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不顾群臣反对,彻查她死亡的真相,又将驸马一家满门抄斩

2024-06-14 来源:旧番剧

那个人不顾群臣反对,彻查她死亡的真相,又将驸马一家满门抄斩


第一章 重生
那个人像是中了邪,每日每夜地跪在她的灵前忏悔。
那个人开始沉迷巫蛊,不问政事,一心一意地妄想将她的魂魄复活。
在她死后的一周年,平阳王起兵谋反,她看到那个人点燃了所有的烛台,自焚于她曾经的寝殿,一朝国灭。
那个人叫沈渊,
从小陪在她身边的太监沈渊,
如今总揽朝政的督主沈渊。
那个人,是她曾经爱过的人。
一道白光闪过,她魂飞魄散,再次睁开眼睛的那刻,她没有来到地狱,反而重返了人间。
永乐十六年夏,公主殿内却传来一声少女的尖叫
「啊——」
「公主可是梦魇了?公主别怕,臣一直都在。」
一个青衣内侍飞奔进殿内,小心翼翼地靠近缩在被子瑟瑟发抖的少女,伸出的手却在距公主一拳之内又默默收回。
少女从被窝里抬起了头,目光在与他交汇之际却变得无比惊讶。
彷佛,是看见了鬼。
「沈渊?」
「臣在。」
「如今究竟是何年?」
「殿下说笑,今年当然是永乐十六年。」
「永乐十六年?哈哈哈哈哈,好一个永乐十六年。」苏璟笑着笑着就笑出了眼泪,泪水大滴大滴地落在锦被上。
永乐十六年,上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她竟回到了四年前,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她还来得及改变!!!
苏璟心头一痛,她到死都无法想象那个默默陪着她长大,永远温润如玉的少年会为了她背负千古骂名,毁了整个王朝给她陪葬。
「沈渊,你可以抱一下我吗?」
「公主说什么?」
少年一脸惊讶,耳尖红得彷佛滴出了血。
「我说,我有点害怕,所以,本宫命令你,抱一抱我。」
身着青衫的少年愣在原地,身体却没有任何动作,突然,散发着少女馨香的身体骤然靠近。
然后,少年陷入一个深深的怀抱。
脑海里那仅存的一丝理智轰然崩塌,在这一瞬间,沈渊想起了他和公主的初见。
永乐八年冬,沈渊十二岁。
那时的他,还是左相嫡次子,天赋异禀,文武双全。
她被众人逼迫着玩捉迷藏的游戏,沈渊也被迫参与其中,孩子们一拥而散,只留小小的承安一人背着身子认真地倒数。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苏璟睁开眼睛,发现周围空无一人。
孩子们默契地躲到了温暖的殿内,围在一起笑嘻嘻地观赏花园里小公主的独角戏。
冬日的劲风愈烈,吹得小公主的双耳通红。她一遍遍地用小手呵着气,焦灼地四处寻找。
「皇兄~」
「皇姐~」
小公主稚嫩的奶音被肆虐的风吹散,天气也逐渐变得阴沉.
沈渊望着花园里执着的小小身影,不由心生恻隐。
他悄悄地绕到殿后,从角门走了出去,隐在一方假山之后,故意漏出一方玄色的衣角。
小公主的脚步越来越近,沈渊甚至刻意制造了一些动静。
余光里,他看到小公主破涕为笑,迈着小短腿踉踉跄跄地朝他奔来。
沈渊的嘴角一翘,
可真是个傻姑娘。
「哥哥,我找到你了!」
就在他愣神的一瞬,苏璟如小炮弹一样扑到了他身上,他的鼻尖瞬间充斥着淡淡的奶香。
沈渊自小不喜与人接近,但很奇怪,他并不讨厌这个意外的拥抱。
小姑娘的身上很冷,但却跟没骨头似的,哪里都是软绵绵的,像一块小奶糕,抱着异常的舒服。
那拥抱只维持了短暂的几秒,小公主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慌张地挣脱了他的怀抱。
沈渊觉得自己今日似乎有些奇怪,他甚至感到了一丝怅然若失。
「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公主低着小脑袋小心翼翼地跟他道歉。
沈渊突然特别想说,他和别人不同,他不嫌弃她,甚至,有一点喜欢。
但话,终究是未说出口。
「公主很棒,抓到臣了,游戏结束了,早些回去吧。」他干巴巴地说出这句话,匆匆地离开了,脚步有些慌乱。
站在原地的小公主,眼角弯弯。
「沈哥哥真好,是除了母妃以外对我最好的人了。」
「好想好想,把沈哥哥变成自己一个人的啊……」
第二章 我不会再错过他
苏璟没有想到,她的愿望,在三年后真的实现了。
虽然,是以十分惨烈的方式。
一夜之间,左相以谋逆之罪五马分尸,沈氏九族,男入宫为奴,女充为娼婢,曾经的荣耀和功勋,均沦为了千夫所指。
曾经的天之骄子少年郎,被一寸一寸打碎了尊严和脊梁。
「这奴才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哦呦,这不是沈渊吗?怎么变成了这样不男不女的东西。」皇子们哄笑着将沈渊团团围住。
「本王的鞋脏了,跪下,给本王舔干净。」三皇子走向沈渊,居高临下地睥着他,眼神里尽是轻蔑。
沈渊垂着头静静地立在那里,如行尸走肉一般,一言不发。
「你竟敢无视本王的命令?来人,给我打!」
棍棒一下下地没入皮肉,沈渊咬着牙,像毫无知觉一般默不作声。
「三哥哥~」
棍棒声戛然而止,恍惚之间,沈渊听到了一声脆生生的少女音。
「你怎么在这儿?」三皇子眉头微蹙。
「 我想要他。」苏璟伸出手,指向狼狈的沈渊。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跟我提条件?」三皇子冷笑,正欲下令继续行刑,突然,苏璟贴近他的耳边,幽幽地说:
「我知道三哥哥的秘密哦。」
「昨日臣妹从御花园经过,从那假山旁一望,看见三哥哥和端妃抱在一起......」
「当时看到的还有两个宫女,臣妹已经替皇兄处置了,不劳皇兄费心。」
「所以,我只要沈渊,也不会耽误皇兄母慈子孝,皇兄意下如何?」
苏璟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天真无邪地微笑,却让三皇子仿佛鬼魅缠身一般。
「我们走。」三皇子咬了咬牙,带领众皇子拂袖而去。
苏璟满足地勾起唇角,向倒在地上的男人伸出了手。
像是握紧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沈渊鬼使神差地抓紧了少女柔软的手腕。
苏璟蹲下身,用手帕轻轻擦去沈渊脸上的血痕。
她真是坏啊,看到曾经光风霁月高不可攀的少年才子,终于和她一样跌入了宫里这座阿鼻地狱,她心里竟升出一丝隐秘的快感。
因为只有在这里,她才敢像现在这样牵着他的手,说她想要他。
「沈哥哥,从此以后,你就在我身边好不好,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从此以后,他就真的这样陪在了她的身边,整整九年。
「本公主是不是很好抱?让沈哥哥抱了这么久都入了迷?」苏璟靠在沈渊的怀里低低地笑,把他的思绪一下子拉回了正轨。
沈渊匆忙地后退一步,回到了和公主的安全距离。
「臣放肆了,请公主责罚。」
「那罚你每天陪着我睡觉吧,如何?」
「公主!!!」
沈渊脸色通红,额上青筋直跳,他不明白为什么公主做了一个噩梦,性格就变得如此跳脱了。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我还想睡一会儿,你先下去吧……」
苏璟笑着赶走了炸毛的沈渊,关上门的那一刻,少女眼色骤变。
吴启,父皇,盛安公主,所有利用我的人,这一世,我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至于沈渊,苏璟宛然一笑。
他惯会说谎。
苏璟十六岁生辰那年,和他表白,说她不想嫁人了,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而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残忍地拒绝了她,还对她发了脾气,说他对她只有忠仆之情。
此后,他就攀上了父皇的高枝,决绝地离开了她。
她也一气之下,嫁给了向她示爱的吴启。
这一世,她发誓,自己不会再错过他了。
离中秋宴还有三天。
苏璟忆起,就是在中秋宴上,长安公主向她发难,朝她身上泼了整整一杯葡萄酿,她委屈地低着头去换衣服的时候,在郦湖边第一次见到了吴启。
温润的翩翩公子,递给满身狼狈的她一方纯白的绢帕,眸子里仿佛全都是她。
然而,这全部都是假象,吴启明朗的面具之下,全是阴谋与算计。
他是故意在那里等她的,连要对她说什么,如何讨她欢心,都刻意排练了多遍。
从这一天起,吴启一步一步地,把她引入他设好的圈套,囚她于公主府中,置她于无尽地狱。
苏璟在心里轻嗤,他看重的,不过是她身上的南疆血脉。
她只是吴启狼子野心的垫脚石。
既然这样,那就如你所愿吧,戏,谁不会演?
中秋宴。
嬷嬷伺候苏璟换上了她最好的衣服,那是她母妃在世时亲手给她做的,烟粉色的罗裙,衬着少女的肌肤更加白皙,略施粉黛,即使不着珠钗,也足够明艳动人。
「公主真的要穿这件吗,这罗裙窄袖束腰,和南疆的样式有些相似,奴婢怕会惹人非议啊……」嬷嬷担心地说。
苏璟坚定地点了点头。
正是因为她知道吴启图她什么,她才偏要将这部分展示给他看。
让他放下戒备,露出弱点,再给予其致命一击。
梳妆打扮好,苏璟走出屋外,正好撞上前来奉茶的沈渊。
惊鸿一瞥,沈渊的呼吸停滞了两秒,后匆忙低下头去。
苏璟突然升起了一股恶趣味,她上前拦住沈渊的去路。
「沈哥哥,你看,我今天好不好看?」
「公主,臣说过好多次了,直呼臣的名字就好,这于理不合。」沈渊偏过头去,不敢和苏璟对视。
「哦,那好,沈渊,那你说我今日可还漂亮?」
「公主,自然是极美的。」沈渊小声地说。
公主在臣心中,一直是最美的,是臣小心翼翼,不敢玷污的美好。
「骗人,你都没有好好看我。」
说着,苏璟像个浪荡子般忽然靠近,勾起了沈渊的下巴,迫着他和自己对视。
然后,她听到沈渊快得过分的心跳。
这让她万分安心,只有这样,她才能感受到他还是喜欢自己的,让她有勇气去遇神杀神,遇魔杀魔。
虽然,这种检验方式是有点不羁了。
少女明媚动人的笑脸近在眼前,沈渊又止不住红了耳尖,理智告诉他,他不配与公主对视,他应该恭敬地行礼,然后低头退下,可他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只能僵硬地立在那里。
「好啦,不欺负你了,今天我会带宝茵去中秋宴,你要记得为我掌灯等我回来哦!」苏璟嫣然一笑。
「公主不带臣去吗?臣比宝茵更熟悉那边的情况,或许......」
「嗯嗯,不了,下次再带你去。」苏璟顿了两秒,结束了话题,转身匆忙离开。
她不想让沈渊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如果可以,她想把最好的一面全留给他,也不愿将他再次置于危险。
这一世,再也不要作出为我去死这样傻的事了,你只需要在我身边陪着我就好。
让我一回头,就能看到你。
第三章 噩梦重现
中秋宴。
公主贵女们坐在一起或谈论书画,或对饮品茶,表面和谐,内心却早暗暗地将彼此的穿着、首饰、才学都较了个三六九等。
苏璟坐在一处角落默默品茶,和上一世一样,作为最不受宠的公主,无人上前和她搭话,她也乐得清闲,因她知道,有些麻烦,不是她默不作声就能躲过的。
「这不是承安公主吗,为何来了这么久都不来给长公主奉茶?」盛安公主阴阳怪气地向她发难。
苏璟微微一笑,还真是连丑恶的嘴脸,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样呢。
她站起身来,端起一杯热茶,向长公主走去。
长公主故作和善地一笑,却迟迟没有接过苏璟手中的热茶。
上一世,就是这样,害她的手指被烫的通红,最后终于忍受不了打翻了茶盏,在众人面前出丑。
所以,反正结果是一样的,何必还要受苦为难自己呢?
苏璟只顿了几秒,就瞬间将茶盏砸到了地上,飞裂的瓷片引起了附近贵女们的一片尖叫。
「你这是作甚?!」长公主眉头一蹙,正要发难。
「皇姐恕罪,只是这茶太烫了,我一时没有拿稳.....」苏璟跪在地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长公主有那么一瞬间,从她那跪在地上的妹妹眼底看到了讥笑和不屑,她眨了眨眼睛,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消失了。
苏璟恭顺地跪在地上,像一只任人欺凌的小兔。
「皇姐也莫要怪承安了,毕竟南疆女子除了伺候男人,别的什么也不会呢……」盛安公主在一旁讥笑。
「既然妹妹不会奉茶,那就让皇姐教教你。」
说着,盛安公主端起一杯葡萄酿,尽数泼到了苏璟的身上。
少女烟粉色的罗裙洇上了暗红色的酒渍,乍一看去,像是淋漓的鲜血。
「天啊,承安莫怪皇姐,皇姐也只是没有拿稳,快来人,带九公主去换衣服。」盛安公主娇笑着,款款坐下。
苏璟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身,低着头狼狈离开,却轻轻地勾起了唇角。
男主人公,就要登场了呢。
宫宴上发生的每一幕,都通过线人传到了吴启的耳中。
「被同胞姊妹在众人面前欺负,承安公主可真是可怜呢。」
吴启把玩着手中的玉佩斜靠在栏杆上,瞳孔微眯,一副浪荡子弟的模样。
「将军现在出手,必然能一举拿下承安公主的芳心。」
「那是自然,一个不受宠的公主罢了。」吴启轻蔑一笑。
另一边。
「我的贴身宫女宝茵呢?她怎么没有跟来。」眼看越走越偏,苏璟问那个在前带路的面生侍女。
「回公主,宝茵姐姐被叫去帮忙了,奴婢引您去换衣服就可。」
宫女带苏璟七绕八绕,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郦湖边。
「公主恕罪,奴婢昏了头,走错了路,您且在这里等一等,奴婢去唤人来。」宫女说着,一溜烟没了踪影。
苏璟在心里嘲笑自己,这一切多明显啊,上一世的自己为何就没有发现呢?
夜风微寒,苏璟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时,一件黑色的大氅披到了她的肩上。
「夜凉,公主小心受寒。」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令苏璟全身战栗。
虽然已经在心里暗示过自己无数遍,重来一世,她未卜先知,定能改变未来,他再也伤不了她了,不要怕他,不要怕他,不要怕他。
可是,哪怕是再次听见他的声音,都会再次让她想起无数个地狱般的夜晚。
他把她禁锢在床榻之上,掐着她的脖子,将她的尊严一寸寸地剥下,再踩在脚底。
「阿璟,说你爱我,说你只爱我一个。」
也是这样低沉的嗓音,扯她入无尽地狱。
吴启转过身,看到满身狼狈的少女,娇小的身体披着自己的大氅,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一双大大的眸子却噙着泪,明明拥有一双那么干净的眼睛,眼神却如久经人事般复杂,有惶恐、恨意、和其他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的心脏突然一抽,血液沸腾,早就准备好的台词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一时沉默。
最后,还是苏璟先平复了心情。
「谢将军关心,只是被别人看到,又该传出风言风语了,怕会影响将军的声誉。」
苏璟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欲将大氅脱下。
下意识间,吴启抓住了少女的手腕,才发现,她的手心竟如此的凉,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是吴某唐突了。」
吴启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松开了手。
「无妨。」苏璟淡淡一笑,双手却悄然背在身后。
只是短暂的触碰,不适感就像藤蔓般丝丝缕缕地缠绕到了全身。
「公主的裙子怎么变成了这样?发生了何事?」
苏璟暗嘲,呵,可真会做戏,发生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没什么的,意外罢了……」
「那公主为什么哭?」
吴启不由放缓了音调。
「只是中秋之时,想到母妃了。」
苏璟低下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还有阿公阿婆,我也好想他们,之前他们还跟母妃来信,说想亲眼看看我长什么样子。」
吴启心头一动,这阿公,不就是南疆王吗?
暗自蛰伏,企图伺机而动的草原雄狮。
若能得到南疆王的帮助,王位岂不成为囊中之物?
这承安公主,果真是一步,漂亮的好棋。
想到这,吴启望着苏璟的眼神也更加炽热,一定要,得到这个女人。
「不知公主可曾听过南山上的迦元寺?」
「有所耳闻,听说那里很适合祈福。」苏璟点了点头。
「下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公主若有孝心,可去迦元寺为皇妃祈福,皇妃九泉之下,肯定会开心的。」吴启一脸诚挚地看着苏璟。
「真的吗?那我要穿着母妃最喜欢的蓝裙去。」
吴启看着眉眼弯弯的苏璟,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仿佛之前她那个复杂的眼神只是他的错觉。
这才对吗,没有谁能逃过我设下的陷阱。
面生的宫女适时地出现,苏璟也礼貌地和吴启告别。
转过身的那一刻,她收起笑容,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什么的,没什么的,都是上一世的事情了……她一遍遍地安慰自己。
如果计划成功的话,
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第四章 良人
「公主,奴婢引您去换衣服吧……」
「不必了,中秋宴也快结束了,我要直接回宫。」
苏璟此刻归心似箭,她好想马上见到沈渊。
小小的宫殿里亮着橘黄色的烛火,沈渊靠在桌案上假寐,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的眼神一亮,连忙推开了门。
「我回来啦!」和公主恰好撞了个满怀,沈渊连忙后退,却发现苏璟的裙子上的一片狼籍。
「公主这是怎么弄的,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受伤?」沈渊一脸焦急。
「没有没有,就是洒了一些酒而已,不要紧的。而且,沈哥哥,我今天办成了一件大事,真的好开心啊……」
苏璟的眼睛亮晶晶的,双颊绯红,像是喝醉了酒,摇摇晃晃地爬到床上休息。
原来,只是闻一闻葡萄酿的味道,她就会醉啊,她可真没用!苏璟昏沉沉地想着,马上就进入了梦乡。
沈渊的脸色却变得冰冷,他走出殿外,吹响挂在脖子上的银哨。
顷刻间,一个扮作内侍的暗卫踏风而来。
他沈氏一族虽均被降罪,这宫中却处处隐藏着原来的旧部。
「公子有何吩咐。」
「去查,承安公主今日在宴上都见了何人,发生了何事,一个细节都别错过。」
沈渊眼神凛冽。
「谁欺负的公主,我定要让他千倍万倍还回来。」
半个时辰之后,暗卫完成了任务,一字一句地向沈渊汇报了中秋宴上的一切。
「公主在去换衣服的路上遇到了吴启将军,二人不知聊了什么,相谈甚欢,后来公主就回宫了。」
「宝茵呢?」沈渊沉声问道,眉目隐在黑暗里看不清喜怒。
「人手不够,被大宫女临时叫去备茶,暂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继续查,重点查这个吴将军,人品家世作风处事都别放过。」
「属下遵命。」暗卫恭敬地行了一礼,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渊静静地站在寒风之中,彷佛感受不到寒冷。
这一天,终究是来了吗?
公主她,有了喜欢的人。
鬼使神差之间,沈渊走进了公主的寝殿,默默地跪在床前,凝视着她安睡的侧脸。
公主真好看,值得世上最好的男子。
沈渊苦涩地一笑。
不像他,
连个男人都不是。
那吴启将军他有所耳闻,子承父业,武将世家,年纪轻轻军功却已不浅。
他,会是公主的良人吗?
沈渊越想心中越苦涩,
那个在泥泞中朝他伸出手的姑娘,也要离他而去了吗?
从此,
不会有人把最喜欢的桂花糕省下来分他一半了,
不会有人蹦蹦跳跳地对他说「我回来了。」
也不会有人甜甜地叫他沈哥哥了。
他,又变成了孤家寡人。
沈渊轻轻低下头,欲在少女额头印下一吻。
所以,让他任性一回吧,
就一次,
一次就好。
咫尺之间,他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又匆忙退后。
他不配,
哪怕是一个吻,
也会弄脏她。
沈渊自嘲。
而苏璟半梦半醒之间,又梦到了上一世。
当她失去利用价值的时候,吴启也撕下了温柔假面。
他用银色的脚链,像栓囚犯一样地将她困于寝殿。
她彻底沦为他的玩物、奴隶、禁脔。
高兴的时候,吴启会抱着她,吻她,在她耳边说动人的情话,哪怕她一言不发,行将就木。
但只要她用厌恶的眼光看他,忤逆他,他就又会大发雷霆,疯了似地惩治她,听她啜泣、求饶,向他保证自己永远不会离开他。
他会一边用带有薄茧的手轻抚她纤弱的脖颈,一边在她耳边细细低语。
「阿璟,你阿翁也不认你,父皇也不要你,你只有我一个,只有我爱你。」
每一天,都是噩梦,她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苏璟眉头紧蹙,两鬓都被汗水打湿,痛苦地喃喃乱语。
「公主,醒一醒,可是又做噩梦了?」
「公主?」
清朗的少年音将苏璟从地狱中唤醒。
她睁开双眼,正对上跪在榻前的少年担心的目光。
心中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崩塌,苏璟一把抱住沈渊,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放声哭泣。
「呜呜呜……我好害怕。」
泪水打湿了沈渊的衣衫,沈渊无奈地笑了一下,轻轻地拍着苏璟的背。
「不怕的不怕的,梦都是反的,臣在这儿陪公主。」
好一会儿,苏璟才从噩梦中抽离,渐渐停止了哭泣。
「怎么办,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苏璟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有些心虚地看着沈渊,一边抽着鼻子一边说,双颊都哭得绯红。
公主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沈渊唇角一勾,拿起帕子温柔地擦净苏璟脸上的泪水。
「不碍事的,臣一点也不介意。」
甚至,心里欢喜极了。
沈渊甚至想着今后再也不穿这件衣服了,要好好地把它收藏起来。
因为上面,有公主的气息。
「刚才为什么哭?是因为做噩梦了吗?还是因为今天盛安公主弄脏了您的裙子?」
「没有呢,就是做了噩梦。」
「那件裙子是公主最喜欢的,你看,臣给您洗好了,还跟新的一样。」
沈渊变戏法般地把苏璟脱下的裙子举到她眼前。
裙子上的酒渍全都消失不见,干干净净的,还带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沈哥哥,你真好!」苏璟破涕而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世上只有你对我这么好了,这辈子,我只要一个你,应该不过分吧……
「只是,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这不是我最喜欢的裙子。」
「嗯?」
「我最喜欢的,是那件红色的,母妃前年给我做的那一件。」
「可公主从来没有穿过。」
「正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才不敢穿。因为怕哪一天,就被别人抢走了。」
「没事的,公主值得最好的,谁也抢不走公主的东西。」
沈渊温声安慰,心里却觉得难过,他卑微如蝼蚁,无法给公主撑起一片坚实的天地。
「那我现在穿给你看,好不好?」苏璟奔下床去,把衣橱里的那件红裙找了出来。
「背过身去,本公主要换衣服啦!」苏璟朝沈渊眨了眨眼睛。
沈渊连忙背过身去,走出好几步路。
深夜的寝殿里一片寂静,换衣服时的衣料摩擦声却格外明显。
沈渊的耳尖悄悄泛红,
他应该
再走远一点的。
「好啦,可以转过来了!」
沈渊转过身去,
眼前的少女黑发如瀑,唇角弯弯,火红色的衣裙衬着脸颊洁白似雪。
她赤着双脚朝他奔来,眼神灼灼,昏暗的烛火打在侧脸,美得惊心动魄。
沈渊觉得,他这一辈子,应该都不会忘了这一刻了。
「我好看吗?」苏璟拽着沈渊的衣袖,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公主自是极美的。」沈渊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
「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我母妃说了,她希望我穿着这件红裙,嫁给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你是第一个看到我穿这件衣服的人,所以,你愿不愿和我结为.....」
「公主!」
沈渊意料出了什么,匆忙将苏璟的话打断。
「公主值得世上最好的男子,臣只是个宦官,连男人都不是,怎可肖想公主?」
「可如果我说,我只喜欢你,只想和你在一起呢?」苏璟眼圈泛红。
「那是因为公主还太小,见到的好儿郎太少,才会生出这种错觉。夜深了,公主早些休息吧,臣先行告退。」
苏璟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
我有多爱你。
第五章 小杂种
苏璟这几天郁闷极了。
自从上次深情表白之后,沈渊见了她和老鼠见了猫似的,几乎能躲就躲。
好不容易碰上一面,他就摆出一副死人脸的样子,不咸不淡地说句公主万安,然后还离她远远的。
苏璟还不敢采取下一步动作!!!
生怕他和上一世一样收拾行李去投奔她父皇了。
真是郁闷。
苏璟不禁阴暗地想,不如就先不管沈渊了,等到她大事已成,掌权之后就把他强取豪夺了算了。
把他关到自己的寝殿,谁也不让见,他只能和她在一起,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想到这里,苏璟不由开始激动地搓手手。
但突然,她又懊恼地垂下了头。
如果她这样,又和杀千刀的吴启有什么区别呢?
沈渊也会讨厌她,恨她,她只会把他越推越远。
为什么重活一世,人生还是如此复杂?!
苏璟挠挠头,决定还是先干自己的大事。
「公主,这是将军托人送来的裙子。」宝茵呈上一个精致的包裹,凑在苏璟耳边悄悄地说。
「公主要收下吗?还是让奴婢退回去?」
未婚男女,私相授受,收下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当然要收下,这可是将军的一片好意。」苏璟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拆开了包裹。
诚实地讲,那件裙子是极好看的,淡蓝色的流光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袖口点缀着温润的珍珠,一看就是花了心思。
「可真好看啊。」
苏璟装作一副小女儿家欣喜无比的样子,抱着裙子转了一个圈,又迫不及待地回到寝殿试穿去了。
一刻钟的时间,就有眼线前来汇报。
「承安公主一看见那个裙子就被迷住了,高兴地很呢!」
「那就好。」吴启抿了口茶,唇角勾起。
彷佛一切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边苏璟一回屋就把裙子厌恶地扔在地上,从口袋处却掉出一个小小的竹筒。
「听闻公主最喜蓝色,特献此衣,待下月伽元寺再会。」
很好,鱼儿,上钩了呢。
沈渊亲眼目睹了苏璟拆礼物的全过程,心情却变得很奇怪。
明明事情都像他希望的那样,公主没有再与他纠缠,转而接受了吴启的示好,这对公主来说才是正确的,有益的。
可是,为什么他会觉得有一点委屈?
明明几天前公主还信誓旦旦地说只想和他在一起,怎么这么快就把他放下了,转而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公主明明不喜欢蓝色,那为什么收个裙子就那么开心?
果真是小孩子心性,还说什么只喜欢他,害他都信了。
公主的嘴,骗人的鬼。
沈渊一连几天心情都异常郁闷,而苏璟这边正醉心于筹划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公主您今日要去拜访盛安公主?但是她上次才泼了您整整一杯酒啊?」宝茵十分不解,生怕自己的主子又受什么委屈。
「无妨,我这次是给皇姐送礼物的,她定不会为难我。」
「准备一个食盒,放一些皇姐爱吃的梅花糕,待会儿一起送过去。」苏璟吩咐道。
宝茵实在想不通主子什么想法,默默地退下去准备了。
午后,苏璟带着宝茵前往盛安公主的寝殿,却在门口被宫女拦下。
「公主今天身体抱恙,不见客。」盛安的贴身宫女冷冰冰地说,欲把这主仆二人赶走。
「且慢。」苏璟嫣然一笑,凑近宫女的耳朵。
「请帮我跟皇姐传话,承安这儿有个顶好的消息,必能让皇姐的病都好了大半。」
宫女将信将疑地前去传话,不一会儿,盛安果真允她们进来了。
还未走到殿门口,苏璟就听见一声巨响。
「给我滚,没用的东西,涂个药膏都不会,是不是想让我把你的手指折断?!」
一个小宫女哭哭啼啼地跑了出来,脸上还印着被掌掴后的红痕。
苏璟慢悠悠地踏入寝殿,一眼看去屋内一片狼籍,连精致的铜镜也被扔到了地上。
「你来作甚?」承安公主坐在幔帐里没好气地问。
「皇姐这是怎么了?生了什么病?」
「昨天用完晚膳,不知道公主吃错了什么,今天就开始起红疹子了。」一个宫女小声地说。
「少说废话,倒是你,有什么好消息要和我说?」盛安公主不耐烦地问。
「此事关系重大,可否让众人退下?」
「哦?」盛安公主来了兴趣,挥了挥手让宫女们退了下去。
「最好是什么有趣的事,否则我今天就拿你出气!」盛安公主从帐幔里走出,苏璟这才发现,她的脸上和颈上都起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孢疹。
苏璟连忙低下头去,开口说:「上次中秋宴臣妹去换衣服的时候,偶遇了吴启将军,将军托我和皇姐传个话。」
「吴启将军?」盛安的眸子发亮,声音都温柔了几分。
吴启生得高大俊朗,剑眉星目,在边关历练了几年后也更加具有了男子气概,可比那些文弱的世家公子好了不止一点,盛安自上次国宴见了一眼之后就对吴启一见钟情。
可惜,她母家吏部尚书和吴家武将世家的政见一直不合,在朝堂上难免分庭抗礼,关系并不融洽。
「将军让你所传何话?」
苏璟狡黠地一笑,道:「将军对皇姐一见倾心,听闻皇姐最爱蓝色,特献此裙,欲博皇姐一笑。」
「什么?!他真是这么说的?」盛安此时的心情又激动又紧张,彷佛心里炸开了烟花。
说着,苏璟从食盒底部抽出一条蓝裙,正是前几天吴启送她的那条。
盛安一把夺去,迫不及待地走进里间换了起来。
「皇姐试着可还合身?」苏璟笑问。
「将军有心了,这衣服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做那般。」盛安娇笑着走了出来,心情大好。
那是,苏璟在心里默默吐槽,我可是让嬷嬷改了好几天呢。
「吴将军还约皇姐下月初八至伽元寺一聚,说是有十分重要的话要对您说。」
「这恐怕......」盛安眉头一蹙,陷入了纠结。
吴启虽甚合她意,此次约她一聚也定是要表达倾慕之情,但母妃那边肯定不会同意的,两家一文一武,向来针锋相对,定不会允许这桩婚事。
「皇姐可要考虑清楚,吴将军人中豪杰,少年有为,又和皇姐两情相悦,若为了一些旁的因素就此错过,实在是甚为可惜啊……」苏璟站在一旁悉心相劝。
「你懂什么?婚事岂是两人的事?这背后牵涉多了!」盛安嘴上这么说,心却已经动摇。
「好皇姐,在姻缘方面,怎么能不为自己考虑?身为公主,能如愿以偿地嫁给喜欢的人又有几个呢?听说,边疆那边不太平,父皇正筹谋选公主去和亲呢,而这宫中适龄的公主,又有几个呢?」苏璟循循善诱。
是啊,盛安一拍桌子,她可不想远嫁到鸟不拉屎的边疆,嫁一个茹毛饮血的粗人。
「嗯,我去,只是我自己去怕是不太方便......」
「没事的,承安愿陪皇姐一起去,一来掩人耳目,二来也不会生出些风言风语。」苏璟朝盛安眨了眨眼。
「甚好,就这么定了。」盛安此刻已经开始幻想和吴启婚后举案齐眉的生活,看苏璟也比平时顺眼了许多。
「这次算你立功了,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盛安高高在上地靠在躺椅上。
「臣妹想要皇姐头上的那个金镶玉的蝴蝶簪子。」苏璟恭顺地站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盛安。
「这簪子我都戴了好几年了,早就戴腻了,既然你想要,便赏给你了。」盛安说着便把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胡乱地塞到苏璟手里。
苏璟一脸满足,灿烂地朝盛安笑。
还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东西,盛安在心里暗自嘲讽,看着苏璟那明艳动人的笑颜,又生出一丝不安。
「我可告诉你,以后吴将军再有什么事,让他直接找我身边的宫女画扇即可,就不劳皇妹你操心了,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要妄想自己不配的东西。」盛安冷冷地警告,语气轻蔑。
「臣妹记住了。」
「可皇姐,当真是想好了?若皇姐不愿,大可拒绝。」
苏璟抬起头,直直地望着承安,眼中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这是她给盛安的,最后一次机会。
若她不愿,苏璟也并不强求。
毕竟那众人称赞的美好姻缘下隐藏的是多么可怕的地狱,苏璟再清楚不过。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吴启将军有何不好?我有什么可不愿意的?再说,我不愿,也轮不到你啊。」
「别以为讨了我欢心,就忘了你自己是什么东西。」承安轻笑,最后几个字并没有出声,但苏璟看懂了,她的口型是,
小杂种。
这三个字,打碎了苏璟和她的最后一点情分,让她忽然想起了上一世。
宫宴,御花园。
「皇姐,我求求你,替我告诉父皇,接我回宫吧,我不想再和吴启在一起了……」苏璟卑微地跪在盛安脚边,苍白的脸上满是泪水。
「滚开,你这种身份,嫁给了吴启,又有什么不满足的?」盛安厌恶地看着苏璟,眼里全是嫉妒。
「皇姐,他囚禁我,用链子把我像牲畜一样地拴着,我实在受不了了,这样下去我会死的啊……」苏璟将长袖卷起,露出腕上青青紫紫的勒痕,甚是可怖。
盛安一惊,连连后退,待稳住了心神,语气更加鄙夷。
「怪也怪你这种人,身份卑微,才会不得将军青睐,这就是你的命,怪得了谁?」
盛安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之后又忽然回头,朝苏璟一笑。
「小杂种。」
这三个字,是压垮苏璟的最后一根稻草,她颓然地坐在地上,默默地流着眼泪。
这时,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身后将苏璟扶起,她转过头去,却看见了一张她最怕的脸。
「公主方才说什么?想要回宫?不想跟我在一起了吗?」吴启的语气十分温柔,脸上还带着笑,却让苏璟遍体生寒。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敢了……」苏璟慌乱地摇着头,却被吴启一把推到了假山石壁上。
「看来我对公主还是不够好,居然让公主生了离开的心思。」吴启轻捻着苏璟的耳垂,骤然朝她靠近。
「你看,那是谁?」吴启粗暴地让苏璟转过头去。
「哦,我记起来了,那不是之前伺候你的奴才,沈渊吗?」
吴启恶劣地笑着,湿热的气息打在苏璟的颈上。
「你说,让他亲眼看见,我平时是怎么爱你的,是不是甚好?」
第六章 共犯
上一世痛苦的回忆扑面而来,充斥苏璟的全部脑海。
她强忍住姿态,恭顺地朝盛安行礼后退下,一路浑浑噩噩地走回了寝殿,将自己瑟缩于床榻上一言不发。
她自作聪明地将自己心上难看的疤痕藏于一角,试图粉饰太平,平时相安无事,但只要再次触碰,痛楚却不减反增,像看不到底的深渊,将她溺在那里,几欲窒息。
深夜,苏璟发起了高热。
还在睡梦中的太医被沈渊从被窝里揪了出来,连鞋袜都没穿好就被挟到了寝殿。
「公主这是忧思过重,气结于心,又偶感风寒,才发此高热。」太医诊了脉,慢悠悠地说。
「烦请李太医马上开药,我煎好请公主服下。」沈渊看着一脸病容的少女,脸色像是结了冰。
太医感受到了沈渊这股强硬的低气压,连忙退下去抓药。
殿中只剩沈渊一人,他用温水打湿了帕子,一遍遍给公主敷在额头。
病床上的少女脸色因高热显得红扑扑的,安静乖巧地闭着眼睛,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半梦半醒之间,苏璟睁开朦胧的双眼,脑子感觉也昏昏沉沉的,
可她一睁眼,就看到了沈渊,他离她那样近,温柔地给她敷着额头,黑沉沉的眼里全都是她。
她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有说不上来的委屈。
「沈渊,我以后不说喜欢你了,你以后也能不能不要躲我了啊……」
苏璟拽住沈渊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因高热发红的双眼流下一行清泪。
沈渊突然感到无比自责,他嘴上说着是为她好,可却把她弄哭了,还害她生了病,他真是太差劲了。
「是臣错了,臣发誓,以后再也不躲着公主了。」沈渊拭去苏璟脸上的泪水,右手起誓。
「真的吗?那你再发誓,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臣发誓,臣会一直陪着公主,直到公主不需要臣的时候。」
「这是你说的哦,你可要说话算话!」苏璟破涕为笑。
「嗯。」沈渊也勾起唇角。
就这样吧,他下定决心,他不想再惹公主难过了。
在公主还需要他之前,他会一直站在原地。
哪怕泥足深陷,不得超生。
「药煎好了,公主趁热喝了吧。」沈渊将苏璟扶起,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药。
「唔......太苦了。」苏璟蹙着眉,小脸都变得皱巴巴的。
「不苦啊,臣检查过了,没放黄连什么苦的东西。」沈渊低头搅着药汁,正当他抬头准备喂第二勺时,一个湿热的吻猝不及防地印在他的唇上。
混着药汁的苦涩,和少女的甜香。
「这回你信了吧,是不是很苦?」苏璟歪着脑袋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彷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公主还是一口喝了吧,臣去看看下副药什么时候煎......」沈渊将药碗塞到苏璟手里,企图落荒而逃。
可公主显然不会就此作罢。
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
「哎呀,我的头好晕啊……」苏璟惊呼一声倒在床上。
沈渊被迫又转过身来,伸出手探苏璟的体温。
「没有刚才烫了啊,公主可还有什么难受的地方,臣去叫太医过来。」
「先不用了,我把药喝了,你在这里陪我好不好?」苏璟见好就收,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沈渊点了点头,起身坐在床边的脚踏上,一动不动地守着公主。
苏璟却没了睡意,侧过身看着沈渊。
沈渊的脑子里现在全是公主红艳又柔软的双唇,再被苏璟这么一看,顿时害羞地低下了头。
「沈渊,你为什么不看我?」
「那公主又为什么要看臣?」
「因为我爱你。」
「公主!!!」沈渊的脸更红了。
「这不算是犯规哦,我只是说我以后不说我喜欢你了,但没说我不能说爱你哦!」苏璟狡黠地眨了眨眼。
「沈渊,我真的好爱好爱好爱你啊……」
沈渊却没有说话,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公主如果想让臣作您的面首的话,臣答应,只是为了公主的声誉,这件事断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不知不觉间,沈渊不断地为公主放宽了自己的底线。
内侍也罢,面首也罢,只要公主还需要他,他就会一直陪着她。
「不许说这种话了!」苏璟打断了他,气鼓鼓地说。
「我说了,我要嫁你,我要当你的妻,你是我的夫,不是什么面首!!!」
「可臣又拿什么娶公主呢?」沈渊苦笑。
「不要看不起自己,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会幸福。」苏璟坐起身,一字一句地说着。
沈渊没有回答,但苏璟知道,他的心已经为自己敞开了一条缝,这已经很让她满足。
「话说,盛安公主的病,是不是你搞得鬼?」
「臣不知公主在说什么。」
「别装了,我知道是你,盛安从小对杏仁过敏,是你把杏仁磨成粉,撒到了她每日会用的藕粉里。」苏璟勾起唇角。
「公主可有证据?」沈渊也笑了,挑着眉看着苏璟。
「那日你给我端茶的时候我闻到了你袖子上的杏仁气味,你我都不喜杏仁,隔日盛安就出了事,这还不够证明吗?」
「是,公主说得没错,是臣干的,她弄脏了公主的衣服,理应受罚。「
「可沈哥哥,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这件事啊……
所以,能时刻知道我的消息,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杏仁粉撒到盛安的碗里,沈渊,这宫里应该还有你沈家的旧部。」
「那公主要去圣上那里告发臣吗?」
沈渊眉眼含笑,用手肘撑着额头,看向身边的少女。
「不,我要,作你的共犯。」
「沈哥哥,你过来一点。「苏璟靠在床边小声地说。
「公主又要干什么?「沈渊身体一僵,想到了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我能干什么啊,快过来,我要给你说一个秘密。」苏璟朝沈渊摆手。
是啊,小公主能有什么坏心眼儿呢?
沈渊坐直了身体,向苏璟的方向倾身。
「不行,太远啦,我自己来。」话音刚落,苏璟就凑到了沈渊的耳边,软软的胳膊枕着他的肩膀,又让沈渊不禁红了脸。
」我告诉你,我前几天午睡的时候不是梦魇了吗,其实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所以,公主因为一个梦,想要在祈福那天和盛安公主李代桃僵,所以今天才会故意把那件衣服赠给她的是吗?」
苏璟点了点头。
「但那只是一个梦啊,如果不是梦里发生的那样,吴将军没有来,岂不是白费心机了?」沈渊不解地问。
「不是的,你要相信我,那梦里的一切都如实发生了,盛安在宫宴上朝我泼酒,以及在湖边和吴启的偶遇,都和梦里一模一样啊……」
听到这里,沈渊眉头微皱,
「在那梦里,吴将军对你不好吗?「
「他娶我只是为了拉拢南疆王谋反,我没有利用价值之后他就囚禁我,最后还用迷药把我迷晕,放火烧死了我……」苏璟说着,声音都变得颤抖。
沈渊的心脏突然向被射穿了一样难受,他攥紧了拳,眼尾都变得猩红。
苏璟察觉到了沈渊的异样,连忙安慰道,
「没关系的,那只是梦啊,都是假的,做不得数的……」
但其实,那不是假的,
是你我惨痛无比又鲜血淋漓的前生。
「而且,你给我报仇了啊,在梦里,你特别厉害,当上了督主。」苏璟戳着沈渊如冰的脸颊道。
「你把吴启满门抄斩,还继续辅佐下一任新君,把整个国家都治理的很好呢。」
「真的是这样吗?」沈渊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少女。
他隐隐地觉得哪里不对,那不是他。
如果公主以那样的方式薨了,他可以心安理得地苟活吗?
不,他不会。
如果他心里的那束光灭了,他不会再去寻找下一片光亮,更不会去顾那黎民苍生。
而会,和黑暗同归于尽。
是啊,这才是他。
偏执的、阴暗的、自私的他。
「是的,就是那样。」苏璟点了点头。
「所以,现在,要做我的共犯吗?」
「臣万死不辞,定不会让梦里的事变成现实。」沈渊单膝跪地,许下承诺。
「不要说什么死不死的,我们都会活得好好的。」
一定会的。
第七章 请君入瓮
下月初八,伽元寺。
「你说,吴将军为何要约在此处相见,这也太偏僻了吧,能有什么好风景?」盛安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抱怨。
」这样才不会惹人耳目啊,皇姐要体谅将军的良苦用心。」苏璟在一旁笑道,发上还特意戴了盛安赐给她的簪子。
「还有,皇姐穿这条蓝裙,可真是美丽极了,像下凡的仙女呢。」
「那是,反倒是你,怎么也戴了面纱?「盛安问道。
「臣妹前几日去御花园里散步,不知道被什么蚊虫咬到了,回来以后脸上就起了小包呢……」苏璟揭开脸上的面纱,露出星星点点的红痕。
盛安撇了一眼,没有说话,心情却变得大好。
本来自己的过敏还没有消退,只能戴着面纱见人令她十分郁闷,生怕苏璟抢了自己的风头,这下可好了,真是连老天都在帮她!
盛安闭上眼睛,靠在软椅上哼着小曲好不快活。
直到这一刻她也没有发现,她和苏璟的穿着和平时竟截然相反。
苏璟的心情却十分紧张,她正襟危坐,观察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快了,快到了,就是这个地方!
行至半山腰上,突然传来一阵嘶鸣,马车骤然停止,盛安一惊,连忙掀开车帘,竟发现十七八个山匪已经将马车团团包围。
「保护公主!」四周的护卫连忙抽出配剑,和山匪们厮打在一起。
可山匪们武艺高强,越战越勇,护卫们逐渐占了下风,几只竹箭嗖嗖地射到了马车上。
「啊!!!救命啊……」盛安尖叫着瘫软在车上,脸色吓得发白。
「山匪是冲着我们来的,臣妹这就下去作饵转移注意力,皇姐好好待在车内千万不要出去,让车夫载您先走!」
苏璟说着,吩咐马上的车夫赶快撤退,然后毅然跳下了车厢。
山匪看到从车内跳下来的苏璟的衣着后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却并没有起身去追,反而将注意力更加集中于马车之上。
苏璟松了口气,连忙向既定的路线跑去。
另一边,车夫载着盛安疯狂逃窜,却不成想逃到了泾湖畔,前后都是绝路,彻底被困在了那里。
穷凶极恶的山匪越逼越近,盛安几乎被吓得晕厥了过去,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听到一声明朗的声音。
「臣来晚了,快速速营救公主!」
吴启着一身黑色的骑装披荆斩棘而来,英姿飒爽,以一当十,将山匪们打得落花流水。
是吴将军,他来救我了!
承安的心脏砰砰直跳,庆幸自己真是遇到了真命天子。
吴启跳下马来,将马车里的公主抱起,这时新一波的山匪却从四面八方而来,数量整整多了一倍。
「公主信的过臣吗?」吴启倾身在盛安耳边低语,像极了爱人的呢喃。
盛安羞涩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吴启嘴角一勾,毅然抱着盛安一起跳入了湖中。
「啊.........」
盛安的尖叫被湖水淹没,半梦半醒之间,吴启已经拖着她游向了对岸。
吴启看着自己赠给「苏璟」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勾勒出少女姣好的曲线,不由心头躁动。
方才在水里,他们免不了亲密接触,这也是吴启的最终目的。
她,已经是他的人了。
「臣罪该万死,情急之下和公主有了肌肤之亲,若公主不嫌弃,臣回宫以后就求圣上为你我赐婚。」吴启信誓旦旦地发誓,眼里却全是贪欲。
「盛安愿意的,将军不必自责。」盛安低着头害羞地笑着,一副小女儿家的姿态。
什么?盛安!!!
吴启一惊,骤然揭掉了少女脸上的面纱。
那不是苏璟,是盛安公主,她怎么会穿着这件蓝裙?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吴启如被雷劈了一样的愣在原地,才发现自己中了圈套。
护卫军姗姗来迟,共同见证了将军和盛安公主的海誓山盟。
一切都晚了,他最终竟落入了自己设下的陷阱。
不到一日,一段将军英雄救美、公主以身相许的佳话传遍了皇城大大小小的角落。
虽然,公主换了人选。
另一边,沈渊正半蹲在苏璟身旁,用帕子细细地抹去她脸上特制的红痕。
苏璟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红润的嘴唇微微嘟着,让沈渊不禁看入了神。
「是不是都和我说的一样,这下你该信我了吧……」
苏璟睁开双眼,拽住了沈渊的衣袖,眼睛像星星一样亮晶晶的。
沈渊勾起唇角,他觉得公主现在活像一只邀功的小猫,如果有尾巴的话,估计已经翘上天了。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苏璟的头顶。
「公主真厉害,都猜对了,此次算是逃过一劫,咱们快回宫吧,天晚了宫门就关了。」
「可是,咱们那么早回宫,会不会惹人怀疑,要不在宫外玩一天再回宫吧,就说咱们为了躲避山匪一直在山洞里没出来,第二天再回去吧……」
苏璟满眼期待地望着沈渊,让他根本不忍心拒绝。
「好吧,臣也带够了银两,但明日必须回去,宫外还是不安全的。」沈渊妥协。
「沈哥哥真好!」苏璟笑着,飞快地踮起脚,在沈渊侧脸上吧唧一声留下一个吻,让沈渊一下子红了脸。
「公主!!!」
「怎么了吗,之前又不是没亲过,上次亲的还是嘴唔唔唔唔唔......」沈渊实在听不下去了,一把捂住了苏璟的嘴,禁止了她的危险发言。
苏璟却不甘示弱,用舌头轻轻地舔了沈渊覆在她嘴上的手心一口。
「公主!!!」沈渊全身像过电了一样,匆忙退后了苏璟几丈远。
「我怎么了吗?」苏璟一脸无辜。
「你说你怎么了!?」沈渊像一只炸毛的兔子。
「你真的要我说吗?」
沈渊:........
算了,也没多大事儿。
「那以后我们可以经常这样吗?」
「公主想今天就回宫吗?」
沈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苏璟。
「对不起,我错啦……」
苏璟可怜兮兮地低着头。
算了,沈渊叹了口气,小公主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在苏璟的强烈要求下,他们启身前往城郊的集市。
「我听说今天有集会,很热闹的,晚上还有花灯呢!」
苏璟一蹦一跳地在前面走着 ,像一只撒花儿的小兔子。
沈渊也悠闲地跟在后面,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添了几分少年风采,眉眼含笑地望着跑在前面的少女。
突然,苏璟骤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公主?」沈渊连忙紧跑几步。
「你仔细听,那草丛里,是不是有个小娃娃在哭?」
第八章 男婴
沈渊循着如猫叫般细小的声音找去,竟真在草丛深处寻到一个被裹在月白色绸被里的男婴。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婴孩抱起,眉头微蹙地走向苏璟。
「这绸被中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这孩儿的家在何处,公主打算如何处置?」
「嗯嗯,不知这孩子为何被人丢弃在这儿,那咱们要不将他送到衙门,让官府的人帮忙寻一寻如何?」
苏璟看着绸被中咿咿呀呀的婴孩,不由心生怜悯。
她伸手接过,将孩子抱在怀里,这才看清了他的面容。
那孩子眼睛水汪汪的,像葡萄一样又大又圆,长长的睫毛还挂着泪珠,一到苏璟怀里就止住了哭泣,还好奇地望着她,看着甚是可爱。
「好可爱的小娃娃啊……」苏璟不禁捏了捏他的小脸,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抱着绸被,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沈渊望着一脸温柔的公主,不禁心头酸涩。
是啊,她哪怕嫁给任何一个寻常男子,都可以承欢膝下,子孙满堂。
而他和她,永远都不可能有孩子。
公主会觉得遗憾吗?
一个时辰的功夫,他们就走到了市集上。
沈渊和苏璟也提前换好了寻常百姓的衣服,走在街头不算瞩目。
这时,苏璟怀中的小婴儿突然开始啼哭,无论二人怎么哄都不行,眼看着把小脸都哭红了。
「你说他是不是饿了?」苏璟头大地问沈渊。
「臣也这般认为,可咱们要去哪里寻个乳母来呢?」沈渊也一筹莫展。
这时一位挎着篮子的大娘看不下去了,径直走向前去。
「这位小夫人可是奶水不足?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家的媳妇刚生产完,母乳应是够用的,不妨来我家救个急。」大娘看着哇哇直哭的小婴儿,心里甚是怜悯。
饶是苏璟上辈子也已经嫁为人妇,被别人误会奶水不足也还是第一回,顿时羞红了脸。
而正当沈渊准备开口阻止时,苏璟却连声道谢,跟着那老妇人就往家去。
沈渊无奈,也只能紧紧跟在苏璟身旁。
大娘的家并不远,热心的儿媳接过苏璟怀里的婴儿,小家伙果真是饿得狠了,喝饱了奶就沉沉地睡去。
「真是谢谢大娘大嫂了!」苏璟连声道谢,沈渊也像二人行礼表示谢意。
「哎呀没事的,我看那小娃娃可爱的紧,果真像你们二人这般郎才女貌的长相才能生出如此可爱的娃娃呢!」大娘乐呵呵地说。
这误会可大了,沈渊刚才开口说些什么,又被苏璟抢了个先。
「我和夫君再次谢谢大娘了。」苏璟展眉笑道,顺势揽住沈渊的胳膊。
夫君?
这两个字像一把小钩子,把沈渊的心搅得跌宕起伏。
他在狂喜的同时,也在一遍遍拷问自己。
他可以吗?
他配吗?
不过简单二字,就可以轻易把他抛向天堂,又扔向地狱。
苏璟此刻的心情却十分好,她坚信,他们虽作不成寻常夫妻,但也一定可以幸福的。
二人各怀心事,继续抱着孩子往衙门的方向走去。
这时,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孩儿,那是我的孩儿啊……」女子的声音嘶哑而又激动,欲抢夺苏璟怀中的襁褓。
沈渊忙上前一步,抽出配剑挡在苏璟身前。
「夫人又为何人?如何证明这孩子是你的?」沈渊眉色冷峻。
那女子见状忙掏出半块玉佩,递到沈渊手中。
「我孩儿的身上挂了另一半玉佩,公子将其合在一起即知。」
苏璟低头去寻,果真在婴儿的脖子上寻到一枚玉佩。
两半合在一起,天衣无缝。
看那妇人焦急的神态也不像作假,苏璟和沈渊交换了一下眼神,遂将襁褓交于妇人手中。
「怀恩,是娘不好,再也不会弄丢你了……」妇人抱着襁褓红了眼眶。
原来,这妇人本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却一步踏错和家中护院生出私情,生下这私生子,被家人唾弃,主母甚至想着扔了这孩子来掩盖丑闻。
「可你现在回去,家中可有你母子二人的容身之处?」苏璟问道。
「无妨,我在父亲房前跪了三天,诚心打动了父亲,他已经同意让我们一家三口团聚了,此后,再也不分离。」
那妇人抬起头勾唇一笑,细长的眼尾微微上翘,竟有一丝妖艳。
「那祝夫人一家三口一切顺遂。」苏璟道。
「也多谢二位贵人相助,若来日有机会定涌泉相报。」妇人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向反方向走去。
「公主有没有觉得那妇人有一丝怪异?」沈渊开口问道。
「我觉得她说那话,半真半假。我瞧那妇人眉眼,不像是本地人,却有些杞国人的长相。你想想城中的大户人家,哪有杞国人的血统?而且这妇人的嗓音也甚是奇怪。」苏璟皱眉。
「那用臣把那妇人追过来吗?」
「不用。」苏璟摇摇头。
「她看那孩子的眼神,就是一个母亲的眼神,爱意是藏不住的,咱们只祝她一切顺遂吧。只是......」
「只是什么?」沈渊问。
「听闻杞国女子以娇小秀美为名,但为何她就长得那么高挑,我却这么矮?」苏璟瘪了瘪嘴。
「你看啊,我才不到你肩膀。」苏璟委委屈屈地和沈渊比划着。
呵,沈渊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也嘲笑我长得矮吗?!」
苏璟气鼓鼓地打了沈渊一拳,沈渊却笑得愈加放肆了。
他伸手揉了揉苏璟的脑袋,俯身直视公主的眼睛。
「公主怎么样,在臣心里,都是最好看的。」
沈渊突然的深情让苏璟猝不及防,甚至生出了一丝羞涩,她赶紧转过身去在前面走得飞快。
沈渊在后面追着脚步慌乱的少女,眉眼柔和。
不知不觉间,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把心思默默藏在心里的卑微小厮。
他学会了微笑、羞涩、委屈和恼羞成怒。
而这些都只来源于一人。
那是他虔诚的信仰,也是他肮脏的欲念。
傍晚,华灯初上。
「你看啊,那个兔儿灯好好看!」苏璟一脸兴奋地拉着沈渊在夜市上左顾右盼。
「哇,那还有糖葫芦!」说着,苏璟又把沈渊扯到了卖甜食的小摊上。
「公主....」
「嗯?」苏璟撇了沈渊一眼,尾音上挑。
对了,苏璟再三提醒沈渊,在集市上不要叫自己公主,要隐藏身份。
可公主要他叫的那两个字,沈渊实在叫不出口啊……
「璟儿.......」沈渊憋的满脸通红。
「你说什么?」苏璟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
「璟儿,你今日吃了不少甜食了,不能再买了,小心蛀牙。」沈渊在一旁碎碎念。
「可夫君,不是我想吃,是肚子里的娃娃想吃啊!」苏璟说着,还顺势抚了抚肚子。
卖甜食的大爷在一旁打趣。
「公子,您这小夫人这么貌美,又怀着您的骨肉,公子怎能如此狠心,一串糖葫芦都不让吃啊……」
「是啊是啊。」人群开始起哄。
沈渊一脸石化,瞪了一眼已经笑得喘不过来气的苏璟,被迫买了一根红彤彤的糖葫芦塞到苏璟手里。
「沈哥哥,你生气啦?」苏璟咬着糖葫芦说。
呵。
沈渊在心里冷笑,每次都这样,一叫沈哥哥,不是干了坏事,就是在干坏事的路上。
「璟儿这是说哪里话,夫君怎么会生你气呢?」
沈渊索性也豁出去了,开始陪苏璟玩这个荒唐的游戏。
「只是,」
沈渊骤然靠近。
「璟儿上次长蛀牙可还记得,那王太医用铁夹拔了半天,都没有拔下来,最后还是用麻线硬生生扯下来的。那血啊,流了璟儿满嘴都是,可把夫君吓坏了,后来璟儿可是半月都食不下咽啊……」
苏璟瞬间觉得手里的糖葫芦不香了。
沈渊达到了目的,轻笑一声,眉毛都挑得老高。
苏璟泄愤似得捏了一把沈渊的胳膊,把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塞到他的手里几欲跑走。
沈渊却拽住了苏璟的衣袖。
「璟儿,这里人太多了,我牵着你,小心走丢。」
「牵手哪有这样牵的啊……」苏璟嘟囔着,将手放在沈渊手心,再紧紧地和他十指紧扣。
「不许松开,这里人太多了,我害怕。」苏璟警告道。
沈渊无奈,只能这样让苏璟牵着他,可是紧张的心情是掩盖不住的,只是一小会儿,沈渊的手心就出了细细的薄汗。
「沈哥哥,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吧?你牵我的手都在抖呢!」苏璟逼问道。
沈渊垂下头去,没有说话,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璟遂不再追问,只是这样和沈渊牵着手走过花灯街市,市井巷口。
彷佛他们真的是一对寻常夫妻,这样一直走着,就可以走在白头。
多么绮丽美好的梦啊,如果可以,她宁愿不要醒来。
第九章 别回头
骠骑将军府。
吴启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地忍受着吴老将军的责骂。
「没用的东西,认人都能认错,木已成舟,我们的计划都被你打乱了!」
「父亲,我可以去和圣上解释,我想救的是承安公主,那只是个意外啊……」
「你那脑袋怕不是榆木做的,你认为这样做皇帝会发现不了你的诡计吗?这样只会让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
「只是我不甘心啊,我喜欢的是承安公主,我只想娶承安公主。」吴启攥紧了拳头,双眼猩红。
「喜欢?」吴老将军轻哧一声,一脚将吴启踹翻在地。
「你这种人,也配喜欢?这点事情都干不好,如何能成就大业?且将计就计,若能将盛安公主母家吏部尚书拉拢过来也是好的,不枉付这一片苦心。」吴老将军说着,拂袖离去。
若他此刻转身,就会发现,
他的长子眼中蕴藏着多少滔天的恨意与不甘,也成为了他日后罪与恶的来源。
翌日,朝堂之上。
「请陛下速为盛安公主与吴将军赐婚,以挽救公主清誉啊……」吏部尚书满面愁容地跪在地上。
他一向看不起吴家武将野蛮粗鲁的行事作风,可事到如今,公主的清白却比什么都重要。
苏璟此刻已经和沈渊回了宫,并和皇帝细细地禀报了他们的遭遇。
「父皇,儿臣本欲下车吸引那群劫匪的视线,可他们的目标一直都是皇姐啊。」
「哦?」
老皇帝慵懒地靠在龙椅上,把玩着一只玉盏不知在想些什么。
「多亏了吴将军出手相助,皇姐真是贵人多福,千钧一发之际,如果没了吴将军,可不知如何是好。」苏璟站在一旁违心地夸着。
「好了,璟儿你也受惊了,回寝宫好好休息吧。」皇帝挥了挥手将苏璟打发出去。
可天下,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吏部尚书朝中党羽众多,再加上吴家兵权的加持,这骠骑将军的野心,到底有多大呢?
故而,皇帝虽下旨为二人赐婚,却以历练之名将吴启打发到了边疆作战,才总算把婚期订到了半年之后。
苏璟知道,这第一步,是她胜了,可接下来的路,才更为险峻,她在心里为自己下了一盘大棋,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可也无路可退。
转眼三月过去,到了年宴。
「沈哥哥,我好想吃上次咱们在市集上吃的板栗饼啊,你这次出宫采买帮我带一些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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