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洗澡,浴缸里突然出现了一条长发美人鱼,我竟然喊他boy

2024-06-15 来源:旧番剧
我正在洗澡,浴缸里突然出现了一条长发美人鱼。
我脑子一抽,「Hi,boy or girl?」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水,把白皙又湿漉漉的脸庞凑到我面前,大声说:「Boy!!!」
接着他用大尾巴拍我,晕之前我听到他冷哼一声,十分傲娇道:「人类果然是流氓!」
1
我醒来还是在浴缸,美人鱼不见踪影。
我匆忙而胡乱地裹好浴巾,快步向外走去。打开门一看,水痕遍地,椅子倒、沙发湿,一片狼藉。
我的心脏怦怦跳,抄起椅子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将目标锁定在卧室。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衣物翻动声,以及奇妙的哼歌声。
我握住门把手,一边开门一边举高椅子,准备来个重拳出击。
「受死吧,死美人鱼!」
椅子啪地被一条蓝色大尾巴拍开,那条美人鱼生气地拍打我脚边的地板,「你们人类……用死美人鱼称呼我们?」
他抱着臂眯着眼,好整以暇地等待我的回答。
我心虚了,弱弱道:「不是……只是你突然出现有点吓人……」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白皙修长的手张开,「人类,给我扣扣子,我不会。」
此时我才发现,我之前因为做活动买的男士衬衫正套在他身上。
他见我不动,眼眶渐红,水汽顿时盈满眼眶,泪珠顺着他英俊的脸庞下坠,落到他的手上成为了一颗圆润的白色珍珠。
他尾巴划拉几下,将珍珠递与我,「喏,小费。」
我懵逼地接下。
他又哼了一声,看着我说:「人类果然贪财。啧,你站着干嘛?」
我回过神,连声答应,双手小心翼翼地扣扣子,生怕碰到他的身体。
只是这件衬衫本来是按照我自己的码数去买的,对于身材高大的美人鱼来说,极其不合身。
他被勒得喘不过气,生气地把扣好的扣子一把扯坏,「人类,我需要衣服!」
我认真地回想衣柜里的衣物,最终拿出一件 xxxl 的红色长裙。
「喏,我保证这件你一定适合。」
他嫌弃不已地看了又看,接过后穿上,裙摆盖到尾巴中间。美人鱼本来就长得雌雄难辨,现在一穿,简直就是精致的大号芭比娃娃。
他好像也挺满意,点了点头,用尾巴卷住我的腰,带着我悬在半空中。
我害怕地尖叫一声。
他捂住耳朵,「人类,你声音好难听。」
过后他又说:「人类,我在找一件东西,一件我非常宝贵的东西。你是第一个见到我的人,所以你要帮我。」
……这是什么鬼道理。
碍于他的权威,我小声道:「可不可以找别人?」
他眼睛一瞪,「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我正要反驳,他立即说:「当然,我也可以满足你的一些愿望。」
我当时就心动了,迟疑道:「什么都可以?」
他挑眉,「当然!」
我又问:「你会伤害我吗?」
他哦了一声:「对了,把这个忘记了。」
随即我脑后一痛,只听见他说:「这下子我们建立了契约,如果我伤害你,我将会受到反噬。」
我摸了摸被扎痛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芝麻大小的凸起。
我放心了,「那我可以打你吗?」
他蔑视道:「就你,你怎么可能……喔!松手松手!你干什么!快松手,放开我的尾鳍!!!」
我又加了一分力气,恶狠狠道:「请立刻满足我的第一个愿望,把我的房间收拾好!」
「大海没有告诉你,到别人家不可以乱翻东西吗?!」
2
几番折腾,我和这条漂亮的美人鱼狼狈地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认输了,「人类……确实比较有毅力。」
只见他大手一挥,屋子里的东西都归回原位,水迹也迅速消失。
我得意地哼笑一声。
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传来,我扭头看向美人鱼,他的脸微微红,手紧紧地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又故作镇定道:「传送阵比较消耗体力,饿得快也是正常的。」
话落,又一阵咕噜声传来,只不过不是他的而是我的。
折腾了一晚上,我早就饿了。
我打开手机订外卖,考虑到这条美人鱼,我还点了一大份酸汤鱼。
吃饭间,我问他:「你叫什么?」
他瞥了我一眼,高深莫测道:「人类,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
我大人有大量,不必斤斤计较,「我叫孟璇,不叫人类。」
他优雅地抓起一块鱼肉放在勺子上,再优雅地放进嘴里,「嗯,我知道了。」
「那我以后叫你什么?不可能一直叫美人鱼吧?」
他用纸巾擦嘴,双手一抛,洁白的纸巾如飘扬的雪花般落地,与地上的亲人朋友再次相聚。
「随便吧。」
我有些气,没见过这么浪费纸的东西!
我报复道:「那我叫你小美。」
「嗯,可以。」
他俨然一幅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名号的样子。
我更气了。
「哦,对了,你身为一个人类,见到我这么神秘的美人鱼难道不惊奇吗?」
我抢在他动手之前夹走了最后一块鱼肉,一边炫耀一边说:「很简单,因为我以前见到过。」
他点点头,「怪不得,我说我怎么传送到这里来了,原来是因为你和美人鱼有缘分哦。」
等到他慢条斯理地喝完鱼汤,我将扫帚交于他,「听着,为了更好的生活,你这条美人鱼一定要听我的话。」
他歪头表示茫然。
我继续说:「好,请你现在把地扫了,然后把桌子收拾好。」
「为什么?」
我玄之又玄地说:「因为你遇见的第一个人类是我。」
这么明显的鬼话,他居然一点都没有怀疑,反而正襟危坐起来,「好,我听你的。」
因为尾巴实在是太长太大,而我的屋子又太小,他只能将鱼尾变成双腿行走。
我皱眉回想他尾巴的模样,「你割过尾巴?」
他停下动作,一脸鄙夷地说:「孟璇,不要老是看童话。难道没有人告诉你童话里的故事都是骗人的吗?」
我:「……」
「还有,」他骄傲地抬头,「我是最厉害的人鱼,可以在不违反规定的情况下随意变幻我的身体。」
他回头看我,「明白吗?我是最厉害的人鱼!」
他满眼都写着「快夸我!快仰视我!快羡慕我!」
我:「……哇!真的好棒棒哦!」
3
家里多了一条美人鱼,好处实在是太多了。
家务不用做了,饭不用煮了,一天到晚就跟大爷似的坐在沙发上享受美人鱼的服务。
「小美,过来扫一下地!」
穿着粉色围裙的美人鱼很是不满地拿起靠墙的扫帚,左一下右一下地扫着。
他嘟囔着:「为什么感觉我是你的奴隶一样。」
「哎呀别胡说,我们是平等关系。你主内我主外,大家都一样辛苦。」
他气了,将扫帚一扔,「我不干了!」
随后他啪嗒啪嗒哭起来,珍珠掉了一地。
他红着眼趾高气昂地指着那些珍珠道:「现在,我主外,你主内!」
说着他脱下围裙,将鱼尾幻化成双腿,穿上我给他买的西装,英姿飒爽地朝门外走去。
在他跨出门后的一秒,他又退了回来,拉起我的手往外走。
「你干嘛?」
他镇定自若地说:「我不会打出租车,所以你要和我一起去。」
他的目的地是一个非常喧闹的酒吧,嘈杂的声音让我紧皱眉头,「你来这干嘛?」
他堵住耳朵,很不舒服道:「快走快走,真的太吵太难听了!」
他拉着我一路拐弯拐弯再拐弯,最终站在一所陈旧的包厢门口。
他敲了敲门,门自动打开。
屋子里烛光闪动,棕色木桌后坐着一个拨弄算盘的中年男人,他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嘴角含笑,「有什么事吗?鲛人殿下。」
「我要找一个东西。」
男人嗯了一声,从桌箱里拿出一个灯笼,用旁边的烛火点燃,「请把手放在灯笼上,殿下。」
美人鱼跟着做了,一秒后灯笼暗了。
男人道:「很抱歉殿下,我暂时不能帮到你。」
美人鱼有点难过,落寞地收回手,「好吧,过几天我再来。」
男人再次道歉,临走之前将目光放在我身上,他笑着说:「这位小姐,你最近有厄运,请注意安全。」
我正纳闷呢,男人就起身送我们离开,看起来是不想再多说些什么了。
刚出门,美人鱼与一人撞上,那人立刻道歉:「抱歉,水昭殿下。」
美人鱼摇头表示不在意。
我仰头看他,「你叫水昭?」
他心不在焉道:「嗯,水昭。」
我安心了,老叫人家小美也挺不礼貌。
「水昭,你的东西一定会找到的。」我劝慰道。
他眉毛动了动,告诉我:「你要么叫我水昭殿下,要么叫我小美,不要随便乱叫。」
「……」我收回我刚才的同理心。
4
回到家,水昭坐在沙发上,通体晶莹的蓝色鱼尾有气无力地乱甩。
我抱住鱼尾夹在双腿之间,正经道:「好吧,小美,你仔细想想到底是什么东西丢了?」
他一听这话难过地低头掩眉,微蓝色的珍珠砸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圆形的珠子。」
我安抚似的拍拍鱼尾,「有什么特殊标志吗?」
他摇头,「没有。」
他屈起食指指向尾巴与腰部正中央的衔接处,「原本是在这儿的,后来不知道掉哪了。」
我弯腰凑近看,发现蓝白渐变的皮肤附近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底下是嫩粉的皮肉。
我自然无比地上手去摸。嗯,软软的,又温又凉。
「啪——」
水昭用大尾巴狠狠地抽打我的手背,我迅速收回,捂住火辣辣的手。
我很是生气,「你干嘛!!!」
他恼羞成怒,「你看就看,上什么手啊!!!」
我瞬间就不气了,脑子里涌出一些黄色的想法,我眯着眼颇有些猥琐道:「这是……你的那个?」
他羞愤欲死,「不是!!!」
我抠了抠耳朵,有意无意道:「激动什么,我以为这是你的肚脐眼。」
他羞窘得浑身发抖,皮肤泛着淡淡的粉。
过了好一会儿,一颗水滴状的粉色珍珠落到沙发上,我捡起来,「哇塞,真漂亮!」
下一秒,水昭眼疾手快地抢走,再用大尾巴砸烂,然后尾鳍也染上了粉色。
他哼了一声站起来往浴室走,丢下一句:「你们人类果真是流氓!」
我捂着嘴挣扎着不要笑出声。
他察觉到了,一边打开浴室门一边回头瞪我,「无耻!!!」
十多分钟过去了,我走进浴室,看着惬意地躺在浴缸里的他问:「缓过来了吗?」
他洁白的脸粉了一丝丝,仰头看我,「哼!」
我端起小板凳坐在他面前,「好了,回归主题。既然东西掉了,你怎么不先去大海里找呢?」
他尾巴不耐地上下拍打,水溅了我一身。
「我准备去找的,可是我进不了深海,只能在海面上浮沉。之后海龟先生告诉我,让我用传送阵试试。我一试就到你家来了。」
我叹了一口气,看来这是个很难的事。
我摸摸他的鱼尾巴,尾鳍轻微卷缩,「没关系,我会帮你找到的,先休息一下。」
我站起身,把拖把放在他手里,「睡觉前记得拖地,我明天检查。」
他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在卧室里的厕所简易地冲了一个澡后我也睡觉了。
久违的做起了梦,梦里是我遇见的第一条拥有金色鱼尾的美人鱼……
第二天我吃完早饭急匆匆地跑去公司上班,还没有跨进办公室就被领导叫走,一通狠骂批评下来,我被辞退了。
我茫然地抱着纸箱站在公司门口,脑子里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头棕色卷发的女人站在我面前,得意地说:「孟经理,你太松懈了,这么轻易就被我挤下来了,实在是没有游戏体验。」
我冲着她笑了笑,跳起来抓住她的头发往下扯,我贴近她的耳朵说:「体验你妈!煞笔!!」
我狠狠推了她一把,她脚下趔趄几步,站稳后指着我怒吼:「孟璇!你一定会付出代价!」
我不甚在意地甩头离开,打开家门却冲进正在看电视的水昭怀里爆哭,「啊!我被炒鱿鱼了!」
水昭十分走心,「是哪条鱿鱼搞的?!」
我噎住了,解释:「是我被炒了……」
他很疑惑,尾巴卷起来挠头皮,「你什么时候变成鱿鱼了?!」
我无语凝噎,悲春伤秋又做作地说:「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何况你只是一条鱼。」
余光扫到地上的珍珠,我愣了一秒,随即气势汹汹地掐住他的脖子用力摇晃,无能狂怒道:「为什么我哭出来的不是珍珠!!啊!!」
「哎呦!你松手!!!」
5
「啊!怎么办啊,交完房贷就剩不了几个钱了!」我颓废至极地倒在沙发上呐喊。
水昭用尾巴拍开我,学着我倒在沙发发出同款呐喊:「怎么办啊!找不到珠子了!」
我娴熟地掀开鱼尾坐下再抱着鱼尾,带着疑惑和好奇问:「那个珠子到底有什么用?」
这个问题我不止一次询问,都被他支支吾吾打发了。
他默默红了脸,「嗯……就是……」
他极小声极小声地说:「没有它我回不了深海也找不到自己的……终身伴侣。」
我很狐疑,「你确定你没有开玩笑?」
他羞涩地用大尾巴拍我大腿,含羞带怯地说:「哎呦!你不要乱说!」
我捋捋害羞到蜷缩的尾鳍,敷衍道:「你有头绪吗?」
他带着沮丧,「没有。」
我哭喊:「那先解决我的问题,没有钱我们只能去要饭了!」
他坐起来,抱起一个收纳箱,打开盖子露出一整箱白色珍珠,不解地问:「这个不能换钱吗?」
我立即振作起来,接过箱子,兴奋道:「换衣服,去珠宝店!」
我和水昭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全市最大的珠宝店,解开箱子上的黑布,冲满脸警惕的柜台小姐姐小声说:「嘿,这些珍珠值多少钱?」
我一边说一边左右张望,水昭皱眉为我放哨,防范我口中的「抢劫犯」。
小姐姐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们一会儿,伸手看了看珍珠的品相,说:「二位稍等,我去叫一下经理。」
我忍不住抛一个势在必得的眼神给胸有成竹的水昭,他自豪地哼了一声,「我就说可以吧!我的珍珠,可是世间珍品!」
很快,穿着黑色西装的男经理快步走来,「二位里边请!」
「二位的珍珠我们全要了,想请问一下还有多的吗?最近我们的养蚌厂出了点状况,如果有的话,我们将以最高价收购。」
我侧头看水昭,水昭点头。
「可以,我们过几天拿过来。」
经理高兴道:「真是太好了,我们先签一个简易合同……」
浴室,我用力掐着水昭的尾巴,凶狠道:「给我哭!」
他也很给力,眼泪哗啦啦地往下坠,没有间隙,直接落地成项链。
我捡起来看了看,道:「不行啊,形状大小不一,不圆润不好看。」
水昭吸吸鼻子,带着哭腔控诉:「是你太用力了,尾巴好痛。」
我真挚地道歉:「对不起,下次我轻一点。」
他抹抹残余的眼泪,哑声道:「好了,再来吧。」
我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尾鳍,不知道为什么戳中了他的痒痒肉。
他在浴缸里挣扎扑腾得很厉害,水花四溅,爽朗的笑声四 D 环绕在我耳边。
滴答几声,四五颗粉色珍珠接连落地。我连忙弯腰捡起,「哇!这个颜色的肯定很值钱。」
趁着他没缓过来,我又捏了下尾鳍,还挠了挠他的腰部和咯吱窝。
看着一颗颗粉色珍珠,我发出变态的笑声,「哈哈哈哈,给我笑!!」
他挣扎的力度越发大了,声音带着隐隐约约的怒气,「哈哈哈我不要笑了!哈……你别挠我!」
但当时我沉溺在金钱的诱惑中无法自拔,直接跳过忽视这句话,疯狂地继续上手。
他受不了了,用尾巴卷起我的腰将我悬起来,眼尾和鼻尖通红,声音沙哑又委屈,「都说了不要!」
我愣愣地伸出手接住一颗饱满光亮的紫粉色珍珠,惊诧道:「好漂亮啊!」
他的尾巴将我又缠紧了些,扭头不看我,咬着唇说:「流氓!」
我喜滋滋地把珍珠揣在包里,「这个好美,我要自己收藏!」
他默默缩进浴缸,把头埋进水里,露出一双眼睛幽幽地看着我,等我恢复正常才放我下来,一边放一边骂我臭流氓。
6
「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吗?」
我探出半个身子朝浴缸里装睡的水昭小心翼翼地问。
前几天把他得罪惨了,等第二天醒来我去道歉,结果被他尾巴一卷就丢出去了,后来我是再没有被允许进过浴室,他除了拿走我的外卖外也不出来。
我道歉赔礼,他也不理不看我,路过我还打翻我的水杯。
看他没动静,我燃起一丝希望,随即真诚无比地道歉:「我错了对……哎呦!」
他抛了一颗水弹过来,把我换好的裙子打湿透了,妆也花了。
他冷漠无趣道:「愚蠢的人类,穿得真丑!哼!」
我顿时气得五官扭曲,撸起袖子就往里冲,揪着他的耳朵发泄大吼:「对不起!请原谅我!」
他身子不住往后缩,见我不但没有打他骂他反而那么努力的道歉,脸色有所缓和,但始终保持人鱼的矜贵,「哦,这样啊,本殿下原谅你了。退下吧,我要休息了。」
我极力咽下喉咙里的脏话,保持最真挚的笑容,「殿下,那我退下了。」
走到浴室门口我猛回头,直视往外爬的他说:「小美,不要生气了,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他愣住了,尾巴因惯性滑倒在地上卷成小圆。他调整坐姿,端庄又乖巧地回答我:「知道了。」他仔细想了想,温柔地叫我名字:「孟璇。」
几天的阴霾被吹散,阳光重新笼罩大地。我哼着小曲换上衣服,再画个淡妆,提起客厅的纸箱就朝外走了。
今天和珠宝店约定好了交货,不过经理拿货之后莫名其妙带着我参观他们的养蚌厂。
我一脸懵逼地跟着走,对那些专有名词一概不懂。
「对了,这位是我们董事长。」
顺着经理的手掌看过去,一位金色短发的男子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杯淡黄色的酒。
「你好,孟小姐。」
我迟疑道:「额你好你好……董事长。」
他挑起嘴角,温和道:「我姓江。」
他几步就走到我面前,我有些拘谨地问好。
他谈笑了几句家常话,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粉润的珍珠,那是水昭在浴室里掉的,总共才十五颗。
「请问还有这种珍珠吗?」
我快速地在脑子里思考,水昭身份特殊不能暴露,珍珠换来的钱已经可以帮助我们渡过难关。
于是我摇头,「没有了,这种珍珠很稀有。」
他挑眉,带着可惜说:「这样啊,那祝我们下次合作愉快。」
说着他抬手碰了碰我的后颈,贴近我耳朵说:「祝你好运。」
后颈那处象征和水昭签订契约的芝麻粒标志附近传来烫感。
我心下一紧,恐慌蔓延,抓起包包就往家里赶。
刚踏上斑马线就被一个老人碰瓷了,晕倒的老人抓住我的裤脚不放,我欲哭无泪地俯视被老人冲撞而掉落在地上被碾碎的手机,心想完了,我命不久矣!
凌晨一点,我处理完事情回到家。
水昭不满地站在我面前,「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好久了,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偷偷跑去玩了?」
我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拉着他的手往沙发上走,「快来快来,今天真是踩了狗屎运了!」
我噼里啪啦把一天的事情告诉他:「后来监控证明我没有撞倒老人,老人也明事理,直接给了我十万赔礼!十万啊!」
水昭一点都不激动,一把按下我的头,指腹摸着芝麻粒附近。一秒后,他手下用力,像是要搓掉我一层皮。
我急忙推开他,「好痛!」
他眼睛迅速蒙起水雾,胸膛上下起伏,双拳紧握捶在桌面上,「你身上竟然有别的鱼的味道!」
「啊?」
啪嗒,一颗蓝紫色珍珠落地。
他有点落寞,「你一定是烦我了……」
我原地震惊了几秒,回神追上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一手捂着我的嘴一手握拳举高,语气坚定,「我也可以给你带来好运!我可是最厉害的美人鱼!!!」
7
我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皱眉问:「你发烧了?」
他好似没有听见我说话,嘴里一直嘀咕着什么,说着说着还举高双手,鱼尾啪啪拍地,俨然兴奋得不行。
我迟疑地凑上前,将耳朵贴近他的嘴唇,我听见他说:「对!就这么办!孟璇一定会爱死我的!」
我有些囧,「谁说的?!」
「当然是我说的了。」他攥着我的手腕让我落入他的怀抱,鱼尾缠住我的双腿。
暧昧的姿势令我不断挣扎,他啧了一声,骂我小笨蛋。
我气得耳朵冒烟,「你说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而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他把手指放在我后颈芝麻粒上,很是激动自豪地说:「来吧,大海里最尊贵的殿下将为你赐福!」
芝麻粒发出一阵刺痛感,周围的气流源源不断的涌入其中,我疲惫的身躯顿时充满了力量。
我一把推开他,瞪眼道:「有病!」
他想笑但又想保持矜持,所以脸上是一种好玩的憋笑的神态。他咳嗽两声,手搭在我的肩上,说:「诶,我跟你说,没有鱼会比我厉害,懂吗?」
我满脸不理解,「你在说什么鬼?」
他眼睛一亮,「对对对,我是可爱鬼!哈哈哈……孟璇,」他收起笑容,严肃道:「请你只能迷恋我,不然我太没有面子了,哈哈哈……」
我的拳头捏了又捏,忍无可忍地落在他的腹部,「你神经病吧!」
他发出痛哼:「哼,人类果然是忘恩负义的!哎呦,好疼啊。」
我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开,关上卧室门的时候还能听见他在客厅的痛呼与大笑。
我把被子提高盖住耳朵,脸颊发烫地小声说:「神经病。」
翌日一早,我收到了三家大公司的面试消息。我失控地发出惊喜地尖叫,「我去,也太幸运了吧!」
对面椅子上的水昭,尾巴动得跟狗尾巴一样,「怎么样?我就说我最厉害吧?」
我看着手机露出痴汉笑容,「栓 Q 宝贝!」
他收起笑容,敛着眉,「栓 Q 是谁?你叫谁宝贝呢?!」
我太高兴,一时间胡言乱语,「谁知道呢。」
说完我冲进卧室,穿上漂亮西装裙,踏上庄重高跟鞋,挎上大包包,走出房门,迎接美好的未来!
水昭在身后大喊:「诶!你饭没有吃完啊!哼!人类就是浪费!哼!我以后多了个名字叫栓 Q,但是你必须叫我栓 Q 宝贝!听见没有!!!」
我利索地关上门,敷衍道:「知道了,栓 Q 宝贝。」
手机在兜里叮咚响,全部都是我当初求职发简介的公司发来的面试信息。
我捧着一杯豪华奶茶小料粥坐在咖啡厅里,故作忧愁,「唉,我啊,就是太强大了。真是,怎么这么多人想要我啊!」
桌板发出清脆的敲击声,金色短发的江董事长脸上带笑,温和地问:「孟小姐是有什么喜事吗?」
「没有没有,只是求职得到进展了。」
他哦了声,自顾自地坐在我对面,「孟小姐在找工作?」
我点头。
他点了两块甜点,把其中一块草莓味的推到我面前,「愿不愿意来我公司上班?」
我很是惊诧,「额这个……」
他堵住我的拒绝,「和你之前的工作一样,而且职薪会高,来吗?」
我有些心动,但也有所防备,「为什么?」
他搅了搅咖啡,「因为孟小姐知道我的秘密。」
脑子里亮光突闪,水昭昨晚说的话钻进我的耳朵,「你身上竟然有别的鱼的味道!」
我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着他,难道他也是条美人鱼?
他挑眉点头,「就是孟小姐所想。」
我心脏跳得越发迅速,他直直地看着我,我着急无措地摆手,「让、让我想一下。」
「好。」他推给我一张名片,「我等候孟小姐的佳音,耀华集团的新经理成菲发出合作邀请,如果你喜欢的话,你可以接手。」
成菲,就是我被辞退那天的棕色卷发女人,在公司里面她一直针对我排挤我,好几次给我下绊子搞砸我的合同。
我心里的天平又歪了一下。
「请给我两天想想吧。」
先回家问问那条臭屁的鱼再说。
8
钥匙刚刚插进门,门就开了。
水昭穿着粉色围裙和袖套,手里拿着一把红色塑料扫帚,脸上笑意满满地站着。他伸手一拉,我便被拽进屋里。
「怎么样怎么样,今天是不是特别好运?」他迫不及待地问。
「嗯……可以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不笑?今天不是比昨天好运吗,你为什么不像昨天那样笑?」说着他有些泄气地把扫帚一扔,不高兴地甩尾巴。
我忧心忡忡带着他往沙发上走,把今天与江为海江董事长的事情告诉了他。
「什么?!那条人鱼找上门了?!我看他是不想活了吧!」
他撸着不存在的袖子,牟着劲往外冲,「让本殿下好好修理他一下!」
我及时拦住他,「等等等等,你先别急,所以你是不想我去对吧?」
他脸色不虞,「你说呢?」
随后小声嘀咕:「哪家人鱼会把自家小可爱给别人玩……」
我掏出手机,给江为海发短信,一边发一边说:「好了,我拒绝他了。」
他把脑袋凑过来,「我看看。」
正好,江为海回复我了,「加个微信聊聊。」
水昭气得原地转圈圈,手指发抖,「加,给我加,看他要搞什么玩意儿!」
我犹豫着加上微信,一个视频通话立马就打了过来。
水昭气势汹汹地接过手机,咆哮道:「你个死鱼,没良心,居然抢别人家的宝贝!你可真是 dhbj #bdjn%&……」
就在水昭骂个不停的时候,我微微踮起脚尖,食指触碰绿色按键,无语道:「你没接通……」
水昭懵了几秒,江为海看见他诧异地挑眉,玩世不恭地说:「殿下好。」
水昭反应过来,大喝:「好你鱼!你个死鱼,没良心 dhbj #bdjn%&……」
又把刚刚骂的话重说一遍。
江为海脸都青了,重重地放下酒杯,松开领结,跟着破口大骂:「你才死鱼!我再怎么着也不会把海心石弄掉!你个蠢货 djxn#& ……」
我的嘴角不停地抽搐,我是怎么样想不到看起来温柔可亲的江董事长居然也会不顾形象地大骂。
这场大骂持续了十多分钟,最后以水昭不小心碰到挂断键结束。
我默默地给他递了一杯水,他优雅端庄地喝完,眼睛斜睨着我,「看吧,连我都骂不过,真是废物。」
手机又叮咚叮咚响起来,水昭看见后挑着眉接通,同时说:「哎呀,有些鱼就是不服输……」
那边江为海淡定而迅速地吐出两个字:「煞笔!」
然后啪地挂断视频,聊天框弹出一个表情包,一条黄色美人鱼用尾巴抽打蓝色美人鱼,蓝色美人鱼脸颊红肿,头顶上方飘着「我认输」三个大字。
看着潦草但精确的画风场景,理应是江为海在被挂断后亲自动手画并上传的独家表情包。
水昭气得眼大脖子粗,血液急剧流窜,鱼尾红蓝交替,身子抖个不停。
我担忧地拍拍他的手臂,抽回自己的手机,「你还好吧?」
鱼尾狠狠一拍,他满屋子乱窜,「不好,我一点都不好,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他愤怒地在地上、墙上、沙发上撒泼打滚,扫落撞倒无数东西,把客厅弄得一片狼藉。
此时手机又响起来,水昭一个跨越就跳过来,接通电话,刚刚在脑海里起草的脏话即将脱口而出。
「闭嘴。我不和傻鱼说话。」江为海抢先开口,收回严厉恢复往日温柔对我说:「孟小姐,希望你再想一想,也许明天你就会改变主意。」
随即挂断视频,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十秒。
水昭出师未捷身先死,又被摆了一道,气得不住翻白眼,头发都竖起来,好像马上就要被气死了一样。
我连忙给他拍背顺气,他枕着我的肩膀,咬牙道:「他可真是挑衅到我了,本殿下一定要给他给颜色看看!」
我连连答应:「好好好,不要太生气了……」
他慢慢平息了怒火,捡起我放在一边的手机,点击放大表情包,我听见他磨牙的声音,「我现在就要杀了他!」
他一把推开我,快速地在脚下结了一个法阵,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我都没来得及出声,屋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好歹把房间给我收拾一下啊……」
几秒后,我抑制不住地在沙发上打滚大笑。天呐,这是什么品种的鱼,怎么又好笑又可爱!
9
连续打了四五个视频,不是没人接就是被挂断。
我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倒在床上轻声呢喃:「小美应该可以吧,他是最厉害的人鱼……」
大约三个小时左右,手机响了,我眯着眼半梦半醒接通。
「孟璇,来接我。」水昭尾音拉长撒娇道。
我清醒了些,看向视频通话。他周围很吵,五颜六色的灯变来变去,通通照在他一块青一块紫的脸上。
他耷拉着眉眼,委屈吧啦道:「江为海真是玩不起,居然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根本就不会打车!」
我翻身爬起来,拿上外套,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你在哪儿呢?」
「我在上次那个酒吧。」
我拿上钥匙关上门,「等我,我马上到。」
他连声嗯嗯,心情比刚才好了不少。
一路上,他都在吐槽江为海不讲义气。
「你说,我为什么不能打他,他明明骂我了呀!」
「还有,明明就知道自己比不上我,非要找信使证明实力,输给我之后还把我丢下,真是输不起!」
「璇璇,你怎么还没到,小美想睡觉了。」
我脸庞燥热,「马上了马上了,再等几分钟。」
七分钟后,我接到了水昭。
他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缝了,身子无骨一般瘫在皮质沙发上。看见我,他强撑着坐起来,「你终于来了,快带我回家睡觉。」
此时,酒吧老板提着一盏散发着淡淡黄光的灯笼出来,站到水昭面前微微躬身,「殿下,海心石有消息了。」
水昭即刻就清醒过来,「在哪里?」
老板说:「灯笼显示在您身边,请多注意身边人。此外,江家少爷也许会知道海心石更清晰的下落。」
水昭石化了,几秒后咆哮:「意思是让本殿下去求他?!」
老板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也可以这么认为。」
水昭暴躁又郁闷,原地心烦地踏步,最后直直倒进沙发里,双眼放空,「这就是我的劫吗?」
我刚想走过去,老板拦着我,将木柄灯笼把递到我手中,随后,灯笼灭了。
老板高深莫测地点头,一股不好的预感上头,我汗毛乍起,「怎么、怎么了?」
老板笑着摇头,丢下一句「宿命呐」转身离开,独留我仓皇发抖。
最后我还是答应去江为海的公司,水昭成了我的助理。
江为海带着一个钢铁侠面具,高兴不已,「孟小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我打着哈哈,水昭则趁他不注意揭开面具,露出红肿的脸。
水昭嗤笑,「哼,敢做不敢当。」
江为海深吸了一口气,我猛地捂住水昭的嘴,低声怒斥:「闭嘴!就你话多!」随后轻言温语道:「江总别跟他计较,他……智商不高。」
江为海头疼地摆摆手,「先去看看蚌厂,后天去和耀华谈合同。」
我抓住水昭的手就往外跑,水昭偏慢慢走,语气不满,「璇璇,你怎么骂鱼……」
我借此嘱咐道:「你以后说话注意点,人家现在是我们老大,可不要随便整!」
他不赞同,「我不干!」
我睨着他:「不想要海心石了?」
他低头,「想……」
「那就按我说的做。」
来到蚌厂,一股腥臭味传来,我抬手掩鼻,却还是忍不住打干呕。
水昭眼睛泛起水光,伸手捞起一个蚌,语气感伤,「我的子民们……为什么这么难过?」
说着说着,一滴滴暗蓝色珍珠落入水中。
我左右瞧了瞧,还好没有别人。俯身一颗颗捡起珍珠,我提示道:「别哭了,一会儿被人发现了。」
水昭强烈反抗,哭得哇啦哇啦的,「我就要哭,它们太惨了,我为他们难过!」
我纳闷:「它们为什么伤心?」
水昭摇头,「不知道,我听见他们一直在哭……」
江为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没错,蚌厂里的蚌都在哭,但我寻不到原因,这次让你们来就是要调查清楚,拯救它们,拯救我的公司。」
水昭一反常态的没有拒绝,反而沉默不语地点头。
10
我低头看了眼清澈干净的水质,以及间隔五十米左右放置的营养箱,疑惑地咦了一声,「为什么哭呢?」
江为海说:「这批蚌是江家传下来的,有灵性,几个月前开始陆陆续续死亡,我请过许多专家但都毫无作用,也许只有王才能知道原因。」
我瞠目结舌,「这些蚌……年纪那么大?」
江为海笑道:「用人类的话说,这批蚌有蚌灵,它给江家珍珠,江家为其提供养护。」
此时,水昭抹掉眼角不规则的珍珠,将其喂给手里的蚌,带着水花走过来,质问江为海:「为什么不放归大海?」
江为海说:「曾经试过在海里养殖,但它们并不愿意,我们不好强求,只好将海水抽上来喂养。」
水昭蹙眉,嘱咐我:「璇璇你就在此地等我,我去拿几个蚌过来。」
说着他步履蹒跚地踏进深水区,猛地扎进去。
我歪头思考了半天,问江为海:「他是不是在内涵什么?」
江为海没憋住,笑声从胸腔冒出,「呵呵呵,可能吧。他还挺会活学活用的,昨晚我就用这个来骂他来着。」
我气到冒烟,这个死鱼,白瞎我牺牲睡眠时间去接他回家了!
「走吧,去观察室坐一会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离水昭去抓蚌已经两个多小时了,我不禁有些担忧,「诶江总,美人鱼总不会被淹死吧?」
江为海递上一杯咖啡,「别担心,蚌厂底下有与海连接的隧道,他可能游到海里去了。」
我不解,「他去那么远干嘛?」
江为海不紧不慢地喝了口咖啡,「可能是想家了吧。」
内心突然漫上一股恐慌,我好像不想水昭回大海,可是他本来就是要回大海的啊?
江为海似乎看出了我的矛盾,轻声说:「他没有海心石,一定会回来的。」
我马虎地糊弄过去,追问他海心石的作用。
「嗯,算是一种令牌吧,几乎每条人鱼都有,拥有它才能回到深海,甚至王宫中。但也有传说说海心石是找到终身伴侣的前提。」
「找不到海心石,回不了大海会怎么办?」
「怎么办啊……不会致死,但会让人鱼减寿并感到很孤独。」
未知的情绪沉沉压在我身上,我匆忙喝完咖啡,装作不经意询问:「你多久没回去了?」
「十天,本来是一年回一次的,今年因为蚌厂就多回去了几次。」
「还是没有解决办法?」
他摇头,「我没有进入王宫的权限,申请批准还没有下来。」
谈话到此结束,我拿着杯子去续了一杯咖啡,等待过程中失神地望向水昭消失处,一不小心滚烫的咖啡溢出来,烫到了我的手腕。
「小心!」
江为海迅速而用力地拽我,我为保持平衡拉住他的衬衫,脑袋抵在他胸口。
他低头问我:「没事吧?」
我摇头,正想说还好,不远处猛地传来一声咆哮:「孟璇!臭鱼!给我松手!!」
我扭头一看,水昭头顶青青海草,双臂和尾巴团成圈,里面塞满了蚌壳。
他怒气冲冲地游过来,松开尾巴里的蚌,大力拍打透明玻璃门,「开门!快点,我一会儿不在你就搞事!快点,我要生气了!」
就在水昭游过来的时候江为海已经松手了,从冰柜里找出冰块递给我,顺便打开门,「哟,我们可什么都没干,只是小孟被咖啡烫了一下而已。」
水昭气鼓鼓地把手里的蚌扔进江为海怀里,尾巴一把掀开我手里的冰块,而后扯下一块冰凉的淡蓝色鳞片盖在我被烫红的皮肤上。
我惊呼:「好舒服!」
江为海大惊,后退一步,「大可不必!」
水昭瞪眼,咬牙切齿道:「防有心之鱼!」
我心都化了,抓住他的尾巴尖吹吹,「下次不可以这样了,肯定很痛对不对?」
水昭点头,隔了会问我好了没,我弯着眼睛点头。
他也点头,伸手拿过鳞片,吐了点口水,又原封不动的粘回去了,「那就还给我,不然太丑了。」
江为海叹为观止,「六!你真狗!」
我:「……」
11
「你带这些蚌回来干什么?」我边捡起地上的冰块边问。
水昭好几下没把鳞片粘回去,心情很不美好,见到我的小动作顺手一扔,「送你了璇璇。」随后抱着他的尾巴哀嚎,「我漂亮的尾巴啊,秃了!」
江为海嗤了一声,捡起一个蚌,「又不是不能再长出来。」
水昭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再次掀飞冰块,把鳞片死死焊在我烫伤处。
江为海用镊子夹出一颗圆润的粉色珍珠,对着水昭问:「你把有珍珠的蚌都捞起来了?」
水昭鄙夷道:「对啊,你不知道隔离感染源吗?这些蚌没有哭,好好的。」
江为海点头,「好,听你的,两天之后我要蚌厂恢复正常。」说着他伸了个懒腰,「我累了,先走了,你们自便。」
水昭被这命令似的语气弄得烦躁,他扭头冷漠至极又无语至极地问我:「他以为他是谁?」
我思考了一会儿,「他是我们的老大?」
他被噎住,「那我不管,我也要休息。我昨天都没有睡觉。」
他一手捡起一只蚌,一手拉着我,路过蚌池又捡了一个据说哭得最大声的蚌。
他把哭泣的蚌递给我,我好奇地放在耳边听,没有一丝动静。
我正想问它在哭什么,水昭就往后颈芝麻粒处点了点,「好了,你可以听见了。」
随即,一个奶呼呼的声音传入耳中,「啊!好难过!身为一个蚌,我怎么这么难啊!好想哭,好想大声哭!老海王啊,为什么我是一只蚌!啊……」
我抽抽嘴角,「……好了,我不想听了。」
水昭又在后颈芝麻粒摸了一下。
「诶,你说你之前见过美人鱼,是不是金色尾巴的鱼?」水昭突然问道,语气充满试探。
彼时我脑海里还在环绕蚌的哭喊声,愣了几秒,回过神水昭已经生气地转身背对我了。
我扒拉他一下,他一扭就躲过,声音可怜兮兮的,「你就是有雏鸟情节,其实江为海没有我好。」
我恍然大悟,「我遇到的第一条人鱼原来是江总哦,怪不得他老是对我怪怪的。」
闻言,他猛回头,音量拔高:「他对你干啥了!!」
我身子后仰,掏掏耳朵,「没有,什么都没做,话说你最近也太暴躁了些吧,你们人鱼对同类的敌意那么大?你们也太不团结了吧。」
水昭急着想解释,却支支吾吾没个结果。
「好了,我们先把蚌厂搞好,你不是要找海心石吗?」
他安静地回到家,踏进浴缸的时候,侧头悄声问我:「你……是怎么遇见他的?」
我给他放好水,加上玩具小黄鸭和奥特曼,「陪我爷爷赶海的时候,他就坐在礁石上冲我勾手,我走过去,他给了我一块石头。」
「太不要脸了,不知羞,见都没见过就冲你勾手指,由此可见他不是一个居家鱼,而是一个花心大萝卜!」水昭气愤又羞恼地拍着水面说。
我没理他,「两只蚌怎么办?」
「嗯——把哭的蚌拿给我,我盘问一下子。」
我递给他,他点了点我的后颈,颇有些得意道:「让你看看王室风范。」
我端着小板凳乖乖坐下,撑着下巴认真聆听观看。
他们说着我听不懂的话,但这些话在脑海里自动翻译,
「听着小蚌,史上最尊贵的人鱼殿下即将盘问你。」
「啊好难……嗯?你是人鱼?吹牛吧,哪个人鱼会把海心石弄丢?」
水昭气得五官狰狞,抬手扔下一个水弹,在本就单薄的蚌壳上留下一个坑。
「嗷!你是你是你是,我错了!殿下!」
「哼,为什么哭。」
蚌停顿了一秒,连连叹气,「唉,想家啊。」
「为什么不回家。」
「因为……唉,难言之隐。」
又一颗水弹落下,蚌惊慌失措地在浴缸里扑腾,「嗷!我说我说我说!」
水昭抱臂点头。
蚌又叹气,「殿下,给我点时间组织语言,这件事说来话长。」
水昭张口,蚌急忙堵住,「而我也需要一些心理准备,王。」
水昭抬手看了看没有手表的手腕,冷漠道:「一个小时。」
他从浴缸里爬出来,拿上晾干的围裙系上,低头问我:「璇璇,你饿吗?」
12
吃完蛋炒饭刚好是一个小时过去,我又坐在小板凳上,盯着灰扑扑的蚌看。
水昭很是倨傲,「说。」
蚌发出一阵吸溜声,「王,你做的饭好香,我可以尝一点吗?」
水昭双手比叉,我及时补充:「如果你老实交代就可以。」
蚌疑惑地嗯了一声,「这位人类在说什么?我没流口水啊。」
水昭不耐烦地拍了下水面,「快说!」
「哦,其实也没有什么,主要是我们得罪了老海王,怕被灭族就找江家帮忙,然后一直生活在陆地上。」
「怎么得罪的?」
蚌叹气,「珍珠生产的太多了,把刚刚出生的小殿下绊倒了,刚好附近有条海沟,沟里是一些凶恶的鲨鱼。小殿下这一摔,再抬头时,肚子被鲨鱼刺破了个大口。要不是有其他鱼看见了,我们可能早就成粉末了。」
水昭若有所思,「这是多久的事了?」
「嗯——有个一百多年了。」
水昭突然捧腹大笑,「哈哈哈,原来我爷口中的那个倒霉蛋是我爹啊,哈哈哈,笑死我了。怪不得我爹骗我说我是他生的,所以肚子上有疤。」
浴室里回荡着他豪迈的嘲笑声,我和蚌面面相觑。这可真是个大孝子啊!
我扯扯他的鳍,「不要跑题。」
水昭连声哦哦,一脸严肃,「那你们在陆地上呆的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想回家了,还哭得那么凶,都哭死了。」
蚌有些心虚,奶声奶气又带着讨好,「四个月前,蚌池里突然飘进一颗又圆又亮还香香的白珍珠,我们都以为是自家姐妹有本事,乐呵呵地交给江家,转身寻找生产珍珠的蚌,想讨教方法。结果问了一圈,没有一个蚌认白珍珠。看着大家有些慌,我就准备自作主张地承认。」
蚌说的多了,把自己说累了,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水,砸吧砸吧嘴又说:「哪曾想休息许久的老族长颤颤巍巍冲过来,哆嗦着说他闻到王室的味道,就在白珍珠上。大家又惊又怕,我没忍住哭了出来,它们也跟着我哭,族长边哭边交代遗言,有些年纪大身体弱的蚌就哭死了,还释放腐烂的腥臭味想着替我们打掩护,掩盖王室之气。」
它顿了几秒,声音带着哭腔,黏黏地说:「谁知道哇,还是被王室发现了。天呐,我为什么这么惨,我为什么是只蚌呜呜呜……」
我抓住关键点,「带着王室之气的白珍珠?」
我偏头与水昭对视,水昭咳嗽两声,带着几分急切问:「珍珠呢?是不是海心石?」
蚌嚎啕大哭,「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我才八十岁而已!我又没有害小殿下……呜呜呜我不想死……」
水昭一手捞起蚌,一手裹着我的腰夹在腋下,脚下出现一个荧光蓝的传送阵,「走走走,我们回去。」
白光一闪,我们又回到了蚌厂。
水昭放下我,把蚌塞在我的手里,周身泛起星点蓝光,最终汇聚在手中。他手往下压,蓝光落入水中,起了一圈又一圈涟漪。
原本鬼哭狼嚎的蚌厂霎时安静下来,没几秒,水面黑压压一片,似乎蚌厂所有的蚌以及小虾小鱼都汇集了过来。
「王。」
「殿下。」
「水昭殿下。」
水昭挺直了背脊,视线下移,看着瑟瑟发抖的蚌群,正经又威严,「听着,王室从来都不是斤斤计较的,父亲从未埋怨你们,也未曾说过什么不好。大海是包容的,对错都会被接受。而逃避是最愚蠢的,明白了吗?」
话音一落,蚌厂鸦雀无声,过了会儿一个较为年迈的声音,含着激动与感恩说:「明白了殿下,我知道怎么做了。」
我怀里的蚌哽咽几声,感慨道:「好有范儿,我们的殿下。」
而我怔怔地站着,被宽厚的背影迷了眼,印象中臭屁单纯的小美原来也有如此伟岸的身影,雄伟的嗓音。
13
「啪啪啪」身后传来鼓掌声,以及不徐不疾的脚步声。
江为海站在我身边,屈起食指碰了碰我手里的小蚌,含着笑意,故作生气道:「好啊,我怎么撬都撬不开的答案,你转头就告诉他了?弄得我有些伤心啊。」
小蚌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
江为海笑道:「我是你们的接管者,不会做伤害你们的事,如果你们愿意早一点开口,兴许就不会有蚌死去。」
老族长叹气,「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多谢殿下,多谢江公子。」
水昭暗搓搓地走过来,侧着身子,用肩膀一点一点隔开我和江为海的距离,转身高傲道:「海心石呢,交出来!」
江为海无辜地摊手,「实不相瞒,海心石不在我手上,它早就被工匠镶嵌在定制的项链上,如今已经被人领走了。」
「你!」
「不过看在我和孟小姐是旧识的份上,我建议你们多关注耀华集团成菲……」
水昭不动声色地捏紧了拳头,一下子揍在江为海脸上,「拽你妈呢!告诉我项链在哪儿?!」
我身子一抖,生怕江为海生气又打回去,急忙把水昭拉到身后,赔笑道:「啊抱歉抱歉江总不要生气,这鱼脑子抽筋了,经常不知道礼貌是什么东西,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他。」
「我需要他饶?!」
「闭嘴!」
江为海捂着脸长叹了一口气,「算了,项链就在成菲身上,但是她身上有一股很诡异的气息,你们注意安全,我要去寻找地址重建蚌厂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
我立即狰狞着面容教训水昭,「以后!不能!再动手!!」
水昭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平淡的过了一天,我穿上西装战服,叫醒沉睡的美人鱼,气势汹汹前往约谈地点。
成菲披着一头大波浪卷发,红唇似火,脸上春风得意的笑容在看见我之后变得僵硬。
她嘲讽地笑了一声,浅浅抿一口咖啡,「孟经理哦不对,应该是孟小姐,有何贵干,别耽误我宝贵的时间。」
说着还状似无意地吹吹手指,一脸不耐。
我挑眉笑道,示意水昭拿出合同以及工作牌放到桌上。
成菲瞥了一眼,眉头微皱,眼神难以置信地打量着我,「你?」
我点头,「成经理还是要调查约谈对象,不然不知道会闹出什么笑话。不过毕竟成经理的地位来得不甚光明,脑子自然也配不上这个职位。」
成菲脸都青了,只恶狠狠站起身,道:「走着瞧,孟璇!」
「诶成经理,不谈合同了?」
她脚步一顿,强撑着令人反胃的笑意,「不好意思孟经理,我突然肚子有些不舒服,我们下次再聊吧。」
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逐渐走远,水昭嫌弃地坐在对面,推开咖啡杯,捏紧鼻子,「好臭!」
「臭吗?我怎么没有闻到?」我四处嗅了嗅。
他像是受不了一样,扯着我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吐槽:「一大股水耗子的尿骚臭!」
「什么意思?」
「她身边一定有一只死耗子!」
我不在意这个,只问:「她脖子上的项链有没有海心石?」
「有,但是不是我的,是其他人鱼的。」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脸色变得复杂,「你怎么比我还着急海心石,难道我惹你不高兴了吗?你要赶我走……」
我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回复,想了想艰难道:「你不想回家吗?」
他张了张口,许久才吐出一个字:「想。」
我松了口气,正要找借口糊弄过去时,我听见他说:「可是我更想和你呆一起。」
14
犹如寺庙的大钟被敲响,我的思绪被惊扰,在不大的脑子里四处流窜,东躲西藏,却无处可藏。
我又呆又傻,「为什么?」
水昭闷闷不乐,「不知道,我喜欢和你呆一起,我希望你只和我呆一起,我不喜欢你看别的鱼。」
一抹欣喜悄悄浮上水面,「你喜欢我?」
「我……」他思考了很久,「也许吧,总之是又高兴又难熬。你想我回家吗?」
我的心脏咚咚跳,嗓子莫名有些干涩,「不想,我可能也有点喜欢你。」
他眨巴着大眼,耳朵和面颊都红了个通透。他侧身,抚上左胸,「你一定会魔法,不然我的心怎么跳这么快。」
晚上,浴室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我敲了敲门,「小美,你在干什么?」
声响停顿,他不自然道:「嗯……打扫卫生,不用管我,马上就好了。」
我哦了两声,又说:「赶快哦,饭马上好了。」
等我把饭菜端在桌子上,水昭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走出来,接过我手中的空碗去盛饭。
我屁颠屁颠跟在身后,拿出一旁叠得整齐的毛巾——因为他太浪费纸了,所以纸巾都被我收起来了。
「你很热吗?」
他回头,「啊?还好。」
我含着期待,「那要不要来点冰镇饮料?」
他懵了一瞬,「好啊。」
我兴冲冲的把冰箱里结满水珠冰霜的江小白拿出来,一瓶放在他面前,「来?」
他拧开喝了一口,匆忙地吐出红艳的舌尖,「好辣!」
我宽慰:「没事,多喝几口就习惯了。」
他是一只很听话的美人鱼,一口气都喝完了。
我也有些醉,嘴碎的和他聊天吹牛,随便把他的家底打听得干干净净。
「嗝我是独子,天生的王,海里没有鱼不怕我不敬畏我,只有你上手打我,揪我的尾鳍。」他委屈吧啦地说着,可怜巴巴地抱着尾巴吹吹。
我眯着眼,「谁叫你那个时候太猖狂,惹我不快。」
「呜……我父亲说见到人类就要凶一点,不然会被骗,那个变成泡沫的美人鱼就是例子。」
「……你不是说不相信童话吗?」
他很是震惊,「我相信了吗?没有吧,你别乱说!」
饭后,我晕晕乎乎地回到卧室,浴室里又发出乒乒乓乓的噪音。
我正想起身去看看,门自己就推开了。
我探着头,看见水昭憋红一张脸,用力地把浴缸往卧室里推。
「你……梦游?」
他停下脚步,像是嫌推太费力,弯下腰一把扛起浴缸,边走边说:「不是,我们是有关系的,可以睡一起。」
「啊?」
他一本正经,「可以培养感情,升华感情。」
「可是男女授受不亲……」
「不!我只是一条美人鱼而已,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咚地把浴缸放下,翻身躺在里面,睁着蒙着一层雾的眼睛,「我就要挨着你睡。」
我酒意上头,指了指卧室厕所里的水管,「觉得干自己去接水。」
他点点头,羞涩道:「晚安璇璇。」
我拉上被子,闭上眼,「晚安小美。」
「明天我们真的会去海洋馆吗?」
我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我孟璇不会食言。」
「好棒!」
早晨六点,我在一片水声哗啦中醒来,翻了个身,对着床边的浴缸愣神,好一会儿才记起来。
水昭激动地在浴缸里面转圈圈,水声由此而来。发现我醒后直接起身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鱼尾摇得像风火轮一样,「璇璇!你醒啦!我们快去海洋馆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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