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他,为什么他要知道
2024-06-15 来源:旧番剧
第61章 真相
经过珀西的逼问,时周才终于有了正视自己感情的想法。
他没有说过爱也不是很懂爱,可是和司凛在一起的轻松愉快以及难以抑制的开心是自己心知肚明的。
那他应该就是喜欢司凛了。
系统忍不住吐槽:【你的心理过程怎么这么草率。】
“草率吗?”时周回应,“我觉得还好吧,应该是很早以前就喜欢上了。”
不然怎么会愿意司凛约束自己,怎么会想着尽可能改变剧情守护他,怎么会愿意去麻烦别人和他多一点联系呢?
原来他是喜欢司凛的。

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时周把目光转到司凛的身上 眼睛亮亮的。
司凛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瞩目,无奈回头对着他纵容的笑。
【你怎么都不纠结司凛喜不喜欢你呢。】系统觉得自家宿主的行为有些难以理解,连喜欢人都不走寻常路。正常人认清自己的心意之后不是会纠结要不要表白什么的吗?
“我喜欢他,为什么他要知道。”时周奇怪。
系统没有力气回应时周的疑惑了,这已经不是恋爱傻瓜而是恋爱智障的程度,默默甩了几本缠绵悱恻小说的过去,假装深沉道:【看完了再来和我聊天。】
谁乐意和你聊天了。
时周无语地不想理他,思索片刻默默保存了下来。
万一有用呢?那他可就赚到了。
走在前边的司凛驻足等待他上前和他并肩,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今天怎么了?太累了吗,一直走神。”
时周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对着他露出自己洁白又整洁的牙齿,瞧着难得有些傻气。
“你去忙之前记得上药。”
司凛一会儿有事回到元帅府之后呆不了多久,时周担心他忘记换药故而提醒。
司凛微笑:“现在反而轮到你来提醒我了。”
时周不做声地把药酒推到他的面前一言不发展现自己的高傲,然后转身打量元帅府的装潢,落到客厅的钢琴上礼貌避开视线。
元帅府他们也呆不了多久了,元帅的名头都被卸下,独属于元帅的府邸当然不能让司凛继续住下去。
时周开始盘算去哪儿买房子,钱够不够以及如何把钢琴等等大家伙带走,不知不觉已经自觉地把司凛纳入了同居者的范围之内。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味。
系统正在时周的脑袋里疯狂鸡叫:【啊啊啊啊你快看!我又可以了!】
你怎么又可以了?
时周顺势一扫,司凛的背脊线条流畅,筋骨有力。
他忽然冒出一句:“要不要我帮忙?”
司凛手一抖,药酒顿时泼洒出来一小片:“不用了,谢谢。”
既然拒绝了,时周耸肩,趁机打量了几眼,司凛左肩下竟然有若隐若现的光,如同纹身一样的一团不知名的图案,有着尖锐的角。
时周眯眼,稍微挪近一些距离想要看清那个图案,但一切仿佛只是他花了眼,那一块皮肤并没有什么异样。
倒是视线往上稍微移一些,司凛白皙透明的耳垂越来越红,像凝了一滴血。
时周轻咳一声匆忙移开视线,不知为何竟感到慌张。
“不好意思,看错了。”
“没事。”司凛继续涂好药酒,有些慌乱地穿好衣服,拿起桌上的药瓶送下温水吞服,急忙逃之夭夭,“我出门了。”
时周点头和他道别,继续在脑袋里空想究竟该如何打理新家,觉得安定又平和,好像日子这么过下去就足够幸福。
【我家崽就这么没了。】系统颇为感慨。
时周冷笑:“什么没不没,说话吉利一点。”
【哦。】系统认错,沉默地去消化他家崽甚至正处于单相思的状况。
光脑忽然跳出来。
时周抬头扫空思绪默默接起。
埃里克着急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时周,你有空吗?我有事要和你说。”
埃里克一向稳重老成,能让他如此惊慌的一定是大事。
时周有些奇怪,电话已经被挂断,他皱着眉穿上外套上往外走。
埃里克发送的地址定位在了他的大学,循着地址找到实验室里,埃里克坐在实验器材前的背影坐立不安。
听见时周推开门的声音,埃里克站起来,脸上满是凝重,见到时周之后急忙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冰凉的感觉使得时周下意识想抽出自己的手,他惊慌道:“时周,你的药是谁给你的,你到底生了什么病?”
“帝国的一个很有名的医生,叫克雷尔,怎么了?”时周不解,暗生不好的预感。
“上回闻了你的药片觉得味道不对劲,所以捎走了一些带回家观察,又求证了学校的老师。这个东西不是什么治疗躁郁的,而是在每次补充能源让你们的精神力迅速恢复的东西。可它的药效太霸道了,世界上哪里那么便宜的买卖,它分明透支着未来的生命力补充当前的精力和体力。”埃里克把时周的手越攥越紧,“而且不知道这个东西有没有瘾,你赶紧戒了它。”
哪里有人会有无穷无尽的精力和时间连轴转,肯定得需要一些东西的依靠和依赖才能坚持。
埃里克为好友的处境急的直跺脚。
可是顷刻间,时周的脸好像枯萎的百合花,眼神有些直愣愣的。
埃里克感到害怕,用力晃了晃时周:“时周……”
“这药我不怎么吃。”时周喃喃自语,“他吃的比我多多了。”
谁?
埃里克还想说什么,手却被时周以不管不顾的力道甩开,转身之前他瞧见时周眼中密布的红血丝,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他飞速召唤来凤凰头也不回地离去,不知奔向了什么目的地。
要冷静。
时周不断告诫自己。
他坐上机甲,跳跃在地面上高高跃起后落下希望自己能在极限的高度之中找回冷静,将纷杂的观念抛之脑后。
随便找了一处地方坐下,他询问系统:“你告诉我,你究竟知道多少?”
系统焦急:【我真的不知道,关于司凛的信息和他后面战役的胜利我比你清楚不了什么。】
“那他是胜还是败了?”时周反问。
系统沉沉吐出一个字:【胜。】
但是以不要命的打法赢来的胜,现在想一想到底是不要命还是知道没有命了想要快点挥霍生命。
“最后帝国胜了,可是司凛活下来了吗?”时周竟然玩起文字游戏。
系统不再说话,沉默的瞬间有一道白光闪过时周眼前。
【我不知道。】系统的话难辨真假。
“克雷尔现在在哪里?”时周好像冷静下来,出声询问系统。
也许司凛只是身体有些不好,也许只是这瓶药刚好和自己的药单重合,也许司凛不会有事。
他要去找克雷尔问清楚。
系统第一次使用自己定位人身的功能,平时时周都封锁着不让它用:【在他的医院实验室。】
所谓的实验室位于重重掩映的森林之下,抛了机甲,时周徒步走进了房间。
门有密码锁,他心平气和地敲开,门上似乎飘过一瞬间窥伺的目光,那是门里的人在查看究竟是谁来了。
一开门,克雷尔仍然慈爱的微笑着的脸:“孩子,你怎么会来这儿?”
有些人天生就擅长隐藏伪装,时周从来没有怀疑过眼前的笑脸,甚至说实话,如果没有此刻内心的怀疑,他只会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
“我的药吃完了,觉得心慌,所以来找你。”时周耸肩,装作轻松的模样。
克雷尔一笑,面上的皱纹更多了:“让司凛来不就好了吗?算算时间,他也该拿药了。”
“之前征战太多,他病倒了。”时周睫毛眨了一下,轻轻扬眉, “你都能算出他来拿药的时间了?”
克雷尔背对着他,忙于配药:“司凛当上元帅之后就身体不好,一直在我这儿就医。”
“克雷尔。”时周打断他的话,“我有说过他精神力不好吗?小伤小病那么多?为什么你只抓住了他精神力不好吗?”
克雷尔不慌不忙:“因为每一次他征战归来都会这样。”
“哦。”时周乖巧地点头,转移到别的话题上,“我也不舒服,感觉精神力根本抽干了一样,全身特别渴的感觉。”
克雷尔像模像样地叹了一口气:“你们的状况竟然这么严重。”
时周小声惊呼:“啊?司凛也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克雷尔下意识嘴快:“那当然没有了。”
“那么克雷尔。”时周又问,话语中生了森凉的冷意,“你们是谁?”
不是司凛,还会是谁?
那就是实验室里同一批出来的残次品才有的情况。
克雷尔沉默了,半晌后诡异地笑开,没有再反驳什么:“你知道啦。”
事到如今,时周没有了震撼,反而有揭露真相的了然:“你一早就知道我是六芒星计划的试验品了吧。”
安达曾经和他聊天的过程中无意间透露过还有年纪更大的人知道六芒星计划的存在。
他绷起一脚踢断克雷尔悄悄摸向口袋想要求救的手,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被寂静放大得可怕。
克雷尔终于失去一直以来高高在上的修养和平静,慌乱退后好几步搜寻房间内可以防身的工具。
时周直面对着自己的黑漆漆的枪口,对待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人,他连提起精神应对的动力都没有。
在克雷尔颤抖扣动扳机之前,他出现在他的面前,将他抡进墙中,附近装满试剂的架子倒塌,五颜六色的颜色如同破败的花染在克雷尔的白色衣服上。
眼前一片清明,他机械性地挥拳,冷静地发泄出身上所有的力气,并且控制着用不让对方死掉的力道。一拳又一拳,克雷尔的脸上出现了内脏器官破裂而产生的红色血丝,密密麻麻仿佛面具的裂痕一般。
时周停下来了,杀不杀他暂时不重要,他需要听克雷尔说出更多的内幕。
密闭的空间里全是克雷尔如同丧家之狗一样的喘息声,他眼睛里的瞳孔开始涣散,等到喘上气来之后,吃吃的笑:“你得留着我的命,说不定我就制作出能救你们命的解药了呢?”
这回的你们,时周懂得了指的是司凛。
从什么时候开始,克雷尔永远都在说着“你们”这个词,说明司凛和自己被绑定在了一起,一个医生会把两个得了不同病的病人放在一起相提并论吗?
不会的,是他一遍遍掩耳盗铃地疏忽了克雷尔和蔼下的狂放自大。
“实验是什么?”时周问。
大约是仗着时周不敢杀他,克雷尔脸上竟然有了微微猖狂的笑。
时周冷漠地卸掉他一个臂膀,一寸一寸碎掉他的骨骼,吊着他奄奄一息的一口气。
养尊处优的人哪里撑的过折磨人的钝刀子疼痛,紧闭的牙关松开。
“六芒星计划可不是从你就开始的,早在三十年前当时在位的皇帝早早提出并且开始着手实验。”
有了开头,克雷尔兴奋地眉飞色舞,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的局面而滔滔不绝。和蔼的五官被暴露的自负又丑陋的气质扭曲,瞧不出一丝一毫之前的儒雅模样。当然或许这才是他真实的面目。
“平民偶尔有了顶级的基因不能为我们所用实在可惜,我们不缺没有精神力的走狗,但我们需要更多忠心耿耿的战斗机器。”
六芒星计划始终贯彻的理念就是为了保护这些贵族们,他们需要不怕死没有感情的机器保护他们弥足珍贵的性命,作为他们的死侍,依靠他们的施舍过活,简直是一举多得的好买卖。
“这些年死了那么多实验品,损失惨重,但也并不是没有结果。”克雷尔用看向商品的眼神上下打量时周,张开嘴,满嘴的血沫和碎落的牙齿显得颇为骇人,“比如你就作为安达的一个成果,可惜那个小子没有一如既往为科学献身的精神,最近动了别的心思……”
“你应该感谢的,你看看,最近平民百姓对你的呼声多么高,你因此收获了这辈子都可能得不到的荣誉和光辉。”克雷尔越说越忘我,充血的眼睛圆睁,“你以为你是独一无二的吗?当然不是了,在你之前还有一个人,那才是帝国完美的艺术品。”
“幸存的试验品里最完美的存在。”
“我们借着自己的力量把他捧上了神坛。”
克雷尔的脸上充满着陶醉,令他看上去有种扭曲的神经质:“你看,权力就是这么迷人,令人为之生为之死,也可以让一个平平无奇的人一夕成为帝国万人敬仰的元帅,接受所有人的歌颂。”
轰!
最后一句话平地惊雷一般震得人的耳膜不堪重负要破裂,时周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心中风卷残云的什么念头都没有,所有的信息一时之间涌入脑中无法梳理。
司凛沉默冷冽的面容一闪而过。
时周的脸色刹那间尽失血色,握刀的手止不住微微颤抖。
克雷尔见到时周意料之中的反应,满意地大笑。
“我们以为那一批的试验品无人生还的时候,他竟然苟延残喘保住了一口气,满身血污从尸体堆里爬了出来。除了性格上的偏执和暴戾,他是有史以来最成功的试验品。
瞧瞧,卑贱的生命总是那么旺盛,一点都不必担心会浪费。我们给他机会赋予他力量,让他发挥了他最大的作用,用大大小小战役护住帝国的领土,替我们开辟疆土。”
他掩饰不住的施舍意味喷薄欲出,死到临头仍然改不掉深入骨髓的自负,因为他从出生起接受的教育就写满了掠夺和践踏。
时周站在原地,仿佛一个黑色的影子。
克雷尔肿·胀的面颊高高隆起青紫的伤痕,用阴森又恶心的口吻发出得意渗人的笑:
“司凛,不过是帝国的一条狗。”
铿然金石之声。
他的嘴巴尚维持开口之态,目眦欲裂。
匕首以横贯之力穿过他的额前脑后,深深嵌入身后的墙壁,将他劈成两半。
时周头也不回转身,眼中盛满了曼陀罗一样的猩红。
第62章 选择
时周觉得自己好像是醒的,好像又有些头脑发昏,他清楚知道自己的目的地究竟在哪里——
他要去军事基地找司凛。
司凛清晨临走前告诉他要来这里办理交接的事物。
系统和凤凰似乎在他的脑海中呼唤他的名字,但他并不能真切地分辨出他们具体说话的内容,只觉得感觉他们的声音像从远方飘来。
凭着身体的反射性记忆来到基地,时周抓住迎面走来的一个人的领子,劈头盖脸一阵询问:
“司凛在哪里?”
那人从未见过时周这么可怕的神情,踉跄之下他竟一屁股跌落到地板上,难以置信地望着跟丢了三魂七魄一样的时周:“怎么了?”
但时周并没有回答他,驾驶着机甲直接略过他,像陷入魔怔状态一般逮着人就问,声音压抑又疯狂:“司凛在哪里?”
原本明明是冷的,后面渐渐热了起来,热的仿佛有了大火灼烧的温度。
被抓住的人纷纷摇头,随着他下手越来越重,有些暴脾气的人直接和他起了冲突,但被他一拳揍了回去。再渐渐的,竟然演变成一场没有差别的攻击。尽管凤凰具有独立的意识在克制自己的力道,疯狂想要唤醒时周的清醒也无济于事。
时周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但他根本停不下来,他在想司凛每回战斗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状态,才会崩溃到要靠药物维持生命。一想到这里,雪上加霜一般,他的头脑就更加混乱,麻麻的如同过电一般。
“时周,你在做什么?快回去!”
见到艾维斯那一刻,轰然引爆最后一个导火线。
这是珀西派来的人。他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人或仓皇或悲愤的面孔下是不是又隐藏着另外一个身份,是不是就在伺机窥伺着向那群人监视司凛的动态。
没有人可以信任!所有人都想害司凛!所有人都是罪人!
有人通知了时周莫名其妙袭击军队的事情,艾维斯带来一帮机甲想要钳制住他。说话的功夫,恰好有战士绕到时周的身后意欲偷袭。
啷当。
随意一挡,刀刃卷起。
时周看都没看残破不堪的刀柄,直接扔到一边。
赤手空拳无畏黑压压的一片机甲,有人见此机会意欲偷袭,时周死死禁锢住他抬起准备发射的炮筒。
轰然一声响,他径直撕扯下机甲的右臂。
杀。
无止境的杀。
原著里的那些剧情再度浮现,这些人醉生梦死,把他放在心上的人踩进了尘埃之中,去他的狗屁尊卑伦理,苍天不公,凭什么要让唯一清白的人去承受这些不该承受的?
即将撕裂身体的疼痛使他全身的肌肉痉挛,青筋暴起,面容可怖,完全不见平常的温和俊秀。
疼痛吞噬他的心神,恍若一场大火烧的他的神智通通湮灭为灰烬。入目之处铺天盖地的红色,眼球干涩布满血丝,宛如地下爬出的修罗。
凭什么?
蝇营狗苟尸位素餐的小人们肆意践踏玩弄他人的生命,目光短浅到只顾眼前的利益,大难临头了尚且玩转着不入流的手段。
卑劣庸俗的人心安理得去扫清他们认为阻挡自己的障碍。
凭什么啊?
穿书过来提前知道世界的走向又能怎么样,他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能够做出改变,可是却发现这是一个永远止境的深渊。
乱哄哄的话语如同滔天海啸接踵而来,吞没他的感官,无数人变成了复读机一样的小人,他看着他们的嘴巴张张合合,说出的话语大同小异。
“他疯了!我们拦不住他!”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把□□给我拿来!”
“疯了吧!赶紧叫军医来!”
“凤凰的弱点在哪里?再怎么下去他要把我们都杀了吗?”
他们接连地后退着与他斡旋,迷晕神经的炮弹接连放出,他一脚踹开射击者,毫无所觉地继续上前逼问。
直到一个人冲到时周的面前,神色慌张,声音急得带上了哭腔:“时周你做什么呢?”
是副官。
机甲的长剑离那人的脖颈只有一毫米的距离,他觉得这个人很熟悉,但是除了司凛他好像忽然一下子忘记了其他人的长相和姓名,他干涩地重复了问了许多遍的问题:
“司凛呢?”
他偏过头,剑尖稳稳地没有再近一步,目光空洞洞的没有聚焦:“你告诉我,司凛呢?”
其他人见他的心神不如之前狂暴,隐隐察觉到问题的关键,急忙推搡着询问彼此得知的消息。
“元帅在哪儿呢?”
“元帅好像出去了,我一整天没有看见他的人影。”
“怎么办?”
“我知道,元帅在里面!”
一声扯开嗓子的高喊如同远方传来的梵音一下子击中了时周,顷刻由指尖麻痹到心脏,卸下他所有蔓草般疯狂生长的杀意。
他在里面。
司凛还在。
时周跳下机甲,愣愣挨下一刀,不顾袭击者错愕的表情和身上的一刀,踉跄地朝那人所指的方向奔去。
漫长的走廊光影交错,尽头的门落了把没有合上的锁。
时周推开门,惊破一室静谧的阳光。
一贯冷素的色调因为午后染上了琥珀一样的光彩,风舒缓地在窗外的绿意旁打转。
司凛倚靠在窗边。
时周僵在原地。
几步之遥,司凛完整地站在他的面前。
脸色虽然苍白,但目光沉静,温和的如同一片柔软的云。
没有黑暗,没有绝望,他永远是一道干净的光。
“怎么了?”他发觉时周的不对劲,嗓音里透出了疑惑。
时周张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什么声音。
无数的画面在他脑中交织着,迅速产生又迅速褪色,使他迷迷糊糊以为自己做了一场噩梦。
司凛没有穿一贯有的制服,军装工工整整叠得整齐摆在桌上,象征着元帅身份的白蔷薇勋章安静地躺在上面,旁边散落着最后需要他署名的文件。
终于,时周抓住闪过的最强烈的一丝灵光,颤颤巍巍地摸向上衣的口袋,特意蹭掉掌心的血污,掏出一支被挤压的变形的蔷薇。
花瓣零落,花枝弯曲,他垂眸一点点整理好,视线模糊得厉害,一低头滚烫的泪珠掉落于扎上点小刺的虎口。
司凛仍然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脸上依旧困惑不解的神情,但时周没有力气抬腿,他们之间好像隔了千山万水。
时周紧紧抓着花伸直手,声音抖得不像样,仿佛扬了一把粗粝的沙。
他努力挤出一个算不得好看的微笑,结结巴巴,好像要碎了:
“我回来时在路边看见一朵很漂亮的白蔷薇,想要送给你。”
穿越凛冬,给你一朵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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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周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司凛一个人站在辽阔广袤的宇宙星光之下,依旧是如青松一般的沉静背影,似乎在眺望着什么。
时周痴痴地望着他发呆,忽然心脏开始重重地跳动。
有危险!你快走!
他的心不断告诉他这个信息,但无论他怎么张嘴嘶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想飞扑上去,想要抱住司凛,想要带着司凛逃跑,但是一切都只是徒劳。
司凛当然不会听见,惨白的月光照在他白皙的皮肤上使得他显露一层青色黯淡的模样。他的脚底猛地窜起一团火,火越烧越大,火舌贪婪地吞噬一切。司凛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仍然保持雕像一样的沉默,最终一动不动付诸于火炬。
时周猜想这可能是书里司凛最终的结局,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自我流放,孤单地与宇宙尘埃为伴。
时周的心重重往下落,深渊深不可测,在快要触到底之时,他睁开眼,一抹脸满手的湿润。
原来只是一场梦,可是现实并没有比梦境好到哪里去。
抓紧身上藏蓝色的被单,茫然地环顾四周景象,时周这才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正身处于一个简单整洁的房间内,干净低调的布局,墙上挂满金色勋章与古朴的兵器,唯一称得上装饰的大概是一个木质书架以及一个素色花瓶,里面栽了一只绽放沾血的白蔷薇。
“醒了?”司凛克制地敲了三声门推开进来,递给时周一杯水坐在床边。
时周接过水杯,低眉顺眼小口啜饮,飞快眨掉一见到眼前人就会忍不住泛起的酸涩,再抬眼一片清澈:“我怎么又到元帅府来了?”
司凛无奈,手指拨了拨时周汗湿的刘海:“有人把军队快要掀翻之后晕过去,我哪里敢把他留在那里呢,万一其他人来寻仇怎么办?”
时周抿嘴不好意思地笑。
日光照在他们俩的眉眼之中,显得宁静又美好,仿佛夏日里繁盛生长的草木,绿意葱茏,散发草木特有的香味。
只有彼此知道对方的心里究竟到底有多么寸草不生的荒凉。
时周清楚自己这么一闹,司凛不可能不知道实情,但他想装傻,他也乐意陪他。
“太瘦了。”
司凛宽厚的手上笼在时周的蝴蝶骨上,轻轻不敢放完全,好像怕惊走了那只蝴蝶。
时周将头靠在司凛的颈间,一侧脸,衬衫领下露出一小节的尖锐星星一角印入眼帘。
和他手上一样的六芒星标记,曾经自己以为眼花的存在。
原来一切在冥冥之中早就给了提示。
“时周。”司凛似乎不好意思,伸手拉住他的手,小心地包进自己的手掌之中不肯再放开。
时周抽出自己的手,摊平司凛的手掌。
指纹螺旋着无穷无尽,可是他原本清晰分明的掌纹却因为受过太多的伤留下青青白白的伤疤而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掌心一颗红色的小痣也被正正好破开。
时周颤抖着抚摸上去,每一道疤痕都叙述了那时候的刀光剑影与死里逃生,和柔软的皮肤完全不同的触感,是坚韧又顽固的一道印迹。
他轻轻俯下身,滚烫的泪和轻柔的吻一同落在司凛的掌心,烫得司凛手指下意识收紧了一下,尔后僵硬地松开,另一只手抚上时周的黑发,温柔地理顺:
“没事的。”
时周失去说话的力气,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睁眼已至黑夜,他爬起身,熟门熟路地来到司凛的房间门外,侧脸贴着冰凉的目光,好像可以听见里面的人平稳的呼吸声,尔后计划好一般转身走出大门。
他最后一次望一眼元帅府,眸中涌动着不知名的情绪,泛滥的悲伤和发酵的温情在他的心中翻滚不停,咕噜噜炸开的气泡里好像深藏着愤怒、怨恨、不甘种种负面情绪,让他有一种濒临发疯边缘的倾向。
再回头时,他恢复平静如初,嗓子冰冷得使人全身不舒服:“录下来了吗?”
系统用了比较轻松的语气马上回答:【放心,得手了。】
时周拉起黑色的帽子,把自己的脸遮住,毫不回头走进黑暗之中。
**********
帝都边境,监狱。
黑色耸立的建筑如同一只蛰伏的鬼怪,散发黏腻阴冷的气息。
这里关押着帝国最穷凶极恶的犯人,施以最残酷无情的刑罚与铁桶一般的管控。
时周一袭黑袍,只能隐约瞧见瘦削苍白的下巴和樱花一般的嘴唇,在门卫恭敬的目光之中录入指纹。
指纹匹配成功。
与监狱的士兵无声地点头,大步流星走下阶梯。
监狱只有司凛本人和经过他特殊授权的人才能进入,时周想要偷偷混进来,自然不能让司凛知道。就在刚刚和司凛亲密接触的瞬间,他让系统录下了司凛的指纹并且生成一层薄膜贴在自己的手指之上蒙混过关。
按照打听来的情报走到监狱的最尽头。
幽暗的空旷房间角落有一个身影,正是之前捕获的清楚了解六芒星计划的虫族专家。
“你来了?”它的脸上挂着自信又笃定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会来。”
时周单膝跪在地上,凑近到它的面前:“你是不是有办法?”
虫族既然能知道六芒星计划,并且准确地说出时周现在的身体状况,肯定下了许多大功夫在研究。之前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告诉自己可能会死的信息,现在一来才明白,它或许早就料到了这一天。六芒星计划将是他的护身符,也会是他最好的利用工具。
“调查到你的情况之后,我们马上派人寻找剩下的试验品,不管是骸骨或者骨灰,我下令必须都带到我的面前。不过有一个意外之喜,就是和你同批试验品中竟然还活了一口,虽然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但我想方设法保住了他命,提取他的血液和基因链进行研究……”虫族刻意地停顿一下,享受时周无声的催促,似乎能从中得到不少快感。
“我们从那个幸存的试验者中找到了一串变异的基因链,这是他活的比别人久的原因。以他为数不多的生命为代价,我们赶在他死之前利用他成功制成了一瓶药剂,虽然没有完全成功,但是只剩下几个小细节。”虫族说的道貌岸然,实际上不过就是在用那个试验品完成了另一项实验而已。
时周默默握紧拳头,沉默无声的博弈之中,司凛的一切飞快的闪过令他放弃抵抗弃甲投降。
“你想要什么?”
不会有不要钱的买卖,他俩心知肚明。
时周紧紧盯住对方苍老的脸,等待对方先开口。
对峙的过程之中只要稍有退让便是满盘皆输,可他急迫的心情令他不得不率先示弱。
“我可以放你出去。”
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放任一个知晓这么多秘密的人回到虫族,无异于亲手埋下一颗定时炸弹,但他根本来不及顾虑那些后果。
只要司凛能活,只要司凛能活……
虫族装模作样苦恼了一阵,其实一点苦恼的样子都没有,它饶有兴趣地盯着时周,嘴唇微微掀动:
“我想要凤凰。”
不等时周有所反应,他胸有成竹地解释着自己的筹码。
“我知道你并不看重自己的性命,但是司凛呢?”
它摸清楚时周的性格,时周对自己毫不顾及,肆意挥霍着自己的生命。但是对待珍视的人却分明小心到了什么都不忍的模样,尤其是他和司凛的关系还很不一般。
虫族再次重复自己的话,十分享受时周纠结得难以开口的样子:
“凤凰换司凛的命,你觉得怎么样?”
时周一直都在抖,指尖如同过了电一般无法停止自身的麻木。同时又宛如活在冰窖之中,难以抑制的冰冷从脚底板窜上全身,流动的血液停止了,他只能听见自己心跳快要炸开的声音。
凤凰是帝国的根基,民众对它的珍视与狂热甚至比看待皇室更加恭谨尊敬,那是帝国每个人心中不可动摇的根基。
凤凰等于帝国。
凤凰还是他的伙伴,托付了信任的战友。
可是司凛呢?
虫族正诡异阴森地笑,发出虫族咀嚼时特有啮齿碰撞的声音,一声一声,刺激人的耳膜,使人浑身不适,下意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在犹豫什么?你和司凛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不就是因为你们亲爱的帝国吗?”
浓浓的蛊惑意味喷薄欲出,它压低嗓音诱惑着时周:“你放心,我们不能对凤凰做些什么,只不过想要研究它现有的技术而已。你看帝国对你这么不好,你替他们守着机甲做什么呢?”
选什么?
时周的手心被抠的血肉模糊也没有知觉。
他可耻地犹豫了,毫不犹豫地答应或者毫不犹豫地反驳都胜过他现在放不下的心境。
是啊,帝国黑暗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也不是什么纯正的帝国人,天生却缺乏了爱国的情怀与认同感。他只要他在乎的人好好的罢了。
“我……”
时周张张嘴,紧紧闭起自己的眼睛,全身的肌肉抖到了酸痛抽筋。
虫族期待地凑近想要听见它肯定的答案。
“我……”
一道冰凉的气息从时周的脸侧擦过,铿然金石之声,虫族的额间赫然多了一把刀正中死穴。
虫族双眼圆睁,维持狞笑的表情,尚未从自己即将大摇大摆解脱的得意之中醒悟,便没了声息。
时周猛得扑上去,抓住它的衣领,手指关节用力得透露出青白色:“药剂在哪里?药剂在哪里?你快点说啊!”
虫族已经重重地闭上了眼。
“是谁杀了它?”
时周恍然抬头,死死盯住黑暗里的轮廓,目光充满恨意,他的嘴巴无用地张着,发出了哭声的颤音,风吹走灌进他的肺里,搅得比他训练时疼上千倍万倍。
那片阴影中逐渐显现出一个人影,黑色修身制服投出一小块漆黑的阴影,若影若现的白色蔷薇勋章借着月光闪烁微光,像一双哭泣的眼睛。
时周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失声恸哭。
在从前,司凛就在他的耳边小声告诉过他:
永远都不要因为我而为难。
第63章 伸手
司凛可能早就猜到了他的动作,他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竟然都没有人来看一眼。
粗糙的地面磨得他触碰的肌肤生疼,余光里除了司凛还有惨死的虫族的身形。
时周用手捂住脸,呼吸声像破败老旧的风箱,他无意识地重复着同一句话:“你让我救你。司凛,你让我救你。”
司凛蹲在他的身前,小心翼翼地在他的额前、眼角、眉梢落下轻飘飘的吻,温暖又湿润,比羽毛还要轻盈,裹挟着浓郁的包容和爱。他和时周的视线齐平:“我只是帮你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不对吗?”
时周和凤凰的感情那么深,他怎么忍心时周去做出没有必要的取舍。
司凛把时周揽到自己的怀里:“没关系的。”
时周的眼泪迅速沾湿司凛的肩头,留下一小块不同的深色水渍。
什么没关系。如果司凛按照书上那样只是遭受了诋毁与不公,或许他还有挽回的余地。但是现在,是他的生命根本不能长久,他要怎么救他?
司凛有节奏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像在哄真正的小孩一样:“时周,没事的,我都……习惯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就这么早早地消耗完生命之后走人就好,唯一的意外是遇见的时周,原本做好的心理建设轰然倒塌,开始出现心有不甘,开始出现心存侥幸。他拖着时间,装作没有看见时周亮晶晶的眼睛,装作把自己放在一个教导和照顾的职位之上,终于还是意难平。
司凛叹了一口气。
月光之下,他们俩维持着跪在地上相互拥抱的姿势,仿佛精心雕刻的雕像,永远定格在此时此刻。
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漫无天日的空间之内时,时周发现自己竟然哭累了睡着两个小时,他睁开红肿的眼睛,活动太久没有动而僵硬的身体,表情平静又自然,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甚至有力气扶起保持不动方便时周更好休息麻得难以动弹的司凛。
时周望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司凛马上接上:“我会处理。”
“回家吧。”时周点头,走到了前方。
司凛望向他的眼神忧心忡忡。
时周似乎彻底冷静下来,和平时一样少言寡语,等眼睛消了肿照常参与议事、到学校上课等等活动没有落下,偶尔会花一些时间发呆,但是更多时间忙于和凤凰一起训练以及在光脑上联系着什么人。面对反过来担心自己的司凛,他疲惫地笑了笑,笑得有点难看,于是索性收了嘴角,淡淡安慰他一句:“我没事。”
“去学校了。”他把擦干头发的毛巾扔进家务机器人自动移动过来的废衣篓之中,忽略沙发上拿着报纸的司凛欲言又止的目光,将书包往背后一甩前往首军。
时周熟门熟路地推开了校长办公室,对明显被自己的突然出现吓到的格林敷衍地用眼神道歉:“早上好。”
说着拉开格林对面的椅子,书包往不远处的沙发上一扔:“我想知道关于司凛的一切。”
格林狐疑地盯了时周很久,仔细地想要从时周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最后无奈又疲倦地叹了一声气:“既然你知道了,我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这些东西司凛让我瞒着你,而且年代久远,很多事我也不清楚了。”
时周给了他一个废话少说的眼神。
格林放下钢笔,双手十指交握:“故事得从十多年前说起,十多年前我并不是首军的校长,而是隔壁的隔壁音乐学院的校长,那个时候,司凛是那所学校的学生。”
格林说着忽然眉梢带上了怀念的舒缓意味:“那时候的司凛和现在完全不一样,温文尔雅,绅士礼貌,代表学校参赛拿到了许多奖项,不过后来他的那些踪迹都被抹掉了。”
“抹掉了?”时周重复,满眼怅然,想起司凛家中的那架钢琴还有繁多的乐谱。
“对。”格林苦笑,“后来我调任首军,很久没有司凛的消息,我以为他和我疏远了,没想到有一天他忽然再次找到了我——以倒在我家门口的方式。”
“那个时候的司凛全身是伤,满身血污,我急忙将他搬回屋内,以为他犯了事准备等他醒来后仔细审问,甚至做好了把他扭送警局的打算。现在想一想,如果一切只要扭送警局就能解决就好了。”
“司凛醒来之后像换了一个人,每天都格外易怒难以控制攻击力,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样彻底脱胎换骨找不到往日的一点痕迹。我帮他收拾干净之后,发现他全身没有一块好肉,哪里像杀人的人,而是被杀的人。”格林摘下自己的眼镜,似乎有些说不下去了,他揪下好几根自己的白胡子,一点也不心疼地扔掉,“他的精神力由S级变成双S级,但同时由原先大海一样的广博变成了黑暗粘稠的污染一样的识海,精神力的世界变得很肮脏。”
“他告诉我,那是我不该查的东西,不要再查了。”
时周的眼睛里起了一层吹不散的雾。
“他每天认真地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大把大把地配合药物想要压抑自己残暴的性格,他找到了一个魔方作为暗示自己的物品,然后一步一步回复到和从前几乎无差的模样。”
当然了,只是几乎,只是假象,永远都回不去了。
“恰逢帝国遭遇攻击,司凛主动提出想要参军,我为他引荐之后,他凭自己的力量战无不胜,最后当上元帅,后面的故事你都知道了。”
格林的眼眶红的吓人,他真心把司凛当做最疼爱的学生来看,他从未见过一个人坚定不移地保持自己的心从未动摇,也从未见过这样严格要求自己到苛刻的人。
“可是,我后来查的越深,却发现皇室竟然在里面横插一脚。”
格林在任之时,军方和政界的关系尚且没有那么差,他天真地以为大家是各司其职共御外敌的存在,可他没想到短短几年人心的欲望与贪婪竟然会膨胀得丑陋如斯。而自己亲手将司凛推上元帅之位,让他间接地替仇人们卖命,究竟又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我对不起司凛,但是帝国需要他。”
时周沙哑着嗓子重复:“是啊,你们都对不起他。”
他冷眼旁观格林的懊恼与忏悔,觉得自己的泪可能已经流光了,竟然一点波动都没有。
“格林校长。”他稍微凑近了一些询问,“你愿意帮他吗?”
“你想做什么?”格林的脸色凝重。一方面他不希望时周冒险,另一方面他又清楚时周期待着什么。
“我不想让皇室好过,我想揭发这个秘密,至少不让它掩埋成为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
很早以前,从安达的实验室逃出来之后,他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依靠大多数人的力量倾翻王室,或许是其中一个解决方案。说他天真也好,这是他唯一能够想到的解决办法了。
难受犯恶心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杀了所有的人以解心头之恨,可是一想到司凛,他的心顿时生出了连绵的不舍与不忍。
他发疯,司凛也会加入,他不要司凛承担疯子的骂名,他要司凛活得光风霁月,做一辈子的英雄。
“皇室有没有证据?你当年为什么会发现?”时周望向格林的目光里闪烁着希冀。
格林久久不语,最终认输一般长出一声气:“皇宫里有个特殊的地方,皇帝会将重要的文件藏在那里,我当年是看到一个写了司凛名字的绝密档案才有所察觉。但是……”
信息数据时代,有些东西放置到网络光脑之中甚至不如纸质的有保护力,因此帝国存留着将重要信息存封为纸张类文件的传统。
他强调着:“但是那个地方每天都有护卫,皇帝时不时也会去到那里……”
时周达到此行的目的,已经不想继续听他往下讲:“怎么去,告诉我。”
格林白胡子下嘴唇紧抿,下巴崩成一道坚毅的弧线,几分钟后卸下了一口气:“我告诉你,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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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找那份档案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简单在它没有龙潭虎穴的机关,难在皇帝几乎每一天都要去那儿一趟,但东西太多,很难短时间内找到想要的文件。
“你是?塞西尔?”天色刚暗下来的傍晚,空荡长廊之上,格林似是不经意地认出了皇家护卫队的领头人。
年轻人激动:“校长,您还记得我?”
“当然了。”格林捋着胡子笑,“当年你把学校训练场的泥潭都给炸了,然后教官把你们一帮人扭送到我办公室……”
格林和年轻人聊的畅快回忆往昔,身后其他的护卫认识格林,或是好奇地打量或者嘻嘻哈哈地聆听头领的糗事,一时间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飘过,绕过他们光明正大地走到了档案室之前。
“小老头我看着长大了,虽然我烦他,但是经过我的观察,他用的密码就是自己登上皇位那一天的日期。”
凤凰没有以机甲形态出现,化了“魂”小声到脑海中给时周的提示。小老头当然指的是现在的老皇帝。
时周输入系统准确搜索出的时间,“滴”一声,门就这么打开了。
【好自恋。】系统吐槽。
档案室的四周的墙就是四个大书架,深棕色的木质书架散发的香味以及书本老旧后散发的纸质气味混合到一起,隐隐约约夹杂着老人身上腐朽的味道。
“老皇帝多久没有给这里通风了。”时周犯恶心。
这么大?要找东西该从哪里下手。
时周随意潦草翻过几份档案袋之后终于明白格林为什么不赞成自己要进来,因为此行很有可能是一场无用功。
“我觉得应该是你面前的那一书架。”凤凰猜测,“其他的都是以前就填满的,这一面都是最近几任皇帝用处的地方。”
书籍摆放的平整有序,高低有致,极具美感。放到时周眼中就是无法翻阅的大山,他相信以自己的运气永远不可能随意翻一本就找中。
快速无声地抽出又抽回,系统这会儿只能靠他的眼睛见到视线范围之内的东西,暗暗着急:【死时清,臭弟弟,不肯把那个戒指还我,要是有原来的功能我就能检索了。】
“没事。”时周鼻尖渗出了一些汗来,“你不要自责。”
司凛,能不能保佑我。
时周在心里闪过这么一句话,但忽然想到司凛的运气也不怎么行,遂好笑又无奈地放弃。
灵光一闪而过,他微微佝偻着腰,把自己的身高放到和皇帝一样的高度之上,保持这样的姿势,一步一步从书架的正中间往两边先后试探。他学着皇帝老花眯眼的样子,有些文字小的书籍封皮被他大胆地掠过。
在最边缘,他的鼻尖停留在一个编号为零的文件袋上。
找到了。
时周面上一喜,查看之后忙将它塞进自己的衣兜之中。
忽然门外传来了输入密码的声音,环顾四周,空间里没有什么可以躲避遮挡身影的东西,时周急忙从窗口跳出,手指没有抓稳,竟然错过了窗台的边沿。
皇帝来了,和他一起来的人是……
时周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安达。
虽然安达手臂受伤,但似乎暂时没有见到太大的影响。帝国科技的发展下,只要你能够忍受疼痛,机械手有时比人手更加好用,它意味着更大的力气和更精确的数据分析帮手。
因此老皇帝对于安达的倚重暂时没有消失。
“让你研发的东西怎么样了?”自从被时周气上那么多回之后,皇帝身体的疲态越来越明显。
“没有在M星找到五行草,正在找别的东西替代。”哪怕面对的人是皇帝,安达一样公事公办没有什么感情。
“再让人去一趟呢?”皇帝不郁。
安达摇头:“已经过了它的季节了,而且五行草难得一遇,去了恐怕也是徒劳。如果陛下能够有人手隐秘行动,那当然为妙。”
皇帝咳嗽几声,毫不犹豫答应了:“好,朕派人去找,你快点有点结果来。”
“陛下的身体一定会恢复鼎盛的。”安达敛眉。
看来安达要这个草是为了帮皇帝开发出延长寿命的东西。大致得到了这个消息后时周却没有意外之喜,而是冷汗涔涔。
墙体外面涂了滑面的特质油漆,就是为了避免有人依靠墙壁进入或者挂在墙壁上偷听。尽管时周按照格林嘱咐多加了一副增强摩擦力的手套,但仍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难以控制地往下滑。
楼高百丈虽然称的上夸张,但向下一望,树木全都缩成了小小的黑色一团,向上看密密麻麻的树枝遮蔽天日,可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掉下去侥幸没有粉身碎骨也得受重伤,更何况马上就能引来巡逻的护卫。
手不受控制地下滑,脚没有可以支撑的支点,远远一看如同飘零的落叶,不免令人惊出一身冷汗,担忧着迟早要坠落于地。
时周咬牙,汗水紧张地打湿了后背的衣服又迅速被冷风吹干冻僵,脚胡乱蹬了几下,不过又加速自己下滑的过程。
不行了。
他快速从袖口中掏出匕首插进墙内,单手孤零零地紧紧握住停止自己滑落的趋势。
寂静之中分外明显的闷响自然会被室内之人听见。
“谁!”老皇帝一声厉喝,警觉地望向窗台外。
时周闭眼,快速思量被发现后抽身的可能性有多大,或者如何拼死把东西给传出去。
“我去看看。”安达一样听见声音,识趣地代替皇帝走到窗边,毕竟窗边可能有危险,皇帝是怕死之人。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愈发靠近,时周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安达走到窗边,准确地向下望,与时周火烧般的眼神正正对上。
两双眼,一双湛蓝,一双灰蓝。
时周看不清安达眼里深沉的情绪,脑内的想法一片空白,和心脏一起爆炸的是他随时准备一击换取时间的肌肉。
安达的眼神晦暗不明,似有了然,似有知晓,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引得皇帝的诧异,他仍然不敢挪动脚步似乎要召唤护卫:“怎么了?”
“没事。”安达回复,没有错开时周,“窗台掉了一根折断的梧桐枝,大概在祝陛下心想事成。”
皇帝似乎松了一口气,跟着朗声笑开。
安达轻轻做出拂掉那根枝干的动作,伴随着树枝不断降落坠地的细微声音,他向时周伸出了手。
惨白光下,那只机械手一样散发森冷的光,却足够有力量拉上来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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