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野象”的引路人天目新闻对话背篓网球少年身后的教练

天目新闻 记者 王好 商泽阳
近日，一组网球“背篓少年”的照片在网络刷屏，皮肤黝黑，笑容憨厚，背篓中放着他心爱的球拍和网球。这名少年叫做王发，来自云南省沧源佤族自治县，这张照片是在他拿到2022青少年网球巡回赛广州站U14组男单冠军后拍摄的。
这个14岁的佤族男孩是沧源县当地第一批正式接触网球的孩子，目前正在云南野象网球俱乐部接受系统职业训练。在接受天目新闻采访时，王发坦言，正是俱乐部创始人张晓洪教练改变了他的人生，给了他提前走出大山的机会。
不只是王发，近几年的国内青少年网球比赛中，来自野象俱乐部的孩子们常有不俗表现。借着采访王发的机会，天目新闻记者也见到了这位孩子口中的“第二个爸爸”。

图源：受访者供图
做喜欢且有意义的事
“千万别把我神化，我就是个普通的网球爱好者、从业者。”在面对天目新闻记者时，现年57岁的张晓洪如是强调。王发一鸣惊人后，也让站在他身后的张晓洪走到聚光灯下，媒体纷至沓来的帽子令他诚惶诚恐。
张晓洪的一生，始于体育。7岁就进入体校，游泳、足球、篮球、网球，张晓洪都试了个遍，直到14岁那年，张晓洪随部队转业的父亲来到云南，凭借高大强健的身型，他进入了云南省男篮。
“90年代，我每个月工资100来块钱，但是在广州教网球一个小时就可以挣80块。”退役之后，张晓洪进入昆明的一家国企做驾驶员，在市场经济的浪潮下，他果断放弃了体制内稳定舒适的生活，凭借自小打下的网球基础，前往广东“淘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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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从做网球陪练和教网球起步，二十多年的打拼，张晓洪实现了基本的财务自由。人到中年的他，迷上了自驾游，而他的山区公益网球之路也始于一次自驾游。
“这个孩子的体能太不可思议了，如果打网球得有多大的能量啊。”差不多十年前，张晓洪自驾前往西藏，旅途中他和住家的小孩一道登山，山路崎岖加之高原缺氧，同一段路程，张晓洪走了近一个小时，而这个孩子才花了二十分钟。惊叹之余，张晓洪也不免揪心，由于资源的不对等，这些山里的孩子如何才能走出大山呢？
“我从网球角度想，经过训练后，他们可以参加国家、国际比赛，成为职业选手，或是作为体育特长生上大学，再不济也可以留在俱乐部当教练。”虽然自驾归来途中就已经产生了帮助山区孩子通过网球改变命运的想法，但受制于各种因素，两年后张晓洪的想法才真正落地，云南野象网球俱乐部正式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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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张晓洪公益网球的试验已经走了6年，一路走来，掌声和质疑一样多。反对者认为他是为了名利，但他想得很简单，喜欢且有意义就做下去，“全国冠军我培养了很多，但是世界冠军没有，我的梦想就是想这一辈子培养出一个世界冠军来。即使不成，也尽了自己的力给国家培养青少年体育人才，给这些孩子一个谋生的机会。”
一条不好走的路
“没有学校待见，还质问我学这洋玩意，有什么用呢？”俱乐部成立后，张晓洪开始去到山区找学校落地，结果四处碰壁，即使学校答应，家长也不放心。张晓洪记得很清楚，自己回家乡学校谈合作，校长二话不说就拒绝了，甚至还在家长间传出了他拐卖小孩的风言风语。
就这么拉拉杂杂地跑了两年，才算遇见了转机。为了备战云南省运会，临沧市文体广电和新闻出版局希望组建青少年网球队，得知消息张晓洪立马赶到当地，经过与当地多番商议，才颇为艰难地敲定了这次合作，挑选了第一批来自佤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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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担这些孩子的训练、学习和日常生活，着实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除了这些山里的孩子，俱乐部里也有招收费生，尽管张晓洪几乎将所有收入都用于这群孩子的吃穿用度也颇为勉强。最初整个俱乐部只有4片场地，球场随处可见裂缝，球场围栏也没有一张防风网。十来个孩子，就住在球场边用集装箱搭建起来的简易房子里。
“最开始的时候，早上一睁眼我就要盘算今天还有多少钱可花、怎么花，接着马上起来买菜做饭、组织训练，差不多了又要赶紧做午饭，下午训练完又要赶快做晚饭。”张晓洪笑称这段捉襟见肘的日子里，自己一个人就是一支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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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这些山里娃娃都十分争气，每天自觉地早早起床，咬牙坚持着长时间、大负荷的训练。6年来，虽然也有几个孩子因为各种原因离开俱乐部回到大山，但也有越来越多来自彝族、傈僳族、白族的山区孩子加入进来。除了王发，第一批接受训练的其他佤族孩子也有不少在网坛展露头脚。
幸而一路上，张晓洪也碰到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为其提供帮助。浙江东阳的体育用品商王育喜在和王发赛过一场后，这两年一直赞助王发的训练和比赛。河北廊坊网球协会主席陈金龙则自掏腰包帮助张晓洪在廊坊建起了有12块崭新球场、宽敞整洁宿舍的俱乐部。
如父如子
和城里孩子相比，张晓洪更爱山里孩子身上那股野劲，这也是为什么他将俱乐部命名为“野象”。“‘野’象征自然，‘象’代表强壮，大象追求自然，我希望俱乐部的孩子保留天性同时强大起来，拥有更多选择权，也产生更大的价值。”
到底能不能培养出一个世界冠军来，张晓洪心里并无答案，“野”同样也是他对自己的要求，努力去做，不过分苛求结果。孩子们初来乍到，张晓洪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他们想明白打网球是为了什么，“我的梦想是我的梦想，我能做的只有慢慢引导他们实现他们自己的梦想。”
虽然俱乐部发展至今已经有了12个教练，张晓洪还是要求自己，如无其他事情，24小时陪在孩子们身边。其中，他既是“严父”，严格要求每一项训练；他又好似一位“慈母”，看顾着孩子们生活方方面面。“队伍里没有一个孩子有伤病，这是我最自豪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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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知天命的年纪，张晓洪将自己的人生经验总结成“对错、美丑、善恶”六个字，这是竞技以外，他要教给孩子的更重要的东西。“20岁以前一定要学会对错，能分辨得出对错，美丑就没问题，那么善恶也就没问题，学懂这六个字，走到都是不怕的。”
“我既然把他们从大山里带出来，就要对他们负责，不然就是误人子弟。”尽管，张晓洪实施的是一套人性化的管理方法，但在孩子们眼里张教练具有绝对的权威，不过这也并不妨碍他们把张教练视为“第二个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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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把这些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有小孩想要叫我干爹，我没答应。”在张晓洪眼里，自己把他们带出大山，为的并不是这样的回报，而是希冀于球员与教练的相互成就，未来的际遇尚不可知，自己只是孩子们当下的依靠。
眼下，慕名前来的家长络绎不绝，不光自费参加兴趣培训的孩子源源不断，更多的山区父母们也想把孩子送到野象俱乐部。不光云南，张晓洪也计划着今后每年都面向西藏、新疆、青海等边远山区招收20名左右孩子，“多一次机会，或许就能改变山里孩子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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