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我大婚那天,准确来说,是我们冥婚那天
2024-06-15 来源:旧番剧

我一个穷人家的女儿死后能嫁入豪门,也算不亏了。
只是可怜了我娘,以前祖母在时嫌弃她生不出儿子,后来老爹赌博酗酒又时常打骂我们,好不容易有了弟弟,我却意外亡了命。
那些招魂的法师甩着铃铛,叮叮铃铃地吵得我头疼。
只是没过多久,便有黑白无常铐着我离开了闹哄哄的喜堂。
2,
等他们停下来,我只觉周围四处骇着绿光,着实阴森惊惧的很。
那黑无常打开生死簿,例行公事核对道,“萧招娣,年 16,死于意外坠崖。”
“是,大人。”我应声。
“你就在冥界待着吧。”
呆着?话本里不都说饮孟婆汤,过奈何桥,去往生吗?
“确实是这么个流程,”那白无常应了我的话,“不过且得等等。”
“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又是问道。
“等到人世间再无人记得你了,你便可去往生了。”
那黑无常又是道,“入夜后,冥界随处都有摄魂鬼吸摄凡人的魂魄,你要是被他们摄了去,便就魂飞魄散入不了轮回了。”
我既盼着我娘和弟弟多活些年岁,多念着我些,可又怕我在这些年间被摄了去。
那黑无常又是翻了翻簿子,好意给我指了祖母草屋的位置。
我祖母在世时常刁难我娘,我有时看不下去,也会顶撞她两句。
果然,她毫不留情地把我赶了出来,边赶还是边骂,“死了也是个赔钱货!”
3,
冥界即将入夜,我越来越惊惧,可还是在外游荡着无处可去。
还好,最后有位好心的姐姐让我去她家先避避。
阿绯姐姐说,她是和心上人殉了情,可那人来了冥界却又和其它女鬼跑了,她便一人住在这里。
“为什么还能和其它女鬼结亲?”我不解问道。
阿绯眯着她的桃花眼,同我道,“这里也可算做另一世间,魂魄在此不必再受凡间身份的束缚。有些伉俪夫妻在此依然恩爱,还有些就一别两宽,各自安好了。”
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我也是有个新婚丈夫的。
“那凡间成了亲,在冥界是不是就不作数了?”
“凡间成婚自然不算数。”阿绯道。
那他估计也没什么义务收留我了。
“不过……凡间的冥婚是作数的。”
哈?刚来冥界,就被通知我嫁人了?!
我听着阿绯的指示,确实看到手腕上缚着条红绳,“为何会这样?”
“这是姻缘结,便是在冥界结亲的印记。”
看来,我确实应该先去见见我素未谋面的新婚丈夫了。
只是还未等我出发,他便先顺着那红绳找到了我。
4,
随他而来的还有黑白无常,甚至阎罗王也恭敬地跟着他,乌泱泱地来了一群人,哦不,一群鬼。
我还未弄清局势,他便捉住我的手腕瞧着那同源的红线,有些着急道,“萧招娣是吧,能和离吗?”
我懵逼地点了点头。
我和他立在冥界断情台前,把和离誓词一别两宽了许多遍,可是那红绳就是不断。
最后急得他把刀枪剑戟都使了个遍,甚至在我不明觉厉的眼神中,唤出火烧雷劈,可那红绳依旧连接如新。
我看他急出一身汗,嘴里还不住地“卧 槽”,哪点还有半分病弱的样子。
良久,我终于看不下去了,好意想安慰他。
“王福贵公子。”好像是叫这个名吧?
“不许叫我王福贵!”他好像受了什么奇耻大辱般抗拒,然后一字字顿道,“本,殿,下,叫,敖,夜!”
熬夜?还没王福贵好听呢。
“敖公子,这红绳不断也不打紧,我不会过多纠缠你的。”
他又是气愤填膺,“都是这红绳妨得我!历个劫而已,本殿下还出不去冥界了!”
这时那黑无常又做小伏低道,“小殿下,这红绳可能……可能一时半会儿断不了了。”
他却是径直拽上那黑无常的领口,“它断不了,我就断了你!”
那白无常也是汗涔涔来劝架,我就生怕他再出冷汗,脸上的颜料就得花。
“小殿下,这姻缘结在人间就牵上了,这确实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
“还有什么别的办法?!”他有些不耐烦问道。
“除非萧姑娘去往生,否则这姻缘结解不了。”
“那要多久?”
“卑职测算了一下,若要凡人都忘记萧姑娘,大概……”白无常的汗滴了一滴又一滴,这下我确认了,无常的黑白脸确实是颜料画上去的。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声如蚊蚋道了句,“大概……一个甲子。”
“给我想办法!!”敖夜听后不住对两无常拳打脚踢。
最后还是阎罗王赶来规劝,“贤侄,稍安勿躁,打伤他们还得算工伤。”
“一个甲子,他跟我说一个甲子!”被拦着的敖夜又气不过补了两脚。
一个甲子是多少年?怎么还说得如此文绉绉?
敖夜给一脸不明所以的我普及知识,“一个甲子六十年!他让我在这再等六十年!”
六十年?!往生路上很堵吗?为什么要等这么久!
气得我都想上去补两脚了!
5,
敖夜蹲在门口,恶狠狠地又啃了一根人参,“等我修为再精进些,一定能出去!”
我瞧着阎罗王这富丽堂皇的行宫,还有些不真实。
我以为我死后嫁入豪门已经算高攀了,结果我嫁进的是仙门,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此时,我的新婚丈夫,东海龙王的小儿子敖夜公子又拿了一颗灵芝开始啃。
“黑心神仙!黑心司命!”他边啃边负气道,“说好了历劫只是玩玩,还答应我不设情劫,死了竟然给我搞冥婚!结果害得小爷被这根破绳子困在冥界!”
“敖夜公子,想开点。”我这么安慰他道。
六十年对你们神仙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对我们鬼来说就是这辈子了。
可他却是撒起了泼,“我想我父王,我想我阿姐,我想吃鱼,我想回家!”
你认命吧,我都认了。
后来,他灰头土脸地从冥界边缘回来几次,便慢慢开始接受现实了。
他甚至做好和我共度六十年的打算了,比如先划清了各种界限,分房分床,分割领地。
比如制订了各种规矩,不能唠叨他熬夜,不能打扰他赖床。
再比如嫌弃我的名字。
“萧招娣是吧,这取得啥名?”他一脸无语,“不如就叫萧萧吧。”
“萧萧?我喜欢这个名字。”我这么同他说。
生前,我是家里最卑微的存在,死后,我想做一只自由快乐的鬼。
“还有,不许叫我熬夜!”他义正言辞道,“容易暴露我的习惯,叫我阿夜就行。”
“好。”我应下了他。
其实叫什么无所谓,只要能有一个蔽身之所,我独自也能度过六十年。
6,
我原以为神仙都是宅心仁厚、普渡众生的,不过现在看来敖夜是个例外。
这位小殿下丝毫不食人间烟火,甚至可以说没有自理能力。
我原是好意,洗衣做饭都带他一份,他倒是直接颐指气使地把我当成了粗使丫头。
没办法,谁让我寄人篱下呢。
他念叨了许久想要吃鱼,我只得出门去寻。
可是找来找去,却发现冥界只有忘川这一条河。
我立在岸边,看着那浑浊血黄的忘川河水,心里却是泛起了嘀咕。
这污染严重超标了吧,这水能养出鱼来?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就近问问摆渡的船夫。
只不过我刚喊出“老伯”来,就看清那斗篷下原是张少年儒雅俊俏的脸。
话本害人,谁说忘川摆渡的都是老头来着?
那少年闻此却是灿然一笑,“我叫阿渡。”
我道了声不好意思,又是问他鱼的事。
阿渡惊异地望着我,道:“这忘川里都是不入轮回的鬼灵,哪里能活得下生魂。”
那没有鱼,它叫什么河啊。
不过阿渡又是同我道,忘川上有一沙洲,洲上有鬼市,只要有钱什么东西都能买到。
钱?怎么冥界也有铜臭味儿?
“难道你的亲人没有给你烧纸钱吗?”
还……真没有。
和敖夜同住这几日,我倒是看到他的小号“王福贵”账上的钱越来越多,至于我的账上始终空空如也。
还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竟然连纸钱都懒得给我烧了。
不过这也太不公平了,生前有钱的人家自然会多烧些纸钱,这不就是富人越富,穷鬼越穷吗?
就比如我,从人间到冥界,从穷人变穷鬼。
阿渡又是安慰我道,这世事讲究个轮回,你连穷个几世,准能投个富胎。
“办个卡吧,萧萧姑娘,下次清明中元渡忘川回人间,我给你打折。”
不了不了,我是个穷鬼,我不配。
然后我就眼睁睁看着一位阔气大叔包了他的船,阿渡载着他摇着桨就走了。
还真是鬼和鬼的差距,比人和鬼都大。
7,
我本来可以很快乐的,可是因为没有钱,我只得灰溜溜回来。
只是刚进行宫,一位气质如兰的蓝衣姑娘便赶上前亲切地握住了我的手。
“这就是我弟媳妇儿吧,长得真好看。”
敖夜在一旁啃着黄花鱼,吞咽间挤出话来,“我姐。”
不是冥婚吗?怎么还带见家长的?
我乖巧地叫了声姐姐。
刚叫完,她便是给我套上了个珊瑚镯子,“姐姐给的见面礼。”
这镯子真不错,不过在冥界好像没啥用。
姐,你忙吗?不忙的话,不如去人间给我烧点纸钱吧。
不过我还没说出来,敖夜就开口了,“敖心小姐,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不然嘞?父王说要趁机磨练你的心性,我看阎叔对你也不错,这么好的行宫都给你住。”
敖夜殿下又是跺跺脚撒了娇,“你帮我想个辙儿~”
“没辙儿,”姐姐摊了摊手,又是道,“老幺啊,有哥哥们在,我们也不指望你继承父业,不如你就趁此机会帮咱家开枝散叶吧。”
开枝?散叶?不会是我想的哪个意思吧?!
姐姐又是道,“三年抱俩,六十年的话,少说也得二三十个吧。”
姐姐,你当我是母猪吗?
敖夜则是一脸不可思议指着她,“你神 经病啊!”
姐姐却是径直忽略他,自话自说道,“名字我都想好了,男孩就叫敖利给,女孩叫敖利奥。”
这下我明白了,你俩能成姐弟还是有点道理的。
8,
姐姐又在行宫小住了几日,只是见我们分房睡,她又搬出了长姐如母的气势,把敖夜生拽进了我房里。
敖夜也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径直就要上床。
我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说出了原因。
“我娘说了,和男人躺在一起,是会……会怀宝宝的。”
闻此,他竟然笑得前仰后合。
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难道你还真信,我们都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你娘骗你的,纯睡觉而已,哪来的宝宝。”
别想诓我,我娘还说了,男人总会想各种法子把你骗到床上,一般常用的说法是,我们去床上躺着聊天。
我这想法刚落,他便说道,“那我们床上躺着聊天,总行吧。”
你看,被我娘说中了吧。
他想上床,我偏不让,拉锯了一番,我俩各退一步。
上床可以,聊天也可以,躺不行,只能坐着。
坐定他又是感慨,“人都说“生不同床死同衾”,咱俩是“死同衾生不同床”。”
纠正一下,我已经死了,死可以,同床不可以。
他又是好奇问道,“你怎么死的?”
“坠崖摔死的。”
“渍渍渍”,他惋惜了一番,又是道,“你说你一个小姑娘爬那么高做什么?”
采草药做染料啊,把碎布染色做成帛花头饰,一个能卖两文钱呢。
“帛花?哪是什么?”
他又是探究起了帛花的扎法,缠着我教他,可他没扎到一半就嫌麻烦放弃了。
我却是看着我手上扎好的小白帛花,叹息道,“要是染上色就更好看了。”
他顿时来了兴趣,道,“我们东海有种水母,吐出的汁液在阳光下会闪出七彩,改天我帮你染。”
他就这样理直气壮地夺走了我扎好的帛花。
不懂人间疾苦的仙人就在天上飘着啊,“你为何要下凡来?”
“无聊呗,”他百无聊赖地吹了吹前帘,“整个东海我翻来覆去都玩遍了,想找点新奇的打发下时间。”
我惊羡看着他,“做神仙真好,没有生老病死,也不用为生计发愁。”
他又是少年老成地感叹一句,“有什么好,除了漫长的生命,我们其实一无所有。”
好了,可以了,再秀就烦了。
可他却是滔滔不绝地凡尔赛了起来,“我在家是老幺,我父王母后自小就宠着我,对我就两个要求,一不堕仙,二不自杀。”
“好不容易下凡来玩,还被黑心司命给坑了。”
我着实有些困了,便不自觉倚上床边接着听他说。
“他给我写了个文弱书生的命格,这不就是讥讽我不学无术吗?!”
“我同他说,女人最是麻烦,我不要情劫,他竟然给我整冥婚……”
我困得实在睁不开眼了,听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不过有一句我听清了。
他说,你也是个麻烦。
9,
姐姐虽然走了,不过她留下的海珍着实美味,我不觉间便贪食了许多。
敖夜瞧着我鼓鼓的小肚子,临时起意般拽着我去遛弯消食。
他拉着我七拐八绕走了好一阵,后来我看着天临近黄昏,便是催促着回去,可再一转身就寻不到他了。
“阿夜,你在哪儿?”
我在林子里找了他许久,可不知为何,兜兜转转又是回了原点。
夜幕降临,林子又起了迷障,我越发焦急了。
“阿夜,你到底在哪儿啊?!”
恍惚间,我看到有个与他身量相似的人影立在那里,可我走近才惊觉,那是具披着黑色斗篷的骷髅。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那怪物便是要吸摄我的魂魄。
我抬手护住头,惊惧地不住大叫。
可是良久也没觉魂魄被撕扯,我试探着睁眼,却只看到姐姐给的镯子泛着红光,将那怪物震出了好远。
我趁着这空档,抬腿就跑。
可不知为何,追我的怪物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一大片把我团团围住。
那镯子结出了个罩护住了我,我在罩子里看着铺天盖地的骷髅冲我伸着爪子。
敖夜是故意丢下我的,我早该想到的。
他想要离开冥界,他觉得我是麻烦,他想让我……灰飞烟灭。
我知道他不喜欢我,可没想到他竟然讨厌到,想让我不得超生。
那红光愈发微弱,霎时间突然熄灭,镯子径直碎成了齑粉,那些骷髅汹涌地向我扑了过来。
难道我就这么被摄魂鬼吸了去,从此再不入轮回,永堕阎罗了吗?
可突然天色异变,接连降下几道惊雷,不偏不倚地把那群怪物劈成了飞灰。
敖夜慌忙赶来扶我起身,“你没事吧?”
我却是径直撇开他,不言不语地独自往前走。
“喂,萧萧,你有没有事啊?”
我顿下脚步回过身,同他嘲讽道,“我没事,你很失望吧。”
他脸色也沉了下来,转瞬却是道,“萧萧,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你不是故意把我扔在林子里?还是你从没想过借摄魂鬼摆脱我?
“是!我承认我是想撇下你,可我没想真的害你,我想着等我回到家,再找个灵器给你重聚魂魄。”
“后来,我听说被摄去的魂魄不能重聚,我就连忙赶回来救你了。”
赶回来?如果没有姐姐的镯子,你赶得回来吗?
我还是没给他好脸色看,扭头便走。
他追着我,又是道,“你看你又没有事,干嘛还生气?!”
我不该生气吗,我不能生气吗,我差点就永堕阎罗了啊!
你的语气从来都是这么不容置否,你一直都这么自以为是,从来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
“既然敖夜殿下这么讨厌我,那我们从此便一刀两断吧。”
他晃晃手腕的红绳,又是无奈道,“断不了啊!”
“我往生之后,姻缘结自然会断,在此之前,也还请敖夜殿下别再纠缠着我了。”
语毕,我决绝地便走了。
可他依旧跟着我,直到我进了阿绯的屋子才离开。
10,
第二日,我去地府找无常鬼,我问他有无办法能让我早些去往生。
他却是极为官方地跟我说了句,你回去等消息吧。
一般这种说法后面都没消息,我又不傻。
阿绯说,让我安心留下陪她做个伴,可我总不能一直叨扰她。
不过,我萧萧就是饿死,死外边,从忘川跳下去,也绝对不会再去找那个坏心眼的神仙。
所以啊,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冥界,我得开始自力更生了。
好在,天无绝人,哦不,绝鬼之路。
我在街上百无聊赖的游荡时,有位大姐说我天资不错,问我想不想去“牡丹花下”工作。
这大姐还真是慧眼如炬,竟然一眼就看出我会种花?
她又是说包吃包住,是我的好去处。
我自然更乐意了,就这般跟着她走了。
我本来想着,我这样一个一穷二白的小姑娘,她能骗我什么。
不过来了之后,我想明白了,骗色。
“牡丹花下”难道不该是个花店吗,怎么是个妓馆?
谁能想到,皮肉都腐烂了的鬼,还能做起来这么大的皮肉生意呢?
我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不过也大致懂得礼义廉耻,再三声明道,我只卖艺不卖身。
不过老鸨审查了一番,发现我好像没什么艺可以卖。
不过也不至于这么着急,把我打扮成艳鬼出来拍卖吧?
我不明所以地瞧着自己飙成了天价,心里却是盘算着一会儿怎么逃跑。
眼瞧着我马上就拍给一个猥琐老头了,此时那个坏心眼的神仙却是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敖夜径直攥紧我的手想拉着我走,却被一群恶鬼拦住了去路。
他把我抱进了怀里,理直气壮地道:“她是我娘子。”
我撇开了他,又是道,“我不认识他。”
那猥琐老头趾高气扬地同他道,“听到了没,萧萧姑娘说不认识你。”
他皱起眉,有些焦急道,“萧萧,别闹了,跟我回去。”
跟你回去做什么,让你杀,让你剐,剐完再给你劈个叉?
那些护卫鬼赶着他,他却又是搬出他的优越感,威逼道,“她要是在此出了什么事,我们东海龙族和你们冥界,不死不休。”
大哥,你这狠话能放得有水平点吗?
光脚的还怕穿鞋的?冥界都是死过的鬼,谁怕和你不死不休?
“你是东海龙族,我还玉皇大帝呢,”那老鸨似乎也不信他这套说辞,“实话告诉你,我这店就是阎罗王开的。”
啊,这是我免费能听的吗?
敖夜也懒得再和他们辩解什么,挥手炸出了几个火花,然后趁乱就把我拉走了。
11,
等到甩开了追兵,他立定便愠色道,“你生气归生气,为何要作践自己?!”
那,谁知道“牡丹花下”是个妓馆呢?
他却是一脸无奈地瞧着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听过没,笨蛋萧萧!”
唉,果然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对不起,”他又声如蚊蚋地嗡了一声。
“你说什么?”你大点声,我眼睛不好听不到。
他又是虔诚道,“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以后不会了。”
他真的道歉了,今天人间的太阳是从南边出来的吗?
“嘚,”他又喟叹一声,“行宫也回不去了,另谋出路吧。”
“为什么回不去了?”
“我刚炸了阎叔的妓馆,他要是报复我,在人家的地盘上,我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我又是不解问道,“你们不是叔侄情深吗?”
他又是凑近些道,“萧萧,你知道他当年是怎么死的吗?”
这有什么关系吗?
“当年他是为了捡一个铜板坠河淹死的,死了之后还惦记那个铜板,不肯和无常走,结果被困在了河底,做了个水鬼。”
我怀疑你在骗我,但我找不到证据。
“我父王当年就是那条河的河伯,瞧他可怜,便给他指了个黄泉路,他这才到了冥界,多年水鬼熬成了阎罗王。”
那,他这一个铜板捡得还挺值。
“那是他熬出来了啊,他要是熬不出来,就得跌进十八层地狱层层受折磨。”
“不对,”他又是暗啐一声,“你怎么完全没搞清重点!这件事要告诉我们的是,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守财奴!”
所以,行宫回不去了,咱俩一起流落街头?
“怎么可能!”他冲我挑挑眉,“你忘了,哥还有小号。”
12,
那钱庄掌柜翻了翻账簿,却是道,“王福贵公子,你账上一文钱都没有。”
怎么可能,我前几天还看到,那上面的数字大的惊人。
掌柜的有条不紊地拿出账单,一条条解释。
“打碎“牡丹花下”琉璃盏 10 个,烧毁蚕丝帐幔 50 米,毁坏桌椅 20 套……”
还真是很巧呢,最后总计所有的赔偿,刚好就是他账户上的数字,分厘不差。
还算你父王有点面子,你叔没给整成负的。
我看着他气得铁青的脸,又是揶揄道,“看来你阎叔也知道你有小号。”
“破,财,消,灾!”他咬牙切齿地一一顿出。
可临走前,那掌柜的又拦住我们,“查询手续费结一下。”
好了,现在资产是负的了。
我当了那身艳鬼的行头,付清了这笔债务后,还剩两文钱。
葱油饼一文钱一个,我俩落魄地蹲在街头,一人啃着一个。
“官,商,勾,结!”他恶狠狠地撕扯着葱油饼,“等我回去,我一定让父王去天庭弹劾他!”
没有钱,咱俩能安然度过今晚都是问题,还回去,你在想屁吃。
“你能说点有建设性的话吗?”
他又是一身傲骨高吟,“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听不懂,说人话!
“通俗点就是,再过几天就是清明了,熬过这几天咱就有钱了!”
合着你就等着人给你烧纸呢?!说好的自力更生呢?!
“你不是还有法术吗?”我问道。
他却是尴尬地笑道,“火花好看不,在妓馆最后那点灵力都炸完了。”
“那也不能怪我啊,也没人跟我说,冥界的阴气压制神仙灵力啊!”
自己修为低就低,别扯那么多借口。
我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死了还能摊上这个活祖宗。
冥婚害人害鬼!
“诶?”我打量了打量他,又同他道,“我有办法了。”
13,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他被奶奶紧按在怀里,假笑着比哭还难看。
有小号为何不用,难道还真流落街头?
“福贵儿啊,我的乖孙,你怎么就这么英年早逝了!”奶奶抱着他不住地感慨。
“我这不想奶奶了嘛~”他装得乖巧,又是把我推了出去,“还给您带了孙媳妇儿。”
“孙媳妇儿?”奶奶闻此起了兴致,径直怀里的他撇到了一边,拥上了我,刨根问底地问了起来。
我只好把冥婚的前后原委讲了一遍。
“真是个可怜的姑娘,”奶奶抚抚我的头,又是道,“既然嫁进了我老王家,奶奶就不会让你再吃苦。”
说完便是塞给了我一个厚厚的见面红包。
有钱了,有钱了!
奶奶又是意味深长地拍着我的手,“你和福贵儿就住在这陪奶奶吧,早日让我抱上重孙。”
啊这,这是另外的价钱。
“得嘞!”敖夜坏心眼地笑着,答应的爽快!
他带我回了他的房间,坐定又是感慨,“又回到了我生活战斗过的地方啊!”
他这么一说我才发觉,这宅子和王家人间的宅子不能说是相差无几,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我那王老爹孝顺,给奶奶烧了个一比一完美复刻的宅子。”
一比一完美复刻?这王员外到底是吃了多少盐。
他又是翻箱倒柜,熟练地摸出来一本书扔给我,而后邪魅挑眉。
“好好学习学习怎么生重孙,别再说躺一起就怀孕的傻话了。”
生什么生,你是仙,我是鬼,那生出来的是啥?
不人不鬼,半仙半鬼?
不过,我最不解的是冥界为何还能新增人口,哦不,鬼口。
他又是给我普及知识,“有善鬼飞升天堂,也有恶鬼堕入地狱,还有不少倒霉蛋儿被摄去魂魄,冥界有折损也得有进项啊!”
“你没看到街上贴的大字报,“鼓励生育,支持二胎”!”
可以,这很冥界。
本着敖夜经常不干阳间事的原则,他那书我也没看。
不过他翻了几页,我也就顺道瞥了两眼。
原来躺床上不能怀宝宝,还得脱衣服才行。
可我说完他又笑,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后来,他厚着脸皮想要上床睡,反正不脱衣服,我也就忍了。
14,
过了几日便是到了清明。
奶奶说,清明那日鬼魂可渡忘川回人间,与亲人团聚。
奶奶又说,她年岁大了不便折腾,去鬼市买颗托梦丹便是了,倒是我们该回去看看。
敖夜自然乐意得很,“离不了冥界,去人间一天,给我的灵力回回血也行啊!”
敖夜单独确实出不了冥界,不过我用姻缘结牵着他倒是安然渡过了忘川。
在摆渡的船上,他却是眯着眼不住打量着阿渡。
看什么,没见过长得帅的船夫啊?
他思索了一番,而后竟是惊呼,“小叔叔?!”
阿渡也是回身打了个招呼,“你好啊,大侄子。”
在忘川河上认亲,这河里吗?
敖夜又是悄悄同我嘀咕,“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不过他确实是我七舅姥爷家表舅爷爷的儿子,按辈分我得叫他声,叔叔。”
我无语地看着他,你到底有多少好叔叔?
“叔啊,你不是去当河神了吗?”
阿渡却是晃晃手中的桨,笑笑,“不当神仙了,下海经商。”
就他妈离谱,不好好做神仙,一个个都来冥界凑热闹。
“办卡不,大侄子?”
“不了不了,这冥界我再不想来了。”
只是下了船,敖夜却是着急忙慌地拉我走,又是同我道,“渡夫那么多,你以后不许再坐他的船了。”
为什么?你不照顾你叔叔生意吗?
“叫他声叔叔,只是看在我七舅姥爷的面子上,他是蛟,我是龙,这档次还是不一样的。”
嘚,又是一段塑料叔侄情。
“蛟族男子最是狠戾薄情,云渡叱咤长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狠戾薄情?可是他的眼睛温柔似水,根本不像敖夜说得那般凶神恶煞。
“谁知道他怎么就突然转了性。”
敖夜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拉着我往前走。
“不管他了,你不是想你娘了吗,就一天时间,咱们快走吧。”
15,
我原以为把我卖了,家里多少能好过些。
没想到啊,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我那赌鬼老爹在冥婚那日喝大了,直接掉沟里落了个半身不遂。
我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敖夜却是感慨道,“这种丈夫还不和离,留着过清明吗?”
我当然也劝过我娘,不过我娘对我爹多少还是有些情分的,不然也不会不离不弃地照顾了这大半年。
我爹性子似乎也温和了许多,竟然还破天荒地说对不起我。
对不起我,还一分纸钱都不给我烧?!
看到如此景象,我心里很不舒服,可又奈何只是个鬼魂,只能干看着。
早知如此,我今日就不该离开冥界。
“你干预不了,我可以啊!”敖夜得意地叉着肩,“说吧,想怎么整?”
“能把他的腿治好吗?”要不是心疼我娘,我才不会管他。
“这倒是不难,不过治好了,他又变回从前那般又如何?”
“那就再打断!”
我也就是赌气一说,没想到他真这么干了。
他幻化成一个老道,治好了赌鬼老爹的腿,逼他发了毒誓,又是教给我娘了一串咒语。
他装得清高脱俗道,“若他以后有违誓言,再去赌博喝酒,那便再断了他的腿。”
真有你的。
我爹娘哪里见过这场面,连忙磕头道谢。
他却是得意洋洋差点说漏嘴,“不客气,谁让你是我丈母娘呢。”
我觉得给你个杆子,你能窜上天。
我爹娘懵逼地抬起头,他又是战术一咳,“我说账……账没结呢。”
我爹娘把全部身家都拿出来了,可到最后他也就象征性地拿了两个铜板。
神仙救人不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吗?!
敢情,除了一针一线,啥都能拿。
他看着渐落的太阳又是惋惜,“本来还想带你去东海捉水母染帛花呢,现在吹了。”
“你不去王员外家看看吗?”
他倒是看得开,“清明之后还有中元,中元之后还能等明年,总会见到的。”
我却是叹惋,“要是太阳不落山就好了。”
我很想看看,七彩汁液染出的帛花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我也很想陪他,去帮奶奶回家看看。
“太阳啊,一直都在天上,”他又是伸手掏出两颗糖来,“糖也永远是甜的。”
“你刚才就是去买这个了?”可他怎么知道我想吃糖的?!
“诶呀,不知道是谁每天晚上都说梦话,说想吃糖。”
小时候,只能过年才能吃到糖,后来有了弟弟,过年也吃不到了。
可那个味道在记忆里越发香甜,我想着等我有钱了,我一定要每天都吃糖。
可是我伸手去拿却终是触碰不到,这时我才想起,我已经离开了这美丽的人世。
一步之差,我还是没能吃到糖。
“你拿不到啊?那我帮你吃喽。”
听听,汝人言否?
“甜吗?”
他吧唧着嘴,“说不太清,不然还是你自己尝吧。”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便是堵上了我的唇。
我也说不太清,嘴里很甜,可是心口却又很酸很胀。
太阳落山了,可糖永远都会是甜的。
16,
从人间回来后,我觉得敖夜有些不对劲。
他这个杠精竟然变得乖巧又听话,有时和他说着话,他突然就涨红了脸,不再言语。
我姑且认为他这是接受了生活的毒打,又或者是在冥界的水土不服。
可是他竟然背着我,让无常鬼给我弟弟加了二十年阳寿,美其名曰照顾小舅子。
神 经病啊!
这种相看两相厌的日子,一个甲子他还嫌不够啊!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也借口什么怕冷抱着我。
反正没脱衣服,我忍!
可是迷蒙间,我只觉得他用下巴磨蹭着我的鬓发,还用唇瓣在上面压了压。
我顿时就清醒了,径直推开他,诘问道,“你干嘛亲我?!”
“我……我没有。”
他结结巴巴的,一定亲了!
我明令禁止同他道,“你不许亲我!”
“我亲我媳妇儿怎么了?”
“我说不许就是不许!”
他却是来劲了,径直把我压在了床上,撬开了我的唇齿。
他肆意地掠夺着我的甜津,我口中席卷着他清冽的气息。
我觉得,他一定是给我下了降头,不然为何我会如此瘫软无力,只余心跳如鼓。
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他终于松了口,却又把头埋进脖颈间又舔又咬。
他的手不老实在我身上游走,最后却是落在了我的衣带上。
他又是在我耳畔唤我的名字,不知是蛊惑还是乞求。
可我还没应他,他便是扯开了我的衣带。
我用力推开了他,就跑出了屋。
我才不要脱衣服,我不要怀宝宝。
我跑到了阿绯家,哭着对她说,他欺负我。
阿绯不明所以地问我,“他打你了?”
嗯,他还咬我。
我给她看我脖子的红紫痕迹,这就是证据。
阿绯立在那里看着我,呆若木鸡。
回过神来,阿绯又是笑着说,他这是在疼爱你啊。
疼是真的,爱?没觉到。
阿绯又是同我说了许多,最后又是道,“我也只是看过猪跑,还是回去让你家相公教你吧。”
原来脱了衣服还不行,还得有很多步骤才能生宝宝。
那,我又没嫁过人,我啷个晓得。
可我抬眼却是看到阿绯的魂魄忽明忽暗,危似朝露。
她淡淡道,“世间的事我都记不清了,世间的人也都将我忘了。”
她说,萧萧,我要去往生了。
17,
我陪着阿绯到了奈何桥边,她同我道,“萧萧,就送到这里吧。”
她说我们有缘分,可缘尽之后总得分离的。
我却舍不得她,她这一走不知能否再见,可就算再见,恐怕也是见面不识。
这便是凡人的轮回道,这便是无情的天道。
她立在奈何桥边,却是远远和摆渡经过的阿渡微笑示意。
“你也认识阿渡?”
她说,她在冥界这些年一直坐他的船,可他却从未收过钱。
她又是半开玩笑道,“若我这次回来,你还未走的话,记得提醒我这回我没办卡,我可不想下个轮回还白做他的船。”
语毕,她便是饮尽了孟婆汤,跨过了奈何桥。
她走了后,我问停靠在岸边的阿渡,“其实,她上个轮回也没办卡吧。”
阿渡却是笑笑,“我这儿的卡,一个轮回一注销。”
果然。
我开始相信敖夜同我说的话了,以前的云渡或许真的是狠戾薄情,不过现在很明显,他变了。
“可以讲讲你的故事吗?”
阿渡倒也坦诚,坐定忆起了从前,“千年前,我在洛河做河神,当地村民给我献祭了一个新娘。”
用活人生祭,比我这冥婚还离谱。
“起先,我没杀她,只是想留个消遣,可没想到她却彻底改变了我。”
言及此,他的眼神里沁满了温柔。
“她很爱笑,很喜欢穿红衣裳,因为她,我爱上了我曾厌恶的人世。”
可转瞬他的语气又是哀伤。
“可她是个凡人,我想尽了一切办法为她续命延寿,却还是敌不过她日渐老去。”
“到最后,她死了,可我还活着。”
后来呢?
“我执念太深,又连追了她五世。我一遍遍同她重识,可她往生走一遭,便又把我忘了。”
“后来我才发觉,其实对她来说,每世谁来陪她都一样。是我自私地将她缚住了,也将我自己缚住了。”
“第六世,我没有再去找她。”
我又问道,“你是想忘了她吗?”
“其实我还很爱她,不过我更想成全她。”
“我渡越不了红尘,普渡不了众生,我便来忘川渡她。在我心里,她即红尘,她就是我的众生。”
“每隔百年,我总能渡到她一次。她每次都问我,为什么不收钱,我也每次都诓她,她上个轮回办了卡。”
“你不怕我告诉她吗?”我笑着调侃他。
他也爽朗一笑,“她这次长命百岁,你等不到她回来了。”
他摇桨开船,又是得意显摆道,“不过,我还能等到她。”
“那侄媳妇儿坐船能打折吗?”我隔着忘川水冲他喊道。
他也回喊道,“你不怕被阿夜打骨折,我就给你打折!”
嘚,官方认定了,塑料叔侄情。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轮回道的凡人可以和神仙相爱吗?如果相爱了会怎么样?
如果注定是错误,是不是就不应该开始?
18,
我远远就看到敖夜在家门口等我,看到我之后,他跑过来把我抱紧。
他竟还有些嗔怪道,“你去哪里了?知道我多担心你吗?”
还没等我回话,他便是火急火燎地拽我进了屋,递给我一件红衣裳。
“你怎么突然给我买了件红衣裳?”
他笑笑,“当艳鬼那件红裙子的时候,我看到你舍不得了。”
那当然,哪有女孩子不喜欢红裙子的。
他撺掇我试试,我也就迫不及待地穿上了,还挺合适。
他却是看着我怔了神,脸上晕起绯红,又是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也给自己做了件红衣裳。”
啊哈?哪有男孩子穿红衣裳的?
他却是痞气笑道,“成亲的时候可以穿啊。”
成亲?成哪门子亲?
“当然是我们成亲了。”
他突然单膝跪地,“萧萧,你嫁给我吧。”
可是我已经嫁给你了啊。
“不是王福贵,是我敖夜要娶你。”
他又是拿出一片龙鳞,仰着头对我道,“我们龙族都是拿鳞片做信物的,如果你愿意……”
“我不愿意。”我淡淡几个字打断了他。
“为什么?”他又是蹙起眉头不解问道。
我对他明令禁止道,“没有为什么,你不许娶我,不许喜欢我。”
“可是我已经喜欢上你了,”他起身径直把龙鳞塞到了我手里,“萧萧,嫁给我吧,我一定会对你很好的。”
“不好。”我当着他的面把龙鳞扔在了地上,他的脸霎时变得很阴沉。
“我不喜欢你,我们也不合适,姻缘结解了之后,你回你的东海,我去我的往生。”
我跟他说得清楚明白,可他却是赌气般同我道,“还有八十年呢,小爷就跟你慢慢耗,你以后肯定得嫁给我!”
从那天以后,他便似个八爪鱼般黏着我,张口萧萧,闭口娘子。
你知道我会动摇的,你知道的,对不对?
我偷偷渡船到鬼市去问百晓生。
我问他,凡人可以和神仙相爱吗?如果相爱了会有什么后果?
他却言简意赅地回了我十六个字,“一方天地,一重法则,逾矩越界,必遭天谴。”
天谴?我不要他遭天谴。
我又是去地府找白无常,所幸他这次没再敷衍我。
他说,早日往生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只能托生到塞外的蛮夷之地,而且命格也不明晰。
可以,只要能去往生,托生成牛羊都可以。
“若你愿意,明天便有往生的名额。”
明天?这么快?
“好,明日便明日。”
19,
回到家,敖夜又是狗腿般缠了上来。
我问他,“还有龙鳞吗?”
他不明所以地怔了一会,而后又是试探出口,“什么意思?”
“不愿给就算了。”我佯装地生气地撇开他。
“你答应嫁给我了?”他狂喜地笑着。
我默认着没说话。
他又笑着撸起袖子显出鳞片,“喜欢哪片?随便拔。”
他怕我反悔,说着择日不如撞日,当日就拉着我拜了堂。
是夜,他抱着我躺在床上。
“你睡了吗?”我问他。
“高兴得睡不着。”
“那……你教我生孩子吧。”
他一个激灵撑起身,难以置信地问我,“你说什么?”
“没听清算了。”
还没等我撇开他,他铺天盖地的吻便落了下来。
我其实很好奇,脱了衣服到底要做些什么,才能生孩子。
可他却是不住地亲我,从脖颈一路向下。
这样亲亲是不是就算成夫妻了?
可回答我的,只是他越来越粗重的喘息,我莫名觉得有些害怕,随之的是突如其来的撕裂疼痛。
“好了…没?”我不住哭着问他,身下也忍不住绞了一下。
而后他低吟一声,我便觉得有股热流涌了进来。
他突然黑了脸,对我吼了句,“没好!”
没好就没好,凶什么。
他气凶凶把我翻来覆去滚了好几面,又是折腾了许久。
最后他如获珍宝般抱着我,在我耳畔呵气成兰,“萧萧,我好开心,我们现在是真夫妻了。”
20,
第二日晨起,我忍着酸痛下了床,可他还睡着。
我又是学着他,用唇在他的鬓发间压了压,他哼唧了两声又是蒙头大睡。
他喜欢赖床,且得睡呢。
等他醒来,这世间就没有萧萧了。
我其实很想陪他过完剩下的八十年,可我更怕这八十年误了他千万年。
我怕他会像阿渡一样,一世世地追着我,他有永恒的生命和记忆,可我没有。
我会老,会死,会往生,会一遍遍忘记他。
我不要太阳为我坠落,我要他永远炽热地高悬在天上。
我随白无常办完了一通手续,最后来到了奈何桥边。
我捧着孟婆汤正是要喝,却看见敖夜衣衫不整地赶来,高声制止,“你给我放下!”
他飞奔过来,却被一大群维持秩序的鬼兵架住,最后他只能一边挣脱,一边放狠话。
“萧萧,你要是敢喝,我就回去把你爹的腿打断!”
喝了汤,我都要换爹了,谁怕你威胁。
我又是把碗抬得高了些,他更惊惶了,“别!”
“我以后不熬夜赖床了,我早睡早起,你别喝!”
“只要你不喝,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哪里不好,我都可以改!求你别喝!”
你一身臭毛病,改得过来吗?
我端起孟婆汤一饮而尽,而后头也没回的跨上了奈何桥。
快走到桥尽头的时候,我还听到身后有人叫“萧萧”。
萧萧,是谁?
为什么听到他叫这个名字,我会这么难过。
但不管了,再走几步迎接我的便是新生。
跨出奈何桥的最后一步,红线……断了。
21,
我叫萧?璃莹殇?安洁莉娜?樱雪羽晗灵?萧,是波斯国的小公主。
我出生的时候嘴里含着片龙鳞,更是给久旱的塞外带来了三日甘霖,他们都说我是天命的圣女。
臣民们拥戴我,父王宠爱我,整个西域就没有我要不来的东西。
这日,我在茶马古道捡到一个昏迷的中原人。
王兄总跟我说,中原人长的都很丑,不过看在这个中原人没丑到我的面子上,我就把他救回去吧。
没想到他醒来之后,竟然要以身相许入赘到我们波斯。
配钥匙吗?你配几 把?
我把弯刀抵在他脖子上,“说!是不是中原人派来的奸细!”
“冤枉啊!”他举起双手投降示弱。
“那你来西域做什么?!”我又把刀抵得近了些。
他说,他千里迢迢是来寻妻的。
呦呵,还挺痴情。
他叹气哀怨地讲起了从前。
“她先是用我父母迫我娶了她,而后又害我倾家荡产。”
“她对我百般引诱,我抵死不从,最后她强要了我的清白又弃我而去。”
“太过分了!”我拍桌而起,“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坏心眼儿的女孩!”
“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我气愤填膺地对他说,“找到她,三刀六洞,哦不,千刀万剐!”
“你要是下不去手,本公主帮你!”
他窃窃地憋笑,笑什么,我这是在帮你讨回公道诶!
他又是不住笑着点头,“对!她心眼儿最坏了!就是个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你骂她,看我干嘛,中原人真奇怪。
他说他叫王福贵,这名字真奇怪,又短又难听。
不过他给我起的汉名——萧萧,还挺好听的。
22,
本公主虽然正义感爆棚,不过也还不算傻,还是得先排查排查他是不是奸细。
排查第一步就是没收他的行李,一一查看。
没想到,他这行李还挺沉,这里面是放了锤子吗?
结果打开一看,全是海中珍宝,他这是捅了海产窝了?
我拿出一个珊瑚镯子,问他,“这是做什么的?”
“我姐补给我媳妇儿的礼物。”
“那这个珍珠项链呢?”
“我大哥给我媳妇儿的礼物。”
“这个珠贝簪子呢?”
“我二哥给的。”
“那这颗蓝宝石呢?”
“我四哥给的。”
等等,怎么就四哥了?三哥呢?
“你三哥就没给你媳妇儿礼物?”
他矫情地哀伤了一下,“我三哥,在我出生前,就被小鬼子残忍地杀害了,我恨小鬼子。”
啥是小鬼子?
“就一个小屁孩儿。”
那一包袱的珍宝,都是他七大姑八大姨送来让他挽留媳妇儿的。
那么坏的女人还让他追回来,这不把福贵儿往火坑里推呢吗?
他委屈巴巴地瞧着我,“他们说人追不回来,就不让我回家了。”
本公主最讲道理了,你把这堆珍宝送给我,我就收留你做个小奴隶。
收留嘛,平时给他点饭渣儿就行。
赚了,赚了。
他却是不服,“这么多珍宝当聘礼都够了,你就只让我做个小奴隶?”
同意就留下,不同意留下珍宝,你人可以走了,你看本公主多讲道理。
“成交。”
这不就行了。
“诶,这是什么,也是给你媳妇儿的?”
我在包袱里又发现了一支七彩的帛花,还挺好看的。
“这是帛花头饰,好看吧。”
我让他帮我戴个头饰,结果他在我头上钻木取火,没被他戳死,真是我命大。
戴完他又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又是说,“西域的姑娘都像你一样好看吗?”
中原的男子都像你一样油嘴滑舌吗?
我问他,““臭不要脸”,用中原话怎么说?”
“爱老虎油。”
我学舌,“爱脑~股~牛。”
他又是嫌弃我笨,“是,爱老虎油!”
我学了好几遍才学会,学会了就开始骂他,“爱老虎油!爱老虎油!”
我竟然还笑着让我多骂几遍,神 经病。
“爱老虎油,爱老虎油,老虎油,老虎油!”
23,
西域久旱成灾,臣民们走投无路竟然想让我去求雨。
我哪会这个?
不过也不好说,毕竟西域上次下雨还是十六年前我出生的时候。
我不住地摩挲着那片龙鳞,“龙鳞啊龙鳞,你要是真的有灵性,就帮我下场雨嘛。”
福贵儿却是不屑,“你还真拿片龙鳞当令箭了,不知道龙鳞出在龙身上啊!”
我当然知道龙鳞出在龙身上,难不成还出在你身上啊!
他又是开始胡说八道,“十六年前,那哪是雨啊,那都是我的眼泪水儿。”
我也是揶揄道,“你以为你嚎两声就能下雨了,你还把自己当龙王的儿子啦?”
“瞧不起谁,你都能是天命的圣女,我怎么就不能是龙王的儿子了?!”
就瞧不起你了,有本事你上啊!
“我可不做亏本的买卖,”他又是痞气一笑,“要是我能帮你求来雨,你就亲我一下怎么样?”
哦,呵呵,别说亲你了,嫁给你都行。
不过事实证明,话真的不能乱说,谁承想这小子真瞎猫撞上死耗子了呢。
他一脸理直气壮地来讨债,“准备什么时候成亲啊,娘子?”
啊呸,爱老虎油。
他却是对我说道,“爱老虎油兔。”
好家伙,别以为我猜不到,你这是在骂回来,我看你缺少毒打!
我拔出弯刀准备收拾他,他却是一脸无辜地看着我说,“爱老虎油兔是表在肯定,意思是,我确实是臭不要脸。”
这还差不多。
最后为了保住我天命圣女的名声,我只能息事宁人地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让你亲一下,你还就真亲一下。”
那不然嘞?
他把嘴撅的老高,生怕人不知道他不满意似的。
最后他把我抵在墙上,泄愤似的在我唇上又啃又咬。
唇齿交错间,他说,“萧萧,我很……想你……”
我怀疑他少说了一个字,他想说的应该是,萧萧,我很想你……死。
不就是拿了你一袋珍宝嘛,所以我谋财,你就害命是吧。
这人真小气。
24,
我十六岁了,也是到了婚配的年纪。
今日父王问我想要怎样的夫君时,我脑中竟然不自觉浮现了王福贵那副贱兮兮的样子。
我肯定是中邪了!
父王走后,我又是托腮自己嘀咕道,“我未来的夫君究竟是什么样子啊?”
他当仁不让地指了指自己,笑道,“别想了,你未来夫君在这呢。”
我看着他怔了神,他为何笑得如此好看?
中原男子善下蛊,看来这传言是真的。
他说他要娶我,可是我父王要为我招亲时,他却是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我想,他可能是去找他落跑的娘子去了。
他总是在我面前骂她“小没良心的”,可他却没说过他不爱她。
想来,他如果不爱她,也不会千里迢迢跑到西域来找她,原是我自作多情了。
可是你既然要去找你娘子,为何还要来招惹我?
王福贵,你个渣男,爱老虎油!
不过说来也怪了,以前西域几十年都不带下一滴雨的,这次却是淅淅沥沥地下了大半个月。
因为这雨,我的招亲大典只能一拖再拖。
后来好不容易雨停了,招亲的台子刚搭起来,天上就突降一道惊雷,把它劈得渣渣都不剩。
我不过是想嫁个人,怎么还遭雷劈呢?!这一道雷降下来,谁特么还敢娶我?!
我的地位也瞬间从“天命圣女”贬为了“天煞孤星”,谁娶谁遭雷劈的那种。
老天爷,你是想玩死我?!
正当我悲愤时,那个爱老虎油的渣男又回来了。
他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不由分说地就堵住了我的唇,渡给我一颗丹药。
好苦,好苦,这什么?!
我不仅嘴里苦,头也晕晕的,脑袋里凭空涌入了很多奇怪的记忆。
恍惚过后,我立定抬眼,却看到敖夜一脸期待地瞧着我。
“敖夜?”等等,敖夜?他怎么在这里?
他却是把我抱得很紧,“萧萧,这次你别想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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