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绝美纪录片，终于出续集了

2024-06-15 来源:旧番剧

原创生蚝新周刊
一个普通的早晨，李巧儿弄妆梳洗罢，向丈夫提出了离婚。
不是因为丈夫家暴或出轨，也不是自己移情别恋，纯粹只是她厌倦了婚后逐渐索然乏味的生活。
面对离婚的要求，丈夫一开始有些吃惊，但很快又想通，便同意了。身边的亲友，也有不理解的，但都没有表示反对。
当天下午，他们就一起去办了离婚手续，两人好聚好散。
这样的故事，放在婚姻观更加开放的今天并不稀奇，却依旧难能可贵。
但你可能想象不到，这个故事在一千多年前的中国就颇为常见。
或许你猜到了。
是那个我们今天依然无比仰望的大唐盛世。

1900年，敦煌莫高窟出土了大量古代文献，其中有12件“放妻书”，大多数写于唐代。“放妻书”，可以理解为古人的离婚协议书。
虽说婚姻破裂，但唐人的“放妻书”遣词风雅，语气温柔，不见半点怨怼之辞。
比如，其中一封这样写道：
“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快会及诸亲，各迁本道。愿妻娘子相离之后，重梳婵鬓，美扫蛾眉，巧逞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言语中没有丝毫愤懑不满，只有一别两宽的祝福，让人不得不佩服唐人先进的感情态度和婚姻观，以及那个时代的胸襟和气度。

但我们今天要讲的不是婚姻或女性话题，也不是社会的包容与平等。
而是在史料基础上演绎出以上故事的一部纪录片：《中国》。
两年前，湖南卫视推出了纪录片《中国》第一季，用影像对从春秋到盛唐的历史进行了梳理。不少人惊叹于这部片子油画般的高级质感。
美吗？确实。
但我今天最想夸的，是它的“视角”。
比如大家都知道大唐是中国历史的黄金时代，但怎么展现？
《中国》的思路是：普通人。
在第一季最后一集中，片子选择从即将离婚的夫妻、日本遣唐留学生、胡商夫妻几个普通人的一天展开，去展现大唐盛世的开放、包容、繁盛。

唐朝时期，日本先后十几次派出遣唐使团，到大唐学习先进制度和文化，其中最负盛名的留学生要属阿倍仲麻吕。
大概再没有比真实的个体命运更能反映时代面貌了，而不同时代下具体的人，也让历史有了肉感和温度，更能引人共鸣。
前不久，《中国》第二季来了。还是原班人马，保持了审美上的高水准，延续第一季，讲述唐到新中国的历史。
在第二季的《中国》中，“人”的视角更加凸显。

寻找历史中的“我们”
第二季开端，继续讲唐代的故事。
说起唐代，必定绕不开唐诗，更绕不开李白和杜甫。
所以在第一集《惊变》中，你能看到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能看到忧国忧民的杜甫写下“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李白醉卧于闹市。
当然，如果止步于此，显然只是以视觉化的方式，帮我们回顾了一下那些年我们背到烂熟的唐诗。
但《中国》的野心显然不止于此。
诗人同样是人，是时代中的人，创作更无法脱离时代。作为言志的诗，更是诗人内心的折射，而人心，折射的是时代。
《惊变》是把诗人的命运置于时代背景里，借个人命运的跌宕和诗人的创作，折射一个时代的兴衰变迁，是以诗证史，也是以“诗心”观照历史。
一个例子，是当旁白娓娓道来唐代的制度、思想、社会的历史演变，画面描摹的却是醉卧的李白在闹市中的大石上醒来，将梦中的佳句揉碎撒落，仰天大笑，肆意张扬。
李白，这个唐代特质最浓的诗人身上，自然流露的是盛唐气度。

如《惊变》的命名，《中国》第一集要讲的不只是盛唐面貌，而是唐“极盛”到“极衰”，这必然要讲到安史之乱——唐由盛而衰的转折点。
片子怎么呈现？
不是一边大段枯燥地叙事，一边把血淋淋的战争剥给你看，而是通过杜甫的眼光去看：他孤身屹立，背后的天空映照着安史之乱。
一个慢镜头的转身，全是悲悯，一如他的诗。

都说“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很多人爱苏东坡，正是爱他“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豁达，欣赏他在逆境中依然能看到美，能够 “独善其身”，完成自我，这是很可贵的能力。
而杜甫相反，他给我们的印象一直是苦哈哈的，是“我生苦飘零，所历有嗟叹”，是“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叶嘉莹先生评价得很准确，她说杜甫是一个不会“退”的诗人。
因为他放不下。
但他想的从来不只是自己，他忧己忧家，更忧国忧民：
当他遭遇儿子被饿死的锥心之痛，他为天下苍生发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不平；
当他的茅屋在风雨中飘摇，他祈愿“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希望所有人都可以有地方住。
一直到生命最后的岁月，即便杜甫已经不能再做些什么，他依然热爱人民，关心时局，关注国运，这是他的一种本能，是非常让人敬畏的。

这样有悲悯之心的诗人，能看见乱世之中普通人的苦难。透过“以诗写史”的杜甫，我们也得以触摸到了那个时代的体温。
这仅仅是一集。
透过宋徽宗赵佶的视角写宋代美学，透过剧作家关汉卿写下沉到市井乡野的儒家文化……整部片子中，“人”的视角随处可见。

书写我们眼中的历史
片子不仅有局内人的视角，还有明显的局外人——当代人、创作者——的视角，处处有着对已往历史的“温情和敬意”。
它在审美上传承与创新。
相比于传统的纪录片，《中国》拥有强烈的艺术性、鲜明的个性。可以说，它融合现代技法和当代审美，是更年轻化、现代化的表达。
但它的审美志趣仍是中式的，是写意的。
第一季借鉴中国戏曲艺术的假定性表演，有明显的舞台感：一堵高墙就是一座城池，一扇大门就是一座宫殿，一面壁画代表了敦煌盛况，一座屏风隐喻着一个盛唐。

第二季，更多实景，电影大片感更强。去剧情化的慢镜头，融合光影、表演、音乐、美术发酵出一种意味深长的氛围意境。
呈现重要场景及历史时刻时，又切换到超宽画幅，更有卷轴画的既视感。

它用影像写诗，极尽抒情。
《中国》的历史再现，有一种仪式感，表现的是当代人的一种情怀。尤其是第二季增加的许多“彩蛋”，可以称之为创作者对中华文化的告白：
唐诗构建了中国人的文化DNA，片中李白“仰天大笑出门去”，杜甫流亡中亲眼见证百姓疾苦，写下“三吏”“三别”，都是对唐诗的演绎。

快节奏的今天，优雅舒缓的宋式生活美学备受关注和推崇，《梦境》一集中，再现松林间香炉袅袅、琴音缭绕的文人雅集，在展现宋代文人风雅中暗含了致敬名画的巧思。

《中国》第二集实景还原了名画《听琴图》。
它发挥浪漫主义精神，借创作者的“特权”让不可能成为可能。
这表现在片子里的不少梦幻联动中。
比如，《惊变》一集的落幕，壮年的李白和他的“迷弟”杜甫并肩而立，共同欣赏整片天空的璀璨烟花，仿若又回到了那个盛唐。

在讲述元代时，片子再现了朱熹在岳麓书院与张栻论学这一学术史上的名场面，并且让关汉卿以船翁、侍茶仆人等身份出现，这是不符合历史时间的。
但，却是圆了关汉卿的一个梦：生在“科举”被废除年代的“关汉卿们”，对这样纯粹的思想碰撞一定是很向往的。

打破真实，不是为了以假乱真，而是在用艺术创作致敬真实的历史精神。
今天的我们如何理解历史上的“我们”？《中国》的故事是历史，是诉说，也是追寻。

不忘来处，始知归处
历史正塑造着现在，我们每个人都应当知道自己的来处。
以当代人的视角回望历史，梳理漫漫来时路，不只是为了了解历史，更是为了望向更清晰的未来。
但历史也是浩瀚无边的，历史的中国是复杂的，它有多个面向，难以穷尽。
面对中国历史这道大题，《中国》放弃了深入挖掘和考据历史细节，更简明，更具普及性，呈现出了其中最美丽的一面。

学者冯立君认为：“我们有时太过强调故事本身，却忘记了讲故事的方式，忽视了故事原本是要用来听的，而不是用来讲的道理。换言之，故事要好，讲故事的方式也要好。”
让历史人格化，《中国》的讲述是生动的。它既是了解历史发展的简明“大纲”，也是一篇能让人爱上历史的“美文”。
参考文献：
[1]《唐宋词十七讲》，叶嘉莹
[2]《追寻历史中国》，冯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