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落水，神秘鬼门关走一趟，觉醒超能力看见他人所见

七岁那年落水，在鬼关门走了一趟之后，再次醒来的我多了一项技能。
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这种东西叫做作——
弹幕：
【怎么没淹死她？害我宝贝女鹅挨了三十板子！】
【姐妹们冷静，前期虐女主越狠，后期女配越惨！】
【不行，我看不下去了姐妹们，陶星尘死了喊我一声！】
【收到！陶星尘盒饭大礼包马上准备！】
1
陶星尘是我的名字。
我日日看着眼前飘过的咒骂我的文字，已看了九年。
从一开始的震惊、恐惧、无所适从，到现在的波澜不惊。
我已经习惯与这些奇怪的字相处了。
第一次看到这些字的时候我还小。
我的丫头枝儿带着我喂鲤鱼，我一心想要离近些看鱼，不顾枝儿的阻拦，硬是踩上池塘边的岩石。
石头湿滑，我一个没站稳便落入水中。
我大病一场，枝儿也被我害得挨了三十板子，没养好身子便来伺候我。
从那时候，我就发现自己变得不一样了。
我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字！
这些字几乎全部在骂我，我害怕得蜷缩在床上，奶娘误以为有脏东西冲撞了我。
府里办了七天七夜的法事，来为我驱除邪祟。
我不敢将自己的异变告诉任何人，只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告诉自己，不能害怕，我强敌弱，我弱敌强。
要勇敢面对！
于是我抬起头，去阅读每一行飘过我眼前的字体。
这些字大部分是骂我的，偶尔夹杂着几条为我说话的言论，也很快被骂我的声音淹没过去了。
它们骂了我七天，我也读了七天。
这些字和我平时念书所见的字有细微不同。
我连猜带蒙，慢慢地居然能认全了，也理解了一些我从没见过的词的意思。
比如说「弹幕」这个词就是我学来的，根据语境，这个词指的就是飘过我眼前的字。
我也逐渐知晓，这些字并不是凭空出现的，也不是神明对我的惩罚。
这些字也是被人写出来的。
不过他们不用「写」这个词，他们用的是「刷」。
写字的行为，他们叫作「刷弹幕」。
透过这些弹幕，我第一次意识到我所生活的小小院落并不是生活的全部。
原来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
弹幕里的姐妹们可以出门做工，可以满世界「飞」，甚至还能上朝！
她们还可以给男人花钱，叫男人唱歌跳舞给她们听！
我从一开始的恐惧，渐渐转为震惊，到现在，我竟然生出了一丝艳羡。
我羡慕，她们可以生活在那么好的时代！
病愈之后，我恢复了原来的生活。
早早起床，去给祖母母亲请安。上午习字，念书。下午学针线，做女工。晚饭前跟着母亲看账，学管家。
用罢晚饭，回到自己的房间，我便开启另一种生活——
读弹幕。
说来也神奇，弹幕里的姐妹们，好像把我的生活当作一出戏，每日看戏取乐。
我也一样，她们的生活于我就像戏台上遥不可及的梦境一样。
我伸出手想要触碰，却也只能拾取吉光片羽的零散文字。
我和她们的时代，经由这些文字，串联起来了！
2
我向来是个好学之人。
弹幕里所谈论的思想，对我而言几乎是离经叛道的。
可我却并不反感。
甚至在偷偷学习。
白天，我是端庄的世家小姐。
念女德，学管账，做刺绣。
为成为一个成功的端王妃而努力着。
晚上，我是与时代背道而驰的反叛者。
乐此不疲地窥视刷弹幕的姐妹们的生活。
尽管她们骂我的居多，可还是挡不住我向往她们所在世界的心。
她们说：【丫头也是人，凭什么因为小姐掉水里了，就把丫头打一顿？万恶的封建社会！】
我静心细想，确实有道理。
执意要踩上岩石看鲤鱼的是我，枝儿也阻拦我了，可我不听。
我是小姐，她是丫头，她有什么办法呢？
我落水可以说是我自找的。
枝儿白白挨了三十板，不得休养就要来伺候我。
换我是枝儿，我也有怨恨。
换我是枝儿的「妈妈」，我也会替她不平。
这样想来，弹幕的姐妹们骂我倒也情有可原。
我悄悄把枝儿叫进来。
亲自给她赔礼道歉。
「那日你叫我不要踩石头，我没听，害你挨了板子，对不起！」
枝儿吓坏了，扑通一声跪下去。
「姑娘折煞奴婢了！奴婢该死！姑娘若是有气，只管责罚奴婢便是！」
我看见骂我的弹幕又飘出来了。
【陶星尘又憋什么坏主意！】
【宝贝枝枝伤都没养好，陶星尘又想折磨她！】
我叹口气。
心道还是莫要道歉了，以后多对枝儿好就是了。
给了枝儿几瓶御赐的药膏，我便叫她下去，换叶儿来服侍我。
弹幕的风向似乎有转变。
【陶星尘是不是变了？我看她好像真的在关心女主。】
【怎么可能？这可是原著里的恶毒女配！】
【枝儿不要用她给的药膏，恶毒女配怎么可能干好事！】
【原著粉走远点，这里是剧，不是你们的原著！】
【没有原著哪来的剧？原著粉不配看你家剧了是吧？】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
开始了开始了，弹幕姐妹的传统艺能之一——
原著粉和剧粉日常掐架！
我摆了盘瓜子，兴味盎然地看她们吵架。
谁知她们吵着吵着忽然停下。
一句弹幕飘了出来。
【姐妹们，我发现一件细思极恐的事，我觉得女配她，好像能看见我们说话！】
我登时紧张起来，心脏跳得胸口都在剧烈起伏。
叶儿以为我不舒服，忙上前服侍我。
我像个偷东西被人发现的贼人，不敢再抬头看弹幕。
我有点害怕。
姐妹们看起来都很讨厌我，如果被她们发现我每日都在「视奸」她们刷弹幕，或许会让她们更讨厌。
到时候她们不刷弹幕了，我就再也见不到那个我所向往的世界了。
还是隐藏一下吧。
我被叶儿服侍着宽衣入睡。
方才那一条弹幕很快被盖过去。
看到姐妹们继续喊话女主不要用我给的药膏。
我这才安心下来。
3
我知道我有可能做不成端王妃那年，是十二岁。
父亲应邀前去参加皇家围猎。
我跟着父亲进了猎场，和皇亲国戚的女眷们一处游玩。
就是在这里，枝儿遇见了少年太子。
当时我的马受了惊，忽然不受控制地向前冲。
枝儿拼命追我的马。
她抄近路越去马儿面前，反被马踢了一脚，飞出去几丈远。
不过她没受伤。
一个怀抱稳稳将她圈住。
此时此刻，我眼前的弹幕霎时密集起来。
我必须要眯起眼睛才能看清每一句话。
【啊啊啊啊男主出场！】
【一枝独秀 CP 终于见面啦！】
【「那年猎场初见，我便知你才是能陪我君临天下的女人。」】
【「枝儿姑娘，修齐此生定不负你！」】
接下来密密麻麻的，全是方才那句话的刷屏。
看弹幕看得实在头晕，我不得不停下休息。
枝儿还在太子怀里待着。
她不知对方是太子，也不认识他身上皇家织造精制的衣衫。
只是一听对方自我介绍名叫修齐，便一口一个修齐哥哥，把他当作和自己同等身份的侍从，道谢过后便有说有笑起来。
枝儿不认识太子，我却是认得的。
我不管她是不是女主，也不管什么女主光环。
我只知再放任她和太子没大没小地聊下去，人人都要唾弃我骠骑将军府目无尊长，不成体统。
因此我上前了。
与太子见礼，向太子道歉，请太子用茶。
或许是出于对枝儿的好感，太子欣然应邀，与我一同进帐。
不出意外，弹幕开始骂我了。
【女配还有完没完了，女主伺候她这么多年，她就这么见不得女主好吗？】
【嗐，这才哪到哪，她后面为了上位太子妃，硬要把女主配给家暴男小厮呢，还好端王把女主救了！】
【不要剧透，说了多少遍不要剧透！】
我心里叹口气，一边应付太子，一边差人去请父亲。
我向来知道弹幕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九岁那年父亲出征北疆，我特别害怕他回不来，哭了好些日子。
弹幕说：【女配哭哭唧唧个什么劲，她父亲很快就要回来升官了。】
果然，父亲凯旋，被封为从一品骠骑将军。
因此，看到我为上位太子妃而做出种种举动的弹幕时，我心上一跳。
我是世家望族的小姐……再怎么不堪也不能和一个丫鬟争风吃醋！
这也太贻笑大方了。
弹幕给我的信息量太大，我头晕目眩，迟迟不敢相信。
她们说我嫉妒枝儿得了太子青睐，用各种阴险下作的手段，谋取了太子妃之位。
枝儿屈居妾室，与我一同入东宫，在我的折磨之下，痛不欲生。
为了给枝儿出气，太子登基之后，诬陷我父亲与敌国勾引，斩了我将军府满门。
最后我跪了枝儿三天三夜，求她给太子递一句话。
枝儿感念主仆之情，替我求了太子。
而太子走出门，将我刚出生两个月弟弟的骨灰撒在我头上。
后来我就疯了。
太子和枝儿装扮成普通夫妻在集市上游玩，我正蓬头垢面和乞丐抢东西吃。
他们没有认出我，扔给我一锭银子便走了。
也是因为这一锭银子，我遭遇十几个乞丐围攻，被打了一整晚。天亮之后，我也冻死在晨曦的微光里。
「……」
我不敢相信这样的结局！
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
我将军府满门忠心，凭什么他太子说灭门就灭门？
凭什么连两个月的小孩子都不放过？
又凭什么我的人生……要由别人说了算呢！
4
我发呆时间太久，太子唤了我许多声，我才回神。
自知失礼，我连忙请罪：
「臣女逾矩了。」
我自觉羞愧，太子却抚掌大笑。
「本宫总以为大将军的女儿，必是个英姿飒爽的女中豪杰，没想到星尘妹妹娇憨可爱，着实令本宫意外！」
星尘妹妹……
外男怎可唤我闺名，即便你是太子也不行。
我冷脸：
「殿下，请慎言。」
不用看弹幕，我都知道姐妹们在说什么。
必然是在骂我搔首弄姿勾引女主未来的夫君。
从七岁到十二岁，我已挨了弹幕五年的骂，早就习惯了。
我甚至能一边品尝糕点一边看她们骂我。
姐妹们语言能力强大，每回都能骂出新花样。
我的抗击打能力就这样日渐练成。
思绪收拢，我的勇气也逐渐回笼。
我是堂堂将军府的大小姐，我行端坐正，上对得起皇室，下对得起苍生，我决不能被人害得家破人亡！
我非要改变我的结局不可！
既然要灭我满门的是太子，那我便不能给他出手的机会。
我把主意打到枝儿和端王身上。
将这两个人交好一番，对我绝无坏处。
围猎结束后，回到自己的卧房，我笑吟吟地拉着枝儿和叶儿的手，努力摆出一副长姐如母的慈祥神情。
「咱们三个是一处长大的，虽说是主仆关系，但我其实像疼妹妹一样疼你们。」
生怕自己太过生硬，我又加上一句：
「将军府只我一个独女，我没有旁的姐妹，已然把你们当作亲妹妹了。」
叶儿哭得泪眼婆娑，看着我：「姑娘……」
我继续：「眼看着我在家里留不住几年了，若是叫你们陪着我一起出嫁，只怕耽误了你们大好年华，不如在我嫁人前，我先把你们嫁出去吧！」
弹幕：
【来了来了，陶星尘开始使坏心眼了！】
【呜呜呜，宝贝女鹅枝儿要落在家暴男手里了。】
【坏女人就会欺负软糯的女主，有本事去欺负太子啊！】
呃……我也想啊！
我还没看几句弹幕，叶儿便一个扑将上来。
「我不嫁！姑娘去哪我去哪！」
叶儿已经这样说了，枝儿总不好意思直说自己要嫁太子。
于是我收获了两个围在我身边哭哭啼啼说终身不嫁的丫头。
「……」
我气得想要给叶儿一个大比斗。
我还指着你和枝儿一起入东宫帮我稳住太子呢……我、我是指望不上你了！
无奈之下，我只好撇掉叶儿。
和枝儿单独进行 Py 交易。
「你和叶儿两个，我最疼的就是你了！」
我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瞎话。
枝儿没见过世面，霎时感动得眼泪一圈圈打转。
「女子出嫁是一道坎，我未来夫君也不知是个怎样性格的人，你若跟我嫁过去，不知有没有好日子过，还不如趁现在帮你选个如意郎君，好过跟着我过苦日子。」
弹幕里开始疯狂刷屏：
【女鹅不要相信她啊！】
【陶星尘不是为你好，不要上当了呀！】
【女主快跑！】
我歪嘴一笑。
你们在这刷屏，女主她也看不到啊。
枝儿抿着嘴唇，衣袖下面的手指紧张地抠来抠去。
我推她一把：「看样子是有心上人了？」
枝儿纠结半晌，终于承认，她喜欢太子殿下。
我像是听到「我喜欢邻居家的狗蛋哥哥」一样，自然流畅，又丝滑无比地当场应下：
「收到，马上安排！」
女主和弹幕同时沉默了一瞬。
枝儿不可思议地抬头：「姑娘，那可是太子殿下……」
弹幕：
【女配怎么了？转性了？】
【我觉得是陷阱吧……】
【改编的什么辣鸡玩意，不看了！】
【改编不是乱编，戏说不是胡说，编剧这样改真的能拿钱吗？原作者呢，哭了吗？】
【其实原作者就是编剧，前面的……】
【不会吧不会吧，真的有人花钱看这破剧情吗？】
【……已经花了二十块的我有被内涵到！】
……破剧情的推动者本人也有被内涵到！
5
我在改编原著剧情的路子上一去不回头。
我计划得很完美，枝儿和端王两手抓。
首先送枝儿进东宫，来帮我留意太子动向，主打就是一个主仆情深。
其次逼端王赶紧来娶我，省得我突发意外被迫嫁给太子。
前期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我放任枝儿和太子交往，必要时还帮他们打掩护。
枝儿和太子感情进展如何我比谁都清楚，因为我一有空就坐着读弹幕。
我像看话本子一样，每天嗑着瓜子，看弹幕里「啊啊啊」一片。
【男女主牵手了，啊啊啊好甜！】
【女主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爱上男主的吧？】
【家人们谁懂啊，我真的好吃男主这种嘴硬心软的人设！嘴上说不会为了一个丫鬟受威胁，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去救女主！】
【嘴是挺硬的，就是不知道其他地方硬不硬。】
【哈哈哈哈哈……】
开始了，弹幕姐妹传统艺能之二——
开车！
她们开的车我一开始看不懂。
随着逐渐长大，我叫叶儿偷偷弄来了市井上带图的话本子看，看得满脸羞红，才终于明白姐妹们到底在开什么车。
真是个自由的时代啊！
在我们这里，女子说了要被浸猪笼的话，她们居然可以肆无忌惮地拿出来讨论。
好羡慕啊，我真的好羡慕！
枝儿这里进行得顺利，端王那边我也没闲着。
京里一有什么宴会诗会交游会的，我就缠着母亲带我参加。
到场的宗室子世家女不少，一来二去的，我也见到了端王几次。
被弹幕耳濡目染的我，早已没有了闺中少女面见未来夫君该有的羞赧和娇俏。
我大大方方地与端王见礼。
他比我大两岁，身形已初长成，亭亭玉立，姿容绝世。
遇见我，很是有礼地唤我「陶姑娘」。
我很满意。
长得比太子好看，声音比太子好听，还不像太子那样没大没小唤我闺名。
怎么看都比太子好。
我上前一步，落落大方：
「殿下可知我是谁？」
「陶姑娘……」他一愣。
我踮起脚凑在他耳边。
「我叫陶星尘，是你未来的老婆！」
我注意到端王耳根红了。
「你一定要早点来娶我，知道了吗？」
见他迟迟不说话，我有些急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忙摇头：「不，我……」
「那你定要早些来！我是你未婚妻，你要听我的！」
他正了神色，一揖到底。
「遵命！」
端王很听话，我很满意。
我仿佛能幻视出事情进展的进度条。
枝儿入东宫和端王提亲这两件事，进度几乎已经跑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只差临门一脚！
好消息：临门一脚来得很快。
坏消息：它是反着来的。
进度条被一脚踹回去了！
这天我起床后，叶儿开窗子通风，天色阴沉沉的。
我唤了几声枝儿，却没人应我。
我总觉得心里惴惴不安，似乎有事要发生。
叶儿扶着我去母亲院子请安。
刚进门便是好大一个阵仗！
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将枝儿按在条凳上。
枝儿无声无息地趴着，挨过打的部位血色直接渗透衣裙。
远远看去便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场景！
母亲端坐屋檐之下，似乎正准备处置什么，见我来了，严肃的神色才缓和几分。
我强掩心头不悦。
「枝儿是我的丫头，她犯了什么错，母亲只管告诉我，我来处置她便是。」
「这事你闺阁女子处理不来。」
母亲淡淡地说道：
「枝儿这丫头，与梁四暗通款曲，留不得了！」
我一惊，险些站不住。
梁四正是弹幕里所说，我预备给枝儿的老公——家暴男小厮。
我缓缓看向枝儿。
她和太子不是正蜜里调油的吗，梁四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6
将军府上的粗使婆子肌肉健壮，拎起一大桶水来，对着枝儿的脑袋便泼下去。
枝儿抬头见了我，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大哭起来：「姑娘，救救我！」
在枝儿呜哇喊冤的哭声中，我总算理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枝儿和梁四别说没有关系，甚至压根就不认识！
一切只因枝儿过路时落了一方手帕，被蹲在树丛里摸鱼的梁四拾走。
梁四见色起意，便赖上她了！
一大早梁四拿着枝儿的帕子找上母亲，张口便是枝儿已然同他睡了，是他的人了，问母亲何时放枝儿出来与他成亲。
枝儿的帕子被梁四拿在手里，明晃晃的，谁都看见了。
这才给枝儿带来这场无妄之灾。
我挡在枝儿面前：「她是无辜的，明明是梁四信口雌黄！」
老嬷嬷摇着头拦下我。
「姑娘，枝儿的名声已经毁了！」
什么意思？因为名声毁了，便要打死她吗？
该死的明明是造黄谣的梁四啊？
为什么委屈要由枝儿来受！
我正欲辩驳，枝儿拦住我，笑得虚弱。
「姑娘，枝儿来世再报答你！」
说完她便往石柱上撞。
叶儿拼死拦下了她。
祖母念佛，不愿家里出人命，遣了丫头来传话。
最终这场闹剧，以对「失德女」的「怜悯」结束。
「你便嫁与梁四，捡回一条命罢。」
母亲说完便离去了。
我呆呆站在原地。
【我没看错吧，女配是真心想要救女主吗？】
【别被骗了，这个梁四搞不好就是陶星尘安排的！】
【完了，女主还是逃不过嫁给家暴男的命运。】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改编不错吗？雌竟改成了女孩之间的惺惺相惜，女配这个人物也立起来了……】
弹幕从我眼前飞过，我却没有心情去看。
我的心依然陷落在震撼里，我根本说不清这震撼当中掺杂了多少情绪。
我既为枝儿惋惜，这样好的姑娘，人品好，运气也好，本来攀上了太子，可以高高兴兴入东宫一路高升的。
就因为被小厮捡了帕子，便被侮辱至此，便要被迫嫁给欺辱她的人。
这是什么道理？
我也为自己惋惜。
枝儿没有逃过嫁给梁四的命运，是不是说明，我也逃不过家破人亡的命运呢？
阴沉沉的天空似要下雨。
我的心也沉入谷底。
这几天注定不是什么好日子。
枝儿伤都没养好，便被匆匆忙忙塞进花轿，抬进梁四破旧的小院里。我正发愁如何将枝儿救回来，便看见母亲房里的小丫头急急忙忙跑进来。
「姑娘，宫里来圣旨了，请姑娘快到前厅去！」
我心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正堂站了一排宫里的太监。
为首的大太监掐着尖细的嗓音：
「……今有陶氏女待字闺中……特许配太子为正妃，一切礼仪，交由……」
我如同被雷劈了。
迟迟不敢相信。
为什么来的不是端王，而是太子？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一口气上不来，我当场晕了过去。
7
我晕了，我装的。
太医走后，我叫叶儿代我躺进来，我则换上丫头的衣服，从后门潜行而出。
我要去找端王，我要问他是怎么一回事！
端王府离将军府略有些远。
经过将军府附近的小巷时，我福至心灵，忽然想要去梁四家看一看。
梁四破旧的院子门口，停了一辆宽敞马车，香风扑面，端王正从车里跳出，与我四目相对。
顾不得礼仪，我急火攻心，上前质问：
「你怎么没来提亲？我要被封为太子妃了你知道吗？」
「嗯，知道。」
我不可置信：「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眉间似有淡淡的忧伤。
「做太子妃有什么不好，日后太子继位，你便母仪天下，若再得个一儿半女的，将来做了太后，这天下都是你的了……」
我对他怒目而视：
「那些东西有什么用？我不想做太子妃，我只想嫁给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我一想到弹幕里所说，我惨淡的将军府，和我凄惨的结局。
就忍不住涕泗直流。
我不停捶打他。
「明明说好的，你要来提亲，为什么不来，为什么……」
他握住我的手，似乎有些无措。
「陶妹妹，我不知你竟对我如此情根深种……」
我就着他衣襟擦了把鼻涕：「你说什么？」
他的眼神变了。
我说不上来，以前的端王，身上总有种抑抑不得志的忧愁。
现在他却好像认定了什么一样，眼神里透出光亮。
「这么多年，从没有人如此坚定地选择过我。陶妹妹若当真有此心，言齐今生定不负你！」
不是，我就一个走神，话题怎么就进行到这了？
还有这台词，定不负你什么的，怎么有点耳熟啊？
我差点没忍住和弹幕一起吐槽：「辣鸡编剧词汇量是不是不行！」
「既然你说不负我……」
我扭扭捏捏：
「这院子里头有个被打得半死的丫头，你能帮我把她救出来么？」
他点点头。
「我今日在街上看见她，被一个粗鲁男子甩头发暴打，越看越觉得眼熟，我便跟上来瞧瞧，原来竟是你的丫头！」
他大手一挥，身边的小厮当即踹开门。
「且随我来。」
端王将事情解决得很利落。
梁四那点手段，拿捏得了名声比命重要的内宅女子，却奈何不了身居高位的端王。
枝儿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我向端王确认：「梁四不会再报复吗？」
他回头看了看半残的梁四。
「如果吊死在你家门口也算报复的话……」
我打断：「他这个样子若要走到我家门口，很难讲到时候我的孙辈还在不在世。」
谢过端王，我背着枝儿回府。
弹幕：
【girl helps girl，我哭了姐妹们！】
【编剧一定是个女孩子，不然写不出这样温情的剧情的！】
【原作者就是编剧，我再说一遍！】
不知何时起，骂我的弹幕好像变少了。
我轻抚哭得声嘶力竭，最后趴在我怀里睡熟的枝儿。
这不是属于我们的好时代，女子的力量太弱了，总会被命运裹挟，哪怕冲向礁石一头撞死，也无能为力。
可我不信我无能为力！
我是大将军的女儿，大将军生来就是为王朝逆天改命而存在的！
流淌着将军血脉的我也可以！
我轻拍枝儿的背，看向一旁侍立的叶儿。
「我们三人一起入东宫。」
「自己的前途，我们自己去挣！」
8
我与太子成婚那日。
十里红妆。
我以团扇遮面，与太子礼成的同时，眼角却时刻注意着端王。
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知他一直在看我。
龙凤花烛燃了一整夜。
太子喝多了酒，进了洞房倒头便睡。
我忽然心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褪下婚服，我对枝儿说：「里面的人交给你了。」
在枝儿震惊的眼神中，我没有多留，抬脚便要出门。
枝儿则扑通一下跪倒，对我再三叩首。
「今日太子妃大喜，还请留步……」
我笑了笑。
「枝儿，我没有跟你客气。我不喜欢太子，不愿意碰他，你怎么处理我都没意见。还有——」
我扶起她：
「四下无人时，还是唤我姑娘吧。」
我走了。
将太子留给枝儿，我头也不回地偷偷摸进端王府。
很难讲端王和枝儿两人看我的眼神，哪个更加惊愕。
原本正借酒消愁的端王，直接忘了吞咽的动作，酒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我掩唇一笑，反身关上房门。
这一夜，我忽然想明白一个道理。
太子初见枝儿，便一见钟情。
他钟的，真的是情么……
有没有可能，他看中的是将军府势力。
若他的本意为通过枝儿搭上我，却在发现我油盐不进之后，采取迂回手段转而攻略枝儿，以达到刺激我的目的。
按照原著中的剧情，我确实嫉妒太子看上我的婢女没看上我，从而恼羞成怒，最终把自己、把将军府，亲手送进太子手中。
太子翦除掉了先皇重臣、大势武将，从此便在政途上畅行无阻。
若是这样……是不是更说得通了？
原著真的如弹幕姐妹们说的那样，是个古言甜宠文吗？
有没有可能，原作者只是将我们创造出来了而已。
我们这些人内心的想法、想要的东西，原作者根本没精力探究。
弹幕中所剧透的我的结局那样不堪，并不是因为我是恶毒女配。
若将视角换在我身上，太子才是我的恶毒男配。
可是太子赢了我……
我并没做错什么！
错的是我没有认出真正的敌人，而把枝儿当作假想敌。
万幸，我七岁就能看弹幕了。
有了姐妹们的指引，原著中的我所犯的错，这次定不会再犯！
我抱紧端王，假装情不自禁：
「我好喜欢你，言齐，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嘤嘤嘤……」
「尘尘……」
端王被我刺激到，愈发卖力。
一夜风情旖旎自不必说。
翌日天不亮我便偷偷回到太子府邸。
太子订婚后便搬出宫来独自开府，幸亏如此，否则我也不能出入如此自在。
或许是我恶毒女配的设定存在吧，我做起坏事毫无心理负担。
绿太子绿得问心无愧。
也好在我有忠心耿耿的枝儿叶儿两个丫头，太子被瞒得死死的。
我们成婚已有一年，我和端王交往了一年，太子也在枝儿的温柔乡里，被瞒了一年。
用弹幕的话说，就是我刷够了女主的好感值，让女主毫不犹豫地把对男主的爱分给了我。
这一年所有人都有收获。
端王收获了 x 生活，枝儿收获了太子的独爱，太子收获了绿帽，我收获了舔狗，以及——
太子结党营私、收受重贿的证据！
只有太子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一切都很顺利，唯一出乎我意料的是，弹幕里骂我的人居然大幅减少。
我唏嘘不已，我前半辈子一直努力做个好人，可是我每年都在挨骂。
现在我不做好人了，理解我的弹幕反倒多了起来。
我细细分析，最后得出结论。
因为我不插足男女主感情了，所以姐妹们失去了骂我的初衷，反而因为我努力保护将军府而做出的种种努力，吸引一小撮姐妹成了我的「事业粉」。
也算意外收获吧！
被弹幕追着骂了九年，这是我第一次有了支持我的人。
她们鼓励我：
「配角也是活生生的人，陶姐去追求你想要的人生吧！」
我会的！
我一直在这样做啊。
作为熟读弹幕的恶毒女配，我对原著剧情已经十分熟稔。
康平二十一年，重要剧情点来了。
南方水患！
原著剧情中，端王提出了治水良策，太子为了独揽功劳，将端王推进河水里，带着端王的遗体，一路哭一路回京。
功劳太子拿了，同情太子也捞了。
太子赢两次，实属双赢。
作为手持弹幕这个作弊神器的端王恋人，我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呢？
于是，在太子、端王和工部尚书出发治水的前一晚。
枝儿与太子温柔缱绻的同时，我则躺在端王床上和他缠绵悱恻。
一年时间，端王已经很听我话了。
我说：「这次治水，我想要一个礼物。」
端王忙着事情，闷哼一声，表示他在听。
我笑了笑，弓起身子在他耳边吐气。
「我要太子的头颅。」
9
端王是个争气的好孩子。
听了我的话，他没有被吓到羊尾，反而淡定地应了一声：
「现在下手有点早了，但是尘尘想要，我就努力去做！」
于是在他们出发治水之后月余，我真的收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来送礼物的是端王身边的心腹侍从。
他捧了一方木盒上堂，示意我屏退下人。
枝儿悄悄在我耳边：
「太子府有个地下室最为隐秘，姑娘可要去？」
太子府还有密室？
我点点头，和端王侍从一起，跟枝儿下了密室，叫叶儿在外面守着。
端王侍从将木盒恭恭敬敬放在我面上。
一股又香又臭的奇怪味道扑面而来。
顾及我可能承受不住接下来的画面，侍从向我确认：
「需要打开吗，陶姑娘？」
我握紧枝儿的手，凝重地点头。
太子的头颅就躺在一盒鲜花当中。
枝儿差点晕过去。
我紧紧扶住她。
端王果然说到做到。
他的侍从交代我：
「殿下说了，此物交由陶姑娘处置，烧着玩也好、当球踢也好，随您安排。」
「可是……」我有些迟疑，「这样大的事，皇上那边……」
「殿下自会处理。」
待端王侍从走后，我终于可以放开了在枝儿面前演戏。
「怎么会这样！我这么爱他，我信任他，他怎么可以杀了我的夫君！」
我摇晃枝儿肩膀，力争把她隔夜饭给晃出来：
「那是我们的夫君啊，枝儿，我们该怎么办！」
为了让自己戏真一点，我甚至去撞柱，想要随太子而去。
枝儿成功从失去恋人的悲伤中走了出来，抱住我狂哭：
「姑娘！枝儿已经失去太子了，枝儿不能再失去你了！」
好了，现在枝儿完全是我的人了。
接下来只要把端王干掉，就没人再能威胁我。
当晚弹幕几乎炸了！
一片骂骂咧咧。
也有骂我的，更多的则是骂编剧。
【把男主写死了什么鬼？】
【编剧滚出来，RNM 退钱！】
太子的分头行动计划成果被我拿在手里。
我目视弹幕的方向。
九年了，我视奸了她们九年。
我从来不敢被发现我能看到弹幕的事。
我怕她们忌惮我，再也不发了。
但是现在我不怕了。
我赌她们不会走，因为——
「太子的结局已经改变了，想知道我和女主的结局吗？」
弹幕沉默了一瞬，她们好像意识到了我在和她们说话。
「想知道就留下来。」我说。
「原作者被我开除作者籍了，这出戏的结局，只有我能写出来。」
「都给我留下来看！」
我从空白的视野中读出了迟疑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弹幕重新刷了出来。
【是我熬夜太多脑子出问题了吗，我怎么觉得女配在和我说话啊？】
【你不是一个人！】
【女配不仅和我说话，她还吼我！】
【她还命令我不许走，怎么这么凶啊……我好爱！】
【姐姐踩我！快，就现在！】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我很凶吗？
我笑了笑：
「没错，我是在和你们说话哦！」
我以为的友善却好像收到了反效果。
【这是我见过最阴险的女配了，妈妈我好怕！】
我：「……」
你们这群人，油盐不进是吧。
10
密密麻麻的弹幕，看得我眼睛疼。
我熬了个大夜，和弹幕的姐妹们聊了一晚上。
直到一个姐妹提醒我：
【快去搞主业！你转型做聊天主播的话，我可是要退钱的！】
于是我恋恋不舍地结束了和我向往世界的对话。
南方有消息传回来了！
端王的处理方式很直接。
他放出假消息。
人人都谣传，说端王跋扈恣睢，向南方富商募捐钱财，陈氏财主不愿配合，他便将人家头颅砍下来，放进鲜花盒子里送给财主的女儿玩。
消息传进陛下耳朵里，据说龙颜大怒，宫里的金雕木案被他锤坏了七个。
紧急召端王回京后，谣言中死透了的陈财主也一起来了，整个京城为之震惊。
谣言不攻自破。
端王继续回去治水。
没过多久，又有谣传说，工部尚书不配合端王的计划，他也一刀砍下工部尚书的头，同样放进鲜花盒子里，送给尚书的部下玩。
陛下疑心重重，紧急召端王回京。
工部尚书跟着一起回来，面对满京谣言很是摸不着头脑。
端王继续回去治水了。
再后来，真消息终于捂不住了。
太子亲信来报。
「太子和端王意见不合，端王剑杀太子，头颅掉进水流里找不回来了！」
陛下疲惫地挥挥手，叫人把太子亲信打了一顿。
于是真摸不着头脑的太子殿下的遗体，如被投进大海的石子，再也无人过问。
前前后后折腾了半年，水患结束，端王回京。
宫里为他准备了庆功宴，我应邀出席。
当着满宫城所有天潢贵胄、宗族世家的面，端王沉痛报丧，说太子为治水不辞劳苦，身先士卒，意外之下掉进河里淹死了。
他拉上来一具陌生人的尸首，硬说那就是太子。
齐王不受宠的庶子第一个站出来：
「那才不是太子殿下！」
端王当场挥剑砍了他。
陛下拍案大怒：
「李言齐，你要造反不成？」
不用端王回答，他所拉拢的朝臣立即站出来：
「陛下，太子尸身还未凉透，便有人出来质疑他的功劳，甚至质疑太子本人！太子若泉下有知，该有多寒心呐！」
昔有赵高指鹿为马，今有李言齐指路人为太子。
好好一场宴会，被端王搞成了站队行动。
宴席散后，以陛下为首的朝臣败下阵来。
端王赢了！
这一晚端王没有回府，他大大方方地留宿太子府。
我与他共度良宵，在他精疲力尽，与我最是情深意绵之时——
一刀捅穿他喉咙。
他死前看我的眼神有震惊，有不解。
却唯独没有怨恨。
他张着嘴想说话，可是我的刀捅穿了他声带，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后来高居公主之位的我，也曾想过，当年的端王想要对我说什么。
沉浮半生，我已看透了许多事。
我见过不少虚与委蛇，虚情假意。
也亲历了许多真情实感，诚心诚意。
我终于明白，或许端王是真的爱我。
我却为了防止他对将军府出手，抢先一步杀了他。
弹幕问过我可曾后悔杀了深爱自己的男人？
我说我不知道。
我太恐惧原著里惨死街头的结局，我害怕端王会变成第二个太子。
所以我动手了。
我惨淡一笑：
「我没写出你们想要的结局，你们会离开我吧？」
弹幕说：
【我们会离开，但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
【故事已经走到尾声了！】
我看见了一水的刷屏。
【再见了，陶星尘！】
【再见了，陶星尘！】
【……】
嗯，再见了，那个时代的姐妹们。
若有机会，我一定要降生在那里。
到时若要追剧，千万记得带上我啊！
【本篇故事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