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人》:从青涩少女到妖娆少妇,战争是如何毁掉一个女人的?
2024-06-15 来源:旧番剧
《台北人》是白崇禧的儿子白先勇写的一部小说集。讲的是,国民党战败后,一群人背井离乡逃到台北,陌生的台北找不到一个安放孤独的地方。他们一面怀念在南京时的辉煌,一面不得不面对现实的差异。
今天的故事选自《一把青》,说的是青涩少女朱青,嫁给了空军飞行员郭轸。两人刚结婚不久,国内战争响起,郭轸去了前线。
三四个月后,郭轸牺牲,朱青虽活着,但内心已经随他去了。
经历过生死离别的惨痛,来到台北的朱青,简直判若两人。她已然成了个分外妖娆的女人,游戏人间。
这期间,朱青到底经历了什么?

上
郭轸是空军的遗族。他父亲是伟成的同事,老早摔了机,母亲也跟着病殁了。
逢年过节,我总叫他到我们家来吃团圆饭。伟成和我膝下无子,看着郭轸孤单,也常照顾他些。
伟成常对我说:郭轸这个小伙子机灵过人,将来必定大有出息。果然不出几年,郭轸便窜了上去,爬成小队长留美去了。
战后的南京,简直成了我们那些小飞行员的天下。无论走到哪里,街头巷尾,总碰到个把趾高气扬的小空军,手上挽了个衣着入时的小姐,潇潇洒洒,摇曳而过。
一个月我总收得到几张伟成学生送来的结婚喜帖。可是,郭轸从美国回来了年把,却一直还没有他的喜讯。
他也带过几位摩登小姐到我家来吃我做的豆瓣鲤鱼。事后我问起他,他总是摇摇头笑着说: “没有的事,师娘,玩玩罢了。”
可是有一天,他却跑来告诉我:这次他认了真了。他爱上了一个在金陵女中念书叫朱青的女孩儿。
郭轸那人心性极为高强,年纪轻、发迹早,不免有点自负。他曾对我说,他必得要选一个称心如意的女孩儿,才肯结婚。他带来见我的那些小姐,个个容貌不凡,他都没有中意,我以为朱青大概是天仙一流的人物,才会使得郭轸如此动心。
当我见到朱青的时候,却大大地出了意料之外。

朱青是一个十八九岁颇为单瘦的黄花闺女,来做客还穿着一身半新旧直统子的蓝布长衫,襟上掖了一块白绸子手绢儿。头发也没有烫,抿得整整齐齐地垂在耳后。脚上穿了一双带绊的黑皮鞋,一双白色的短统袜子倒是干干净净的。
见了我一径半低着头,腼腼腆腆,很有一股教人疼怜的怯态。一顿饭下来,我怎么逗她,她都不大答得上腔来,一味含糊地应着。
有一次,伟成回来,脸色沉得很难看,一进门便对我说道: “郭轸那小伙子愈来愈不像话!我倒没料到,他竟是这样一个人。”
“怎么了?”我十分诧异,我从来没有听见伟成说过郭轸一句难听的话。
“我看他这个人谈恋爱谈昏了头!经常闯进人家学校里去,也不管人家在上课,就去引逗那个女学生出来。这还不算,他在练机的时候,竟然飞到金陵女中的上空,在那儿打转子,惹得那些女学生都从课室里伸头出来看热闹。人家校长告到我们总部来了,成个什么体统?一个飞行员这么轻狂,我要重重地处罚他!”
郭轸被记了大过,革除了小队长的职务。当我见到郭轸时,他却对我解释道:
“师娘,不是我故意犯规,惹老师生气,是朱青把我的心拿走了。真的,师娘,我在天上飞,我的心都在地上跟着她呢。朱青是个规规矩矩的好女孩,就是有点怕生,不大会交际罢了。现在学校把她开除了,她老子娘从重庆打电报来逼她回去。她死也不肯,和他们也闹翻了。她说她这一辈子跟定了我,现在她一个人住在一间小客栈里还没有着落呢。”

“傻子,”我摇头叹道,没想到聪明人谈起恋爱来,也会变得这般糊涂,“既是这么痴,两人结婚算了。”
“师娘,我就是要来和你商量这件事,要请你和老师做我们的主婚人呢。”郭轸满面光彩地对我说道。
郭轸和朱青结婚以后,郭轸有两个礼拜的婚假,本来他们打算到杭州去度蜜月的,可是还没有去成,猛然间国内的战事便爆发了。
伟成他们那个大队被调到东北去。临走的那天早上,才蒙蒙亮,郭轸便钻进我的厨房里来,我正在生火替伟成煮泡饭。
郭轸披着件军装外套,头发蓬乱,两眼全是红丝,胡须也没剃,一把攥住我手,嗓子嘶哑,对我说道:
“师娘,这次无论如何要拜托你老人家了——”
“晓得了,”我打断他的话说道,“你不在,自然是我来照顾你老婆啦。”
“师娘——”郭轸还在唠叨,“朱青还不大懂事,我们空军的许多规矩,她不甚明了,你要当她自己人,多多教导她才好。”
“是了,”我笑道,“你师娘跟着你老师在空军里混了这十来年,什么还没见过?不知多少人从我这里学了乖去呢。朱青又不笨,你等我来慢慢开导她。”

伟成和郭轸他们离去后,我走到朱青家去探望她。我进到他们的房子里,看见客厅里还是新房般的打扮。桌子、椅子上堆满了红红绿绿的贺礼,有些包裹尚未拆封。
墙上那些喜字也没有收去,郭轸同学送给他的一块乌木烫金的喜匾却悬在厅的中央,写着“白头偕老”。
朱青在她房里,我走进去她也没有听见。
她歪倒在床上,脸埋在被窝里,抽抽搭搭地哭泣着。她身上仍旧穿着新婚的艳色丝旗袍,一床绣满五彩鸳鸯的丝被面教她搓得全是皱纹。在她脸旁被面上,却浸着一块碗大的湿印子。她听见我的脚步惊坐了起来,只叫出一声“师娘”,便只有哽咽的份儿了。
朱青满面青黄,眼睛肿得眯了起来,看着愈加瘦弱了。我走过去替她抿了一下头发,绞了一把热手巾递给她。朱青接过手巾,把脸捂住,重新又哭泣起来。
我等朱青哭过了,才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头一次,乍然分离,总是这样的——今晚不要开火,到我那儿吃夜饭,给我做个伴儿。”
中
伟成和郭轸他们一去便了无踪迹,几个月来一次也没回过家。这个期间,朱青常常和我在一起。有时我教她做菜,有时我教她织毛衣,也有时我教她玩几张麻将牌。
“这个玩意儿是万灵药,”我对她笑着说道,“有心事,坐上桌子,红中白板一混,什么都忘了。”

朱青结婚后,放得开多了,可是仍旧腼腆怯生,除掉我这儿,别家她一概没有来往。大队里的人家我都熟悉,有时我也捡一些说给她听。
“你别错看了这些人,”我对她说,“她们背后都经过了一番历练的呢。像你后头那个周太太吧,她已经嫁了四次了。她现在这个丈夫和她前头那三个原来都是一个小队里的人。一个死了托一个,这么轮下来的。她那些丈夫原先又都是好朋友,对她也算周到了。
还有你对门那个徐太太,她先生原是她小叔,徐家两兄弟都是十三大队里。哥哥殁了,弟弟顶替。原有的几个孩子,又是叔叔又是爸爸,好久还叫不清楚呢。”
“可是她们看着还是有说有笑的。”朱青望着我满面疑惑。
“我的姑娘,”我笑道,“不笑难道叫她们哭不成?要哭,也不等到现在了。”
郭轸离开后,朱青一步远门也不肯出,天天守在屋子里。她怕错过总部打电话传来郭轸的消息。一天日里,总部带信来说,伟成那一队经过上海,有一天时间停留,可能赶到南京来。
傍晚的时分,朱青过来邀了我一块儿等电话。朱青换上一件杏黄色的薄绸长衫,头上还绾了一根苹果绿的丝带,嘴上也抹了一些口红,看着十分清新可喜。
起初朱青还非常开心,跟我有说有笑,到了六点多钟的光景,她便渐渐紧张起来了,脸也绷了,声也噤了,她一边织着毛线却不时地抬头去看桌上那架电话机。
我们左等右等,直到九点多钟,电话铃才响了起来。朱青倏地跳起来,怀里的绒线球滚得一地,急忙向电话奔去,可是到了桌子边却回过头来向着我声音颤抖地说道:
“师娘——电话来了。”

我去接过电话,总部里的人说,伟成他们在上海只停留了两个小时,下午五点钟已经起飞到苏北了。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朱青,朱青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她呆站着,半晌没有出声,脸上的肌肉却微微地在抽搐。
我对她说:“莫难过了,他们的事情很没准的。”
朱青扭过头去,用袖子去擦眼睛,嗓子哽咽得很厉害。“别的没有什么,只是今天又空等一天——”
我把她的肩膀搂过来说道:“朱青,师娘有几句话想跟你讲。飞将军的太太,不容易当。二十四小时,那颗心都挂在天上。哪怕你眼睛朝天空望出血来,那天上的人未必知晓。他们就像那些铁鸟儿,忽而飞到东,忽而飞到西,你抓也抓不住。你嫁给了他,你就得狠起心肠来,才担得住日后的风险呢。”
朱青泪眼模糊地瞅着我,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儿。
民国三十七年的冬天,北边一天天吃紧,好几家人都遭了凶讯。有些眷属天天到庙里去求神拜菩萨。我向来不信这些神神鬼鬼,便邀隔壁邻舍来成桌牌局,熬个通宵,定定神儿。
有一晚,我跟几个邻居正在斗牌儿,住在朱青对门的那个徐太太,跑来一把将我拖了出去,上气不接下气地告诉我说总部刚来通知,郭轸在徐州出了事,飞机和人都跌得粉碎。
我赶到朱青那儿,里面已经黑压压挤满了一屋子的人。
朱青歪倒在一张靠椅上,左右一边一个女人揪住她的膀子,把她紧紧按住,她的头上扎了一条白毛巾,毛巾上红殷殷地沁着巴掌大一块血迹。
她没有哭泣,可是两片发青的嘴唇却一直开合着,喉头不断发出一阵阵尖细的声音,好像一只瞎耗子被人踩得发出吱吱的惨叫来一般。

我把朱青挪到我屋子里。日夜守住她,有时连我打牌的时候,也把她放在跟前。我怕走了眼,她又去寻短见。
朱青整天睡在床上,也不说话,也不吃东西。每天都由我强灌她一点汤水。几个礼拜,朱青便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头,面皮死灰,眼睛凹成了两个大窟窿。
有一天我喂完她,便坐在她床沿上,对她说道:“朱青,若说你是为了郭轸,你就不该这般作践自己。就是郭轸在地下,知道了也不能心安哪。”
朱青听了我的话,突然颤巍巍地挣扎着坐了起来,朝我点了两下头,冷笑道:“他知道什么?他跌得粉身碎骨哪里还有知觉?他倒好,轰地一下便没了——我也死了,可是我却还有知觉呢。”
守了朱青个把月,自己都差不多累倒了。幸而她老娘从重庆赶来了。她娘把朱青蓬头垢面地从床上扛下来,用板车连铺盖一起拖走了。
朱青才走几天,我们也开始逃难,离开了南京。
下
来到台北这些年,幸好日子太平,容易打发。今天评剧,明天舞蹈,逢着节目新鲜,我也常去那些晚会去凑个热闹。
有一年新年,空军新生社举行游艺晚会。整个新生社塞得寸步难移,男男女女,多半是年轻人,大家嘻嘻哈哈的,热闹得了不得。

那晚他们弄来空军里一个大乐队,正当乐队里那些人敲打得十分卖劲的当儿,有一个衣着分外妖娆的女人走了上来,她一站上去,底下便是一阵轰雷般的喝彩。
她在台上踏着伦巴舞步,颠颠倒倒,扭得颇为孟浪。她穿了一身透明紫纱洒金片的旗袍,一双高跟鞋足有三寸高,身子一扭,全身的金锁片便闪闪发光起来。
一曲唱完,下面喝彩声,足有半刻时辰。一走下台来,即刻便有一群小空军迎上去把她拥走了。
我正听着歌,突然有人在我身后抓住了我的膀子叫了一声:
“师娘!”
我一回头,看见叫我的人,赫然是刚才在台上唱歌的女人。来到台北后,没有人再叫我“师娘”了,个个都叫我秦老太,许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蓦然间,异常耳生。
“师娘,我是朱青。”那个女人笑吟吟地望着我说道。
我朝她上下打量了半天,还没来得及回话,一群小空军便跑来,吵嚷着要把她挟去跳舞。
她把他们摔开,凑到我耳根下说道:“你把地址给我,师娘,过两天我接你到我家去打牌,现在我的牌张也练高了。”
来到台湾,天天忙着怎么活着,大陆上的事情,竟逐渐淡忘了。老实说,要不是在新生社又碰见朱青,我是不会想起她来了的。

过了两天,朱青果然差了一辆计程车带张条子来接我去吃晚饭。那晚她还有其他的客人,是三个空军小伙子,他们也顺着朱青乱叫我师娘起来。
朱青在招呼客人的时候,有一个二十来岁叫小顾的年轻男人,一径跟在她身后,替她搬挪桌椅,听她指挥,做些重事。
不一会,我们入了席,朱青便端上了头一道菜来,是一盆清蒸全鸡,一个琥珀色的大瓷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一只大肥母鸡。
朱青一放下碗,那个姓刘的便跳起来走到小顾身后,直推着他嚷道:“小顾,快点多吃些,你们大姊炖鸡来补你了。”
说着他便跟那个姓王的笑得发出了怪声来。小顾也跟着笑了起来,脸上却十分尴尬。
朱青抓起了茶几上一顶船形军帽,迎着姓刘的兜头便打,姓刘的便抱了头绕着桌子窜逃起来。
那个姓王的拿起匙羹舀了一瓢鸡汤送到口里,然后舐唇咂嘴地叹道:“小顾来了,到底不同,大姊的鸡汤都炖得下了蜜糖似的。”
朱青丢了帽子,笑得弯了腰,向那姓刘的和姓王的指点了一顿,咬着牙齿恨道:“两个小挨刀的,诓了大姊的鸡汤,居然还吃起大姊的豆腐来!”

“大姊的豆腐自然是留给我们吃的了。”姓刘的和姓王的齐声笑道。
“今天要不是师娘在这里,我就要说出好话来了,”朱青走到我身边,一只手扶在我肩上笑着说道,“师娘,你老人家莫见怪。我原是召了这群小弟弟来侍候你老人家八圈的;哪晓得几个小鬼头平日被我惯坏了,嘴里没上没下混说起来。”
说着便走进厨房里去了。小顾也跟了进去帮朱青端菜出来。那餐饭我们吃了多久,姓刘的和姓王的便和朱青说了多久的风话。
自那次以后,隔一两个礼拜,朱青总要来接我到她家去一趟。可是见了她数回,过去的事情,她却一句也没有提过。
遇见朱青才是三四个月的光景,有一天,我在信义路东门市场买卤味,碰见一品香的老板娘在那儿办货,她一见了我就一把抓住我的膀子叫道:
“秦老太,你听见没有?朱小姐那个小顾上礼拜六出了事啦!他们说就在桃园的飞机场上,才起飞几分钟,就掉了下来。”
“我并不知道呀。”我说。
一品香老板娘叫了一辆三轮车便和我一同往朱青家去看她去。一路上一品香老板娘自说自话叨登了半天:
“那个小顾呀,在朱小姐家里出入怕总有两年多了。初时朱小姐说小顾是她干弟弟,可是两个人那么眉来眼去,看着又不像。我们巷子里的人都说朱小姐爱吃‘童子鸡’,专喜欢空军里的小伙子。谁能怪她呀?像小顾那种性格的男人,对朱小姐真是百依百顺,到哪儿去找?我替朱小姐难过!”

我们到了朱青家,按了半天铃,没有人来开门,不一会儿,却听见朱青隔着窗子向我们叫道:“师娘、老板娘,你们进来呀,门没有闩上呢。”
我们推开门,走上她客厅里,却看见原来朱青正坐在窗台上,穿了一身粉红色的绸睡衣,捞起了裤管跷起脚,在脚趾甲上涂蔻丹,一头的发卷子也没有卸下来。
她见了我们抬起头笑道:“我早就看见你们两个了,指甲油没干,不好穿鞋子走出去开门,教你们好等——你们来得正好,晌午我才炖了一大锅糖醋蹄子,正愁没人来吃。回头对门余奶奶来还毛线针,我们四个人正好凑一桌麻将。”
正说着余奶奶便走了进来。朱青慌忙从窗台上跳下来,收了指甲油,朱青进去厨房,我也跟了进去帮个忙儿。
朱青把锅里的糖醋蹄子倒了出来,又架上锅头炒了一味豆腐。我站在她身旁端着盘子等着替她盛菜。
朱青脸上没有施脂粉,可是看着还是异样的年轻朗爽,全不像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大概她的双颊丰腴了,肌肤也紧滑了,岁月在她的脸上好像刻不下痕迹来了似的。
我觉得虽然我比朱青还大了一大把年纪,可是我已经找不出什么话来可以开导她的了。
朱青利落地把豆腐两翻便起了锅,然后舀了一瓢,送到我嘴里,笑着说道:“师娘尝尝我的‘麻婆豆腐’,可够味了没有?”
我们吃过饭,朱青便摆下麻将桌子,把她待客用的那副苏州竹子牌拿了出来。我们一坐下去,头一盘,朱青便撂下一副大三元来。
八圈上头,便成了三归一的局面,朱青面前的筹码堆到鼻尖上去了。

后话
却未曾想,一个人竟可以变化这么大。
年少时的朱青,是自然、纯洁、朴素、拘谨的;而现在的朱青,是娇作、世俗、华丽、浪荡的。
朱青的改变,固然起源于战乱中丧夫的悲惨经历,但年岁的增加,也是不可忽视的因素。
没有一个人能够阻止岁月逐渐侵蚀我们少年时期的敏锐与灵性。
在南京,师娘第一次和朱青吃饭时,朱青太羞涩,不管师娘怎么逗她,“她都不大应得上腔来。”
而在台北,她首次邀请师娘来吃饭,当场和三个空军小伙子胡闹,说着“教你们输得当了裤子才准备离开”的粗俗语言,对于他们打趣的话,直接“笑得弯了腰”。
前后的差距,真的让人十分震惊。
这也怪不得朱青,心已死,只剩躯体活在这世间,若不抱着游戏人间的态度过日子,那么活着的日子该有多难熬?
战争、苦难,降临于个人,那么剩下活着的人,应该用怎么的态度去面对剩下的日子呢?
就像文中的周太太,她已经嫁了四次了。她现在这个丈夫和她前头那三个原来都是一个小队里的人。
还有那个徐太太,她先生原是她小叔,徐家两兄弟都是十三大队里。哥哥殁了,弟弟顶替。
在郭轸他们上战场那段失联的日子里,她们还有说有笑的接着过日子。正如师娘所说:“不笑难道哭吗?”
苦难从不会消失,只是活着的人们学会了,以玩世的态度过日子,就再也没有什么事能够伤她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