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万富婆,惨遭杀害,前夫成头号嫌疑人
2024-06-15 来源:旧番剧
我的前妻肤白貌美,资产千万,却在偏僻村屋里,惨遭杀害。
电锯、冰柜、汤锅……凶手丧心病狂,现场惨绝人寰。
多年没和她见面的我,成了警方第一个目标。
1.
警方找上门时,我正在吃饭。
「刺溜——」
番茄浓汤,浸着爽滑洁白的米线,香气袭人。
「咣!」
破门声震耳欲聋。
我烫到了舌头,眉头大皱。
警员们举着防爆盾冲进屋内。
激光瞄具的红点,晃得我眼花缭乱。
「邝震,你涉嫌谋杀,立刻举起双手!」
领头的警长大声发号施令。
警匪片里的俗套情节,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
真让人意外。
我淡淡地瞥了警长一眼:
「老刘,尝尝这米线?可香了!」
刘警长显然没想到我如此淡定。
他先是一愣,随后怒不可遏:
「你这人渣,还有心思吃饭,立刻起身!」
番茄米线,热气氤氲。
他的脸看起来更加扭曲。
我慢条斯理,用筷子搅拌着碗里的红白之物,语带戏谑:
「听说,案发现场,也有一口锅?」
一名警员,发出欲呕又止的声音。
刘警长狠狠朝他瞪了一眼。
我得意地翘起了嘴角。
这样的心理素质,太容易拿捏了。
「闭嘴,你话太多了!」
「好好好,我走就是。」
对方荷枪实弹,再戏弄下去,难保不吃苦头。
我缓缓站起,转过身去。
冰凉的手铐紧随而至。
我惋惜地看着桌上的米线,咂了咂嘴:
「可惜了,这么香,还没吃几口。」
说罢,我故意用力抽动鼻子。
随后,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连串尖细的怪笑:
「嘿,嘿嘿嘿嘿,多香啊——」
2.
审讯室的灯光,忽明忽暗。
就像年久失修的村屋。
破败,压抑,冰冷得没有丝毫感情。
「能给我一杯冰水吗?」
我的舌尖因被米线烫伤,至今还隐隐作痛。
「老实点,废话这么多!」
负责审讯的,还是老刘。
「邝震,真没想到,你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老刘这人,古道热肠,踏实认真,办案很有一股「轴」劲。
可惜长了一张嘴。
他喜欢说教。
要不是双手被铐在椅子上,我真想捂住耳朵。
「老刘,到底要说多少次,埃比不是我杀的。」
埃比,是前妻的英文名。
在名媛圈,这是个响当当的名字。
自从和我离婚后,她风生水起,纵横时尚圈,成了闻名遐迩的女强人。
没人能想到,埃比会在风光无限时,突然失踪。
随后,以这种方式谢幕。
「狡辩,继续狡辩!」
「她是为了见女儿,才赴了你的约!」
「也就是说,她生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你!」
老刘的眼中只剩下鄙夷。
「你那温文尔雅的皮囊下,是魔鬼,纯粹的魔鬼!」
这是老刘的第二个缺点,极易激动。
我「咝咝」地吸着凉气,安抚烫伤的舌尖。
「就算如此,证据还差得远吧?」
「人证在哪里?物证又在哪里?」
「最重要的……她的头在哪里?」
最后一句话,我用足了挑衅的语气。
老刘拍案而起,狠狠瞪着我:
「头的位置,你当然不会告诉我,对吗?」
我连连摇头:
「当然,我又不是凶手。」
老刘颓然坐倒。
打太极,谁不会啊?
他抽身出去,把一杯水端到了我的嘴边。
「多谢。」
我用力嘬了一大口。
烫伤的疼痛,瞬间变本加厉。
是开水!
我狼狈地喷了一身。
老刘得意地睥睨着我。
戏弄我,小胜一筹,他获得了短暂的快乐。
可对案子的侦破毫无意义。
这是老刘的第三个缺点,呃……气量略小。
警员们进进出出,陆续在老刘身边耳语。
他的神色,从凝重,逐渐变得沮丧。
当时针转过两圈,我俩都已筋疲力尽。
老刘极不甘心地开了口:
「邝震,由于证据不足,你暂时……自由了。」
3.
「绿藤市警察局。」
我站在大门口,一字一句地念着门牌上的字。
几次深呼吸,冰凉快感涌上舌尖。
随后,便是更剧烈的疼痛。
我撇了撇嘴,陷入犹豫。
我很想前往案发现场,悼念一下埃比。
念在旧情的份上,这并不过分。
但有些犯罪分子,喜欢在杀人后重返现场。
有的是为了欣赏杰作。
有的是为了消灭证据。
更有的,只是为了重临快感。
嗯,还是不要惹一身骚为妙。
思来想去,我转身回了家。
屋中乱七八糟,到处是搜查的痕迹。
有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爸爸,你回来了吗?」
是邝彩怡,我和埃比的女儿。
「是的,别怕,是爸爸。」
她声音不再颤抖。
「那妈妈呢?你和妈妈,还没和好吗?」
「妈妈出差了,要过几天才回来。」
她才十岁。
真相对她来说,过于沉重了。
走到女儿身边,她正捧着那碗我没吃完的米线。
碗里只剩汤底了。
「小怡,都凉了,你吃它干吗?」
「爸爸,我太饿了……」
我有些愧疚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是啊,都一天一夜了。
「今天的米线特别香,比妈妈煮的还香。」
邝彩怡继续嘬着碗里的汤。
呵,当然香了。
这是小丫头片子都知道的事。
那老刘蠢笨,不识货。
手机铃声响起,是陌生号码。
对面传来合成的电子声音。
「邝震,立刻去市民公园。」
「哪位?尊姓大名?」
「少问,我送你一件求之不得的大礼!」
电话挂断。
事到如今,人在局中,身不由己。
我开车带着女儿,来到了市民公园的河边。
这是绿藤市民茶余饭后的消食之地。
河堤上,摆着一个醒目的人体石膏雕塑。
那是埃比的作品。
她出身艺术学院,雕塑是她的强项。
朦胧月色投在雕塑脸上,眉目轮廓,更显柔和。
邝彩怡蹦蹦跳跳地经过雕塑旁。
忽然间,一道闷雷响彻长空。
细密雨丝从天而落。
同时跌落的,还有雕塑的石膏头颅。
瞬间,警笛声再次炸响,从四面八方靠拢。
邝彩怡吓得哇哇大哭。
「邝震,我就知道!」
老刘得意的声音传来。
果然,跟踪是他最爱干的事。
我蹲在女儿身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然后,在她耳边,快速地交代了几句话。
「记住了吗?」
邝彩怡猛然止住了哭声。
「记住了……爸爸。」
随后,蜂拥而来的警员把我按倒在地。
「报告刘 sir,石膏破裂,有血迹渗出!」
「拆开石膏外壳,注意保护遗体完整!」
老刘下令完毕,转头狠狠瞪着我:
「邝震,看你这回还有什么话说!」
我仰头望天,任冰凉雨丝,满脸乱洒。
随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嘿,嘿嘿嘿嘿——」
这时,警员疯了似的冲过来,大叫道:
「石膏里面的头……不是埃比,是嫂子!」
老刘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嫂子?」
警员颤声道:
「刘 sir,是……是你老婆。」
4.
「被害人李佩珊,32 岁,死于……脑供血不足。」
老刘当着我的面,一字一句地念着验尸报告。
被释放才两个小时,我就重新回到了审讯室。
造化弄人。
老刘拳头攥得发白,脸上青筋暴起,牙齿更是「咯咯」作响。
想用气势压倒我?
那必不可能。
「我没杀你老婆,不用那样看我。」
我挑衅地说道。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报告单被他狠狠揉搓,化为漫天碎屑。
随后,他像失控的野兽,踩着审讯桌一跃而起。
孔武有力的身躯从天而降,砸在我身上。
拳落如雨。
我边挨打,边发出「嘿嘿嘿」的怪笑。
「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
老刘怒上加怒,继续发泄怒气。
很快,我脑海中只剩下一团混沌。
「刘江,真凶还在逍遥法外……」
「你打伤我,只会被勒令停职。」
「现在,我申请……监外医治!」
我拼尽全力,说完了最后想说的话。
老刘喘息着停下了发泄。
他沉思片刻,开始扇自己的耳光。
果然,一群警员冲进审讯室,控制了老刘。
他不甘心地空挥着拳头,吼道:
「邝震,你就是真凶,我的直觉从不出错!」
警员拦在我身前:
「刘 sir,私刑逼供是违纪的,请跟我们走!」
在老刘离开审讯室之际,我斜睨了他一眼。
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大喊道:
「不要送他去威尔斯医院,不要送他……」
可惜了。
离这里最近的医院,就是威尔斯医院。
我的伤势亟需评估。
根据法律,警方别无选择,必须答应我「监外医治」的要求。
耳道似乎出血了,一切都变得浑浑噩噩。
只有救护车的呼啸声,清晰可闻。
我是在手臂的刺痛中醒来的。
一名护士正在给我抽血。
她的工牌上,写着「黄诗雅」三个字。
「邝震醒了。」
一旁年轻的实习警察,慌忙大叫。
他大概以为,我手段残忍、连杀两人,是不折不扣的恶魔。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大步流星走进病房。
他脚踏锃亮皮鞋,身披长款风衣,排场十足。
「刘江因刑讯逼供被停职,你满意了?」
我撇了撇嘴:
「怪我?我可是受害者。」
男人冷笑道:
「从现在起,我跟你的案子,你那套话术,对我郑伟峰不管用。」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郑黑脸」。
此人名震绿藤市,还参与侦破过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国的大案。
放眼华人侦探圈,也算小有名望。
郑伟峰交待护士:
「尽快收集他的生物检材!还有……伤势不严重吧?」
名叫黄诗雅的小护士,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彩超无异常。」
「医技楼做了 CT。」
「在等阅片室出结果。」
「隔一阵子才能取报告。」
「必须保持病房安静,郑 sir。」
黄诗雅的回答,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
郑伟峰只好在病房外等候。
黄诗雅完成操作,临走之际,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微笑回应,表示感谢。
传递消息的风险不小,但她还是做得很好。
一切,不出预料。
接下来,邝彩怡,看你的表现了。
5.
埃比的身体被分解,头颅失踪。
李佩珊的头颅已寻获,但身体不见了。
两宗谋杀交织在一起,足够这位名侦探喝一壶。
趁他焦头烂额之际,我得做点什么。
否则,邝震的形象,可就立不住了。
想着想着,我又忍不住「嘿嘿嘿」笑了起来。
实习警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
「你笑什么,不许笑!」
「我饿了,能送一碗番茄米线来吗?」
「你……我试着申请一下吧。」
「好,有劳了。」
趁他离开的间隙,我迅速推倒输液架。
药瓶碎裂声,清脆悦耳。
我受到刺激,感觉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于是,掀翻床头柜、扯断吸氧管路、砸烂电子名牌……
要不是一只手被铐着,我能把病房掀个底朝天。
实习警察闻声而入,大惊失色。
他想按住我。
但我的体格比他健壮不少。
于是,更多警察蜂拥而入。
一番扭打,我挠破了很多人的脸。
郑伟峰得知消息,匆匆赶回病房。
以稳重著称的他,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邝震有躁郁症,我已经要求注射镇静剂了。」
这方法简单粗暴,但有效。
看来和他较劲,不能用激将法。
是时候亮出一两张底牌了。
黄诗雅迅速赶来,替我推了镇静剂。
「这个剂量,足够他睡到明天早晨了。」
郑伟峰分明松了口气。
我的眼皮也沉重得难以维持。
在紧随其后的梦境里,我看到了埃比。
她披头散发,孤零零一人,站在一间破败的村屋前。
我心中一动,扑上去。
她颤抖着想要逃离。
挣扎中,我看到她凌乱的头发下,没有头颅。
只有颈部森然可怖的裂口。
她抬起纤瘦的手臂,颤巍巍指向了房檐位置……
「当当当——」
「埃比!」
我在惊悸中坐起。
病房已经熄灯,楼道里光线昏暗。
实习警察趴在椅子上睡得正香。
看来已是后半夜。
刚才,我之所以大闹特闹,就是为了被注射镇静剂,以换取夜晚宽松的警备。
但镇静剂的实际用量,远比护士声称的要少。
不愧是黄诗雅,很懂配合。
「当当当——」
细微的敲击声再次传来。
病房通风管道口,现出了邝彩怡的小脸。
我把枕头,扔了过去。
「可以出来。」
我示意她。
她准确无误地跳在枕头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我接过她递来的钥匙,打开了手铐。
「爸爸,我已经把话传给黄阿姨了。」
「嗯,你怎么拿到钥匙的?」
「你大吵大闹的时候,他们只留下一个人看我,一对一,很简单的。」
她眨巴着大眼,用稚嫩的语气叙述着。
我揉了揉她的脑袋:
「乖女儿,真厉害。」
郑伟峰或许是出于好意,怕邝彩怡无人照顾,因此把她也带来了医院。
但以他的本事,也未必能猜到——
邝彩怡,是绿藤市年纪最小的盗窃少年犯。
接下来,且看我们联手。
6.
「小怡,去走廊最深处的病房按铃,然后从通风管道离开。爸爸在地下一层等你。」
邝彩怡点点头。
我心中默念时间。
十五秒后,护士站铃声大作:
「16 号床呼叫——16 号床呼叫——」
夜班护士被支走,匆匆奔向响铃的病房。
我轻手轻脚,直奔护士站。
现在,那里只剩黄诗雅一人。
她把一件白大褂推给我:
「住院医师睡着了,速去速回。」
我点点头,刚准备走,忽然想到了什么:
「监控关了吗?」
她没好气道:
「你以为我是谁,手脚能长到那种地步?」
我嘴角一撇:
「那怎么办嘛?」
她瞪了我一眼:
「只要不闹出动静,就不会有人闲得无聊查监控!」
这姑娘,只要没有外人,就爱拿我炸刺。
十分钟后,我抵达尸库门前。
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扑鼻而来。
在市民公园时,警方撬开包裹头颅的石膏,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
那是强度、密度更胜一筹的医用石膏。
所以行凶者,极有可能来自医疗系统。
医院尸库,正是凶手利用职务之便藏匿尸体的首选。
正常情况下,警方根本不会怀疑这里。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尸库大门。
这里沉睡着许多大体老师。
我是个讲究人,先三鞠躬,聊表敬意。
不待起身,一阵凌厉破风声,从身侧袭来。
是解剖刀!
我心中已有定夺,闪身躲开,反手攥住偷袭者手腕,朝他刺击的方向用力一拽。
他一记趔趄,几乎失衡。
我又伸腿横扫。
他顿时摔成狗啃泥。
「老邝,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欺身压在他背上,扳过他脑袋。
他半张脸碾着地,半张脸满是怒容。
「放屁,老子用你来教训!」
我冷笑道:
「人不能不服老,被我一招放倒,还有脸说?」
此人姓邝,名贤,是我亲爹。
更是个庖丁解牛、手艺精湛的屠夫。
三年前,他得罪了绿藤黑恶势力,被迫离开菜市场。
我积极运作,加上黄诗雅的帮助,他最终在威尔斯医院,找到了一份卖力气的活。
那就是尸库管理员。
光是为解剖课运送尸体,就够他忙得四脚朝天。
如此一来,这个掌控欲强到变态的人,就无暇继续干预我的人生。
但我还是低估了他惹事的能力。
「老当益壮!听说你小子被抓了,老子我可是逍遥至今!」
说这话时,他拍着胸脯,眼里射出狂热的光。
「看来,这案子真是你干的。」
我语气转冷。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我继续冷笑不已,狠狠攥住他手腕,直到他哀声求饶。
「三年前,你在菜市场激情杀人,把脑袋塞进旋转木马,对不对?」
「我那是自保!被黑帮逼得走投无路了!」
「两年前,南岸港无头案,死者头颅被藏进红灯笼里,是你干的吧?」
「狗屁!好不容易才隐姓埋名,我能再杀人?」
「一年前,太古广场,警方在饭店米缸里,找到一个高度泡发的人头……」
「和老子有什么关系?老子没那么变态!」
「最近,你连警方家属都敢动,还藏进石膏雕塑里?真是胆大包天!」
「屎盆子全往你爹头上扣啊?信不信老祖宗降雷劈你啊?」
他双拳空挥,骂骂咧咧,双眼遍布血丝,额头青筋一道道凸显出来。
再狡辩也没用,逃不过我的直觉。
分明是他为了满足欲望,每年都用相似手法杀人。
「老爸,把李佩珊的尸体交给我,我绝不会举报你。」
邝贤愤怒地指着大门:
「去吧,去举报!让他们顺便查查,你邝震的屁股干不干净?」
他音量激增,哭天抢地,声音回荡在尸库里。
「我一把年纪了,被亲儿子这样盖棺定论,哎哟!」
倚老卖老,撒泼打滚?
再这样下去,肯定要惊动夜班保安。
「老天呀,你开开眼——」
我猛扑上去,再次把他放倒在地。
然后,一手掐住他喉咙,一手捂住他嘴巴。
「老混蛋,不知安分守己,还想把你儿子也拉下泥潭,天下有你这样当父亲的吗?」
我第一次有些情绪失控。
「唔唔——」
邝贤拼命挣扎着,脸色转为青紫。
我凑近他耳边:
「再这么大声,我可真要父慈子孝了噢!」
邝贤两腿猛踹我肚子。
我只好用上了狠劲。
老迈的身体,终究不敌血气方刚。
随着他呼吸声逐渐微弱,尸库重归寂静。
我的五官也恢复敏锐。
走廊里,轻微的脚步声,正在由远及近。
我立刻松手,猝然滚向一旁,遁入柜子的阴影中。
柜顶正好挨着通风管道。
邝彩怡已经在那里候着了。
「小怡,把铁丝网撬开。」
她照做。
我三两步攀上去,缩进管道藏好。
尸库大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邝贤,李佩珊处理好了没有?」
邝贤虽然还没缓过劲来,但立刻挤出一副谄媚之相:
「我办事,大侦探放心!」
我从通风管道向外望去,冷汗瞬间遍布全身。
来者,竟然是郑伟峰。
7.
「按偷渡客意外死亡处理,无人认领,直接火化。」
邝贤踱到一个尸袋前,指着里面的尸体说。
「既然如此,越快越好。」
郑伟峰对此并无异议。
邝贤点点头,不安地搓着手,有些欲言又止。
「郑 sir……杀这女人干什么?」
郑伟峰是人精,显然看穿了他的心思。
「李佩珊和刘江,一个在税务局,一个在警局,夫妻联手,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他毫不避讳地解释着,看来手上也有邝贤的把柄。
「不肯见好就收,我只能略施小计,先杀女的,再激怒刘江,让他乖乖停职。」
我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凉意。
把我引到市民公园的电话,看来正是他的手笔。
老刘想必也收到了类似的信息。
最终,在他的引导下,我「人赃并获」,无可辩驳。
这手法真低级。
但对于惶惑不安的我,和正在气头上的老刘来说,简直再合适不过。
更何况,我是涉嫌杀害埃比的头号嫌疑人。
把一切都推给我,简直顺理成章。
果然,郑伟峰发话了:
「我会借此机会,把你那不省心的儿子处理掉。然后给你一笔钱出国,永远不用回来。」
邝贤喜上眉梢:
「那太好了,多谢郑 sir!」
郑伟峰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天亮之前,我要结果。」
邝贤关上大门,脸上的假笑瞬间消散。
他把李佩珊的尸体,放进冷库。
然后另取一具尸身,放进尸袋。
交换过后,他把尸袋扛上推车,准备前往火葬场。
看来,这老家伙,也想留下郑伟峰的把柄。
但以他的水平,能斗过那家伙?
不如,我亲自来。
我转头对邝彩怡说:
「你回去吧,无论他们问你什么,只说不知道。」
邝彩怡有些害怕:
「爸爸,你是不打算回去了吗?他们会发现的。」
我又揉了揉她的脑袋:
「爸爸会回去的,你要乖乖等爸爸。」
邝彩怡顺着通风管道回去了。
我回到尸库,把李佩珊的尸体,转移进通风管道。
郑伟峰,这个把柄,容我笑纳。
随后,我直奔地下停车场。
跟车去火葬场,是逃离医院的最佳途径。
果然,运尸车尚未出发,邝贤估计正躲起来偷懒抽烟。
趁此机会,我悄悄钻进运尸车。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味道浓烈的运尸袋,血气直往鼻子里钻。
事到如今,来不及挑三拣四了。
我随手拉开一个尸袋。
一张老脸正对上我,双眼暴睁,鼻梁塌陷,七窍流血。
我僵住了。
仿佛三九天的寒意,从百会穴直往下灌。
那是刚刚惨死的邝贤。
温热尚存。
刚才还在跟我吵架的他,转眼遭了毒手。
「唔!」
后脑似乎挨了一闷棍。
天旋地转中,我也被装进了运尸袋。
「陪你老爹一起去,好好当个孝子吧,呵呵!」
一张戴着墨镜的脸,浮现在眼前。
「郑伟峰——」
我用尽全力,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哼声。
随后,拉链封死,一切归于黑暗。
8.
混沌与颠簸,不知持续了多久。
直到一缕强光,刺破黑暗。
「四哥,最近偷渡的这么多啊,一个个挤破头都要来?」
「都是些混不下去人渣!谁让绿藤市的救助政策那么好?」
「我还见过用冷链车偷渡的,结果一车人被忘在里面,全都冻成了冰棍。」
「得了,来活了。你用刀片切口,我去生炉子,早干完早拉倒。」
似乎是火葬场的员工在闲聊。
但现在的我,处于一种类似鬼压床的状态。
明明脑子清醒,但身体动弹不得。
那我岂不是要被活活烧死?
尸袋被逐个拉开,刀子接触皮肉的声音格外瘆人。
「免得在火化炉里爆炸,各位,得罪了!」
负责开膛破肚的员工,依次告罪道。
他的声音,有点耳熟。
「我是活人,我是活人!」
我在心底疯狂呐喊,可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直到此时,我仍然想不明白,郑伟峰弄死我,谁来替他背锅呢?
刀尖终于抵在了我的肚子上,但并没有捅进去。
「四哥,这人脑袋上出汗了!」
他观察很仔细,应该发现了我的生命体征。
「冷凝水汽,正常的,别吓唬人。」
四哥冷冰冰的回复,又给了我当头一棒。
这种工作态度,无异于草菅人命。
难道真要命丧于此吗?
疼痛无比清晰地从肚皮上传来。
那员工忽然惊呼道:
「姐、姐夫?」
这声音……
是埃比的弟弟,艾伦?
我拼尽全力,喉咙里勉强发出了「嗯嗯」声。
艾伦兴奋地大叫:
「四哥,四哥,这是我姐夫,他还活着!」
我终于睁开了眼,小舅子瘦削但亲切的面庞,映入眼帘。
有救了!
但下一秒,艾伦的脸色便僵住了。
明晃晃的刀尖,从他前胸透了出来。
「不!」
我又惊又怒。
艾伦浑身被鲜血浸透,跌跌撞撞,颓然摔倒。
「姐夫……」
我挣扎之下,从尸袋里摔到了地上。
四哥阴戾的脸上,没有丝毫怜悯。
他果断抽刀,转身向我心口刺了下来。
「对不起,我拿钱办事。」
四哥冰冷地吐出几个字。
我喘着粗气,和还剩一口气的艾伦对视着。
他黯淡的眼瞳里,映着同样绝望的我。
还有另一个由远及近,狂奔而来的身影。
「住手!」
枪响传来。
刀子的破风声,戛然而止。
尽管没穿警服,我还是认出了来人——
是被停职的老刘。
9.
四哥倒在了血泊中。
我手脚并用爬到艾伦前,把他的上半身抱在怀里。
「姐夫,你不要再惹祸了,好不好……」
「姐夫……我先去见……姐姐了。」
他的眼睑,无力地垂了下来。
我抬头望天,欲哭无泪。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我的掌控了。
这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小伙,不愿依赖富有的姐姐,选择自力更生。
他流落在社会各处,什么工作都接。
最终却在这荒凉偏僻的火葬场,因我而丢掉性命。
郑伟峰,咱俩不死不休。
我陡然起身,却被老刘一把拽住。
「邝震,你要去哪?」
我只是瞪着他,一字一句道:
「放开!我没杀你老婆。」
刘江神情黯然:
「我知道,在警局打伤你,是我冲动了……」
我脚步一顿:
「不必,你刚救了我的命,算我欠你的。」
我把邝贤和艾伦的尸体搬上运尸车,径直踩下油门。
没想到,车子转弯失灵,一头撞在了火葬场大门上。
我头晕目眩地从里面爬了出来。
刘江叹了口气:
「步行吧,郑伟峰这个人,做事很缜密的。」
无奈之下,我只好把尸体埋进火化炉的灰渣里。
周末火葬场不开张,我会在两天内解决一切,再回来安葬他们。
老刘拍了拍我的肩膀:
「四哥不回信,郑伟峰就会知道你没死,所以,要跟我联手吗?」
我有些诧异,但也有些心动。
至少,他还有把枪,比我赤手空拳强得多。
不过,这么轴的老警察,竟然肯纡尊降贵,与我合作?
他见我满脸怀疑,解释道:
「我现在暂时不算公职人员,与你合作,不算失职。」
「但别忘了,你仍然是碎尸案的头号嫌疑人。」
「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绝不放过你!」
「作为交换,我一定要让佩珊瞑目。」
我冷哼一声,算是答应。
有他的庇护,我可以避开警方的视线,抓住一切复仇的契机。
回到威尔斯医院时,天已经黑了。
「硬闯医院,不怕有埋伏?」
老刘提醒我。
「放心,医院也有我的人。」
我虽然心中忐忑,但仍然不动声色。
「我倒是有个好办法,你愿意试试吗?」
老刘拿出了一副手铐。
「不妨一试。」
我心领神会,嘴角扬起。
于是,在老刘的「押送」下,我被反铐着进了医院。
一进门,令人窒息的气氛扑面而来。
大厅的角落,二楼的露台,乃至自助取款机前,都是郑伟峰的眼线。
看到我被铐着,他们都松了口气,纷纷掏出手机,互通消息。
没有人意识到,老刘站在我这一边。
我俩顺利穿过大厅,进了卫生间。
「打开吧?」
我举起双手。
老刘却有些犹豫了。
看来,他对我的戒备心仍然很强。
「不想让你老婆入土为安吗?」
我只能继续激他。
「再不安葬,要臭了。」
老刘猛一跺脚,替我解了手铐。
但与此同时,一个行色匆匆的男子闯进了卫生间。
看到我被解了手铐,他脸色顿时铁青。
「你们……」
他扭头就跑,同时大喊大叫起来。
「那个刘江,和邝震是一伙的!」
10.
不待他喊完,我已经冲上去,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邝震,住手!」
老刘心急如焚。
瞧他样子,大概是怕我动手杀人。
我笑了笑,手上使劲,把那人勒晕了过去。
老刘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明明在做不光彩的事,却还要假清高,真是搞笑。
我不敢再耽搁,拆下通风管道铁丝网,朝尸库方向爬去。
「你就把佩珊的尸首藏在这里?」
老刘显然有些不满。
「那藏哪?藏郑伟峰他家吗?」
他被我怼得无话可说,只好乖乖跟在后面。
狭窄逼仄的通风管道里,只有我俩粗重的呼吸声。
难以言喻的臭味,逐渐变得浓烈。
「邝震,这是什么味道?」
老刘眉头大皱。
「这不就是福尔马……」
我话至一半,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福尔马林的味道,未免太浓了些。
我回头望去,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浓烈的白色烟雾,正沿着管道,潮涌而来。
郑伟峰堵死了我们的退路。
「快往前爬!」
我连忙催促老刘。
福尔马林是甲醛气体溶于水的产物。
而涌入管道的毒气,显然是未经稀释的高浓度甲醛。
再耽搁下去,我俩都会因肺水肿而死。
我努力挪动着逐渐沉重的躯体,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邝震,你可不能死得这么憋屈啊……」
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许多与埃比有关的片段。
她性格强势,精明独立,从来都很有主见。
而我的性格,与她如出一辙。
若非如此,我俩也不至于走到离婚这一步。
「邝震,邝震!」
老刘的呼喊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们已经爬到了管道尽头。
但被我藏在出口的尸首,竟然不翼而飞。
「邝震,佩珊呢,啊?」
我哑口无言。
老刘勃然大怒:
「我冒着断送前途风险帮你,你竟然骗我!」
知道我藏尸位置的,只有邝彩怡。
但她一直对我唯命是从,也懂得保守秘密。
她怎么可能出卖我?
老刘越来越焦躁,从身后飞扑上来。
我无处闪避,一脚踹开铁丝网,跳进了尸库里。
「老刘,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你利用我!」
老刘紧随其后,挥拳便打。
我绕着柜子躲闪,忽然一道劲风擦着脖子飞过。
伸手一摸,温热的液体正在涌出。
老刘开枪了。
我连忙压低身子,抱头躲闪。
「是郑伟峰做了手脚,你冷静!」
老刘根本不听我解释。
子弹横飞,玻璃瓶碎裂声此起彼伏。
器官标本和福尔马林,流得遍地都是。
真是个莽夫。
我咬牙切齿,飞起一脚,把一辆运尸车朝他踹去。
「你老婆在这里!」
趁老刘闪躲之际,我箭步撞向大门。
但从不锁门的尸库,竟然上了锁。
我用尽全力,大门纹丝不动。
「操!」
我罕见地爆了一句粗口。
就在此时,大门的小圆窗上,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庞。
她在尸库外,睥睨着尸库内无助挣扎的我。
「这,怎么可能……」
我浑身上下,如遭雷殛。
那是我死去的前妻——埃比。
11.
埃比的脸,一闪而逝。
我趴在玻璃上朝外望去,走廊空空如也,哪有半个人影?
这毒气实在厉害,看来已经让我产生了幻觉。
「邝震!」
老刘跌跌撞撞地逼近,我已退无可退。
他的脸愤怒到变形,可两眼却毫无神采。
「邝震,你躲到哪里去了?」
那癫狂挥拳的模样,像极了盲人。
我伏低身子,爬到他身侧,他果然没有察觉,一头撞在了大门上。
毒气弄瞎了他的双眼。
「你这江湖骗子,你躲不掉的!」
狂怒之下,他扣动扳机,四处乱射。
我狼狈乱窜,胸膛似有一团火,焦躁难耐。
心里甚至生出一个念头:
「和这疯子同归于尽算了!」
正当我想要付诸行动时,一颗流弹擦着头皮飞过。
剧痛令我瞬间惊醒。
定睛看去,老刘的模样变得触目惊心。
他脸色惨白,咳嗽剧烈,呼吸快而短促,手上浮现出大量瘀血斑点。
这是过敏性紫癜,急性中毒的征兆。
刚才老刘在我身后,吸入了更多毒气,因此中毒症状更加严重。
他扑倒了一具人体骨骼,将其按在地上,拳落如雨。
「邝震,我跟你拼了!」
转眼间,骨骼粉碎得不成样子。
如果不是方才那颗流弹,我恐怕也已陷入幻觉。
「老刘,醒醒!咳咳!」
毒气渐渐充盈了整个尸库,从眼角到嘴角,火辣辣地疼,像被泼了硫酸。
「郑伟峰,我看到你了,别动!」
老刘重新站起,双手持枪,对准大门连续扣动扳机。
下一秒,他仰面栽倒。
跳弹贯穿了他的眉心,血洞汩汩涌流。
他没有因中毒而猝死,却被自己枪里的子弹夺去了性命。
室内的毒气更浓了。
我终究没能爬起来,眼前一黑,陷入混沌。
「我在甲醛里,加了溴化物,最后好好睡一觉吧。」
一个空灵的声音,回荡在耳畔。
我猝然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病房。
约束带将我牢牢固定在病床上。
黄诗雅正在替我注射某种药物。
见我醒来,她有意改变了推药的速度。
血管开始间歇性疼痛。
这是暗号,代表生理盐水。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郑伟峰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走进病房,俯视着我。
「邝震,两虎相争,好玩吗?」
想起老刘惨死的模样,我心中一阵难过。
郑伟峰话中不无讥刺:
「你啊,不但对亲爹痛下杀手,还夺枪,杀警,啧啧。」
我冷冷望着他:
「不知何时得罪了你,要把所有罪名都扣在我头上?」
他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岔开了话题:
「晚点给你送起诉书,乖乖签字,免得受苦。」
不能就这么让他走了。
我放慢语速,一字一句道:
「堂堂大侦探,捏造罪名,罗织冤狱,我手上有你的把柄!」
郑伟峰仍不回头,故作轻松道:
「邝震,我说过,激将法对我没用。」
我继续提高嗓门:
「是啊,那四哥手机里的通话录音,对你有用吗?」
郑伟峰的肩膀明显一颤。
他走近我,一个耳光扇了上来。
「再大喊大叫,我拔了你的舌头!」
好一个果断又直白的威胁。
我尽管眼冒金星,但仍用嘲讽的眼神瞪着他。
他刚要抬手再打,忽然怔住了:
「不对!你诈我,他用水果手机,通话不能录音!」
我哈哈大笑。
能让大侦探气急败坏,这巴掌挨得不亏。
郑伟峰迅速收敛怒意,一丝笑意浮上嘴角:
「你尽管耍嘴皮子,护士,给他打一针肌松药!」
黄诗雅应声而来。
我故作惊恐:
「你要干什么?」
郑伟峰笑道:
「当然是要好好炮制你!」
12.
他话音未落,黄诗雅已闪到他身后,一针扎向他颈部。
但郑伟峰反应奇快,矮身躲过,随后一拳反打,正中黄诗雅的小腹。
黄诗雅疼得大叫,摔倒在地。
「你觉得,我猜不出医院里有你的人?」
郑伟峰攥住黄诗雅纤细的脖子,将她提离地面。
黄诗雅双脚乱蹬,嘴唇逐渐青紫。
「这贱人偷减剂量,让你半夜脱逃,没错吧?」
「但你太乐观了,一个小护士,能掀起什么浪?」
「威尔斯医院的药剂科,全在我郑伟峰掌控之下!」
谁告诉你,只有一个小护士的?
我攥紧了双拳:
「彩怡,动手!」
随着「咔哒」声响,约束带顿时崩解。
我迅速滚落床下,抄起黄诗雅掉在地上的针筒,反手扎进郑伟峰膝弯。
他疼得大叫一声,单膝跪地。
「本来想君子动口不动手,是你逼我的!」
趁增援没来,我压在郑伟峰身上,不让他起身。
不料他攥住我的胳膊,一记过肩摔,将我反压在地。
我浑身像散了架。
「邝震,你会不会打架?」
郑伟峰死死掐住我喉咙。
针管里的镇静剂,生效远比想象中慢。
这样下去,只需三十秒,我就会一命呜呼。
「小怡,扎他后脑勺!」
邝彩怡在床下瑟瑟发抖:
「爸……爸爸,我不敢。」
我心中苦笑。
「把病房门反锁!快!」
她踉跄着冲向门口,依言照做。
「你放开我爸爸!」
她哭着朝郑伟峰大喊,但迟迟不敢上前。
是啊,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够难为她了。
如果再让她动手,陷入犯罪深渊,那我还配当爹吗?
彩怡,爸爸活得糊涂,总是要连累你。
我两眼一抹黑,脑海中只剩一片空白。
仓皇之下,我摸到了郑伟峰腰间。
那是一把手枪。
出于本能,我扭转手枪,抵在郑伟峰腰部。
「邝震,那把枪是坏的,哈哈哈……唔!」
沉闷枪响,倏然迸发。
新鲜空气涌入,眩晕感急速褪去。
「郑大侦探,枪没坏,是你毫无实战经验。」
我喘着气说道。
郑伟峰痛苦地捂着腰,镇静剂开始生效,他不可能再站起来了。
「刘江……你死了还要坑我!」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老刘死于跳弹后,枪跌落在地,触发了跌落保险。
而郑伟峰这混蛋,显然没有用过枪,甚至不知道枪有保险。
这时,撞门声「咣咣」响起。
他的援兵来了。
我扶起郑伟峰耷下的脑袋,轻声问道:
「大侦探,疼吗?」
郑伟峰有些迷糊了:
「不……不疼。」
我笑了:
「不疼就对了,你不是掌控了药剂科吗?好好享受麻醉药物的快乐吧。」
撞门声更加剧烈,我决定从通风管道离开。
昏昏欲睡的郑伟峰,忽然抓住了我的裤腿:
「你小心……你老婆没死……」
13.
我想起尸库中的经历,不由得叹了口气:
「假死?不可能,埃比虽然聪明且独立,但她没有这种心机。」
我看到的埃比,很明显是吸入毒气后产生的幻觉。
郑伟峰还在胡编乱造:
「她接近、利用我……社会关系……洗钱。」
我一拳捣在他太阳穴上:
「给我放开!」
他翻着白眼,陷入昏迷。
这时,另一只手攥住了我的脚踝:
「邝震,别把我丢在这里等死……」
是黄诗雅。
我扶着她的脸庞,幽幽叹了口气:
「感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支持,但我最多带上我女儿。」
黄诗雅慌了:
「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抛弃我,我就把你爸的事情全抖出去!」
我继续冷冷凝视着她。
邝贤的尸体还躺在火化炉里,我有何惧?
她见我有恃无恐,一以贯之的高傲消失不见了,语气变成了恳求:
「我为你赌上前途,你前妻的财产,难道不该分我一点?」
果然,她接近我,帮助我,是为了钱。
一个人愿意铤而走险,一定是因为利益足够丰厚。
人性向来如此。
但人们从不吸取教训,包括我。
我指着门外撬锁的人,微笑道:
「只要你能从郑伟峰的人手上活下来,我就给你几千块,当做奖赏,加油噢!」
说罢,我挟起邝彩怡,钻进了通风管道。
不知不觉中,又回到了尸库。
想起失踪的李佩珊,我满腹疑窦地问道:
「彩怡,爸爸藏在这里的尸体,你知道去哪了吗?」
彩怡小心翼翼地答道:
「妈妈说她有用,我就告诉了她尸体的位置,她把尸体搬走了。」
我像被当头一棒。
「你说……妈妈?」
「对呀,你离开医院时,妈妈来找我了。」
「妈妈还活着?这……怎么可能!」
「爸爸,你说什么傻话?妈妈不是好好的吗?」
「你为什么告诉她尸体的事……」
「你不是说过,妈妈的话,一定要听吗?」
「可是妈妈她……」
我忽然间六神无主,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
难道这一切……
「咣!」
巨响中,尸库的大门,被警察撞开了。
激光瞄具的红点,又一次照得我睁不开眼。
「邝震,你涉嫌洗钱犯罪、侮辱尸体罪和多起谋杀案,立刻跪下,高举双手!」
假死还生的埃比,出现在警察身后。
她打扮得比从前朴素了许多,不再风光无限。
可浑身上下的阴郁气质,却强烈得无以复加。
「警官,我想跟邝震说几句话。」
「埃比小姐,这个人很危险。」
「你瞧他那狼狈样,放心吧。」
「那你小心,一旦出现意外,我们会立刻开枪!」
埃比款款上前,俯身在我耳畔。
我仍未从震惊中缓过来,瞪着她,一言不发。
她「扑哧」一声笑了,耳语道:
「为了把这几千万洗干净,我费尽了心血。」
「都怪刘江和他老婆多管闲事,事情才一波三折。」
「郑伟峰,你爸、你,还有黄诗雅那个觊觎老娘财产的贱人,都该死!」
她越说越咬牙切齿。
滔天恨意,毫无保留地淹没了我:
「凭什么我辛苦赚来的钱,要拿来供养你们这些吸血鬼?」
「我要把这笔钱留给彩怡,让她有底气远离你们这些烂人!」
「但念在旧日夫妻情分,就把你安排进监狱,蹲到老死吧。」
「等你出殡那天,我会亲自来,给你送上一个大大的花圈。」
14.
我叫邝雨辰,业余作家。
你读到的上述内容,是我被前妻陷害入狱后,写成的小说《碎尸案疑云》。
其实呢,碎尸案纯熟杜撰。
我真实的经历,始于石膏藏头事件。
在保留故事全貌的前提下,我对细枝末节进行了艺术加工,以提高其可读性。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下郑伟峰。
这些年,他不断接近离婚的富婆们,通过运作夺取其财产,为自己积累财富和社会名望。
当他带着在马来西亚用过的套路,来到绿藤时,却在埃比手下翻了车。
但他从来没有胆大到杀人行凶的地步。
于是,我在小说中,把埃比教唆他犯下的案子,全都推到了他本人头上。
人都死了,锅当然要背好。
我写这个故事的本意,是希望邝彩怡长大后,能窥见当年的真相。
所有艺术加工,都是为了小说能够顺利出版,避免引起有关部门的猜疑。
但事情的发展,远远出乎我预料。
小说出版后,轰动一时。
以「绿藤市」为原型的悬疑、刑侦、惊悚作品层出不穷,从文学到影视,百花齐放。
「绿藤市」成了现象级 IP,被誉为「中国哥谭」。
我服刑的监狱,被媒体踏破门槛,一时间风光无限。
因此,假释委员会以积极参与社会活动为由,允许我申请假释。
出狱前,小舅子艾伦来探望我。
他与整起事件无关,我只是随手把他写进了故事里。
寒暄一阵后,艾伦脸上的忧虑显而易见:
「姐夫,我知道你冤枉,可是……我姐最近又在洗钱,我实在劝不住她。」
我也跟着叹了口气:
「你姐从事的高风险活动,可不止洗钱啊。」
他面色沉重地点头。
我趁热打铁:
「你是个务实的孩子,我希望你能帮姐夫做点事。」
「这几天,给你姐买几份意外险,写上你和彩怡的名字。」
「如果她真的一意孤行,我也希望你们能有应对风险的资本。」
他尽管有些抵触,但还是满口答应下来。
下周一,我的假释即将开始。
天气预报说,出狱那天,阳光灿烂。
正是复仇的好日子。
接下来,我会租下一个村屋,把墙壁、窗口挂满帆布,买好冰柜、电锯、雨披、手套和面罩,再准备两口上好的汤锅。
最后,以女儿的名义,约埃比来此一聚。
杜撰的小说情节,就让它变成现实吧。
今天监狱的午餐,是番茄米线。
我搅动着碗里的红白之物,又一次忍不住笑出了声:
「嘿,嘿嘿嘿嘿——」
【本篇故事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