵,把床帐子多放了一层下来:「这样就不会太亮了。」
「多谢了。」
我客气地道了谢,背过身准备睡觉。
刚闭上眼睛,就感到有一具滚烫的身躯贴了上来,从身后抱住了我。
我身子一僵。
「今夜,是洞房花烛。」
谢瑾辰的语气有些迟疑,声音还有些喑哑。
「抱歉,平日里一个人睡习惯了。」我转过身,直视着谢瑾辰的眼睛,「开始吧。」
谢瑾辰被我盯得微微侧过了脸,耳朵有些发红。
「要先脱亵衣吗?」我不懂就问,「你脱还是我脱?」
出嫁前,嬷嬷倒是教了我一些要领,但此间细节却没有说,想来是要两人探讨摸索的。
谢瑾辰轻笑了一声:「娘子倒也不用问得这么直白……」
他声音低沉,略有些沙哑,眼眸深邃,盛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欲望,眼尾隐忍的一抹猩红,看起来勾人又魅惑。
我不自觉地攀上了他的脖子。
谢瑾辰试探着抱紧了我,嘴唇擦过我的侧脸,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耳畔:
「如此,便僭越了。」
4
谢瑾辰与我皆未经人事,虽嫁娶前有嬷嬷指导过,但过程中还是多有生疏。
以至于我第二日醒来时,腰背酸疼得厉害。
谢瑾辰抱着我,眼里满是歉疚:「辛苦你了,娘子。」
辛苦倒是谈不上,就是累了大半夜,有些饿了。
我的肚子应景地「咕咕」叫了两声。
谢瑾辰笑出了声,好看的眸子弯起,灿若星辰。
他捋了捋我额边碎发,道:「娘子昨夜累了,再躺一会儿吧。我去吩咐下人准备膳食,好了再来叫你。」
说罢,他起身更衣,在我额间落下一吻后,走了出去。
我愣愣地躺在床上,抬手摸了摸额头被他唇瓣触碰的地方。
颇有些不习惯这突如其来的亲密。
没过多一会儿,谢瑾辰端着水盆进来了。
「娘子,早膳快好了,我先替你梳洗,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我躺着不想动,但耐不住肚子饿,纠结了一下,揉了揉腰还是起了身。
谢瑾辰赶忙过来扶我:「娘子当心。」
「无妨。」我坐起来,礼貌地颔首,「梳洗这种事,让丫鬟来吧。」
谢瑾辰笑了笑,手上动作却不停,他一边替我更衣,一边道:「那不行,昨夜便说过了,以后伺候娘子梳洗这种事,只要我在,便不能假手于人。」
谢瑾辰以前大概也没怎么伺候过人,动作有些生硬,替我梳头发的时候好几次发丝滑落了下来。
他紧张起来。
我开口解围:「今日不出门,便不用梳复杂的发髻了,简单即可。」
谢瑾辰应了一声,手型一变便在我头上挽了个单发髻,他一手挽着头发,一手在我妆匣里挑拣,最后选了一支白玉桃花簪,固定住了发髻。
很是清新雅致。
一切料理完毕,早膳也刚巧好了。
我与谢瑾辰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吃着,颇有些岁月静好之感。
吃到一半,我突然想起一事。
得与他说清楚。
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向谢瑾辰:「想来你娶我之前,我爹爹已告知你我性子冷清……」
「我也不愿瞒你,我生来就无法感知七情六欲,亦不知爱为何物,在旁人眼中,我或许就是一块冰冷的木头。」
我神色淡淡地看着眼前俊朗的状元郎:「你若是介意,我往后可以多替你……」
我想说,多替你纳几房小妾。
可我话未说完,谢瑾辰便笑着打断了我:「没关系。」
他抬手轻抚我的眉眼,吻在我鬓边:「没关系的,娘子。」
「爱一个人很难,却也很简单。往后我教你,若学不会,我爱你也就够了。」
5
朝廷允了谢瑾辰三日假。
谢瑾辰哪里也没去,就在院子里陪着我。
我看书他便看书,我练字他便练字,就连我偶尔抚琴,他也一直撑着脑袋坐在旁边。
「你没有自己的事做吗?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我受不了他这么黏腻,皱着眉头。
谢瑾辰丝毫没有被嫌弃的自觉,望着我笑:「能日日守着娘子,便是我最想做的事了。」
我很无奈,扶额想了想,索性开口:「你既无事,不如我们比试一番。」
洞房那夜我曾对谢瑾辰说过要与他切磋学问,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吧。
谢瑾辰挑了挑眉:
「都听娘子的。」
谢瑾辰不愧是状元郎,学问才华均为上等,只是……
不知为何,无论是四书还是五经,他皆输给了我。
谢瑾辰眉眼带笑,向我拱手行礼:「娘子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我甘愿认输。」
我怀疑他故意让着我。
「不行,再来比一局。」
「娘子想比什么?」
「比……棋艺吧。」
我吩咐丫鬟摆上棋盘,落子过程中一直细细观察谢瑾辰,想找出他刻意输给我的证据。
可惜,他神色如常,举手投足间都很淡定,半分端倪也无。
结局不出我所料,我以一子之先,胜了此局。
谢瑾辰颇为遗憾地叹了一口气,神色间满是输棋以后的不忿。
看着不似作伪。
兴许……状元郎也不过如此?
这两日,我白日里与谢瑾辰切磋六艺,晚上……嗯……
他次次输给我,只夜晚那一项能占上风罢了。
早晨谢瑾辰精神抖擞地起床,而我……腰酸腿疼地,有些吃不消。
谢瑾辰帮我揉着腰,眉目间满是歉疚:「下次我一定节制些。」
我瞪了他一眼。
自洞房花烛之后,谢瑾辰大概是食髓知味,每日都要缠着我折腾半夜。
我一开始只当例行公事,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纵使有些承受不住,也还是尽量配合他。
可这两日下来,谢瑾辰处处体贴照顾,虽然……虽然房事时间略长了一些,但我也逐渐从中感受到了一些快乐。
谢瑾辰一边帮我按摩,一边与我说话:「明日回门,礼物我已备下,娘子可还想带些什么?」
我抬头,透过窗户看了看谢瑾辰的三进院落。
院子是皇帝赐下的,院内一应摆设是丞相府置办的,谢瑾辰的所有积蓄都换成了聘礼,在娶我时送到了丞相府。
虽然出嫁时,嫁妆连同聘礼都被我一起带了过来,但谢瑾辰只让我好好收着,一分一毫都不肯用。
所以这院子里,看着实在萧条。
我说话直白:「你这里,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带的。」
谢瑾辰一愣,随即笑了笑:「委屈娘子了,为夫一定发愤图强,早日让娘子过上好日子。」
嗯?
他是不是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找补了一句:「倒也不必过分钻营,失了本心,反正……我挺有钱的,也能养你。」
谢瑾辰彻底笑开,俊朗的脸上嘴角上扬:「那以后……就倚仗娘子了。」
6
是夜。
我已洗漱宽衣,谢瑾辰却还坐在窗边看书。
我有些奇怪,开口问他:「夫君为何不早睡?今日不行周公之礼吗?」
谢瑾辰一言不发,目不转睛地盯着卷轴,耳朵却红得滴血。
半晌,他放下卷轴,面上却还有些绯色:「娘子不是说……有些吃不消吗?」
原来是这个原因。
我正色道:「确有些吃不消,可先生曾教导我,学一样东西要持之以恒,万不可半途而废。」
「如今我于床笫之事虽学了些皮毛,却不透彻,所以还请夫君勉力配合。」
谢瑾辰愣了愣,随即扬了扬嘴角,眉眼弯弯地笑开:「娘子如此好学,为夫哪有不配合的道理?」
谢瑾辰揽着我将我放在床榻上,顺了顺我的头发,抬手解我衣襟。
「那便再次僭越了。」
7
三日回门过后,谢瑾辰回朝上值。
高中状元后,他便被授从六品翰林院修撰,掌修国史。
这日,我在院中作画,丫鬟春池突然来禀,说公主府送了帖子来。
春池是我从丞相府带过来的陪嫁丫鬟,自小便伺候我,我性子冷淡,与她虽不亲密,但她对我却很忠诚。
我搁下笔,接过帖子打开,是邀我明日去公主府赏花的请帖。
赏花?
眼下已入秋,有什么花好赏的?
而且我素来冷僻,别说公主,便是京中其他贵女也鲜少有交往的,也不知道为何会邀我。
我眉头微动:「来送信的人可还说了什么?」
春池摇了摇头:「并未,只说望夫人准时赴宴。」
我按下心头疑惑,第二日准时去赴了宴。
公主府富丽堂皇,华贵无比,庭院内小桥流水,回廊蜿蜒,花园里更是美轮美奂,假山耸立,清泉流淌,虽已入秋,却仍有许多珍奇花卉尚在花期。
说赏花,倒也不假。
只是……为何没有看到其他受邀前来的宾客?
我随公主府的管事去亭中拜见公主。
公主靠在一方软榻上,懒懒地拿目光扫我:
「你便是冷丞相之女,冷卿儿?」
我跪在地上:「正是臣妇,参见公主。」
公主冷哼,讥诮出声:「臣妇?你也配?」
我一愣。
谢瑾辰在朝为官,为臣子。
我自称臣妇,有何不妥?
公主踱步走到我跟前,伸手捏住我下颌,迫使我抬起头来。
她细细打量了我几眼,随后不屑地放开手,接过一旁丫鬟递过来的帕子,一边仔细擦着手,一边道:「长得倒是不错,就是装扮太过寡淡,看着也不过如此。」
「他竟然为了你这样的拒了我,真是有眼无珠。」
他?是谁?
莫不是谢瑾辰?
我面上波澜不惊,语气却恭谨:「公主沉鱼落雁,国色天香,岂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公主矜傲地昂了昂头:「你还算有自知之明。」
顿了顿,我继续说:「公主邀臣妇来赏花,不知其他宾客何时来。」
「哪儿来的其他宾客?」公主白我一眼,「我公主府的花,岂能随意供人观赏?今日,只不过是想瞧瞧你是个什么货色而已。」
果真是场鸿门宴。
「那公主可瞧完了?若是瞧完了,臣妇是不是可以走了?」
「瞧是瞧完了,只是……」公主勾唇一笑,「你若是想走,一时半会儿却也走不了。」
「公主何意?」
「你且安心待着吧,我就不信他不来。」公主随手召来两个嬷嬷,示意她们把我带下去看管起来。
嬷嬷态度恭谨地把我带到偏厅:「公主有令,只能委屈谢夫人了。」
随遇而安吧。
我安安心心地坐下了。
她们没有苛待我,吃食茶水皆上好,只是不许我出去。
我在偏厅一直被拘到了酉时,才有下人来传,说谢瑾辰来接我了。
我跟着引路的嬷嬷往外走,到厅里时,谢瑾辰正在向公主行礼:「下官替拙荆拜谢公主,叨扰公主了。」
公主打扮得精致,望着谢瑾辰笑得灿烂:「谢大人客气了,本宫与谢夫人一见如故,欢喜得紧,往后谢大人可要多携夫人来与我坐坐才好。」
谢瑾辰礼数周到地颔首,随即带着我转身上了马车。
他的眼底满是担忧。
顾虑到还在公主府门前,他并未多说什么。待马车行出一段距离后,他才急急开口:「娘子如何?公主可有为难你?」
我沉默了一下,随即笑道:「未曾,我与公主相见恨晚,所以才多聊了些,误了时辰。」
「她真的没有为难你吗?」谢瑾辰显然不信。
我抚上他的手背,安慰道:「真的没事,夫君别担心。」
谢瑾辰的手颤了一下:
「你……你刚刚叫我什么?」
我疑惑抬头:「我叫什么了?」
还真没注意到。
谢瑾辰目光炯炯地反握住我的手:「娘子刚刚叫我,夫君。」
哦,对。
是叫了夫君。
「你我已结为夫妇,我叫你夫君不是很正常吗?」
「自然,我只是……有些惊喜……」
谢瑾辰唇角高高扬起,如漆墨般的眼中仿佛藏着万千星辰。
8
回到家,谢瑾辰去屋内换衣裳。
我叫来春池:「你去丞相府送个信,说我明天要回去一趟。」
「是,夫人。」
春池领命下去,恰好遇到谢瑾辰换好衣裳出来。
「娘子想家了?可要我陪你回去?」
我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去去便回了。」
我只是想回去问一件事。
「那娘子回去时多带几个小厮,注意安全。」顿了顿,他又说,「明日娘子可以在丞相府多待些时候,等我下了值去接你。」
我「嗯」了一声,点头应下。
得了我答复,谢瑾辰显然高兴起来,他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拿出一个雕花精细的檀木盒子来。
「娘子猜猜这是什么?」
我接过盒子端详:「看起来像是个首饰盒子。」
谢瑾辰神神秘秘地冲我眨眼:「打开看一下。」
我打开盒子,盒中静静地躺着一支做工精细的白玉兰簪子。
「今日下值路过万宝斋,一眼就瞧见了这支簪子。」谢瑾辰拿起簪子,小心翼翼地替我插到发髻上,他端详我一阵,赞道,「与娘子相衬极了。」
谢瑾辰拉我到梳妆台前,举着铜镜让我欣赏。
镜中女子眉目如画,皮肤白皙如脂,姿容秀美,淡淡的眉如远山,简单的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兰,衬得整个人更加清丽绝伦,风致天然。
「甚是好看,多谢夫君。」我起身向谢瑾辰行了个礼。
谢瑾辰忙把我搀扶起来:「娘子何必跟我客气?你我之间不必道谢。」
我淡淡地颔首浅笑。
那冷若冰霜的心,似乎悄悄松动了一些。
9
次日,我带着春池回了丞相府。
我爹早已在书房等着我。
不等我开口,他便说道:「为父知道你想问什么,昨日你被公主拘在府中,我便猜到了。」
我一愣:「爹爹怎么知道我被公主……」
「公主是什么人?是当今天子唯一的女儿,生来便被娇宠着,便是胡闹任性也舍不得责罚。所以她娇纵跋扈,向来目中无人,又怎会请你去赏花?」
我爹无奈地看我一眼:「你性子冷,不喜热闹,所以对外面的很多事不太清楚。如今既招惹到了公主,那很多事为父便不得不和你说了。」
我向爹爹福了福身:「还望爹爹如实相告。」
我爹叹了一口气,说道:「公主年近二十,却一直未招驸马,她身份高贵,虽然上赶着想当驸马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但公主眼光高,近年来竟无一人能得她青眼。」
「此次殿试后,天子提朱笔点了谢瑾辰为状元,谢瑾辰虽是寒门,但是人品贵重,长得更是仪表堂堂,品貌非凡,公主原本想榜下捉婿,招谢瑾辰为驸马,却没想到,谢瑾辰提前向我递了拜帖,说想娶你为妻。」
我沉默着没说话。
成亲前听我爹说,这门亲事是状元郎找上门来的,我还以为是身在寒门的谢瑾辰主动攀附。
可后来相处了些日子,又觉得他不似那般钻营之人。
如今看来,当初确实是冤枉了他。
若他要攀附,那公主的身份岂不比我丞相府嫡女高上千倍万倍?既然公主曾有意于他,那他又何必放弃驸马的身份来娶我呢?
我皱着眉,有些想不通。
我爹喝了一口茶润嗓子,继续说:「你这份姻缘难得,且当时天子并未对公主的心意有所明示,所以为父便想着尽快给你们定下来。」
「为父当时也没想到,公主性格如此执拗,倒给你惹下了麻烦。」
我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一言不发,沉默地坐着。
看来和我猜测的没错。
公主心悦谢瑾辰,榜下捉婿未成,到如今也没有死心,昨日拘我在公主府,也不过是刻意等着谢瑾辰上门,想多与他接触罢了。
只是,公主既然有意纳谢瑾辰为驸马,为什么在我与他刚定亲时不发难,反而要在我们成亲之后才有所动作呢?
我起初不解,但后来便想通了。
当朝天子爱贤,这门亲事又是丞相府与新科状元的联姻,所以当时或许是迫于天子威压,公主才未做出什么荒唐的举动。
否则,以公主的性子,只怕这婚事是无论如何也成不了的。
知道了内情,我心里便有了数,准备向爹爹告辞。
正起身,下面有小厮来报:「老爷、小姐,姑爷来府了。」
我爹点了点头,随后与我一同出去。
谢瑾辰正坐在厅中喝茶。
瞧见我们,他立马站起来向我爹行礼:「岳父大人。」
我爹随意地摆摆手:「既然来了就吃了饭再走吧。」
「是,恭敬不如从命。」
10
一桌子菜很快就张罗好了,后院的陈姨娘来招呼我们去用膳。
她热情地来拉我:「卿儿嫁出去了便是客人,今天这桌我就是按照待客之道来张罗的。」
我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拂开她的手。
陈姨娘丝毫没有受挫,继续亲亲热热地道:「不过我以前没怎么主理过家事,要是招待得不好,你们可得多担待。」
语气间,俨然一副主人家姿态。
我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走到了偏厅。
谢瑾辰安抚似的握着我的手捏了捏,示意我别往心里去。
我当然不会往心里去。
跳梁小丑而已。
饭桌上,我自顾自地扒着饭。
谢瑾辰夹了一筷子菜在我碗里:「娘子,近日辛苦,多吃些。」
我笑着点点头,道了声:「多谢。」
正替父亲布菜的陈姨娘看到了这一幕,略带指责地开口:「卿儿,不是我说你,女子既嫁从夫,当以夫为尊,你不伺候着谢大人也就罢了,怎还让谢大人替你夹菜?」
陈姨娘最早是我爹的通房,一步一步抬到了贵妾,我娘亲去世后,她磨着爹爹想要转正,奈何爹爹顾念着对娘亲说要好好照顾我的承诺,一直没松口。
如今,我嫁出去了,这个家里再没有掣肘她的人了,她逐渐掌控后院,俨然已经以正室自居了。
我面无表情地瞥她一眼:「陈姨娘在教训我?」
我爹闻言瞪了陈姨娘一眼,陈姨娘脸上一僵,讪讪道:「妾身不敢。」
谢瑾辰又替我夹了一筷子菜:「我家娘子是大家闺秀,钟灵毓秀,我一介寒门,娘子不嫌弃我已是三生有幸。如今别说是夹几筷子菜,便是让我伺候娘子一辈子,我也愿意。」
陈姨娘脸色难看,嘴唇嗫喏了几下,但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反倒是我爹笑着点头:「看到你们感情甚好,为父也就放心了,也总算不辜负阿笙对我的嘱托。」
阿笙是我娘。
我爹曾说,阿笙是他一生挚爱。
所以他一直牢记我娘临终前的嘱托,爱屋及乌地将我照顾得很好。
谢瑾辰握着我的手,郑重地向我爹道:「岳父大人放心,小婿便是以生命为代价,也一定会好好照顾卿儿,绝不让她受一丝委屈!」
望着谢瑾辰认真的表情,我突然心底一悸,只觉得胸口某处痒痒的,那种感觉又酸又胀,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啃咬一般,不可言喻。
11
从丞相府出来,我与谢瑾辰径直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中。
谢瑾辰照例打了水来替我梳洗。
我心不在焉地,坐在铜镜前任由他摆布。
谢瑾辰动作轻柔地替我卸着钗环,语气随意:「娘子可是有心事?」
我不善人情世故,也不喜藏着掖着。
既然他问了,我自然是要说明白的。
所以此刻我直接问道:「你为何放下公主不理,偏娶了我?」
谢瑾辰手上动作不停,卸完珠钗又替我梳头发。
他沉默不语,我也并未追问。
良久,谢瑾辰叹息一声:「娘子可知我表字为何?」
我一愣,摇了摇头。
我只知他姓谢,名瑾辰。
还从未知道他有表字。
谢瑾辰眼神温柔地直视着我:「我字,怀卿。」
「冷卿儿的卿。」
我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其实我与娘子的第一次相见,并不是洞房花烛那夜。」
嗯?不是吗?
我细细思索了一会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以前与他见过。
谢瑾辰轻笑一声:「不怪娘子忘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谢瑾辰在我身边坐下,声音很轻,眼神仿佛望向了很远的地方。
「那年,我十二岁,家乡闹饥荒,我爹把最后一口粮食留给我和我娘,然后自己饿死了。」
「埋了我爹之后,我和我娘跟着逃荒的人一路往京城方向走。」谢瑾辰低垂着眼眸,看不清神色,「可是还没走到京城,她就支撑不住,病死在路上了。」
「她死的时候,身上干瘦得只剩皮包骨了,她就那么一动不动了无生气地躺在那里,看起来像具骷髅架子。」
「那时我没钱,给她买不起棺材,可是我又不能看着我娘曝尸荒野被恶狼啃食,所以我在路边徒手挖着坑,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掩埋了她,让她入土为安。」
「你大概不知道,那时候我心如死灰,想着等埋了我娘,就在她旁边再挖一个坑,把自己也埋了。」
「我遇到你,就是在那个时候。」
「那时刚好起了一阵风,我被泥土迷了眼睛,正用衣袖擦眼,一抬头就看到一辆马车,风吹开了马车的帘子,一个女孩子安静地坐在马车里,手里捧着一卷书,看得那样仔细。你耳畔的碎发被风微微拂起,飘逸得像个仙女。」谢瑾辰淡笑了一声,「那幅画面我终生难忘。」
「后来,风大了,你手里的书卷被风吹乱,你皱了皱眉,抬头要去拉帘子,然后估摸着看到了我,于是车便停下了。」
我顺着谢瑾辰的话细细回忆,渐渐有了一些模糊的画面。
那天,是我娘的祭日,我和爹爹去宝龙寺为她祈福点灯。
法事结束之后,我爹说他要在寺庙住一晚,于是安排了下人提前送我回府。
宝龙寺是皇家寺院,虽然建在京郊,但一路都是宽敞官道,所以我也没想过一抬头会看到一个半大的人跪在路边挖坑。
我模糊记得那人身上很脏,全是泥土,十根手指血肉模糊,身边还躺着一具生气全无的尸体。
我心里叹了几声可怜人,想着死去那人既然和我娘是同一天祭日,如此草草掩埋未免可怜,便想着日行一善替我娘积些功德,于是遣小厮去给他送了两锭银子。
「或许对于娘子来说,那只是随手之为,但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却是让我活下去的希望。」谢瑾辰抬手捋了捋我鬓边碎发,继续说:「娘子大概不知,从那日开始,你便成了我心中踏云而来救人于水火的仙女。」
我笑了笑,略有些无奈。
原来竟是这么老套的画本子故事吗?
雪中送炭,救人于微末。
两锭银子而已,何至于此?
竟让他冒着得罪公主的风险,来娶了当时因为名声不好而嫁不出去的我。
我扶额:「区区小事而已,倒也不用以身相许。」
谢瑾辰笑了笑,轻轻揽我入怀:「我知道娘子觉得这是件小事,其实,若是娘子不问,我也不会将此事说与你听,我不想让娘子觉得我是为了回报恩情才娶了你。」
「不管娘子信不信,我都想告诉你,我娶你,是因为我真的心悦于你,我会永远护着你,疼你,爱你,至死不渝。」
我心头微动,一股难言的酸涩感又莫名升起,我微微回握住谢瑾辰的手,语气略带犹疑:「可我……我怕回应不了你。」
我冷漠无情,天生缺乏爱人的能力。
谢瑾辰曾说,要教我学会爱。
我怕我学不会。
谢瑾辰挑了挑眉:「娘子莫不是想反悔?你曾说过要养我的,可不能食言。」
我笑:「自然不能。」
谢瑾辰环抱着我,我的头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心底那股酸涩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安全感,如热流般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一向冷心冷肺的我也温暖起来。
12
与谢瑾辰把话说开,我面对公主的刁难也从容许多。
公主还是隔三差五邀我去公主府,然后把我独自一人关在偏厅,好吃好喝地招待着,等着谢瑾辰上门来接我。
我性子冷,本来就不喜人打扰,公主此举反而遂了我的心,我每日带两卷书去,倒颇为静心地研究了些许。
谢瑾辰起先还颇为担忧:「公主若有怨气,她冲我来便是,何苦日日去折腾你?」
我笑着宽慰他,说公主府包吃包喝,还给我提供潜心学习的环境,这等好事平日里求都求不来,何必担忧?
三五次以后,他见我确实没有受到伤害,方才放下心来。
三个月之后,公主先沉不住气了。
她带着一群丫头婆子气势汹汹地围了偏厅,架势摆得颇大。
我彼时正在看书,见状颇为疑惑:「公主这是作甚?」
我人就在公主府里,围那么多人,莫不是怕我跑了?
公主吩咐她们:「把这守好了,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
哦,原来是要与我谈话,怕人偷听。
只是,叫这么多人在外面,真不怕隔墙有耳?
公主直冲冲地进来,直截了当:「你与谢瑾辰和离吧。」
这还真是……一点都不委婉。
想来是处心积虑接触了这三个月,发现谢瑾辰油盐不进,所以准备从我这里下手了。
我放下手里书卷,礼数周到地躬身:「公主说笑了。」
「谁跟你说笑?」公主不屑地瞪我一眼,径直坐在主位上。
我笑了笑:「我与谢瑾辰是明媒正娶,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婚后也夫妻和睦,琴瑟和鸣,有何理由要和离?」
「就因为……公主看上谢瑾辰了?」
公主恼怒地一拍桌子:「你与谢瑾辰成亲数月还未有孕,妻无所出,本就可以休妻。」
「如今,本公主为了你名声着想,都不计较你伺候过他了,只要你与他和离,其他的事我既往不咎。」
公主昂首挺胸,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还真是……好生大度。
真不愧跟传言一样,愚蠢,却实在美丽。
我眼皮微抬:「且不说我与谢瑾辰成亲不过堪堪数月,就算我一直未有孕,公主就当真不知是何缘由吗?」
公主府每天好吃好喝地招待着我,那些饭食里加了什么,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公主的脸色红了又白,一时语塞。
半晌,才勉强开口:「谢瑾辰本来就是本公主先看上的,只不过被你提前钻了空子,我如今不过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我眼皮都不抬,沉默不语。
公主急了:「你莫不是想让本公主与你共侍一夫?」
「你休想!本朝规定驸马不能纳妾,便是本公主同意,你也不可能进我公主府的门!」
……
我有些无奈,公主的思路如此清奇,我倒不知道该如何答话才好了。
索性沉默到底吧。
公主以为我在犹豫,又加了码:「你若老老实实和离,我定会重新为你选一个好夫婿,另给你嫁妆无数。」
见我没反应,她咬了咬牙:「若你实在非谢瑾辰不可,本公主也勉强允许你继续伺候他,待本公主与他诞下嫡子后,可叫他收你作外室。」
公主越说越离谱,我面无表情地听着,心底竟然逐渐升腾起一股烦躁。
我冷冷地打断她:「公主不必白日做梦了,我与谢瑾辰不会和离。」
公主还沉浸在她的幻想里,乍一听见我的话愣了一下,随即才后知后觉地恼怒起来:「你敢?!我是在命令你与他和离!」
我语气平平:「本朝规定,和离需得双方同意方可,你就算是命令我,只要谢瑾辰不同意,我便不会和离。」
公主眼神像淬了毒:「好!那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他离开你的!」
13
春池知道我拒绝公主的和离要求后,就一直愁容满面:「听说公主向来心胸狭隘,她会不会因此记恨夫人?」
我点头:「自然会。」
「听说公主还横行霸道,她会不会报复我们?」
「应当会吧。」
春池快急哭了:「那怎么办?咱们快回丞相府找老爷想想办法吧!」
我安抚地拍了拍春池的肩:「只要公主一天还惦记着谢瑾辰,此事便一天无可解之法。」
「除非……」
春池忙问:「除非什么?」
除非我与谢瑾辰和离,或者……
公主身死。
我顿了一下,淡淡地摇头:「没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14
自那日后,公主再未叫我去过公主府。
我乐得自在,每日在家练习刺绣。
我从小学东西便快,琴棋书画更是三日便能上手,只有刺绣……我无论如何也学不好。
这日我正坐在廊下绣花,谢瑾辰抱着一只奶白色的小狗过来了。
「哎呀,娘子这绣工越发好了,绣的这朵大菊花简直栩栩如生。」
我淡淡回应:「我绣的松枝。」
……
谢瑾辰有些尴尬:「我就说嘛,娘子怎么绣一朵绿色的菊花……」
被谢瑾辰这么一打岔,我绣花的心情也没了,放下针线,这才注意到他怀中的小奶狗。
「这是哪儿来的?」我指着小狗问。
「路上捡的。」谢瑾辰献宝一般把白色小狗抱给我看,「后街有几只狗抢食,这只小狗就缩在最边上,又瘦又小的什么都没抢到。我看它实在可怜,就将它抱回来了。」
「物竞天择,夫君不该横加干涉。」
我向来对生死淡漠,生离死别在我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动物间弱肉强食更是自然规律,不可抗拒。
谢瑾辰沉默了一下,把狗往我怀里塞:「娘子抱抱吧,我刚刚已经给它洗过澡了,很干净的。」
我僵硬地抱着小狗,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小狗似有灵性,乖乖地趴在我怀里,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抬头看我一眼之后,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手。
温暖湿润。
那种感觉很奇妙。
我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小狗的头。
谢瑾辰嘴角带了笑意,柔声道:「万物有灵,每个生命都有生的渴望,有时候我们举手间便能拯救它们的一生。」
「就像当年的你,拯救了我一样。」
我抚摸在小狗头顶的手指僵硬了一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有理,我会试着慢慢改变的。」
谢瑾辰摇了摇头:「娘子不用改变什么,你本来就无错,只是我想让娘子知道,这世间并不是非黑即白,有时候我们可以包容一点,对无辜可怜之人投以善意。」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
「自然不是,娘子不伪善,不世故,是我见过的最纯真的人。」谢瑾辰拉过我的手,神色认真,「真正的冷血之人,是那些滥杀无辜、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那样的人,人人得而诛之。」
15
我与谢瑾辰给小狗取名晨曦。
寓意新生。
我每日好吃好喝地喂着它,如今它毛色油亮,圆滚滚的,再不见当初又瘦又小还怯生生的模样。
晨曦实在可爱,每日迈着小短腿虎头虎脑地跟在我脚边,寸步不离。
这日,我听人说城东鲤鱼池开了满池莲花,其中一株并蒂莲更是百年难得一遇。
便准备带着春池一起去看看。
临出门时,晨曦迈着小短腿亦步亦趋,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春池不忍心:「夫人,要不我们把晨曦带上吧,它看起来好像很想跟我们去。」
我看了看晨曦圆溜溜的眼睛,微微一笑:「那就带着吧。」
并蒂莲开,天降祥瑞。
前来观赏莲花的人摩肩接踵,密密麻麻地挤在鲤鱼池边,都想看看这百年难得一见的莲花,讨个好彩头。
我与春池抱着晨曦,顺着人流往前走,好不容易才到了池边。
并蒂莲就这么安静地盛开在池中,映衬着波光粼粼的池水,娇艳欲滴。
周围惊叹声连连,其中也不乏许多向莲花许愿的声音。
「晨曦!你去哪儿?」
春池突然惊呼一声。
我循声望去,晨曦似乎被这么多的人吓到了,从春池怀里挣脱就往一旁跳去。
我下意识侧身去拦。
与此同时,突然一股力道从我身侧推出,力势凶猛,毫无犹疑。
我一个踉跄。
若不是我恰好侧身去拦晨曦,这股力道就会全部施加在我身上,重则毙命,轻则身受重伤,直直落入池中。
就算不会溺毙,也定然是衣衫湿透,狼狈不堪。
我心底一凛。
急忙回头去看。
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正逆着人流快速往外走。
我没有声张。
此人想必只是奉命行事,始作俑者只怕另有其人。
无论如何,此地都不宜久留。
我招呼春池,在人群外寻到晨曦,抱着它回了府。
晨曦受到了惊吓,缩在春池怀里一动不动。
我嘱咐春池多给晨曦加点肉干,今日若不是晨曦跑走,阴差阳错救了我,只怕我现在非死即伤。
我独自回想着刚刚的事。
手段如此拙劣,定是公主的手笔了。
我叹了一口气。
看来,得加快进度了。
我写了一封密信。
通过丞相府的手段送给了六皇子。
六皇子是贵妃所出,与敬妃所出的四皇子都是如今夺嫡的热门人选。
当今皇后无子,膝下只有一个公主,所以一直当作命根子宠着,才宠出了公主无法无天的性子。
皇后忌惮有儿子的贵妃和敬妃,所以处处刁难,甚至怂恿自己的母家在前朝给贵妃和敬妃的父兄使绊子。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原本贵妃与敬妃可以统一战线对付皇后,可因为四皇子和六皇子的夺嫡之战,贵妃与敬妃之间也剑拔弩张得厉害,所以这三位一直呈三足鼎立之势,水火不容。
因此,若要对付皇后所生的公主,便可借四皇子或六皇子的势。
四皇子仁善,贤明睿智;六皇子果敢,做事雷厉风行。
我着实在这二人之间犹豫了一番。
因为我若借势,便代表着要站队。
毕竟皇子可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纠结许久,我还是选择了六皇子。
毕竟以四皇子之仁善,不一定会对公主下手。
至于他们的夺嫡之战……
关我何事?
16
三日后,圣上下旨,遣公主前往水涝灾区,代表皇家安抚灾民,以示天恩。
公主亲自点了谢瑾辰随行护驾。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案上写信。闻言,手中的笔顿了顿,浓浓的墨汁凝聚在笔尖,滴落在信纸上,瞬间晕成一团。
「这张纸废了。」
我拿起信纸揉成一团,径直扔进了火盆里。
傍晚,谢瑾辰风尘仆仆地回了家。
我皱了皱眉:「怎么弄得一身灰?」
「公主三日后要前往涝区,今日遣我去城防营中交接护送事宜,着实有些累。」
谢瑾辰捞起茶杯咕咚咕咚灌下一杯水,随即作出可怜的表情:「娘子,家里还有饭吗?好饿啊。」
「放心,不会饿着你的。」
我闻言一笑,随即看向春池,春池受意,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丫鬟们便端着饭菜鱼贯而入。
谢瑾辰眼睛都亮了:「还是娘子好。」
我陪着他坐在桌边,随意聊着天:「后日是母亲与婆母的祭日,我想去宝龙寺上香。」
我与谢瑾辰多年前初见,便是我娘亲祭日,那日他的母亲也去世了,所以两位母亲祭日是同一天。
谢瑾辰点点头:「理当如此,届时我与娘子一起去。」
我替他夹了一筷子菜:「我带着春池去就行了,公主不是三日后要出行吗?届时你肯定很忙,就不必跑这一趟了,母亲与婆母定会体谅的。」
谢瑾辰沉默了一下,开口:「那就辛苦娘子了。」
祭日那日,我早早地带着春池出了门。
宝龙寺的香火旺盛,一如从前。
我与春池上了香,又去佛堂抄了会儿经,出来时,门口候着一个小沙弥。
看到我,他朝我双手合十念了声法号,然后便带着我到了一处隐秘的院子。
我让春池等在外面。
独自一人进去了。
院中背对着坐着一个人。
我上前行礼:「臣妇冷卿儿拜见殿下。」
坐着的人缓缓转过身来,赫然便是六皇子。
「请起。」
六皇子上下打量着我,我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他看我片刻,勾了勾嘴角率先开口:「谢夫人果然与传闻中一样。」
我缓缓颔首:「六殿下也如传言中一样。」
相互客套两句,六皇子切入主题:「此次公主出行,谢大人也要随行左右,一切……是否还按原计划进行?」
我顿了顿,点头。
六皇子哈哈大笑:「夫人果然与我是一类人啊。」
他亲自抬手为我斟了一杯茶。
我双手接过:「多谢殿下。」
茶香四溢,微苦而回甘,我轻抿一口,赞道:「果然是好茶。」
六皇子笑了笑:「此乃御赐的君山银针,满朝上下,唯四哥与我各得五两而已。」
六皇子顿了顿,眼神讳莫如深地看着我:「若今日坐在这的是四哥,谢夫人也能尝着这茶。」
六皇子说得隐晦。
他的意思是,若我选择了四皇子,四皇子也能助我达成所愿,所以我为何会选择他?
我拿着茶壶自顾自地给自己又续上一杯:「四皇子顾念手足,五两茶定会分一半与公主,剩下一半,自饮方够,又怎会拿来招待客人?」
「所以这茶,只有在六殿下这里才喝得到了。」
六皇子眸光一闪:「谢夫人可会觉得我冷血?」
我放下茶杯,眼眸低垂:「殿下不是说了吗,我与你是一类人。」
六皇子大笑出声:
「果真是妙人!」
17
临走时,我向六皇子讨了几个护卫。
「回程路上,怕不太平。」
六皇子眼神一扫,几个黑影从树上蹿下:「我等护送夫人回京。」
说罢,唰唰唰几声又没了人影。
我向六皇子道了谢,随即告辞,带着春池下山。
路上果然如我所料。
走到半路突然蹿出七八个拿着刀剑的蒙面刺客。
我赶紧后退。
六皇子派的人手立马持剑迎了上去。
两方人马打得不可开交。
春池吓得瑟瑟发抖,她哭丧着脸:「夫人,我们怎么办?」
我带着她远远地躲在树后:「藏着就好,等他们打完。」
六皇子的护卫不愧训练有素,以少敌多竟然还打得对方节节败退,他们根本连近我身的机会都没有。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战斗。
一个护卫边打边问我:「夫人,可要活捉两个拷问?」
我摇了摇头:「不必,留一个活口回去报信便是。」
得了我的命令,他们出手更加狠辣。
不出一炷香的工夫,几具尸体便横七竖八地躺在了树林里。
「跑了一个,其他的都在这里了。」
我点了点头:「辛苦了。」
护卫抱拳:「都是奉殿下之命。」
春池被吓得厉害,路过地上的尸体时眼睛都不敢睁。
我拉着她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有惊无险,我们被一路护卫着回了府。
谢瑾辰还未归家。
我嘱咐春池:「今日之事,不可叫夫君知晓。」
春池连连点头。
临近亥时,谢瑾辰才一脸疲惫地进了门。
见我还未睡,有些惊讶:「这么晚了,娘子怎么还未睡?」
我笑道:「夫君迟迟未归家,自然要等一等。」
他叹了一口气,神色略有些愧疚:「辛苦娘子了。」
说罢,便要去打水来替我洗漱。
我拦住他的动作:「今日夫君劳累,这些事便让丫鬟们做吧。况且,明日夫君要远行,还是早早歇息才好。」
「娘子会心疼人了。」谢瑾辰弯着嘴角,依旧去端了水盆,「我不累,一想到要伺候娘子,为夫就一点也不累了。」
谢瑾辰仿佛熟能生巧,替我拆起头发来动作麻利,他一边手上动作,一边与我闲聊:「娘子今日去宝龙寺可还顺利?」
我嗯了一声:「一切顺利,我替娘亲与婆母各抄了一卷经,每人捐了一百两香油钱。」
谢瑾辰俯身吻了吻我耳畔:「娘子有心了。」
待两人梳洗完毕,在床上躺好,谢瑾辰照例为我掖了掖被角。
我阖上眼:「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夫君明日还要远行呢。」
谢瑾辰从侧面搂着我,嘴唇擦在我耳垂上,温热的呼吸喷在耳畔:「娘子睡得着?」
「如何睡不着?」
一切安排就绪,没了烦心事自然安睡。
谢瑾辰的手滑进我的衣摆,煽风点火,嘴唇逐渐顺着耳畔找到我的唇:「为夫可睡不着,一想到要离开娘子,我便恨不能将娘子拆骨入腹,将你狠狠吃干抹净。」
我微扬起头配合着谢瑾辰的动作:「左不过两三个月就回来了。」
到时候,心腹大患解决了,你我之间便再也没有什么阻碍了。
谢瑾辰微微笑着,没有接话。
他眼神缱绻,迷离的眼中似朦胧着一层水光,他的眼尾猩红,动作越发用力,跟以往无数次的温柔不同,他如野兽般狂野而激烈,毫不留情地撕咬穿刺着我,如狂风骤雨般令人窒息。
仿佛真的想将我吞进腹中。
风雨欲来。
18
次日一早。
我穿戴整齐,出城送谢瑾辰。
公主代表皇家出行涝区慰问,前来送行的官员无数,百步之外还挤满了无数瞻仰天威的百姓。
公主看见了我。
她凑到我旁边,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音量道:「你可真是命大。」
我微笑道:「谢公主吉言,希望公主此行,也能像我一般命大。」
公主脸色变了,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恰好有太监过来传话。
我借此机会离开,在人群外找到了谢瑾辰。
谢瑾辰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我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递过去:「这个送给你,希望能代表我陪着你平安归来。」
是那个我绣了很久,还曾经被谢瑾辰误以为是绿色菊花的松枝荷包。
「多谢娘子。」
谢瑾辰珍重地接过,细细摩挲了一遍,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
再抬头时,他眼眶有些红,神色间似有一丝不舍,一闪而过。
我瞧着他脸色不太对,问:「夫君似乎有心事?」
谢瑾辰笑了笑,摇头:「娘子多虑了。」
我没有继续追问,只当他心头忧虑接下来的行程。
周围随行人员的家眷都在依依惜别,细细叮嘱。
我转头也向谢瑾辰叮嘱了一句:「夫君,此去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无论遇到什么事,切记保全自己。」
谢瑾辰神色一顿,片刻后,他不顾周围人的眼光,紧紧地抱住我:「娘子,我曾说过,我愿意用生命来护你周全,所以,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要过得开心。」
「我在书房里留了一封书信,那是我特意给你写的,不过,你不许提前偷看,等到……等到时机到了,你才许打开它。」
我有些发愣:「什么时候才叫时机到了?」
谢瑾辰声音发涩:「到了那个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他紧紧地抱着我,力道大得似想把我揉进身体里,他把脑袋埋在我肩头,语气温柔:「你想做的事,我会替你做。」
他,什么意思?
我抬头想问,那边先行官却招呼启程。
不待我说话,谢瑾辰在我额间落下一吻,便急匆匆上了马。
我愣愣地站在城门外,看着谢瑾辰骑马的背影渐行渐远,逐渐变小,直到消失在视野中。
随着队伍远去,聚集在城门口的人群逐渐散去。
我一动不动地望着谢瑾辰离去的方向。
心里一空,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离我而去。
春池过来劝我:「夫人,咱们先回去吧,大人不过两三月便回来了。」
我点点头,收回目光。
是啊。
不过两三个月,他便回来了。
19
我回到府里,径直去了书房。
书桌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封书信,上书——吾妻卿儿亲启。
落款是:怀卿留。
我心如鼓擂,将信紧紧贴在胸口,忍了又忍,才抑制住立马将它打开的冲动。
还不到时候。
还不到时候……
我将信放在枕头底下,每日拿出来摩挲一遍,脑子里不停想象着里面的内容。
不行。
还不到时候……
我按照谢瑾辰的叮嘱,每日好好吃饭,读书练字,研习棋谱,近日我棋艺长进,兴许等谢瑾辰回来,我可胜他三子。
眨眼一个月已过,突然传来消息。
公主在涝区慰问期间,突遇灾民暴乱,公主一行受到冲击,公主在混乱局势下与侍卫分散,下落不明。
同时失踪的,还有谢瑾辰。
消息传入京中,一时人心惶惶,皇后更是心急如焚,央陛下派出两千人手前去搜救公主。
我手里拿着六皇子设法传进来的密信,亦是心急如焚。
六皇子说,他的人手并未行动。
既然安排的人没有动手,那公主为何会出事?
而且,本不在计划内的谢瑾辰又为何会失踪?
我一阵莫名心悸。
突然想起谢瑾辰留的那封信。
他说的时机,应是现在。
我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奔向床头,从枕头下摸出那封信,颤抖着打开。
信一共有两张。
上面一张细说了他的计划。
他说他一直都知道公主对他的心思,但他毫不在意,直到公主开始出手对付我,他才惊觉不能坐以待毙,需主动出击,方能保我平安。
他说我天性纯真,切不可因为俗事脏了手,他还说与六皇子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届时若追查起来,定会牵连到我,轻则殒命,重则诛灭九族。
他说,此计,唯有他来实施最妥。
所以他在六皇子的人动手前,借由灾民暴乱抢先一步对公主动了手。
公主因乱殒命,随行官员因保护公主,也一道丧命。
他将自己的命也算计进去了。
我颤抖着手拿出第二张纸。
那是一张和离书。
他说从此天高水长,任我肆意翱翔。
他说两情虽悦,但红线已断。
他说卿卿勿念。
我忽感喉头一阵腥甜,气血上涌,喷出一口血来。
面如白纸。
天昏地暗。
春池惊叫着跑了进来,恍惚间,我听见院子里嘈杂的呼声、脚步声……
终归于黑暗。
20
再醒来时,春池正双眼通红地守在床前。
晨曦趴在我床边,也守着我。
我轻轻动了动。
晨曦立马站起身,摇着尾巴冲我汪汪汪地叫。
春池挂着眼泪也急忙上前:「夫人,你终于醒了,可要喝口水?」
我摇了摇头。
示意她扶我起来。
春池犹豫了一下,道:「夫人还是再躺躺吧,大夫说你要好好卧床静养。」
「我怎么了?」我问。
春池眼眶一红,又要哭。
看到我神色,她竭力忍住,然后拉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恭喜夫人,你有喜了。」
我的心停跳一拍。
我……有喜了?
我挣扎着要坐起来。
春池赶忙上前扶着我:「夫人莫要乱动,大夫说了,你怀胎刚一月有余,胎相还不稳,如今又急火攻心伤了身子,更得好好静养。」
我缓了一口气:「我睡了多久?」
春池道:「两天两夜了。」
「那,谢瑾辰呢?六皇子有传消息来吗?」
「六皇子的人在外面。」
「快叫进来!」
春池瞪大了眼:「夫人不可,这是您的闺房,怎能让外男……」
「我说叫进来!」
春池低着头:「是。」
我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脚步声缓缓靠近。
应是六皇子的人来了。
我睁开眼,入眼的却是六皇子本人。
我强撑着要起来行礼。
六皇子拦住我:「你既身子不适,就不要在意那些虚礼了。」
我躺回床头,急急开口:「谢瑾辰有消息了吗?」
六皇子看着我,眼神晦暗不明:
「向来听说冷卿儿天生没有七情六欲,生性凉薄,上次见面尤是如此,怎么现在变化那么大?」
「是因为谢瑾辰?」
「你对他动心了?」
六皇子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扯着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皱了皱眉:「谢瑾辰呢?有消息了吗?」
六皇子的表情捉摸不透,他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
我面无表情,唯眼神透出些焦急。
半晌,六皇子似失了兴致,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
是个荷包。
是谢瑾辰出发那日,我送与他的松枝荷包,上面沾着泥土,还带着血。
我的心一窒,整个人都颤抖起来,连带着手都快要拿不稳荷包了。
六皇子叹了一口气:「听说你有孕了,原本不打算告诉你的。」
我认真地看着六皇子:「请殿下如实告知,我撑得住。」
「公主死了,在暴乱中滚下了山崖,尸体七零八碎的,凄惨得厉害,你不知道,皇后这两日晕死过去好几次。」
「谢瑾辰和公主一起落下山崖,只不过寻了两日都没找到尸首,只寻到这个带血的荷包,想来,是尸体被野兽叼走了吧。」
……
六皇子后面又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只觉得他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21
朝廷搜寻的队伍已经撤回了。
寻到公主尸首后,他们又找了谢瑾辰五六日,可最终什么也没发现。
大家都劝我节哀,让我不要伤心过度。
毕竟我还怀着谢瑾辰的遗腹子。
连我爹都劝我想开点。
可我不信。
我派了很多人去找谢瑾辰。
总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吧。
可寻了半月,什么也没寻到。
回来报告搜寻情况的人走后,我静静地坐在院子里。
旁边是放着热水和点心的檀木小案,身后是绿荫如盖的遮阳大树。
我一动不动,眼底木然。
一如当年我娘去世那天。
22
我每日按时吃饭,偶尔逗弄一下晨曦,尽我所能地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肚子里的孩子。
大夫每日来替我诊脉,他一边开着安胎的方子,一边说:「夫人这胎越发稳了,只是夫人心有郁结,还是要好生将养。」
我点头,将大夫的叮嘱一一记下。
每日一碗的补药从不间断。
怀胎十月之后,我顺利诞下一个儿子。
我给他取名,谢永安。
永远平安。
我每日照顾永安,一如当初谢瑾辰照顾我一般,每日亲自去打水来替他洗手洗脸。
永安一天天长大,从咿呀学语,到蹒跚学步,偶尔还能追着晨曦跑两步。
晨曦在院子里跳着,永安跌跌撞撞地追着它,发出「咯咯咯」的清脆笑声。
我坐在树荫下,眉眼带笑地看着这一幕。
心底莫名温暖。
春池替我打着扇子,眉眼间也带着笑:「夫人,你现在瞧着变了好多啊,再不似当初冷冰冰的样子了。」
我但笑不语。
是啊,我再不是冷冰冰的样子了。
我终于学会爱了。
可当初教我爱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作品声明:内容取材于网络

古风故事:卿卿与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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