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夏长公主,却在土匪窝里醒来,而且还得了失忆症
2024-06-15 来源:旧番剧

1
我叫阿宁。
土匪头子给取的,说是希望我平平安安。
我心中冷笑。
土匪,当然希望他强抢而来的民女平平安安了!
不然怎么给他生儿育女?
土匪头子叫周鹿,他实在不愧土匪这一名号,长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圆。
一脸络腮胡,加上乱七八糟的头发,往那儿一杵,一座小山似的。
我才堪堪到他肩头。
他手臂有我腿粗,一双虎目精神奕奕,浓眉挺鼻。
那拳头,感觉一拳能把我捶死。
刚醒时,他逆光而来,那影子像是个张牙舞爪来吃人的妖怪。
我吓晕过去了。
后来再醒,是寨子里的大嫂守着我。
我小心向她打听消息,听说我此刻身在土匪窝,差点又晕过去。
勉强稳住心神,看着她,我不禁悲从中来。
她也是被强掳到山寨的吧?
如今这么平和,是不是已经绝望认命了?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叫什么?
我是谁?
我心里一下子慌了,紧紧抓住她的手,连声问:「我是谁?我是谁啊?」
大嫂匆匆叫来了寨里的大夫,一番诊治,说我脑袋受到重创,许是得了失忆症。
我愣了。
「失忆症?」有人不解。
大夫摸着山羊胡对他解释:「是的,大当家,这位姑娘——」
我猛地瞪过去。
大当家?这该死的土匪!就是他!
肯定是他强抢我,我激烈反抗,抵死不从,他便抱着我脑袋哐哐撞树,把我撞失忆!
绝对是这样!
我要和他拼了!
我跳下床直扑过去——脚刚踩地,腿一软,我跪下了。
我:「......」
土匪头子惊了一跳:「...不必如此,救你不过举手之劳...」
「你!畜生!」
他居然说是救我!
气急攻心,我又厥过去了。
2
第二天醒来,照顾我的大嫂换成了一位慈眉善目的大娘。
大娘脸上有条疤,几乎和皱纹融为一体。
天杀的,这土匪窝不把女人当人啊!
竟然把人打成这个样子!
我同情又悲悯地看着大娘。
等我回去,我一定让人把这些土匪尽数剿灭!
可是,回哪儿去?
我完全想不起来!
寨子里的妇人、孩子还有其他土匪都告诉我,是在山脚下捡到我的。
周围没有人,只有我躺在树下,满头的血,没有气息,而且我身上没有饰品,只穿了一身雪白丝绸的里衣。
他们挖好坑、抬我去埋的时候,我突然哼了一声。
见我没死,他们把我带回寨子,采药、敷药、熬药,治了三四天。
我自然是不信的。
土匪只会穷凶极恶,何来菩萨心肠?
而这些妇人、大娘,不过是被威胁着,一起来诓骗我!
而孩子,自然是大人怎么说他们便怎么说。
我理解他们,不怪他们。
可那些土匪竟然也撒谎!
简直禽兽!
他们强抢我上山,还想我心甘情愿委身于土匪吗?
异想天开!!!
我不动声色地养着自己的伤,摸清寨子的一些情况,趁着月黑风高,偷偷下山,结果昏倒在半山腰。
迷迷糊糊的,我感觉有人在扒拉我的衣服。
我当即清醒,翻身坐起,抓紧衣襟,看到周鹿,压在心头的惧怕和仇恨喷涌而出。
我破口大骂:「你个登徒子!道貌岸然的禽兽!你这是要乘人之危吗?你是要逼死我吗?分明就是你们逼着我以死保全自己,竟然粉饰成是救我!不要脸!现在露出真面目了吗?你无耻!下流!你最好赶紧把我送回家去!不然我逃出去定要抓你去蹲大牢!」
黄大夫震惊:「嘿,你这丫头,都说了——」
周鹿竖掌阻止他,一脸兴致勃勃:「让她骂,一套一套的,听着怪有意思。」
我:「......」
气煞我也!
我又昏过去了。
3
寨子里的女人孩子都围着我转,生怕我跑了。
眼瞅着是逃不出去了。
我也不想寨子里的可怜人被我连累,我决定换一种方式。
我假装认命了,老老实实跟着她们去山里采药,抱着衣服去小溪边洗。
我很奇怪:「采药,卖?」
土匪杀人夺宝,土匪窝里的女人采药卖?
「对啊,可以贴补些家用。」
「!!!」
天杀的土匪!抢夺那么多财富,竟然不给女人一个子儿吗?!
也是,女人不过是土匪泄欲以及生小土匪的工具,怎么可能得到他们一点半点的怜惜!
我紧紧捏着手里的草药,差点咬碎了牙。
「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救你们!」我信誓旦旦道。
「嘿,你这丫头,真是冥顽不灵!」陈大娘斜我一眼。
刘大嫂也十分无奈:「阿宁,我们不是被抢上山的可怜女子,我们男人本是附近村子的农民,前几年日子不好过......」
我竖掌打断她:「我知道了。」
我才不信。
我恶狠狠撸下一把巴豆。
回去我就给周鹿下巴豆!
他半死不活地从茅房出来时,我从阴影里蹦出来一把将他按倒在地,坐在他背上用一根削尖的木棍抵着他后脖颈,逼问:「说!我是谁!我家在哪儿?!」
周鹿嘴唇直哆嗦,两只手使劲儿想撑起来,又无力趴倒,只能恨恨一句:「毒、妇!」
他晕过去了,我愣了。
伸手探鼻息......没有!
不会......拉死了吧?
「喂,周鹿,喂!喂!」
他没反应!我急了!他死了我可就什么消息都打探不到了!
「周鹿!来人啊!黄大夫——」他眼睛睁了一条缝瞧我,我发现了。
一瞬间怒火中烧。
我气得坐在他后腰上给他一顿乱捶,边捶边骂:「混账东西,竟然敢诓骗我!岂有此理!以下犯上,该打你三十大板!」
他边挣扎边躲,还笑:「嘿!你骂人的词儿还怪新鲜!」
我气得差点厥过去。
他居然把我当个乐子?!
又狠狠踹了他两脚,我揣着一肚子怒气回屋了。
4
王嫂说男人都喜欢温柔小意的女人。
我犹豫半天,决定换个方式。
对周鹿嘘寒问暖,无微不至,体贴入微。
但是,我好像于照顾人一事上,不太会。
做饭,不会。
所以我跟着寨子里的婆婆学做了一碗长寿面,我尝了,很难吃。
端给周鹿,他刚吃进嘴里就喷了。
他愤然指着我:「你要毒死我啊?就算毒死我,我也不知道你是哪家姑娘啊!」
他不让我进厨房。
于是我决定帮他洗衣服。
后山有一条小溪,我刚到水边上,脚一滑,一屁股坐进河里去了。
陈大娘拉我起来,哭丧着脸,说她已经老了,快死了,不经吓的,让我别提前吓她去见阎王。
我尴尬道歉。
周鹿一阵风似的蹿来,抓起掉在河边上的衣服一溜烟又跑了。
「我的衣服不用你洗!」
随着他声音响彻山林,一块布料从他怀里落下,搭在矮树上,皱皱巴巴一条裤衩子。
我摸摸鼻子,眼珠子转了一圈,上前捡起来。
风一样刮走的男人回来了,瞪着眼睛看我,又看我手里的裤衩子,脸色霎时黑里泛上红。
「你、你......」他羞愤地望着我,好像我是调戏他的浪荡子。
我:「......」
原来,他羞赧于这个?
我瞥一眼手里的布料。
「哎,小鹿,快把阿宁带回去,她摔河里了,先前你跑那么快,我都没来得及叫你。」陈大娘道。
周鹿上下扫我一眼,别开眼睛,脸还红着人已经嘚瑟了:「呵,就你这娇贵样,还洗衣服,别是这小河沟洗你。」
我:「......」
默默甩了甩手中的裤衩子。
周鹿瞪眼:「女流氓!」
他把我端回去了,双臂平举,像端着一条烫手山芋。
虽然离着一点距离,但属于男人的热烘烘的气息依然传递到了我身上。
这似乎是我第一次离男人这么近......他的双臂很结实,很有力......我捂着扑通扑通直跳的心口,扭脸不看他。
5
其间,他们也下山劫过人。
每次只劫五十到三百两。
有人还高高兴兴地说:「路过此地的商人越来越知趣了,见到我们,先捧出银两来。」
有人附和:「省事儿!」
就......出乎我的意料。
更多时间,男人在山中打猎,猎来一头野猪,寨子里的人得高兴好几天。
有时候我找不着周鹿,寨子里也没几个男人。
我问王嫂,她说他们下山种地去了。
我:「......」
有点搞不懂了。
或许,确实,一直是我有偏见?
但是,我的伤是怎么回事?
脑袋上的疤还在呢!
不是他打我,我怎么伤的?
我继续温柔体贴——端茶递水,伺候周鹿。
周鹿十分不领情,一会儿:「你在茶水里下毒了?」
一会儿:「你在我饭菜里下毒了?」
「你干什么?你解我腰带干什么?告诉你!我虽然是土匪,但我不是随便的男人!」
只是想替他更衣的我:「......」
他双手抓着腰带,一副惊恐又坚贞的模样。
好像他是良家女子,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土匪。
我也恼了,猛地一拍桌:「大胆!我何时这么低声下气地伺候过一个人,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周鹿:「你你你怕不是哪个地主家的小姐,这么狂妄!」
我:「......」
我扭身去套其他人的话了。
我就不信,这寨子这么多个土匪,还能个个都嘴严!
我给李哥端茶,帮刘小弟递药,替陈大哥打饭。
一口一个「哥哥」,一口一个「弟弟」,叫得十分真诚。
周鹿很不高兴。
总是恶狠狠瞪着被我「套话」的人,被瞪的人脖子一缩,偷摸溜了,甚至再见我会绕道而行。好像我是什么不祥之人。
我忍受不了,找着机会回瞪他:「你做什么?耍威风呢?!」
周鹿气笑了:「你就是个白眼儿狼!」
哼!我继续和寨里其他人套近乎。
他们确实挺不像土匪的。
寨子里男女老少都很和善,没什么坏心眼儿,虽然粗鲁不讲理,嗓门儿震天响,骂起人来祖宗十八代都会带上。
男人一言不合还会扭打成一团。
不过,中午才打过架,晚上又坐一起划拳吃酒是常有的事。
不像以前......以前怎么了呢?
想不起来。
我和刘小弟打得火热,因为他说当时是他帮着抬的我。
我给他洗衣服,帮他上药。
他无父无母,是寨子里的人把他养大的,他叫我姐姐。
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可甜了。
我也真心把他当弟弟。
我恍惚间想起一段模糊的记忆: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跟在我后面,姐姐姐姐地叫,我当时可烦他了。
刘小弟不过十五岁,性子活泼跳脱,随时把人逗得哈哈笑。
周鹿阴黑着脸杵到我面前,扯开刘小弟,阴沉沉道:「我带你下山。」
6
周鹿说:「你虽然只穿了里衣,但料子上等,非富即贵。」
我作男装打扮,在脸上涂了东西,和他拿着我的画像下山。
画像是我自己画的。
寨子里的人看着我画,满眼惊奇,个个夸我厉害,能干。
刘小弟说请我给他画,话一出来他又改了:「不成不成,你马上要找到家人了,哪能与我们扯上关系,对你名声不好。」
即将去找家人的激动一下子淡了许多,我心里不好受。
他们,都是好人。
周鹿一路都在瞄我。
一会儿瞄我一眼,一会儿又瞄我一眼。我受不了:「看什么看?」
「你会作画......那会写字吗?」
我蹙眉,脑瓜子里想不起一个字:「摇头,大概只学了画,没学字。」
他回头看着前方。
我以为他问完了,不料他突然开口:「你作画时,好看,美若天仙。」
我:「......」脸噌一下红了,滚烫滚烫的。
这个轻佻的土匪!
离七里山较近的镇,没有线索。
又去了稍远一点的县。
县城繁荣,人来人往。
周鹿带我东游西逛,买了一堆小玩意儿,我快活得差点忘了正事。
他望着我,神色莫名。
我心中一紧:「怎么了?」
他直勾勾看着我:「我以为你会趁机逃跑,毕竟,我没带人,你有很多机会。」
我:「......」
想过,但不现实。
我一个没了记忆的孤女,要满世界寻自己的亲人,还不如待在土匪窝里安全。
我只是失忆,又不是傻。
这段时间,我也搞明白了。
寨子里确实是土匪,但是是村民过不下去才落草为寇。
而且,他们也不曾害人性命,抢人也是拿钱就走,拿了钱还会护着人走过一段险路。
是我,对他们误会颇深。
7
还没打听出个所以然,全城突然戒严了。
我和周鹿住在客栈,根本不敢出门。
为了安全,我和他住一屋,我睡床,他打地铺。
他几乎整夜没睡,一点风吹草动便迅速爬起来,躲在窗边查看,或者趴在门边听动静。
好在,虽说听到杀声震天,也听到惨叫不断。
但敌军并未攻进来。
后来才知,当今皇上的弟弟瑜王谋反,还抓走了长公主要挟皇帝。
瑜王带兵围了京城,还想一路将一些郡县收归麾下。
只是有些大开城门,有些拼死反抗。
还听说,瑜王把长公主绑在木杆上,让皇帝退位,不然就让长公主当众受辱。
就在皇帝两难之时,长公主突然嘶声大喊:「我是银夏!公主已为国尽忠!」
话音才落,被人一刀割破了喉咙。
我突然觉得悲伤。
眼泪不由自主地滚落,泪流满面。
又听那老丈唏嘘道:「那银夏是长公主的侍女之一,有些拳脚功夫。所以才在万般折磨下活下来了,装成哑巴,这才在千钧一发之际道破身份,另一个侍女金秋,据说没挺住,被折磨致死......」
突然悲从中来,心口剧烈绞痛,我疼到晕厥。
醒来在医馆。
周鹿问我:「你想起什么了?」
我很疑惑:「我想起什么了?」
我很蒙,且震惊:「我为何在医馆?你打我了?」
该死的土匪!
竟然想把我打晕行不轨之事吗?
亏我还觉得之前误会他!
他看我两眼:「还找吗?不找就回去,他们会担心的,还有,没事别装病吓人。」
我:「......」
又误会了?
又找了几天,没有线索,我像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我有些兴致缺缺。
我不想打听我是谁了。
就这样吧。
无根浮萍,也没什么不好,如果身世悲惨呢?
想不起来反倒上天是对我的眷顾。
临走,听到了一个好消息:皇帝封了金秋和银夏为公主,以公主之礼与长公主的衣冠一同葬入皇陵。
我点点头,附和着说书人自言自语道:「应该的,应该的。」
心中怅惘难受,堵得慌。
8
回寨子,我给每个人都画了一幅画像。
我与他们采药下山去卖,跟着回村子种地。
或者拿着长刀与周鹿进山中打猎,与他们下山打劫,得到银两,护送对方过艰险山坳。
一次,我们遇到了硬茬子。
那商队的护卫个个强壮,双眼犀利如鹰,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我们拿了钱,依惯例送他们,对方却突然发动攻击。
虽说我们反应很快,但终究武功不高,凭着熟悉地形的优势,周鹿掀翻了那群人保护的马车。
我们这才得以逃脱。
我在奔逃过程中,看到了一张苍白的小脸。
有点熟悉,好像见过。
下一瞬,周鹿突然扑过来抱着我翻滚。
待停下来时,他已经晕了。
背上插着一支羽箭,这不是他第一次舍生救我。
他救过我好几次,打猎时,帮我射杀攻击我的毒蛇,有恶霸集结人手想强占地盘,我们拼死反击,他替我挡过刀,还断了腿......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重情重义,虽然是个粗人,但也有细腻的时候,善良有度,有勇有谋。
我照顾伤者已经很有经验了。
上药、包扎、换药......擦身、喂药......过年的时候,周鹿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大家聚在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孩子围着桌子追逐打闹,女人们围坐一起说笑。
和谐,热闹。
「阿宁!」伴随着碗被重重放下的声音,周鹿突然出声喊我。
我与王嫂她们正说着孩子们的糗事,笑得人仰马翻。
我笑着回头望他。
他在烛光下,威武得像一座山。
脸与今天陈大娘剪的窗花一样红。
「阿宁,你嫁我可好?」他问,双眼灼亮。
热闹的气氛陡然一静,只有风声徐徐。
我的心却剧烈跳动起来。
「好啊。」我答。
安静的大家猛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掌声、祝福声、笑声,震动天地。
9
周鹿订做了喜服,寨子里所有人张罗起来。
在所有人的祝福下,我和他拜堂成亲了。
我幸福得好似拥有了全世界。
他第一次刮干净脸上的胡子,露出一张端正的脸,很正气,很阳刚。
他父母早逝,唯一的弟弟是游医,不知道如今在何处。
寨子里的人,都是他的亲人。
周鹿更多的时候是去种地打猎,他说当土匪不是长久之计。
他说周家祖上曾是御医,因当时上官医治皇后不力,以致皇后病逝,前朝皇帝怒而判其流放,终身不得入京。
周家是被连累的。后来当今皇上的父亲带军围京,登基后大赦天下。
他弟弟周雁学了些医术,当了治病救人的大夫。
周鹿没有学医的天分,也不喜欢认字,选择了习武。
他本想回京瞧瞧祖宅,路上被土匪打劫,与他一起长大的朋友被杀。
他主动投身土匪,报仇雪恨后,接管山寨,积极带领原本作恶多端的人向善。
他们不再杀人,只拿一定的银两,再分给大家。
他们进山打猎,下山种地......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明白周鹿的苦心的。
刘小弟本名刘山,是前土匪头子的儿子,亲眼看见自己的父亲被周鹿砍头。
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安安稳稳在寨子里长大,然后在除夕夜,周鹿喝酒疏忽之时,劫持了怀孕八个月的我。
冰天雪地,湖边结冰。
雪亮的匕首抵着我的脖子。
要不是我身子重,我真想抽他两大耳巴子。
忘恩负义的崽子!
「大当家,原本我也父母恩爱,我也能承欢膝下,都是你!是你杀了他们!」
周鹿的酒全醒了,目眦欲裂:「刘山,你的父母真的恩爱吗?你的母亲真的快乐吗?你爹杀了你母亲的爹娘,强抢你母亲上山,你的母亲真的快乐吗?你那时已经五岁了,你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吗?你这么自私吗?我杀了你父亲时,你母亲解脱般刎颈自戕,临死还求我好好教导你......这十多年,我就是这样教导你的?!」
刘山浑身都在发抖,抵在我脖子上的刀子离我越来越远。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他低低呢喃,又突然大吼,「你骗我!你骗我!我娘说过,她心悦我爹!他与我爹两情相悦!」
我有些不忍,但周鹿毫不客气:「她是你母亲!她当然会为了让你开开心心而骗你!」
刘山整个人一震,似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下意识想逃避。
他怔怔后退,不料脚下打滑,带着我往地上摔。
我惊呼一声,下意识抱住肚子。
刘山强行扭转身子,垫在我身下。
我和他一骨碌滚进湖里。
咔嚓一声,薄冰碎了。
沉入水中时,我听见一声惊恐万分的嘶吼:「阿宁!」
冰冷的湖水瞬时将我包围。
我呛了一下立时屏住呼吸,肚子传来剧痛。
我慌了,拼命拍打湖水。
一双有力的手抱住我的腿,奋力往上送。
是刘山。
他无意伤我,我知道。
不然,他就不会在抓我去湖边的路上,那么小心翼翼,怕我磕着碰着摔着了,一路还嘱咐着安姐姐小心。
如果,不摔这一跤,我和他都会全身而退吧?
10
我疼了三天三夜,参汤喝了一碗又一碗,终于在筋疲力尽之前,生下了孩子。
孩子没有哭。
陈大娘噼里啪啦打她屁股好几下,才听到几声猫儿一样又轻又细的哭声。
「好了好了,哭出来了,没事了......」我彻底昏过去了。
我的女儿叫周雪生。
因为出生那天鹅毛大雪,她那个五大三粗大字不识几个的土匪爹便给她取了这个名。
我给她取了个小名儿,叫狗蛋。
「贱名好养活。」陈大娘怜惜地说。
狗蛋瘦瘦小小的一团,许多人看到她都直叹气,但是不好明说养不活。
黄大夫说,孩子养活了,以后可能会有些许迟钝。
周鹿心疼坏了,又心疼我,又心疼狗蛋儿。
他将狗蛋用棉布包好,贴身裹在自己胸口,走哪儿都带着。
整整捂到阳春三月,春暖花开时,才将她放在我身边。
我一直没什么力气,身上一直发冷,下身一直断断续续地流血。
我不止一次对周鹿说:「我怕是活不长了,你好好照顾狗蛋,以后若是寻得我的家人,就让他们好好待她。」
周鹿一脸心疼,抚着我的脸,坚定道:「不会的,我前两天又采了一支参,黄大夫说你的身体在好转了,他要给你调整药方了。阿宁,你不要说这些话,我难受...要是当时我警觉些...我不该喝酒的,我当年应该斩草除根的...你要是死了,我怎么活啊...」
我摸着他胡子拉碴的脸,眼泪也不由得直流:「我会的,我会好好吃药...你别多想,你没错的...刘山,只是没想明白...他人呢?」
周鹿把脸埋在我颈窝,热乎乎的眼泪直往我脖子里淌:「你生产时,他在院外跪了三天三夜,晕了醒来又跪,你生下狗蛋儿后,去他爹娘坟前磕了三个头便走了,谁也没告诉...」
「他...没想伤我的,路上小心护着我,落进湖里他也拼命把我举起来...」
周鹿不想听,打断我的话:「阿宁,等狗蛋大些,你身体好些,我想去参军,我想给你挣个诰命,给狗蛋挣大好的前程,让你风风光光地当一府主母,让狗蛋也做个风风光光的千金大小姐
...吃好的,穿好的,有人伺候,有各种各样珍贵的药材...」
我摸着他的头发:「...好,我陪你。」
11
我亏了身子,恐难再孕。
狗蛋儿将是我和周鹿唯一的血脉。
将养许久,直到盛夏三伏天,我才松快些。
走路不是轻飘飘的,不会半夜虚汗满身,不会走两步便气喘吁吁。
这期间,我没有喂过狗蛋儿一次奶,全是周鹿和寨子里的大娘嫂子们照顾她。
周鹿买了几只生了小羊羔的母羊,挤奶喂她。
全山寨的人围着她转,可她还是三天两头地生病。
冷了热了,多吃了一口羊奶,都得病好几天。
每一生病,周鹿愁容满面,甚至心疼得直扇自己,一直骂自己作孽。
磕磕绊绊的,小猫儿一样的娃娃长大了些。
六七个月翻身,十个多月能坐稳,接近两岁才能走稳当,三岁了才能说清楚话。
全寨子的人都宠着她。
以致后来他爹教她练武强身,遇到的拦路虎多不胜数。
狗蛋嘴甜,叔叔婶婶爷爷奶奶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喊着,他爹训她,连两岁不到,话都说不清楚的崽子也去护她:「大当鸭(家),一(你)不、要凶多(哥)多(哥)...」
狗蛋儿一直是男孩子打扮,因为周鹿下山请人给她批过八字。
说是要把她当男孩儿养才能长大,过了十八岁,就顺当了。
所以寨子里好些人以为她是儿子,知道的为了她能顺利长大也没有四处说。
病怏怏的狗蛋儿逐渐康健起来。
苍白的小脸儿晒得黑黄黑黄,细瘦的胳膊腿儿越来越有力量,跑起来,小短腿捣腾得飞快。
她上山抓兔子,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抓蛇,抓老鼠...简直一个无法无天的野猴子。
周鹿经常被气得跑到我面前哭。
「你看狗蛋儿!」
我只好端起架子,拿出鞭子,家法伺候。
一动手,周鹿要拦,陈大娘要拦,王嫂要拦,连黄大夫也要骂我。
她犯了大错,我会把她拎到屋里收拾,小错....我管不上。
寨子里的孩子都怕我,偷偷叫我母老虎。
我:「......」
周鹿的付出很有成效。
在狗蛋第一次没有生病就过完了一个冬天的时候,他大哭了一场。
「阿宁,狗蛋儿算是能活下来了吧?」
我眼眶酸涩,泪水滚落,拍着他的背:「嗯,狗蛋儿能活下来了。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
那年,周雪生六岁。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周鹿打听好了归顺朝廷的事宜,安排好不愿意去打仗的,接受了林知府的招安,随军去西南边境,抵挡蛮獠。
他让我安安稳稳等着,所有人都会照顾我。
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等在遥远的地方,连生死都要隔着几个月才能知道。
我扮成男人,背着狗蛋儿闷不吭声架着马车,跟在大军后面。
12
一路有惊无险,到了边境,与结伴同行的商队分开后,又往前走到边陲的邑安镇。
住了几天客栈找到合适的房子,我带狗蛋儿住进去。
同院的还有三家人。
做小本生意的孙大哥一家,房主王大娘一家,还有也是追随当兵的丈夫来的苏大嫂一家。
孙家有一个女儿,比狗蛋小;王大娘的儿子和丈夫都死了;苏大嫂有一个十来岁的儿子,丈夫在军营。
我换回女装,又观察几天,询问苏大嫂怎样给军营里的人传话。
边陲的人比较开放,女子多泼辣,也是一个家的顶梁柱。
苏大嫂心直口快,为人善良,是可信之人。
她愣了愣:「你...」
我解释道:「我丈夫从军,我不想离他太远,便带着孩子跟过来了。」
她看看我,又看看和她儿子玩在一起的狗蛋儿,整个人柔和下来:「我带你去吧,军营里隔段时间会有人出来采买,集中在城门口寄信送信...」
我带着狗蛋儿在镇子安置下来,没事便四处走走,想做点儿营生。
可惜,我什么都不会,反倒苏大嫂主动找我,让我帮她做豆腐,她付我工钱。
13
我知道蛮獠的人狡诈凶狠,也知道战争残酷。
但我不知道,离着边境还有十多里的镇子,也能这么危险。
半夜有小股敌人进犯,被守军围剿后,逃脱的人在镇子里乱蹿。
街上铜锣响个不停,士兵的喊声、脚步声、马蹄声杂乱无章。
我一手抱着大睁着眼睛的狗蛋儿,一手抓着周鹿给的长刀缩在床底下等天亮。
我不能怕。
我怕的话,狗蛋儿更怕。
「啊——」隔壁房传出苏大嫂的尖叫。
我哆嗦了下,犹豫半瞬,对狗蛋儿说:「你待着,娘去去就来。」
她好像被吓住了,呆呆的。
我狠了狠心,握着刀爬出床底,贴在门上听动静。
外面已经有打斗声。
我微微拉开一点门,从缝隙里看到小牛犊子一样壮的小虎一刀捅进了那个络腮胡男人的后心。
干脆利落,眼都没眨。
而他身边,全是拿着武器的住客。
那个五十多、满头白发的王大娘,那个挺着肚子的孙大嫂,那个瘸着腿的孙大哥,那个还没有狗蛋儿大的丫头...个个眼神狠辣又冰冷。
我打开门,腿一软跪下了,心若擂鼓。
我说:「我知道今后该如何了,多谢各位教诲。」
王大娘看向我身后,突然脸色大变:「快!」
我心头一跳,抓起刀回身就劈。
其他人也飞快抢进来,将还有反抗之力的蛮獠人制住。
他们很高兴。
因为抓到一个活的二两银子,一个死的七百文。
我分到九百文。
14
这九百文全部用在一病不起的狗蛋儿身上,也没见好。
高烧,噩梦,说胡话。
王大娘说是惊住了,把魂吓跑了。
她念念有词地给狗蛋儿撒糯米,又兑了香灰水给她喝,给她喊魂。
没有好一点,我恐慌自责极了。
我不该一意孤行把她带到边关来。
她爹要是知道她病成这样,不得心疼死。
她一下子又好了。
我们扭送到官府那人逃脱,直奔我们而来。
他半夜摸进房间,掐住我脖子将我拖下床,竟然要侵犯我。
我使尽浑身力气推倒椅子发出巨响。
我可以死,但是我的孩子一定不能有事!
门被踹开的时候,有白光闪过,趴在我身上撕扯我衣服的蛮獠突然浑身一僵,有热血溅在我脸上。
他死了。
月光朦胧里,原本睡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狗蛋惊恐地握着刀,眼神灼亮。
那一刀劈在男人的后脑,脑浆都劈出来了。
她愣愣地转动眼珠看我:「娘,我杀人了。」
我推开死人,想起身安慰她。
小虎已经大步过来,哐哐拍着她的背,赞赏道:「好小子,真是好样的!好样的!比你虎哥有种!」
我担心许久,可她又发一次烧后,确实是大好了。
王大娘说,这是破胆了,是好事儿。
这一年,周雪生七岁。
15
狗蛋儿带着周鹿寻到我和苏大嫂卖豆腐的摊子时,我正对着旁边卖布的老板娘破口大骂。
「臭婆娘,把你嘴放干净点,信不信老娘撕烂你的嘴!」
这不是我和她第一次吵架了。
一开始她男人对苏大嫂言语调戏,苏大嫂闷不吭声地受着。
我去了后,开始调戏我,甚至动手动脚的。
我可是当过土匪的人,我怕他?
我把他打了一顿,甚至差点掀了他的店。
他婆娘撒泼打滚说我勾引她男人,还不让我们在她店铺旁边卖豆腐。
我第二天提着大刀去卖豆腐的。
那天他们很消停。
可是管不住她嘴贱啊,看我们生意好,就开始阴阳怪气。
还骂什么「男人早死」,这我忍不了,当下与她争吵起来,要不是周鹿及时出现,我要上手扇她大嘴巴子了!
周鹿没说什么,只是冷冷盯着那老板,又盯了那女人两眼,帮着拉起板车,带我们回去。
那两人挤做一团,缩着脖子,像两只鹌鹑,全然不见先前的嚣张。
「呸!」我唾了一口,抱起狗蛋儿。
苏大嫂帮着做饭,我们请院子里三家人一起吃。
气氛融洽,大家都很高兴。
尤属狗蛋儿最高兴,像个猴儿一样在她爹身上上蹿下跳。
骑在她爹脖子上,挂在她爹背上,抱着她爹的脚荡秋千,抓着她爹衣裳往上爬...最后在她爹怀里睡着了。
睡着了,脸上还带着笑,双手紧紧抓着她爹的衣襟,扯都扯不掉。
我抹着泪洗碗筷,收拾灶间,带狗蛋儿睡觉的周鹿出来了。
从后面抱上来,我几乎就嵌在他怀里了。
「阿宁,我没想到竟然是你...这么远啊,我们行军都走了十七天,你带着孩子...」
他哽咽了:「你这一路受苦了...」
我拍拍他的手臂:「一路还好——」
他猛地将我打横抱起,吻过来,往房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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