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神伏魔录(虚构故事)
2024-06-15 来源:旧番剧
“早睡早起,精神百倍!”这句话实在是至理名言。
一个人,如果晚上睡得特别晚,第2天就算睡足八小时才被叫醒,那感觉也像刚闭上眼睛就被叫醒了一样,一整天都会很蒙圈,往后回忆起当天的事物,会特别不真实。
那天我就是在这样一种情形下醒来的,头天晚上割接工程干到了凌晨3点,大约中午11点的时候,电话铃声把我叫醒。

“喂”“是合纵通讯吗?我是某某矿业公司的,我们矿上有三对的四芯光缆需要熔接,你那边有会手动操作光纤熔接机的师傅吗?”
“有啊,地址在哪?”
“落雪矿区!”
“矿区……地下施工吗?我们这边地下施工是1万块钱起价,接完测通就付全款。”
“行!”我故意报了个高价,因为晚上我们这边还有工作,想不到对方居然一口答应了,我看了看手机,时间足够。
“你尽快赶过来,我在三界村往落雪乡的岔路口等你,黑色皮卡车,车牌号码是云A*”
“好的,没问题,记下了。”
“合纵通讯”是我在网上发布的一个杜撰的公司名,上面只有我的电话,偶尔能接到点私活。就冲这1万块钱,我收拾了一套光纤熔接机和OTDR (光时域反射仪),没洗漱就出发了。

一个多小时我就开车赶到了约定的地点(我知道这地名的由来了,已是阳春三月,这地方道旁的山坡上,居然还白雪皑皑。),路边停着一辆醒目的黑色皮卡车,车牌号码对得上。
我拍了拍车窗,躺在车子上的司机坐了起来,掀开盖在脸上的帽子,露出一张娃娃脸。他把车窗摇下来。

“我姓李,你叫我小李就行了,就你一个人吗?”他身上穿的工作服不像矿工的,倒有些像军装,但颜色是红的。
“对,我一个人,放心吧,我出了名的动作麻利……我姓谭”——不麻利哪行?多带一个人,我就得分出去5000块了。

小李先把我带到路旁唯一的一个小食店吃炸酱挂面。
“时间紧,不吃午饭了,就吃碗面垫一下。”
“干活的地方大概离洞口有多远?”我边吃边打听情况。
“3公里”
“那还不算太远哈”
“是向下3公里,里面三个地方加起来大概10多公里。”小李补充说。

“向下3公里!?”我心里咯噔一下,我曾经去到过一个引水工程的地下隧道干活,是倾斜着向下的,大约800米,爬上来的时候把我爬得想吐。

我有点打退堂鼓了。三两下把面扒拉完,不动声色的问小李:“离这里最近的加油站在哪?我先去加点油。”
我其实是想借“油遁”跑路了,这是我们遇到不想干的活,常用的办法。1万块钱的诱惑很大,但是下到3公里深的矿井里面去,还是有些冒险。
“不用去加油站,我车上有油!”

小李好像早就知道我会有这一手,也很快把面全扒到嘴里……带着我走出去,从皮卡车车厢里面提出了一个大铁桶。
“打开油箱盖。”他用命令的口吻对我说。我只能上车打开油箱盖。
小李不是很高,又长了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像个大孩子,那铁桶也有三四十升吧,换我还不一定能拎得动,他往我油箱里倒油的时候却显得轻松异常。

“那向下3公里,不会是要走下去再爬上来吧?”
我又试探着问。
“当然不会,有电梯。!”
他把一套和他身上一样的工作服、及一个带灯的头盔扔给我。

这哪是什么电梯呵?就是一个大铁笼子,四面透光,人进去站在里面,快速向下3公里——每一层都能看到昏暗的灯光一闪而过,那滋味可比游乐园里所有高空项目都刺激多了……
出了电梯,我扶着旁边洞壁,深呼吸了好几分钟才缓过劲来。小李就在旁边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好了没?好了就赶紧上车吧。”
“上车?上什么车?”我打量了一下四周,就只有一列拉矿石的轨道小车。
小李点点头。“是的,就这个车,快点上去。”
我只得拎着光纤熔接机,背着OTDR(光时域反射仪),蹲到那脏兮兮的小车厢里,他按了一下车头的按钮,小车呜噜呜噜的动了起来,比走路快不了多少。他自己却不上来,小跑着跟在后面。

他带着我在洞里面绕来绕去,大约走了也有两公里吧,就到了第1个施工点。我入行这么多年,第1次看到这个样子的光纤,规格和熔接机上面程序预设的全不一样,得手动在电子显微镜下几个面一一对正……干起来挺费劲的……第2个和第3个,有经验,就快一些了。

但急性子的小李还是在旁边不停的催促,要是换个动作慢的,估计会被他烦死。

接下来就到中心控制室机房了,两个他的同事已经在那里等我们了。他们自我介绍,一个姓杨,一个姓孙。
小杨是个大个子,应该是他们三个人的头儿,年龄看起来也不大,但是眉间有深深的竖纹,似时时在皱着眉,显得比较深沉老练……这和他工作服兜里面揣着的,一只可爱安静的黑色茶杯犬,形成了鲜明对比。

小孙则瘦小精悍,比小李还要矮一点点,笑眯眯的冲我点点头。他们工作服的造型和我们的一样,只是颜色不同——小杨是蓝色的,小孙是黄色的,小杨那套蓝色的就更像军装了。

两人在一个小方桌上研究着一张奇怪的图纸。那图纸应该就是这矿洞的俯视图,不过上面都是繁体字,本该标注东南西北的地方,写的是:生、死、休、景、惊、杜、开……青龙、白虎、玄武什么的……这是啥单位哟?还在用古代的方位……

“快快快,别看了,看得懂吗你?赶紧麻溜滴,把这三个头接上。”
小李打开一个机柜,催促我。
“要不要我帮忙?我可以帮你剥开!”小孙问我。
小李马上拦住了他,“别别别,你一边去,毛手毛脚的,不帮倒忙就好了,我们放这六根没事,你放了三根,三根都断了!”
“老子就搞断了,怎么滴吧!”小孙可不惯着他。
“不怎么滴,反正天塌了有大个的顶着呗,呵呵。”小李语气里带着嘲讽。
“让他自己接吧,这是细致活儿,不能分心,也不要催他。”小杨发话了。

接了前面三个点,我已经熟悉这种光缆了,只用了一个小时不到,就全部接好插到了设备上。
“好的,可以测试了,是发红光还是用OTDR(光时域反射仪)测?测好如果没问题,就把钱付我一下。”我搓着手对小杨说。
“还得等等,半个时辰……就是一个小时之后,会有一波信号过来,到时候,我们看看,如果设备运行正常,就把钱付给你,如果不行,还得帮我们看看有没有其他断点。”小杨回答。

“那可得快点,晚上我还得回城干活呢,电话里可说好了现款的……”我也只能答应。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再说钱也在车上,一会儿搞定之后我们一起上去,就付给你。”小孙拍拍我的肩安慰我。 “会打麻将吗?我们来打两圈!”
“打多大?”,一听麻将我就来精神了,但还是有点担心,和三个不认识的人打——可别把我那还没进袋的1万赢了去。

小孙马上收了图纸,从身后拿出一副麻将牌放到桌上。“没事,我们是……”
“不赌钱,我们是安全部门正式员工,按纪律不能赌博的!”小杨补充说,招呼我和小李一起过去坐下。
那就打呗,干坐着等多无聊呀。搬完风,我做东,小孙在我上面,小李在我下面,小杨在对面——他的茶杯犬也从兜里伸出小脑袋来看着他打。
坐定位置,我和三位新麻友,切磋了起来。“东不留东,东风……你们这光缆是通信还是监控的?”我打了一张东风问道。
“跟!……都不是,是安全监测的。”小李也跟了一张东风。
“这是老矿了,产量不高,今年不是铜价飞涨嘛,又拼命挖,结果挖通了……”小孙解释说。
“九筒,挖到了下面的溶洞,可能会有渗漏……有毒气体呀什么的,所以趁这个星期检休,搞了个监测系统。”小杨接着说。

“嗯嗯,发财,放线的时候不小心搞断了,所以才把你叫过来……让你发点财。”小孙冲我挤挤眼睛。
“我靠,有毒气体啊,现在没漏出来吧?北风!”我担心的问。
“漏出来你还能在这打麻将呀!北风!”小李白了我一眼。
“一筒!目前还没有漏出来……我们在各个点放了定时装置,等一下会主动施放一点一氧化碳出来,看看系统能不能监测到。”小杨说。
“碰!北风……”
“不是吧,顺碰你都碰,没出息”
“老子爱顺碰,怎么滴吧。”感觉这两人关系好像不太和谐,当然,也有一种朋友就是喜欢互相抬杠。
“不能直接堵起来吗?万一忽然漏出来怎么办?”我摸了一张牌,捏在手里。
“物理方法很难堵起来的……”小孙摇摇头。
“唉,那咋整?这么大一个矿总不能封起来不干吧!”我看着面前的牌,漫不经心的问——犹豫着拆哪个搭子才好。
“打打打!……我们把他打回去,打到他不敢露头为止……麻烦你下次问问题的时候,能不能先打一张牌?”小李把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这家伙年纪不大,脾气倒真不小,你还能把有毒气体打回去啊?我心里面嘟囔着,没敢说出口。
一圈打下来,这三位的技术好像都不咋地,我赢的时候居多……正打得聚精会神,设备忽然发出声光报警,小杨兜里面的小狗呲牙咧嘴地叫了起来。
“来了!”小孙低下头去把耳朵贴近地面。
“不是吧,我的九莲宝灯!”小李把手里的牌推倒……
“我的差吗?”小孙没好气的把牌也推倒,我一看,牌是小四喜,而且也叫牌了。

“不扯了,小李,把他罩起来吧,开始干活了!”小杨说。
小李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红色小包,拉开拉链,抖开再抖开,三两下抖成了一块很大的红布,把我连桌子一起罩了起来。
灯光还可以透进来,我却已经完全看不到外面。
“待会儿不要偷看哦,很血腥很暴力的!”小李掀开红布,神秘兮兮的对我说。
“他又看不见,此地无银三百两。”小孙不屑的说。
“不看不看,你们快点就行。”这样最好,我才懒管呢,不然说不定又把我装到铁笼子或者小破车里……
我在红布罩里,把小杨的牌也翻倒——竟然是大三元!也叫牌了!再看看自己手中的牌,随便打哪张多张出去,都得放炮。还好他们“有纪律不能赌钱”,不然就是玩50的底,我今天这垂直向下3公里的铁笼子,就算是白坐了。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嘈杂的声响,不知从哪刮来一阵风,把红布吹开了一个角。我实在忍不住低下身去,偷偷瞄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实在太恐怖了,我瞬间就被吓得晕了过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我感到有人在拍我的肩头。
“你昨晚上做贼去了?趴在桌子上都能睡得打呼噜!”,是小李。
“都测试好了,一切正常,我们可以撤了。”小杨说。三个人都笑得很轻松,身上的工作服却又脏又乱,好像刚刚干过很重的体力活,连小茶杯犬也是舌头伸出来喘着气,一副很累的样子。

我们乘着铁笼子回到地面,三人开着皮卡,跟着我到了高速路收费站入口外的停车带。“你数一数。”小杨把一叠钱递给我。
“不用数啦。”我笑着接过钱,上面还扎着银行的纸条呢,我习惯性的掂了掂就揣到了怀里。
“在上面签个名,按个手印。。”小李把一张纸用印泥盒压在引擎盖上,递给我笔。
我只看了看上面的大小写金额,就签了字,按了手印。
小李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一把抓起那张纸:“你这名字真有意思,谭石头……哈哈哈……这名字起的也太有文化了……”
一边笑一边还把纸在我眼前抖来抖去。
“大哥,我也是本科毕业的,名字取的不好不代表没文化!你没上过大学吧。”
钱到手了,我也不想忍他了。
“大学?——就他!他中学都没上过。”小孙笑了。
“好啦,请不要计较,他这个人讲话就这样,刚才抖这纸,也是他的工作……不说了不说了,合作愉快,路上开慢点。”小杨把那张纸接过去,冲我摆摆手。

“好嘞,再见!”,我启动了汽车,从倒车镜里面还能看到小孙和小李在打闹。
小李:“这名字是很随意嘛——谭石头,像从石头里面蹦出来……哈哈哈……”
“人家爹妈起的名字,关你屁事……”小孙踢了他一脚。
小杨又冲倒车镜里的我摆了摆手。
不知道是头一天没睡好,还是小李朝我抖那张收据,把我头抖晕了。
我明明记得我到3公里下的矿洞里面接光缆,挣了10000块钱。记得三个和我一起干活的人。记得乘坐的铁笼子和小矿车。记得打麻将,甚至还记得最后一把牌。记得做了个恐怖的梦,但是梦的内容却一点都记不起来。是真的记不起来。

我大学时学的是汉语言文学,所有看到或者想到的事物,我都能如实描述出来,但是那个梦,却是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