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除夕夜,我看见了他,那个死去五年的男友死而复生了
2024-06-15 来源:旧番剧

陆崇远……
同样的面容,同样的声音,同样的名字……世界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我忍不住又看过去。
“崇哥,你这都胡第几把了,给兄弟们留点烟钱行不行。”
麻将桌上突然响起了一声哀嚎。
只见陆崇远笑着重新点了支烟,站起了身:“谁稀罕你们那三瓜两枣,自己留着吧。我出去打个电话。”
然后,他便朝我走了过来。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然后,擦肩而过。
我几乎是一瞬间挣脱了温瀚清的手,转身追了出去。
“诶!戚迟冰!”
温瀚清试图阻止的声音在背后响着,我眼里却只有陆崇远的身影,根本不想回头。
雪夜里,连廊被昏黄的灯照得通明。
远处,陆崇远就站在屋檐下打着电话,嘴角勾笑。
看到我的那刻,他便将指间的烟捻灭了。
看着这一幕,我倏地想起了以前,陆崇远也是这样。
他烟瘾不大,少有的几次被我瞧见,都会第一时间灭掉。
他说:“吸二手烟不好,我要为你的身体着想。”
然后和我交换一个带着烟草香的吻。
而此刻,我看着眼前已经挂断电话的陆崇远,轻轻喊了声:“陆崇远。”
他朝我看来。
对视了好久,才迈步走过来。
然后在一步之遥停下。
“找我?”
他绅士又礼貌,和我记忆里那个黏人又有点儿恋爱脑的陆崇远一点儿都不像。
我攥了攥手:“我叫戚迟冰,我们……能认识一下吗?”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我的陆崇远。
但就是莫名的想要靠近他。
紧张的呼吸间,热气化成的白雾弥漫,我有点看不清陆崇远的神情。
却好像听到了他轻笑了一声。
紧接着,他就越过我掀开门帘,朝屋里喊了一句——
“温瀚清,管好你的人。”
第2章
在北京城里待了十几年,我很快听出了陆崇远话里的玩味和警告。
屋里原本做其他事的人也都停了下来,看向我。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像被打了一巴掌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别乱说,迟冰是我朋友。”
温瀚清走到我身边,替我解围:“介绍一下,戚迟冰,‘银业’律所的金牌律师,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她。”
然而,没有人说话。
直到陆崇远屈指敲了敲麻将桌:“瀚清的话没听见,都哑巴了?”
“听见了听见了!崇哥,你拿衣服要干嘛去?”
“到点儿了,回去陪老爷子吃年夜饭。”
他随意摆了下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我凝望着他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攥紧。
陆崇远一走,局也就散了。
巷子里,我低头踩着雪,脑海中却全是刚刚看到的陆崇远。
他的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动作,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我脑海里一遍遍重复,刻印。
“迟冰,你刚刚怎么回事?”
我回神看向说话的温瀚清,瞧见他眼里的担忧后,勉强笑了笑。
“抱歉,刚刚给你添麻烦了。”
“没什么麻烦的,只是迟冰,那人是陆崇远,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不一定保得住你。”
温瀚清停住脚,认真道:“陆家三代从政,陆崇远是他们唯一的继承人,虽然现在经商,但总有一天要走仕途。”
“招惹他,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
可是真的……太像了!
“瀚清,我是不是没有给你见过我男朋友的照片?”
我现在想想都觉得荒诞。
和温瀚清也认识了十几年,见过身边所有的朋友,他却独独没见过陆崇远。
一直到他车祸去世,也没有机会见一面。
我掏出手机,翻出以前和陆崇远的合照,递给温瀚清:“看,他们是不是很像?”
我没看温瀚清,怕从他的眼里看到不赞同,看到同情。
他也沉默了很久,才说:“是挺像的,但他们不可能是一个人。”
这话像冷水兜头浇下。
我吸了口辛冷的空气,苦笑了声:“我知道不是。”
“我只是想,万一呢?”
……
和温瀚清分开后,我回到了五环外的出租屋里。
这是我和陆崇远的家。
后来他走了,我挣了更多的钱,也没有想过搬走。
看着玄关柜子上我们的合照,我像过去五年里的每一天一样,笑着说:“晚上好,我回来了。”
“阿崇,你知道吗,我今天见到一个和你好像的人……我差点就以为那是你了。”
“但我知道不是的。”
我的阿崇在五年前就已经离她而去了。
“嘭!”
窗外如墨浓稠的黑夜中,绽放开大片璀璨的烟花。
我怔怔看着,却只觉一室孤寂悲凉。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我看着手机里老板发来的工作消息,说不出是高兴还是疲惫。
案子的委托方是‘陆氏集团’,而公司老板,就是陆崇远。
从昨晚的重遇后,好像冥冥之中有一根线,将我和他缠的越来越紧。
我回了老板一句“收到”,就开始查看陆崇远的资料。
其中一条,像是一根鱼刺卡在了喉咙里,上下不得!
【陆氏集团是在五年前创办的,在此之前陆崇远甚至没有露过面。】
第3章
五年!
我的阿崇,也走了五年!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昨晚那间四合院的。
我看着大门上崭新的倒贴福字,倏地想起了昨晚那场见面。
这时,四合院的大门被打开。
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戚小姐,陆先生请您进去。”
我一怔,没想到这个时候,陆崇远会在这儿。
他又是怎么知道我在外面的?
我茫然的跟着那人走了进去。
进门,就看到陆崇远倚靠着沉香木桌,手里把玩着一只古铜色的打火机。
而他身后墙上的电子屏幕里,赫然是四合院外的实时监控画面。
“锲而不舍的,温瀚清没告诉你这里不能随便来吗?”
“不关他的事。”我下意识的维护温瀚清。
陆崇远却好像只是说说:“那就是你想见我?”
陆崇远拨弄着打火机。
听着火石一声声摩擦的声音,我的心跳也跟着急促起来。
就听陆崇远说:“昨晚温瀚清来找过我,他告诉我,你死掉的男朋友和我长得很像。”
我根本没想到温瀚清会把这件事告诉他,连忙抬头看他。
就见陆崇远点燃支烟衔在唇间:“可惜,我没兴趣陪你玩替身游戏。”
他眼中玩弄,戏耍的意味那么鲜明。
我像是大梦惊醒!
他不是我的阿崇!
我的阿崇从来不会用这样的目光看我!
意识到这点,我彻底冷静了下来。
“抱歉,打扰了。”
我转身离开了四合院。
他没有叫住我,我也没有回头。
阴霾的天又开始下起了雪。
我看着,莫名的,突然很想去来看陆崇远。
青山墓园。
下了车,我径直走到东边最里面那座墓碑前。
青黑色的石碑上盖着厚厚一层雪,我蹲下身,伸手擦去黑白照片上的雪水。
“阿崇,好久不见。你在那边有没有想我?”
我习惯了得不到回应。
自顾的坐下,头倚着墓碑,像以前靠在陆崇远肩膀上一样,喃声说着最近的经历。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五年,我来看陆崇远的次数太多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尽了。
我在墓园陪了陆崇远很久,一点点回忆着我们的那些过去。
可渐渐的,那些以为刻骨铭心的画面竟然开始模糊。
有人说,一个人的死去不是生命的结束,而是被遗忘。
我突然有些害怕。
我怕有一天我会忘记陆崇远,忘记那么爱我,我也一样深爱的他!
我做下了一个决定——离开北京。
去从前和陆崇远去过的地方走走。
编辑好辞职信发给律所老板后,我还在犹豫着该怎么和温瀚清说的时候。
他的电话却先打了过来。
我接起,对面却是陌生的男音:“你是戚迟冰小姐吗?温先生他喝醉了,你是他的紧急联系人,麻烦您过来接他一下吧。地址是维纳斯酒店3602房。”
他匆匆说完就结束了通话。
我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再想到刚刚的决定,我还是去了。
维纳斯酒店3602。
我到时,房门半掩。
“温瀚清?”
却无人回应。
我敲了两下门走进去,里面一片漆黑,我借着走廊微弱的光摸索着墙壁上的灯光开关。
没等摸到,身后忽然袭来一股炙热的气息。
我以为是温瀚清,刚想说话。
却被翻了个身,重重的按在门板上。
紧接着,那人就吻了上来!
强烈的攻势让我来不及抗拒,下一秒,却从这吻中,感受到了一丝熟悉!
上颚被湿软的舌扫过。
这种吻法……像极了阿崇!
阿崇!
我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把将人推开,也阴差阳错的开了灯!
刺眼的光芒下,我怔怔看着对面眉眼清冷的男人——
“陆……崇远?!”
第4章
我觉得老天在玩儿我。
每当我觉得这个陆崇远绝对不会是我的阿崇时,他总会再给我一点新的怀疑!
思绪乱成一团,我根本抓不住一点儿头绪。
“怎么是你?”
听着陆崇远沙哑的质询,我恍然——
他是在等另一个女人。
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垂眸解释:“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温瀚清喝醉了,让我来3602接他。”
“他已经回去了。”
说完,陆崇远转身朝大床走去。
我也想走,可却被他左侧肩胛骨上那颗鲜艳的红痣绊住了脚!
在同样的位置,我的阿崇也有一颗!
时间在这刻仿佛按下放慢键。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家。
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我控制不住的去将这个陆崇远去和我的阿崇对比!
我忍不住想,如果一个人可以在尔虞我诈、明枪暗箭的商业场里稳坐高位,那将自己伪装成另一个人又有什么难的?
陆崇远就是我的阿崇吧?!
可如果是一个人,他五年前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重逢之后又不和我相认?!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我拿起,就看到是温瀚清。
接通后,他嗓音带着醉意的沙哑:“抱歉啊迟冰,崇远看我醉得厉害就让人先送我回家了。我才知道你去接我了,让你白跑了一趟。”
我一怔:“是陆崇远让人送你回去的?”
“是,怎么了?”
没怎么。
只是如果是他让的,他明知道我会去,为什么还要在3602等着,还做出一副不知道我会来,吻错人的模样?!
我想不明白。
但想要个答案。
但我和如今的陆崇远之间,唯一的联系只有温瀚清。
我攥了攥手机,心里对温瀚清说了声抱歉后,开口道:“瀚清,我辞职了,买了凌晨的票离开北京。”
“只是前几天我刚接了陆氏的委托,现在突然辞职,你能帮我和陆崇远道个歉吗?希望他不要因为我而迁怒律所。”
话音落下,温瀚清很久没说话。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刚想再开口时。
他说:“你是不打算回来了吗?”
“嗯。”
我应声后,他又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明白了。道歉的话我会替你转告给陆崇远。”
听到他答应,我松了口气,也更觉得对不住。
“谢谢。这些年在北京你帮了我很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温瀚清叹了口气:“说什么谢不谢的,你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就是报答我了。”
“好好休息吧,我还有别的事,就不送你了。”
电话就这么挂断。
我看着退回到主屏的手机,抬头望向了窗外。
纷纷扬扬的大雪又开始下了起来。
阿崇离开后的五年里,这是我第一次不那么难熬的冬天。
一夜无眠。
我拖着椅子放在了门口,等着我想要的答案。
我在赌,赌如果陆崇远是我的阿崇,那么在得知我离开北京后,他一定会来这栋房子。
终于,在日头升到最上方的时候,我得到了答案。
我看着被旋转的门锁,心也跟着慢慢提起。
紧接着,门被打开。
走进来的男人穿着一身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高档手工大衣,手里的单片钥匙圈上挂着一只发黄的小熊。
那是我和阿崇的情侣钥匙扣。
我的是一只小兔。
我死死盯着,视线慢慢上移,看着男人那张明显震惊的脸,声音微颤。
“陆先生,又见面了。”
第5章
陆崇远的神色从震惊,慢慢变成了然。
他没有再否认。
“你故意跟温瀚清说要走,然后在这里等我?”
我点了点头。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陆崇远,就是我的阿崇!
可紧接而来的,是心里翻涌上来的愤怒和委屈!
“为什么骗我?”
我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陆崇远身前:“阿崇,你说话,为什么……要骗我?”
我伸手想要像从前那样去牵他的手。
可陆崇远却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我怔怔看着悬在半空的手,心好像也跌落了深渊。
陆崇远的声音也响在耳畔:“我不是你爱的那个阿崇。”
我脑袋嗡嗡作响,有那么一刻根本不明白他的意思。
可看到他手腕上那只精美的江诗丹顿腕表,倏然反应了过来。
两个身份,两个人生。
我的阿崇,死在了二十五岁。
而眼前的陆崇远,从二十五岁开始活。
他是驾驶身后的陆家独子陆崇远,却不是跟我在北京城里打拼,生活的阿崇!
时隔五年,我再次感受到了当初阿崇死去时的那种心脏撕裂的痛!
我试图保持镇定,好好的跟他将事情说清楚。
可我高估了我自己:“那你今天为什么来这里?又为什么还留着这把钥匙?上次在酒店你明明知道我要来,故意装认错人亲我又是为什么?!”
陆崇远只是站在那冷冷开口:“重要吗?”
我像被敲了一棒子一样。
他竟然问我重要吗?!
我的情绪彻底崩溃:“所以你其实根本没什么为难,对吗?”
“我昨晚还在给你找理由,想你是不是因为身份,地位,身不由己!其实你只是厌烦了我,却又怕我纠缠,所以才在五年前假死,一走了之!”
“陆崇远,你大可以直接说出来的,为什么非要用假死来让我痛苦?”
“五年……我痛苦了整整五年,你心里很得意是不是?!”
“戚迟冰!”
陆崇远喊着我的名字,看了我很久,最后说了句:“离开北京,是正确的选择。”
“一路顺风。”
他转身就走。
像五年前‘死遁’一般一走了之,再一次将我一个人扔下。
可这一次,我连哭都没有了力气。
只是瘫软的坐在地上,望着幽深的楼道,久久没有动作。
……
我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好像崩溃了。
又好像有另一个灵魂在操控着身体。
我就像被关在身体里,看着‘我’将属于我和阿崇的那些情侣用品,一样一样全部砸碎,撕烂!
整个屋子很快变得满是狼藉。
碎掉的镜子里,也映出像疯子一样的我。
“迟冰!”
温瀚清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举着相框往地上砸的动作一顿,回头看着他,清晰的瞧见他眼中的同情。
“你来干什么?”
“陆崇远让我来看看你。”
他神情中没有一点惊讶,错愕,反而带着抱歉。
我看着,心里涌现出一个猜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温瀚清张了张嘴,最后点头:“你给我看照片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那之后,我去找他证实过。”
我听着他的话,突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温瀚清看了一眼就得知的真相,我偏偏要反复试探,偏偏要连最后的体面都丢尽,才被迫承认!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眼泪也跟着涌了出来。
没等泪落下来,我抬手抹去后,问他:“所以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瀚清却说:“他要结婚了。”
第6章
我失聪了。
我一定是失聪了。
要不然怎么可能会听见这么伤人心的事?
我死死攥着手,掌心被指甲抠出一个又一个青白的月牙,甚至隐隐有血丝。
“你确定吗?”
温瀚清叹了口气:“迟冰,其实从知道陆崇远的身份开始,你就该明白的:你们的这段感情就注定会无疾而终。”
“我们这个圈子,家族和地位是最重要的,没人能逃脱这条无形的规则,陆崇远也一样。”
“而你,无论是身世、工作还是前景,都配不上他。”
家族地位,无形的规则。
听着这两个词,我何尝不懂。
都说相爱能排除万难,可有的时候,只是因为不够难而已。
爱情,从来都打不过现实。
我被迫接受了陆崇远要结婚的现实,却还是想问:“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谁?”
“陆崇远的……未婚妻。”
说出这句话时,我嗓子像吞了刀片一样,呼吸间都是血腥气。
“她叫岑知雪,家世背景和陆家不相上下,和陆崇远一样,她也没有顺从家里从政,而是开了一家自己的医药公司,资产……很多。”
温瀚清低沉的声音讲述着另一个女人的顺遂生平。
原来这就是门当户对。
我看着自己着逼仄的出租屋时,更加恍然大悟。
“你有她的照片吗?”
“没有,但我可以带你去见她。元宵那天我们约了去郊区放烟花,岑知雪也会去。”
听到温瀚清这话的时候,我其实第一反应是不想去。
懦弱也好,逃避也罢。
我不想在情敌面前暴露脆弱,即使岑知雪可能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可事情总要有个结束。
去见一面,就当亲手给这段像泡沫一样虚假的恋情画上一个句号。
我慢慢抬头,看向温瀚清:“麻烦你了。”
……
元宵这天,北京城连着下了几天的大雪终于停了。
我和温瀚清到郊区的时候,正好接近零点。
空寥的封闭道路口,停着好几辆价值不菲的轿车。
京圈新一代的继承人们三三两两的围在一块,站在车前谈笑风生。
我一眼就看见了被围在中心、穿着黑色毛呢大衣的陆崇远。
他身边,一个黑长直发,温婉大方的女人正亲昵地挽着他手臂。
她就是岑知雪吧,他们看起来……好般配。
我无声赞叹着,心脏却猛地刺痛起来。
许是我的脸色太难看了,温瀚清轻声问:“还好吗?要不要回去?”
我还没回答。
不远处有人看到了我们。
他招着手:“瀚清,快来!”
等我们走过去时,他冲我笑了笑:“原来是去接姑娘去了。”
“戚小姐又见面了,晚上好啊!”
我认出他是除夕夜那晚麻将桌上的一个人,竭力想扯出点笑来。
却根本做不到。
好在温瀚清揽着人,推向陆崇远:“崇远,人齐了,开始吗?”
我也跟着看向陆崇远。
只见他漫不经心的摆了下手,低头对身旁的岑知雪说着什么。
紧接着,岑知雪就笑了。
他明明听见我来了,却没看我一眼。
这一刻,我来前无端躁动的心,沉寂了下来。
因为我又一次认清了我和陆崇远之间,有一道无法跨越的沟壑!
“嘭!”
大朵的烟花突然乍响,接连在夜空中璀璨绽放。
“元宵过了新年也算过去了,知雪你要不要许个愿?”人群中有人起哄。
我看到岑知雪笑了笑:“哪有对着烟花许愿的。”
然后那人又看向我:“那戚小姐 ℨ呢?”
“这么漂亮的烟花怎么也得许个愿,不然多浪费?”
许愿啊?
许什么呢?
我一时之间竟什么想法都没有。
直到看到陆崇远,我突然有了想说的话:“我的愿望是……祝我爱的人得偿所愿,永不后悔。”
说完,我掏出钥匙,一点一点取下了上面的小兔玩偶,用力的抛向了远处!
第7章
太黑了。
即使天空中的烟花不停乍响,照亮了夜空,我也根本看不到玩偶最后落在了哪个方向。
不过这样也好。
找不回来,也就不会再优柔寡断,犹豫不舍。
我也不再看陆崇远。
转身想跟温瀚清说离开的时候。
却听到岑知雪叫我:“我第一次见戚小姐,戚小姐有男朋友吗?怎么没一起来?”
她声音很温柔,可说话时那种从骨子里带出来的高贵和陆崇远一模一样。
“有。”
“迟冰——”
我听出温瀚清语气里生怕我将和陆崇远的事讲出来的担忧。
但我不会。
那段不被陆崇远承认的爱情,是我的唯一的宝藏。
我不会把这段感情,变成利刃,去刺痛任何人。
除了我自己。
我咽下苦涩,轻声告诉岑知雪:“但他五年前就死了。”
我清楚的看见岑知雪眼里浮现的同情和对自己说错话的愧疚。
“知雪,回去了。”
陆崇远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看过去,就见岑知雪跟在他身后上车离去的背影。
陆崇远的车是一辆红旗。
不贵,也不便宜。
我却忽然想起在律所时,同事打趣的话。
“北京城这地界儿,开什么豪车都不足为奇,但有一点,但凡你看着哪个人开着红旗出门,切记,千万别招惹。”
我越想越觉得好笑,笑的眼眶都湿润了。
“迟冰,你怎么了?”
我看着一脸疑惑的温瀚清,说:“就是觉得这红旗车好帅啊。”
“一个车型,隔绝出了两个世界。”
我很明显的看到,听到后一句时,温瀚清的脸色变了。
“是啊,都是人,怎么就分出两个世界了。”
“走吧,迟冰,我送去你回去。”
……
出租房楼下。
我目送着温瀚清的车离开,却没有立刻转身上楼。
冰天雪地里,我仰头向上望。
元宵还没过去,每个人家都还亮着灯,暖融融的。
除了五楼东户那扇窗,漆黑一片。
那是我和阿崇的家。
我还记得八年前那天,阿崇兴高采烈的回来说要给我一个惊喜,然后捂着我的眼睛带着我来到了这里。
他放绿轴下手的那刻,我就看到了装扮温馨的小屋。
那时候,他抱着我说:“迟冰,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虽然这里很小,但你放心,等将来有钱了,我一定会给你买更大的房子。”
我清楚的记得他说这些话时是多么认真,多么情真意切!
可事实上,他就是个骗子!
汹涌的情绪袭来,我忍不住大喊:“陆崇远,你就是个骗子!大骗子!”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我的声音震亮。
几秒后又熄灭。
我怔怔看着,看烟花时隐忍下的情绪又翻涌了上来,化作泪流了下来!
冬风很凉,打在脸上,像是要把皮肤都撕裂。
我吸了吸冻僵的鼻子,准备上楼。
却听身后的树丛里响起轻微的一声窸窣。
我下意识的转头看去,黑暗中,有一点猩红时亮时灭。
我眯了眯眼,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那道身影。
是陆崇远。
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是来找我的吗?
但是为什么?
他不是说他不是我的阿崇吗?
他不是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吗?
我们……不是早就结束了吗?
我心里像有一只恶兽,在嘶喊着我那些剥离不掉的不甘。
可到最后,我真正想做的,能做的,竟只是想像从前还在一起时那般,喊他一声——
“阿崇。”
我很明显的看到陆崇远身子震了一下。
紧接着,他大步朝我走了过来。
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将我抱进了怀里,然后吻了下来!
这个吻不同于从前的任何一个。
没有温柔,没有缠绵。
像末日前最后的狂欢,陆崇远的力道又大又重,像要将我揉碎!
我没抗拒。
只是在他还想继续的时候,别开了头。
“陆崇远,既然做出了选择,我们就都往前走,千万别回头。”
第8章
是啊,千万别回头。
我在告诫陆崇远,也在告诫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竟觉得松开我时,陆崇远有力的双臂都在颤抖。
可等我看过去的时候,他脸上还是那幅面无表情。
他看着我,也不说话,就是看着我。
我也这样看着他。
我想把他的面容镌刻在心里,因为此刻,我从他身上窥视到了曾经那个属于我的阿崇。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只是陆崇远转身走的时候,对我说了一句话。
“好。”
我知道他是在回应我刚刚的话,便也对他笑了笑。
……
这是我和陆崇远的告别。
当晚,我坐着飞机离开了北京,去了杭州。
那里,有我和阿崇大部分的回忆。
我开始了我一个人的重逢,和记忆中的阿崇。
我去到了灵隐寺。
因为曾经阿崇说:“这里求姻缘最灵,我把我们俩的红丝带挂在了槐树最上面的枝条上,上天一定能看到!”
我不知道上天有没有看到。
只是此刻,我站在槐树下,怎么也找不到属于我和他的那条。
“施主,又见面了。”
苍老的声音传来,我茫然回头,就看到了灵隐寺的住持。9
“您还记得我?”
“记得。”他笑的慈祥:“你和你的爱人都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大概过去六七年了吧,你们结婚了吗?”
我摇了摇头:“他要结婚了。”
住持依旧平和:“世人都说本寺很灵,每天来庙里求姻缘的人也很多,但并非人人都能如愿。”
“可那又如何?只要他们跪在蒲团上闭眼祈祷的那一刻是真心的,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我看着住持慧智的眼,心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下般。
也在这时,风吹过。
我看到了那条写着我和陆崇远名字的红丝带。
我微微踮脚,伸手抓住了丝带,实打实攥在掌心里的那刻,心里一直沉重的情绪好像轻了不少。
走出灵隐寺的那刻,我回头看着寺内香炉里缥缈的香火。
撞钟声在心里涤荡。
曾经和阿崇牵手走进去的景象似乎又浮现在眼里,又如烟消散。
我收回视线,看着手机里‘陆崇远’的联系方式,慢慢按下了删除键。
之后,我开始大江南北的旅游。
曾经没能和阿崇去的,我开始一个人游阅。
我没有再关注北京的事,也没再听说过陆崇远的消息。
和温瀚清也很少联系。
恍然间,我和北京,和过去彻底断裂开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走了很多地方,等想回忆时,却又记不清什么。
偶尔专程飞机火车,或者吹风时,头也会隐隐作痛。
吃药无果后,我去了医院。
却被告知:“很遗憾,你换上了阿尔茨海默症。”
“你会渐渐忘记所有事情,所有人,这种记忆丧失几乎不可逆。”
我就说老天在跟我开玩笑。
在我经历阿崇‘死而复生’后,又让我像电视剧女主一样患上这种奇奇怪怪的病。
我一再追问医生,会不会有误诊的可能。
但很可惜,她都说:“没有。”
“戚小姐,您的脑部片子已经拍了好几次了,都是一样的结果,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还请您冷静。”
我不记得是怎么走出医院的。
只是凛冽风雪中,我看着被冷风吹的猎猎作响的检查报告,才恍然——
原来已经又是一年冬了。
陆崇远在做什么呢?
应该已经结婚了吧?
我想着,折好报告揣进口袋,准备回宾馆。
手机却嗡得响起。
屏幕上那串来自北京的电话号码,没有备注,却那么熟悉。
是陆崇远。
手跟着手机的振动不断在抖。
我舔了舔干裂的唇,缓缓按下接听:“喂……”
电话那头,陆崇远熟悉又陌生的低磁声音传来——
“回北京一趟吧,温瀚清死了。”
第9章
陆崇远说什么?
温瀚清死了?
怎么可能?!
是玩笑吧?
还是酒桌游戏?
我想了无数种可能,想要反驳陆崇远。
可这才早上十点,根本不是喝酒的时间。
更何况我清楚,陆崇远不会拿温瀚清的生死玩笑。
……
三个小时后,我回到了北京。
站在温瀚清墓碑前的那刻,我甚至都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是一场梦。
最后一次见温瀚清是什么时候?
我看着墓碑上温瀚清的黑白遗照,脑袋里只能回想起一年前的那一场璀璨烟花。
在我决定放下陆崇远后,在我决定不再深陷那些年的虚假后。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离开前,他跟我说了最后一句话——
“迟冰,我们永远是朋友。”2
可我从来没想过,原来,永远的期限这么短暂。
“这是瀚清的遗物,他母亲让我转交给你。”
耳边突然响起道男声,我转头就看到一封信。
接过后再抬头,就看到一张有些陌生的脸。
他是……
还没等想起,心脏里却先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
与此同时,我想起了他的名字——陆崇远。
我爱了十年,为了他来到北京,也因为他离开了北京的那个男人。
我点了点头,垂眸展开了温瀚清留给我的信——
“2018年1月1日,迟冰,直到今天我才发现自己是一个多么自私的人,我卑劣地希望你可以对陆崇远死心,于是我带你去见了他的未婚妻。”
“我以为等你放下他,我就能表明我的心意……可却又发现,我和陆崇远没有两样。”
“我们站在金字塔之上,享尽了优先权,代价就是永远都无法离开这座高台。我同样没办法给你一个婚姻的承诺。而我也终于看清,你不会再爱上别人。”
“所以我决定永远将自己的心事变成一个秘密,我希望你永远都不知道,我希望你能过得快乐,我希望你能幸福……原谅我的自私,对不起。”
“戚迟冰,我爱你。”
……
到这儿,信结束了。
我的心里却仿佛经历了一场剧烈的风暴。
我竟然从来都不知道,温瀚清喜欢我!
“瀚清——我的儿子啊!你还那么年轻,还没有结婚,为什么要撇下我和你爸,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我听着温母撕心裂肺的哭喊,心脏像扎了无数根针。
温瀚清至今没有结婚都是因为我。
要是我早点察觉到他的心意,早点说清楚,是不是事情就不会变成如今这样了?
原来,我欠了温瀚清这么多!
我看着雨中那道抱着温瀚清墓碑痛苦嚎啕的妇人身影,走过去,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伯母,如果您同意的话……我愿意嫁Ӽɨռɢ给瀚清。”
“戚迟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陆崇远的怒斥在静默的人群里格外刺耳。
我看过去,雨幕中,竟好像瞧见他眼里闪过抹抗拒。
可这是我的事,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只是对着温母说:“伯母,我想嫁给瀚清。”
第10章
可惜,我被拒绝了。
“人死不能复生,我不能因为瀚清,耽误了你的一辈子。”
我看着温母通红的眼,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她已经和温父互相搀扶着离去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温瀚清的墓碑。
最后,还是去买了一对婚戒。
回到墓前时,葬礼已经结束,人都已经散去。
我将男款戒指放在温瀚清的照片前,又将女款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温瀚清,我们这算定下来了哦,我不反悔,你也不准拒绝。”
“以前你照顾我那么多,现在我终于能为你做一件事了。只是晚了些,希望你不要介意。”
可惜,现在的温瀚清没办法给我回应了。
我陪着他待了很久,才离开。
走出墓园时,却瞧见路旁听着辆红旗车。
而陆崇远就站在车旁。
不知道他站了多久,身上的黑色毛呢大衣都被雨水打湿。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错觉此刻好像是一年前那个分别的夜晚。
半晌,我才走过去,朝他笑了笑:“还没回去?”
陆崇远皱了皱眉。
但我不知道他在不高兴什么,也不想问。
“今天在温瀚清的墓前,你不该说要嫁给他的话。”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啊。
我了然,但并不想接话。
话已经说出来了,决定也做了,戒指也戴好了。
他说什么也改变不了我的决定。
“我今晚的飞机飞美国,以后就真的不回来了。”
“祝你和岑小姐幸福。”
说完,我朝他点了点头,便打车离去。
背上的目光,那么执拗。
我知道他在看我,但就像一年前说的那样,我们……都别回头。
……
车租车灯慢慢消失在黑夜里。
陆崇远看着,心里竟有种失落感。
甚至,比一年前还要浓重。
他没有上车离开,反而转身走进了墓园。
陆崇远在墓园待了整整一夜,离开时天色已经亮了。9
墓园外,他上了车正要离开,手机却在这时震动。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闻推送,标题的大字清晰地映在他的眼底——
【半小时前,一架从北京飞往美国纽约的飞机不幸在太平洋上方坠毁,目前搜救队已出发……】
心脏仿佛骤然被捏紧,陆崇远忽然想到昨晚说要去美国的戚迟冰。
他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不会那么巧的……
陆崇远告诉着自己,却还是本能的拨通了戚迟冰的电话。
无人接听。
陆崇远一直以来都游刃有余掌握着自己的人生和情绪,却在这一刻脱轨了!
他匆忙挂断,转而给助理打去了电话,让他们用最快的时间调查出这趟航班的所有乘客信息。
之后等待的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陆崇远从没觉得这么煎熬过。
他望向墓园的大门,手插进兜里,突然摸到了什么。
他像定住了般,保持这个动作很久,才慢慢将手抽出来——
掌心里,两个玩偶钥匙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小熊的那只仅仅有些泛黄,而另一只,赫然是元宵节那天被戚迟冰丢掉的小兔!
如今只剩下一只耳朵,可怜又悲惨。
当初为什么要将它捡回来?陆崇远自己都说不清楚。
这一刻,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陆崇远仓促接起,手指不自觉地蜷紧:“怎么样,戚迟冰在不在那架飞机上?”
对面助理语气沉重:“陆总,确认过乘客名单了,戚小姐……就在坠毁的那一架飞机上!”
陆崇远身体狠狠一震,手无意识松开。
手机重重砸落在方向盘中心,发出尖锐刺耳的鸣笛声——
“滴!”
……
这一场飞机失事来得突然,也很快被其他新闻压下,销声匿迹。
可陆崇远的生活,却因此天翻地覆。
他开始动用陆氏,陆家的所有人脉权势去太平洋进行残骸打捞。
可没用,太平洋太大了!
陆崇远从一开始的执拗,到最后不得不放弃,被迫接受戚迟冰的死亡。
……
转眼两年后,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由纽约飞往北京的航班已成功落地,请乘客拿好随身物品,准备下机。”
顺着乘务长温柔的声音,戚迟冰跟着贾斯汀走出了机舱。
迎面的冷空气让人不由Zꓶ得打了个颤。
贾斯汀看向戚迟冰:“北京比纽约还冷,我真难想象戚助理你到底是怎么在北京生活那么多年的。”
戚迟冰也不记得了。
她患有阿尔兹海默症,能记得的只有这两年在纽约做助理律师时发生的事。
再多的,就是从自己随身的那根录音笔里得知,她有一个丈夫,叫温瀚清,是北京人。
其他的,就什么也记不起了。
贾斯汀一看她这样,就知道她也没印象,不再多问。
毕竟他们这一次来北京,也是为了一个重要的案子,戚迟冰随行来做翻译。
两人坐上提前叫好的出租车。
戚迟冰从包里拿出笔记本,边翻看着边对贾斯汀说到:“我们现在要去找对方公司的老板。”
“听说今天是那大老板初恋的忌日,说不定能好说话些。”
“初恋忌日?”贾斯汀有些惊讶。
“嗯。”戚迟冰应着,低头看向本子上写的名字:陆崇远。
旁边还贴着一张照片,上面的男人剑眉黑眸,哪怕只是张照片,都能感受到他带来的压迫感。
可莫名的,戚迟冰心脏有些不舒服。
她抬手按了按胸腔,只当是不习惯北京的空气。
两个小时后,出租车终于停下。
下了车,贾斯汀看着面前破旧简陋的居民楼,不由得皱起眉:“你确定是这里?陆氏那么大个集团,老板住这里?”
戚迟冰也有些犹豫,又看了眼本子上写的地址:“梧桐路48号赤南小区七号楼501。”
“应该不会有错,先上去看看吧。”
也只能这样。
贾斯汀点了点头,抬脚跟着戚迟冰走进楼道。
刚到三楼,楼上突然传来一道关门声,随即响起一阵稳重的脚步声。
戚迟冰下意识抬头,就见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男人淡漠的眼神在看见她的那一刻骤然一缩。
对视间,戚迟冰平静收回视线,正想侧身让开。
身后的贾斯汀先喊了句:“MR.陆?”
戚迟ɖʀ冰一愣,重新看向男人,这才认出来他就是照片上的陆氏集团总裁,陆崇远。
她立即扬起职业微笑,向男人伸出手。
“陆总你好,这位是美国‘NEVERLOSE’律所的律师贾斯汀。”
“我是他的助理兼翻译,戚迟冰。”
第11章
戚迟冰看向站在比自己高两个台阶上的男人,自认为她的语气、笑容都没有问题。
可陆崇远却用一种很难以言说的目光盯着她看。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流动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但戚迟冰看不懂。
她考虑着要不要再做一次自我介绍,正想要收回举在半空已经开始发酸的手臂时,男人忽然轻启薄唇,用低沉磁性的声线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戚迟冰。”
戚迟冰莫名心尖一颤,彷佛她的灵魂变成一根琴弦,被一双漂亮的手轻轻拨动。
这一下她怔在原地,没来得及收回手。
陆崇远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身前拉了一步:“你刚才叫我什么?”
他手指收紧,力道并不轻,戚迟冰甚至好像感觉到他滚烫皮肤下流动的血液。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陆总……”
陆崇远却没让她有机会逃离。
他凝视着她的脸,从眉毛到嘴唇,从头发到下颌,还有她右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不可能认错,也不可能存在两个完全一模一样的人,他可以确认她就是戚迟冰——他以为两年前死去飞机坠毁里、被他祭奠了两年的戚迟冰。5
但她是怎么回事?
她看他的目光是尊重平静的,对他说话的态度是客气礼貌的,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那样。
不,不是像。
她对他就是在对一个陌生人。
她不认识他了?
所有问题压在陆崇远的舌根,因为知道不会得到答案,问出来也没有必要。
至少现在见到她,她好好的,一点事儿都没有。
陆崇远手指紧了紧,复而松开:“NEVERLOSE律所,你从纽约来?”
戚迟冰微微一怔,讶异于短短几秒内眼前男人神情的迅速转变。
他现在这幅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模样才是他最真实的样子。
她心想着,背过手揉着已经发红发烫的手腕回答:“是。”
贾斯汀终于从错愕中回过神,接过了话头:“陆总,我们受‘GOLDE’公司的委托而来。针对三个月前陆氏集团无故毁约的行为,我的委托方希望……”
“你们律所都是在楼道里聊案子?”
陆崇远淡淡看向他,空气里瞬间迸发出寒意。
贾斯汀一下噤了声,如果不是戚迟冰还在,他大概会后退好几步。
男人现在这个模样才是陆氏集团掌权人真正的样子。
如传言里那样,他从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对不起,陆总。”贾斯汀道了歉,怕真的惹怒这尊“大佛”。
他甚至担心这次飞越几千公里的谈判会就此搞砸。
他中文不是很好,只能悄悄碰了碰戚迟冰的手背,给她使了个眼色。
戚迟冰其实已经有些不敢正视陆崇远的脸了,她抿了抿唇,硬着头皮开口:“陆总,我们很抱歉来这里找到您,但我们的确是为了公事来的,希望我们能洽谈一次,这样案子也能早点结束。”
陆崇远重新看向她,却是问:“案子没得到处理之前,你不会回纽约是吗?”
戚迟冰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但还是点头。
下一秒,陆崇远将手机递给她:“明天上午十点,到陆氏找我。”
第12章
戚迟冰和贾斯汀站在楼下,看着陆崇远坐上路边那辆黑色的红旗车离开。
两人相视一眼,贾斯汀终于有机会问出那个疑问:“你们认识?”
戚迟冰摇头:“不。”
贾斯汀没办法相信她的话,具体来说,是不能相信她的记忆。
她有阿尔茨海默症,去纽约之前又是在北京生活,看陆崇远的反应,他们一定认识。
但她连昨天中午吃了什么都可能想不起来,更别说从二十几年空白零碎的过往中想起一个人。
贾斯汀仰天长叹了一口气:“我开始后悔接手这个案子了。”
说着他看了眼日期:“看来圣诞节之前是回不去了。”
戚迟冰转身看他:“为什么这么说?陆崇远已经同意和我们的谈判,案子很快就能结束了。”
“你真的这么以为?”贾斯汀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她,“别跟我说你已经忘了他刚才的那个问题。”
戚迟冰不明白:“那个问题有什么问题?案子没处理之前,我们的确不能回纽约。”
贾斯汀抬起手提醒她:“不,不是我们,是你。”
“你不会没听出来,其实陆崇远根本不想让你走吧。”
戚迟冰很认真的再一次摇头:“没有,我觉得这一定是你的错觉。”2
“上帝。”贾斯汀终于明白金鱼是一种多么快乐的生物。
他放弃与她继续争论的愚蠢行为,拿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我们还是先回酒店吧,反正今天已经无事可做了。”
戚迟冰不置可否。
……
黑色红旗车停在一处朴素的四合院门前。
兼职司机的助理肖鄢下车帮陆崇远打开车门:“陆总,岑小姐的车停在旁边。“
陆崇远望过去看了一眼,眉心微微皱起。
但他没多说什么,交代了一句:“查到立马把消息发给我。”
然后就在警卫打开防盗门后径直走进了四合院。
走进客厅,陆父、陆母以及岑知雪都坐在沙发上。
保姆给陆崇远开的门,笑眯眯的朝客厅说:“先生、夫人,崇远回来了。”
三人往玄关看了眼,陆崇远对上他们的视线,点了点头:“爸、妈。”
陆父放下手里的报纸,起身往餐厅走的同时对保姆说:“让厨房开饭吧。”
陆母在和岑知雪说话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
但当她看见陆崇远身上的黑衬衫时,她唇角放平:“你来之前就没时间换件衣服吗?”
她没露出一点生气的表情,语气也没有起伏,但很明显就是不满。
陆崇远停住脚步:“抱歉妈,我现在去换。”
他转身要往自己的房间走,身后又传来陆父肃穆的声音:“过来吃饭,别让所有人都等你一个人。”
陆崇远又走回餐厅,在陆父身边落坐。
晚饭做的很清淡,却也足足有六个菜。
食不言寝不语一直是家里的规矩,不过在有客人的时候并不适用。
陆母用公筷给岑知雪夹了一只大虾,话却是对陆崇远说的:“你今天又去那里了是吗?”
自从两年前戚迟冰“死亡”,陆崇远对她的祭奠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早不是秘密。
陆崇远拿着筷子的手停在碗边,淡漠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是。”
“你胡闹了两年,我和你父亲一直没有说什么,但也该适可而止了。”陆母放下筷子看向他,“今天叫你回来就是通知你,你和知雪的婚事不可能再拖了。”
“下个月初五是好日子,去把证领了吧。”
第13章
话音落下,陆崇远视线淡淡转向岑知雪。
岑知雪没有看他,目光下落,像是食之无味的咬着嘴里的虾肉。
他们这些人表面看上去光鲜亮丽,但其实向来没有选择。
陆崇远的回答只能是“好”,
可戚迟冰重新出现了。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的任何一天、任何一个时间点,哪怕是下午三点之前,陆崇远也会回答“好”。
但偏偏命运就是这么喜欢玩弄人。
陆崇远的沉默让陆父也停下动作抬眼望来。
陆父身居高位几十年,他只是无声的看着,那种压人的威慑力就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陆母皱眉敲了下桌面:“崇远。”
陆崇远放下筷子,神情淡凉:“我会考虑。”
听到他的回答,岑知雪看了他一眼,在陆父发火之前,她笑容晏晏的拉住了陆母的手:“伯母,伯父,这事让我和崇远商量决定吧。”
陆父收回视线,抬了抬筷子:“吃饭。”7
之后餐桌上只有陆母和岑知雪时不时的说笑声。
吃完饭,陆崇远站在院子里抽烟。
身后传来脚步声,岑知雪走到他身边,伸出手:“也给我一支。”
陆崇远从衣兜里拿出烟盒递给她,没说话。
岑知雪抽出一支,掀在嘴里摁下打火机点燃。
白色的烟雾在夜色中飘浮,岑知雪眯了眯眼:“我不知道伯母今天让我来是为了说这事。”
“嗯。”陆崇远没什么情绪,仿佛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
岑知雪吃饭的时候就觉出他的不对劲,她第一次见他敢不服从家里的决定。
哪怕他没直接说“不”,但除“好”这个答案之外的答案,都是反抗。
“发生什么事了?”她看向他,“你说要考虑,考虑什么?”
陆崇远掐灭燃烧到尾部的烟,目光落向远方:“她没死。”
他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岑知雪怔了怔,几秒后,她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她”是谁,有些不可置信:“没死?那两年前……”
“在查。”陆崇远淡淡回答了她没问完的问题。
岑知雪点点头,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突然,她扯扯嘴角,眼底溢满湿润的悲伤,像下过雨的夜空:“这感觉真像死而复生一样……他怎么就不能也死而复生呢?”
陆崇远又点了一支烟。
两人沉默的抽完手里的这支烟,岑知雪问:“她没死,你打算做什么?如果你能让这个婚约取消,我没有意见。但你知道这不可能,所以就算我能帮你拖一时,也不会太久。”
陆崇远瞥了她一眼:“我帮你拖了两年。”
岑知雪笑起来:“少来,你自己也不想结,别把锅都扣在我一个人头上。”
但说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慢慢下落,神情也变得苦涩起来。
秋末将近冬天,天气渐渐冷了。
一阵凉风吹过,岑知雪抱起手臂,深深呼出口气:“如果你要抗争,希望你能成功……这种日子我真过够了。”
“我很想想看看,连我和温瀚清都不能在一起,你和她要怎么排除万难。”
第14章
说完,岑知雪没再多留。
“走了。”她摆摆手,向四合院外走去,“谢谢你的烟。”
陆崇远没回应她,却想起两年前得知温瀚清死讯的那一天。
那天两家人正坐在一起讨论即将要举办的婚礼事项,他和岑知雪的手机几乎同时响起。
“崇哥,瀚清没了。”
就这么一句话,轻飘飘的,就让他们失去了一个从小长大的好朋友。
陆崇远转头看向岑知雪,在看到她脸上凝滞空白的表情后,他知道她接到的电话也是这件事。
温瀚清的死是个意外,却也不能完全算意外。
大概是在戚迟冰离开一两个月的时候,他不知道是突然受了什么刺激,又或许是被压抑的太久,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他开始和家里对着来。
他家里的做法也很直接,罢免了他在公司的职位,停了他所有的卡,最后把他赶出家门。
他们一向是用这样的手段来让一个人妥协的,就算违逆他们的人是自己的子女,也没有一点例外。
温瀚清离开家里的靠山后一直没有低过头。
听说他租了个小房子,又找了小公司当职员,与从前的生活天差地别。
但圈子里的朋友没有一个把他当成饭后谈资,相反的,他们钦佩他的这种勇气,因为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做。2
他们也舍不得家里给自己带来的优势。
偶尔有几个不长眼的想议论,都会被陆崇远警告。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偏偏在这期间,温家因为生意和对家一直针尖对麦芒。
最后对家没能得到那笔生意,心怀怨气,但没办法从温家下手,于是他们把主意打到了被驱逐出家,没人保护的温瀚清身上。
后来才知道,他们本来只是想吓唬一下温家,所以找人捅了温瀚清一刀。
那一刀并没有伤到要害,他们以为温瀚清有时间去医院,有时间报警。
却偏偏正好,温瀚清的手机没有电,而那天又下了一场大雪,
他倒在无人的小巷里,第二天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都被雪给掩盖住,流出的血冻成血冰,在皑皑白雪里格外刺眼。
有些事后悔也来不及的。
比如温家,比如岑知雪。
温家后悔对温瀚清的不管不顾,导致最后失去了唯一的独子。
而岑知雪曾经和温瀚清的恋爱早就不是秘密。
两人在高中就彼此生出情愫,大学谈了四年恋爱,最后在大学毕业时,岑家勒令岑知雪和他分手。
理由是,家世不匹配。
岑知雪和温瀚清都曾为这段感情与家里抗争过。
但如今的他们都尚且没有选择,更何况当时大学刚毕业什么都没有的两人。
没人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只是突然有一天,两人没有一起来聚会,有人问了岑知雪一句怎么回事,她轻飘飘的回答:“我们分手了。”
后来两人在圈子里成了最熟悉的陌生朋友。
再后来,陆崇远回来了,陆家和岑家定下了婚约。
岑知雪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她能嫁给别人,也能看着温瀚清喜欢别人。
却没想过温瀚清会突然去世。
她能接受生离,却无法接受死别。
她把自己关在家里两天,连温瀚清的葬礼都没有去。
之后有一天,她找到陆崇远,坦白直言想为温瀚清守丧三年,哪怕他离开时最爱的人已经不是她。
陆崇远同意了。
因为那一天,他得到了戚迟冰的死讯。
第15章
手机在这时候响起,是助理肖鄢打来的。
接起,他说:“陆总,查到了,两年前戚小姐并没有上那趟飞机,坐了后面的那班去了纽约。”
陆崇远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冷光:“当时的名单?”
“航空公司当时提供的名单是乘客名单,他们也是后面查的时候才发现有一些人没有在飞机上,他们不知道我们要找的人正好没有上飞机。”肖鄢回答。
陆崇远沉默了瞬:“那她的失忆是怎么回事?”
肖鄢那边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在两年前,戚小姐在杭州的医院被确诊为阿尔茨海默症。这点也从纽约的医院得到证实,戚小姐这两年在接受治疗,但……”
“戚小姐的病并没有好转,她只能勉强记得几个月之内的事情。”
阿尔茨海默症。
陆崇远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蜷紧。
当时在温瀚清的葬礼上,她就已经知道自己的病了,可她一个字都没和他提起。
她想忘记他?
陆崇远想着这个可能,又想起下午戚迟冰看自己的眼神,心脏传来细小密麻的疼。
他的沉默让那边的肖鄢犹豫出声:“陆总?”
“我知道了。”陆崇远淡淡道,“明天上午她和那个律师到公司后,你直接把他们带到我办公室。”
“好的,陆总。”
……
晚饭吃的是聚宝源的涮火锅。
贾斯汀对老北京麻酱的评价是:很粘稠,很香很浓郁,但他感觉上口腔被糊上了一层水泥。
戚迟冰倒是吃得很快乐,她在纽约吃那些没有营养的油炸食品早就已经吃腻了。
吃完晚饭,两人都想散步消消食,于是决定徒步走回酒店。
不知不觉又聊起陆崇远。
“我见过太多大老板了,但没有一个像陆崇远那样,光站着那就给人一种喘不过气的压迫感。”贾斯汀这样评价,“你知道我中文不好,希望明天一切顺利。”
说起他,戚迟冰却想起在楼道里陆崇远喊她名字时,她心脏莫名的疼痛。
她没说话,清冷月光照下来,她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忽然闪烁了下。
贾斯汀被吸引看过去,问:“对了,你不去看看你丈夫吗?”
话音刚落,戚迟冰刚想回答。
迎面走来两三个醉酒摇摇晃晃的男人,肩头一下和贾斯汀撞在一起。
相撞的那个男人立马转过头来:“怎么走路的,不长眼睛吗?!”
贾斯汀皱起眉,用不标准的中文说:“明明是你撞的我。”
“哟,外国人。”那人看清贾斯汀的长相,戏谑的和同伴笑了声。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戚迟冰身上:“外国人还泡上中国妞了,这样吧,你和我们喝几杯,刚才的事就不计较了。”
男人说着,手就要往戚迟冰的脸上摸。
贾斯汀上前挡住他,用将近一米九的身高俯视那人:“麻烦你们放尊重点,是你们现在离开,我不会再计较。”
三个人明显被这句话给激怒了。
“给你脸你不要是吧,哥几个……”
话没说完,三人身后响起道不耐烦的声音:“我说你们几个是爷们吗?大街上欺负外国人,还调戏女士,要脸不要了?”
为首男人转过头去:“你哪根葱啊,你……楠哥,您、您怎么在这?”
被称作“楠哥”的男人上前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刚才不是挺狂?滚。”
“滚,滚,南哥我们这就滚。”男人立刻怂的跟什么似的,拉着同伴赶紧走了。
齐司楠轻蔑地看了一眼三人的背影,这才看向戚迟冰和贾斯汀。
“你们没事吧?他们……”
话音戛然而止。
齐司楠的双眼在看见戚迟冰的那一刻骤然紧缩。
“你不是死了吗?”
第16章
齐司楠的表情真的像见了鬼一样。
这感觉让戚迟冰很不舒服,但她想着可能是认错了人,勉强扯了扯嘴角:“我们认识吗?”
齐司楠也想到了这点,他克制住自己的表情,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任何一个名字都可以,哪怕是叫张小红都没问题。
但——
“戚迟冰。”
五雷轰顶,齐司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这次是真的见了鬼。
但戚迟冰的反应更让他好奇:“你不认识我了?应该是在三年前了吧,大年三十在崇哥的四合院,还有元宵放烟花,我们都见过的。”
四合院?烟花?
戚迟冰拧起眉:“抱歉……我有阿尔兹海默症,我不记得了。”
齐司楠再次震惊了好一会儿。
半晌,他犹豫着试探问:“那你也不记得崇哥了?”
戚迟冰眉心更紧:“他是谁?”
“陆崇远。”齐司楠紧紧盯着她,观察着她的表情,一字一顿,“你忘了吗?你们在一起五年。”
五年。
戚迟冰耳边嗡的一声震鸣,眼前浮现出陆崇远虚幻的容貌。
却不是下午见到的他,而是更青涩更年轻的他。
他和她在一起五年?哪五年?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她的笔记本上一点关于他的事情都没记录?
戚迟冰骤然有些无措,下意识看向贾斯汀。
贾斯汀却露出“我就说你们一定认识”的表情。
“抱歉,你说的我一点都不记得了。”戚迟冰避开齐司楠的目光,说完转身就走。
贾斯汀冲齐司楠稍一点头,感谢他刚才的出手相助,然后追着跟了上去。
齐司楠看着戚迟冰的背影,眼神深邃,拿出手机拨通个号码。
“崇哥,你一定不会相信,戚迟冰没死——我刚才见到她了,她和一个外国男人在一起。”
陆崇远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知道。”
……
回酒店的路上,戚迟冰一直魂不守舍。
她知道齐司楠没必要骗她,谁会在大街上突然拦住一个人,说她和另一个人曾经在一起五年?
可太突然了。
她试图在空白的记忆里寻找关于陆崇远的点点滴滴,但这感觉就像是让一个律师去当模特走秀一样,不是她努力就能想起来的。
贾斯汀看着她愁眉不解的神情,试图劝慰她几句:“你都已经结婚了,想来和陆崇远都已经是过去式了,也不用太纠结。”
“谁还没几个前任呢。”
为了缓解她的心情,他继续说:“想当初我和我太太在一起之后,就不止一次遇见过我的前任,但这种事有什么要紧的?都过去了,人是要往前看的。”
戚迟冰猛地停住脚步。
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幅画面:纷纷扬扬的大雪,她站在某栋居民楼路边的路灯下,抱着一个男人,眼泪从脸颊滑落,她声音嘶哑的说——
“陆崇远,我们都往前走,别回头。”
见她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贾斯汀有些担忧地看向她:“怎么了,你想起来什么了?”
那副画面像烟一样在戚迟冰面前散去。
她收回思绪,手指在右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上摸了摸:“其实我不能保证我真的结婚了,因为……”
“没有结婚证。”
第17章
事实上不仅没有结婚证,她手机里都没有一张和温瀚清的合照。
只有一枚戒指,还有她病严重时在笔记本上写下的东西。
她写道:不要忘记,温瀚清是你的丈夫。
可她努力想起温瀚清时的情绪,也没有想起陆崇远时那么浓烈。
她和陆崇远之前绝对不是普通的前男女友关系。
戚迟冰这样想着,没有再继续刚才的那个话题。
贾斯汀也有眼力见的没有追问。
毕竟如果连戚迟冰都搞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别人追问又有什么意义呢。
回到酒店。
戚迟冰洗完澡后,趴在床上打开自己的那本笔记本。
前后总共也没写多少字,都是她在感觉自己要病发之前匆忙记录下的。
她写了父母,写了温瀚清,写了要记住的所有东西。
但没有一个字关于陆崇远。
戚迟冰垂眸合上笔记本,决定不再去想。
贾斯汀说的对,就算在一起过,那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如果他们真的彼此相爱,又怎么会分开?她又怎么会一个人去到异国他乡?
都过去了。
人得往前看。
等结束手上的这个案子,她就会回到纽约,而陆崇远还是传言中那个可以只手遮天的商业大佬。
这样的身份差距,光是看着,他们都不该有什么关系。
戚迟冰关上灯,抱着被子进入梦乡。
却不想第二天没能见上陆崇远。
早上九点半,戚迟冰和贾斯汀在酒店门口集合,刚准备出发。
她的手机响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出于谨慎,戚迟冰接起来。
“戚助理您好,我是陆总的助理肖鄢。昨天陆总与您定好上午十点在公司见面约谈,但很抱歉,陆总今天没办法赴约了,见面的时间恐怕要推后了。”
戚迟冰怔了怔:“不能赴约了?能问问……是什么原因导致陆总不能赴约吗?”
旁边贾斯汀在听见“不能赴约”几个字后,脸上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
肖鄢回答:“陆总出了车祸,正在医院里治疗。”
“车祸?”戚迟冰下意识脱口而出,“严重吗?在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
她说着,还抬起步就要走向酒店门口的出租车。
贾斯汀在她动身的那一刻抓住她手臂:“戚,你冷静一点。”
戚迟冰站在原地,双眼茫然的眨了眨,迟钝地反应过来。
她在干什么?她刚才为什么会那么紧张那么担忧?
不管怎么说,陆崇远也轮不到她来关心。
但尴尬的就是话已经说出去了,那边的肖鄢也听到了。
戚迟冰脸上发热,满脑子都是该怎么把话给圆回来。
沉默间,那边肖鄢出了声:“戚助理,陆总说您可以过来,但不用太急,他只是伤到了腿,我现在把地址发给您。”
“不是,我……”
戚迟冰试图解释。
但没说完,肖鄢就已经挂断了电话,然后将医院的地址用短信发了过来。
现在连拒绝的机会都没了。
戚迟冰叹了口气,认命的转头看向贾斯汀:“贾斯汀,我们……”
贾斯汀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不,不是我们,是你。我要回去继续睡觉了,祝你和你的前男友相处愉快,戚。”
说完,他就转身走回酒店,连叫住他的机会都没给戚迟冰。
戚迟冰:“……”
说好是彼此永不背叛的战友呢?
按照探望病人的规矩,戚迟冰在医院楼下买了点水果。
进电梯时,一个女人和她同时按下同一层的按钮,而后女人就一直盯着她看。
戚迟冰很想忽略,但感觉再不说话,女人就要贴到她身边了。
于是她侧眸看过去:“不好意思,请问你有事吗?”
岑知雪神情微怔,随后她淡然一笑:“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陆崇远的未婚妻。”
第18章
岑知雪只见过戚迟冰一次,在三年前的元宵节。
她那时见戚迟冰跟温瀚清一起来,知道戚迟冰就是众人口中打趣温瀚清追了好几年都没追到手的人,心里的嫉妒到达了巅峰。
但没关系,岑知雪比谁都清楚,她和温瀚清都不能在一起,戚迟冰这种普通人更没可能。
ʟʟʟ可她发现一向性子淡漠的陆崇远竟然也因为戚迟冰有了情绪的变化。
那天她知道温瀚清会来,早早做好了准备挽住陆崇远的手。
有人起哄让她对着烟花许愿,可她哪还有什么愿望?
她的愿望早就死在了二十三岁那一年。
众人转头对新来的戚迟冰说话。
在戚迟冰丢出那个小兔玩偶的时候,岑知雪清楚的感觉到掌心下,陆崇远的手臂骤然绷紧。
多稀奇,一个两个男人,都为戚迟冰动心。
而她什么都有,却得不到想要的。
她想为难为难戚迟冰,没料想她竟然说自己的男朋友五年前就死了。
岑知雪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但陆崇远带她离开没多久,他就把车停在路边,让她下去打辆车自己回去。
她和陆崇远一开始就说的很明白,他们对彼此都没意思,既然家里要求结婚,他们就顺着来,而私下他们彼此不会干扰对方的生活。
岑知雪什么都没问,可她很好奇。
于是她悄悄跟着陆崇远,她看着他开车回到放烟花的地方,看着那个在京圈商业界只手遮天的人,卑微的弯下腰在漆黑的封闭道路上寻找戚迟冰丢掉的那个小兔玩偶。
一个破钥匙圈,统共不超过二十块的东西。
陆崇远却足足找了四十分钟,最后找到的时候,他把那只小兔紧紧握在手里。
岑知雪隔得远看不太清,但她似乎隐约看到他眼角一闪而过的泪光。
这简直是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令人震撼的事。
可戚迟冰的男朋友不都死了五年了吗?
岑知雪很快得到了答案——
她在那个一看就很贫穷的居民楼下,看见了陆崇远和戚迟冰的亲吻。
那一瞬间,岑知雪什么都明白了。
陆崇远和戚迟冰,是另一对的自己和温瀚清。
而戚迟冰比自己还要更可怜一点,失去陆崇远,她什么都没有。
她甚至开始同情戚迟冰。
但她也无法完全同情,因为她爱的那个人,也喜欢戚迟冰。
而就在温瀚清生命的最后,他最爱的那个人,也不是她岑知雪。
她失去了她最爱的人,她谁都不怪。
只怪命运不公。
……
回忆结束。
岑知雪看着面前神情怔愣茫然的戚迟冰,心底划过一丝惊讶。
按理说戚迟冰身为一个律师,记性不该这么差,不会就这样忘记身为陆崇远未婚妻的她。
但戚迟冰的表情又不像是装的。
来不及再开口,电梯门打开。
一直等在电梯门口的肖鄢在同时看见电梯里的两个女人时,他的脸上也出现了错愕。
要知道他跟了陆崇远快十年,早就修炼了一副处惊不变的淡定。
可现在的场面真是修罗场。
一个是他老板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一个是他老板的正牌未婚妻。
难不成让她俩同时进去?
肖鄢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岑小姐,您怎么来了?”
岑知雪微笑反问:“你不知道我要来,那在这里等谁呢?”
肖鄢冷汗都快要下来了。
岑知雪本来也只是想逗逗他,她和陆崇远的约定谁都不知道,肖鄢有这样的反应也很正常。
她颇有深意地看了眼戚迟冰,然后伸手摁下一楼的按钮:“我想起来我落了东西在车上,戚小姐,你楼层到了,不下去吗?”
“下。”
戚迟冰硬着头皮走出电梯。
第19章
电梯门在眼前缓缓合上。
彻底看不见岑知雪后,肖鄢明显松了口气。
虽然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至少现在能跟他的老板交差了。
肖鄢对戚迟冰做了个手势:“戚助理,请跟我来吧,陆总已经在等您了。”
这话怎么听都应该发生在办公室的场景里。
戚迟冰客气礼貌的边走边问:“陆总还好吗?他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
“昨晚有个人酒驾撞了陆总的车,本来是不要紧的,陆总也没打算计较,那人却觉得陆总瞧不起他,转头又开着车撞过来。陆总伤到了膝盖,医生说至少三个月不能走路。”肖鄢回答。
三个月。
难不成这三个月都不能结束这个案子,回到纽约了?
也不是……陆崇远伤的是膝盖,又不是脑子,她在病房里把案子解决处理不就行了?
走去病房的一路上都很安静,不是病人很少,是压根就没有别的病人。
戚迟冰好奇的问了句:“这一层都没别的病人吗?”
肖鄢温和的笑笑:“这层是VIP病房,是为了保护隐私特建的。除了陆家,能住这一层的病人家世都是非富即贵的。”
戚迟冰下意识看了眼自己手里提着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医院楼下水果店十块钱三个的苹果和十二块一个的芒果。
跟这里格格不入。
现在看起来还不如什么都不带。
戚迟冰犹豫着要不要趁肖鄢不注意,把这袋水果随便先丢去哪个角落。
这时肖鄢停下脚步,推开了面前病房的门:“戚助理,请。”
好吧,这下彻底没机会了。
戚迟冰走进病房,陆崇远半靠在病床头,右腿的膝盖被石膏包裹无法弯曲。
“陆总。”
她悻悻喊了声,却不敢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她又想起了昨天的那个画面:大雪纷飞,她和陆崇远在路灯下亲吻。
直到现在她也不能确定,那到底是自己的幻想,还是真实的、被她遗忘的记忆。
陆崇远原本正在看文件,听见声音,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看过去:“戚助理。”
戚迟冰有些局促地攥紧手,手里的塑料袋因此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陆崇远往她手里看了眼,而后看向肖鄢。
肖鄢立刻上前:“戚助理,水果给我吧。”说完就接过那一袋子水果。
这下手里没了东西,戚迟冰更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而陆崇远对她的态度让她愈发云里雾里。
别说什么前男女友的关系,他对她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彷佛两个人根本没有过去那段过往。
果然昨天突然浮现的那幅画面是她的幻想吧。
戚迟冰在病床边坐下来,抿了抿唇开口:“陆总,你……还好吧?”
陆崇远静静看着她,薄唇轻启,不料却是说:“昨天晚上齐司楠给我打电话了,你和你的同事没事吧?”
齐司楠?那个“楠哥”?
那他岂不是也告诉了陆崇远,他告诉她,她和陆崇远曾经在一起五年的事?
她本来还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
戚迟冰的目光一直往下看:“没事,那几个人就是喝醉了,你朋友没帮忙的话,如果他们太过分,我也是会报警的。”
要不要顺便提一句她有阿尔兹海默症,她把以前的事都给忘了?
正犹豫,耳边传来陆崇远低沉的声音。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紧张就不敢看别人的眼睛。”
第20章
戚迟冰怔在原地,心脏又一次莫名其妙的感到闷痛。
她下意识捂住心口,感觉有什么东西就要冲出那一道屏障,展露在她的眼前。
但紧接着她撞进陆崇远幽深的双眸,又一下清醒过来。
她缓缓放下手,粉唇张了又张,最后再次垂下眸:“抱歉,我有阿尔兹海默症……你的朋友说我们曾经在一起过,但我不记得了。”
“我知道。”
陆崇远还是凝视着她:“你也不需要为此道歉——该道歉的是我。”
戚迟冰猛然抬起头,拧起了眉:ḺẔ“什么?为什么你需要道歉?”
陆崇远却没有回答。
他想起两年前温瀚清葬礼那天,其实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戚迟冰在到墓园后看向他时,她的目光有几秒的涣散和迷茫,那就是她患病的症状。
如果他当时能追问一句,或者让人去查查,他会更早知道她的病,就不会让她那样轻易的离开北京。
他不会以为她死了,她也不会一个人在纽约度过两年。
他欠她的太多了,从前的,加上现在的。
或许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戚迟冰还在等待他的回答。
陆崇远看着她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有那么一瞬以为回到了好多年前。
只有在当时谈恋爱时,她才有这样单纯的眼神。
后来他假死离开,做回陆家独子“陆崇远”,他几次偷偷在远处看过戚迟冰。
她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整个人变得颓废、枯萎,那双让他一见钟情的眼眸彻底失去昔日光彩,像一湾死水。
他知道她一定很痛苦,而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的痛苦不比她少半分。
但他的痛苦是应该的,他抛弃了深爱自己的那个人,他活该受到报应。
可戚迟冰是无辜的。
她什么都没做错,她什么都不该承受。
所以上天让她把他忘了。
他不应该再打扰她的,可是……
“没什么。”陆崇远深邃的眼底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你是因为齐司楠的话才想来看我?”
戚迟冰勉强扯了扯嘴角
事实上她根本就没想来,在听到陆崇远受伤了之后,她的心脏本能地骤缩,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紧。
但冷静下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茫然。
“于公于私……我都该来看看你。”戚迟冰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随后她想起自己的任务,又端坐起来,想开口时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陆崇远。
陆总?还是陆崇远?
虽然说两人是前男女友,但她不记得了,如果直接喊他的名字,她总感觉怪怪的。
斟酌了一下,戚迟冰清了清嗓子:“陆先生,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趁这个机会把案子聊一下?这个案子并不复杂,只要您同意和‘GOLDE’公司的合作继续……”
“我为什么要继续和他们的合作?”陆崇远声线微冷,“他们公司违约在先,连违约金都不愿意付,现在让你们律师来找我说继续合作?我是个商人,我不是做慈善的。”
他突然冷下来的态度完全是因为不满戚迟冰对自己的称呼。
但戚迟冰一下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资料:“据我方提供的资料显示,当时两方合作时,是陆氏明确表示不会再找其他合作方,只与我的委托方合作‘四海’项目,但陆氏之后又与别家公司签订了协议,所以我的委托方才会……”
话没说完,陆崇远倏然打断她:“戚迟冰,人性都是贪婪的。”
“我可以同意继续合作,让你早点结束这个案子。但作为交换——你能辞职留在北京吗?”
第21章
病房里维持了几十秒的安静。
戚迟冰怔在原地,脑海里提前打好草稿的说辞在这一刻变成空白。
辞职回北京?
她心脏隐隐作痛起来,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最好不要同意,更不要这样做。
陆崇远看着她,搁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微微蜷起。
他得承认他的卑劣,就像他说的,人性都是贪婪的。
他陆崇远没比别人高贵到哪里去,没有人会在失而复得之后,还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再次离他远去。
这一次他要戚迟冰留下来,他要她留在他的身边。
就算为此他要付出更惨痛的代价,他也愿意。
陆崇远嗓子有些发干:“你从前的手机卡是什么时候不再用的?”
手机卡?怎么又说到手机卡?
戚迟冰的思绪还被困在刚才的那个问题里,她摇摇头:“我不记得了,可能刚到纽约就没有再用了吧。怎么了吗?”
怪不得……
“没事。”陆崇远手指动了动,有种冲动想要去握紧戚迟冰的手,却又怕这样会吓到她。
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敲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肖鄢先探进半个身子进来,脸上神情有些惶恐:“陆总,岑小姐来了。”
陆崇远眉心微微皱起,还没问一句岑知雪怎么来了。
戚迟冰先站起身来:“我……我先去个洗手间,陆总慢慢聊。”
说完就转身往外走。
与岑知雪擦肩而过的时候,她连对方的眼睛都不敢看。
她总有ʟʋʐɦօʊ一种幽会被抓了个正着的别扭感,虽然她和陆崇远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发生。
走进洗手间,戚迟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
岑知雪知道她和陆崇远之前的关系吗?
另一边,病房里。
岑知雪在戚迟冰走出去之后走进病房。
她看了眼陆崇远打着石膏的腿,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这么不小心?”
陆崇远眉眼淡淡:“你怎么来了?”
“我忙的很,你以为我想来?”岑知雪直言不讳,“伯母让我来的,医院楼下有人看着,我想走也走不了——对了,提醒你一下,估计他们看见了戚迟冰,你要早做准备。”
“他们知道戚迟冰没死,就会知道你为什么拖延领证,你知道他们的手段,小心为上。”
陆崇远眼底的眸光瞬间冷肃。
岑知雪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盘算什么,她提醒道:“阻止是来不及的,而且你越插手阻止,他们就算不知道戚迟冰还活着,也会想办法知道。”
她说的没错。
如果戚迟冰没回国,她还活着的事谁都不会知道。
但这件事就像纸包不住火一样,她多待在北京一天,就迟早会被他家里人知道。
八年前,他们用戚迟冰的前途威胁他,让他回家。
而他们这次又会采用什么方式?
陆崇远不知道。
岑知雪让肖鄢给自己削了个苹果才让他出去。
她慢悠悠吃着,看着陆崇远的神情一点点变得肃穆。
“也是挺可悲的。”她含着苹果香甜的汁水,嘴角却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我们都是这个年纪的人了,竟然还不能做自己的主,想娶谁,想嫁谁,都得按照别人的意愿来。”
陆崇远目光深邃:“这次不会了。”
第22章
“我拭目以待。”岑知雪这样回答。
说完,她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陆崇远的腿:“说实话,我真没想过你会用这样的办法来拖延结婚……有点拙劣,还不能走路。”
“我是说,这根本不像是你能想出来的破办法。”
陆崇远重新拿起平板看起来:“肖鄢想的,我也觉得很烂,但还算有用。”
至少戚迟冰来了,就还不算太破的办法。
岑知雪忍着没笑出声来,放下吃了三块的苹果盘站起身:“任务完成,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和戚迟冰的……病房甜蜜约会。”
陆崇远脸色黑了一度。
这时,病房门被敲响。
他们都以为是戚迟冰回来了。
结果肖鄢再次探进来半个身子:“陆总,戚小姐……离开了。”
……
戚迟冰在洗手间里用冷水洗了个把脸后,整个人就清醒了很多。
她无疑因为陆崇远的话而被扰乱了心绪。
他让她留下来,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他似乎想要和她重归于好。
但岑知雪的出现让她冷静下来。
她算什么呢?她是陆崇远的前女友,而且她什么都不记得,相当于对她来说,陆崇远完全是一个陌生的人。
而他已经有未婚妻了,他就要结婚了。
她为什么要留下来?
戚迟冰找不到答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陆崇远,于是她离开了。
她恍惚的走出医院。
站在医院门口,戚迟冰没来由的感觉到一股心慌和空落。
她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她是谁?
她在哪儿?
她要去哪里?
“咔嚓——”
一道快门声倏忽在耳边响起,戚迟冰回过神,下意识去寻找那个声音。
隔着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她看见不远处一棵树后穿着黑色连体帽外套的男人正收回相机。
其实站在医院门口的人很多,他的目标不一定就是戚迟冰。
可戚迟冰却直觉对方是冲自己来的。
他的目的是什么?
对方的目光在同时与戚迟冰的对上,没有一丝犹豫,他转身就走。
“喂!”
戚迟冰抬步想追上去。
不管对方是什么目的,她都不能让他得逞。
然而一只冰凉的手却握住了她的手腕。
戚迟冰转头看去,正对上岑知雪漂亮精致的脸。
“没用的,那是陆家的人。”她说,“专业训练,你追上去也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还有可能受伤。”
戚迟冰呼吸微滞:“他为什么来?”
岑知雪看了一眼医院门口周围的人群,拉着她走向路边的银色迈巴赫。
坐进去后,她才开口:“本来是因为要监视我是不是真的来看望陆崇远的,但你正好出现,所以你还活着的事情瞒不过陆家了。”
戚迟冰一头雾水:“等等……你不是陆崇远的未婚妻吗?陆家为什么要监视你?”
岑知雪望向她,勾起嘴角:“因为——我和陆崇远是家族联姻,我和他没有感情,我不爱他,他也不爱我。”
“我们做了个协议,表面上服从家里安排,但私下各过各的。”
“两年前,我们本来就要结婚了。但是……”
岑知雪说着,神情突然悲戚下来。
她试着做出轻松的神态,耸了下肩:“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希望你能和他站在一起,共同抵抗以陆家为代表的这些人,这样我也能解脱。”
戚迟冰不理解的皱起眉:“我?”
“当然。”岑知雪露出不解的表情,语气里都是理所当然,“你爱他,他也爱你,不是吗?”
第23章
戚迟冰不知道是怎么回到酒店的。
好像是岑知雪让人开车送她回来的,但她记不太清了。
她怔然坐在酒店的床上,满脑子都是岑知雪说的那些话。
在坐上银色迈巴赫之前,戚迟冰还在想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太出格。
但几分钟后,岑知雪就告诉她,她和陆崇远是协议订婚,家族联姻,他们都对对方没有一点感情。
而且岑知雪希望她和陆崇远在一起,与陆家对抗,得到自由。
这算什么?
她和陆崇远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去?
戚迟冰突然起身,把从纽约带来的行李全部都翻了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可她想找出一点什么。
只要是跟陆崇远有关的一点东西都可以。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最后戚迟冰颓然的坐在床边,她抱着自己的头,竭尽全力想要回想起什么。
为什么……如果陆崇远对她来说真的那么重要,为什么她会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等等!
戚迟冰突然想起在医院病房里时,陆崇远曾问起关于她的手机卡。
那张手机卡被她丢到哪里去了?
戚迟冰翻遍了所有的行李,但到处都找不到。
或许那张手机卡早在两年前就被丢在了纽约的某个垃圾桶了。
事情一定不像齐司楠和岑知雪说的那么简单,如果她和陆崇远真的相爱,她不会任由自己就这么忘记他。
一定还有别的事发生,而那件事让她心灰意冷。
既然忘了,那就应该让过去的一切都过去。
戚迟冰重新冷静下来。
她回过神,看着屋子里的一片狼藉,她慢慢站起身走出房间,然后敲响了隔壁贾斯汀房间的门。
贾斯汀打开房门,看见她鸡窝似的乱糟糟的头发瞬间皱起眉:“你是怎么回事?陆崇远欺负你了?”
戚迟冰摇摇头。
“这案子我们不接了,让律所派其他人来吧。”
……
直到坐在机场大厅的长椅上时,贾斯汀还没能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啥。
一小时以前,戚迟冰在对他说完那句话后,就当着他的面给律所老板打去电话,说这个案子他们接不了,让律所重新派人来。
然后她就定了最快一班飞回纽约的机票,然后他们就打车到了机场。
愣神间,戚迟冰取完了机票走回来。
贾斯汀接过机票,怔了几秒:“所以……我能回去和我太太一起过圣诞节了?”
他本来以为这根本不可能。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戚迟冰:“你是怎么跟陆崇远说的?”
戚迟冰拿着机票的手微微攥紧:“我什么都没和他说。”
如果跟他说了,恐怕他们才是真的回不去。
等律所联系陆崇远说指派了新的律师过来,她已经在纽约了,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两人沉默相对了一会儿。
突然,戚迟冰开口:“你当初说我们不该接这个案子是对的。”
此时正值深夜,将近凌晨,贾斯汀有些困倦了。
他有些惺忪眯了眯眼睛:“我说过这话吗?”
“说过。”戚迟冰回答。
贾斯汀想起来了,他坐直身体:“哦对,我是说过,但是戚,很明显当时我们是接下这个案子最好的人选,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中国人。”
“而我,作为你的律师搭档,我注定要失去我的圣诞节——但现在我又得到了圣诞节。”
戚迟冰扯了扯嘴角:“提前祝你圣诞节快乐。”
第24章
在等飞机起飞的时间里,戚迟冰不断望向机场门口。
她担心陆崇远会突然出现拦下她,可她的心底好像也在期待他的出现。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就连她自己都讶异于自己的矛盾。
但直到机场广播想起她那趟航班开始登机的提示时,陆崇远或者是他手底下的人也没有出现。
戚迟冰松了口气,但同时也有些失落。
飞机顺利起飞,没有发生一点意外。
贾斯汀在身边睡着了,戚迟冰看着窗外。
夜色里被缩小的北京全貌映在她的眼底,她莫名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她还是想不起来。
抵达纽约,戚迟冰回到自己的公寓。
没过几天就是圣诞节,律所索性给她和贾斯汀直接放了假。
贾斯汀当然很高兴,但是对于戚迟冰来说,什么节日都是没有意义的。
她打开卧室床头昏黄的灯光,整个人蜷缩着冰冷的床上。
纽约的冬天比北京冷多了,她一直不能适应这里的天气,总想着呆久了就会好一点,但已经过去两年,还是觉得冷。
她不由得抱紧了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
但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到有一双温暖的手臂从背后拥住了她。
同时她的耳边响起熟悉的一道低沉男声:“你是冰块做的吗?家里这么暖的暖气都捂不热你的手脚。”
戚迟冰听到自己的声音回答:“我是南方人,北方对我来说太冷了。”
男人低笑起来:“可是北京的冬天家里有地暖。”
“这对我来说又太热太干了。”戚迟冰看着自己拿起男人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你摸,我的皮肤是不是都干燥了?”
这下,戚迟冰终于看清男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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