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奇怪规律,亡国皇帝都不是混蛋,混蛋的是他们前任
2024-06-15 来源:旧番剧

三年前,李晔拖着疲倦的身体从石门镇回到了长安。
迎接他的一是片废墟,据记载李晔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只好跑到尚书省的办公室里打铺。而文武百官连工作服工作牌都不齐全,自然也没有公务马可以使用。(无袍笏仆马)
做皇帝做到这份上,实在太窝囊了,而善于总结的李晔(主要总结教训)依然找到了问题。
枪杆子里出皇权,自己手上无兵,拿什么跟众藩镇对抗?
于是,李晔同学自个宿舍都没着落,又开始大规模招起兵来,长安的少年也真没得说,响应号召,一人参军,全家光荣。
招兵工作顺风顺水,一年以后,禁军人数又达数万。
可古人云,君子,怀玉其罪,皇帝,怀刃其罪。
李晔的招兵工作再一次引起了李茂贞恐慌。
在李克用服从组织安排,从渭桥退走后,李茂贞又活过来了,不但保住了自留地不受损失,还趁机把死难兄弟王行瑜的地盘给接手了过来。
因为离长安近,他马上发现了李晔的新动向。
如此大规模的招兵买马,无异于军备竞赛,这是严重破坏关中地区来之不易的繁荣与稳定。为了让李晔明白这一事件的严重性,李茂贞又拿出了老招式,武装上访。
听说打不死的李茂贞又要来长安要说法时,李晔火冒三丈。
李克用有十万精兵,朱温有数个兵团,就连蜀中的王建也有三十万兵马,你李茂贞也手握雄兵,为什么我堂堂一个皇帝就不能有自己的武装?
很容易生气的他又忍不住跟李茂贞掐了一架,这世间天天有意外,有人又中亿元大奖了,有人在路上捡着黄花大闺女,这等意外的事,李晔全没碰着。他的数万新兵蛋子又被李茂贞揍得哇哇直叫。
不过一年多,往事重现,收拾行李,重走旧路吧。
长安,深夜,被李茂贞折腾得不成人形的李晔再一次决定出巡。
行至渭轿,触景伤情。
大半年前,这里的雨下的稀里哗啦,李克用就蹲在了这里给他写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现在,李晔哭得稀里哗啦,曾经有一把利刃摆在他面前,要为他斩妖除魔,他却一甩手,丢在阴沟里,要是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
人生没有第二次。
过渭轿,接下来去那里避一避才是要紧事。事实上,此刻的他已经成了天底下最受欢迎的客人。
蜀地的王建隆重介绍成都最好,行宫什么的都是现成的。淮南的杨行密表示杨一益二,扬州第一,益州(成都)不过是老二。没听过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吗?
据说湖南的马殷,福建的王审知,吴越的钱镠等等都发来热情洋溢的邀请函。
看来,大家都读过《三国志》,知道皇帝是倚天宝剑,奇器可居。
可问题是,这些地方虽好,但交通实在不方便,比如扬州,得从朱温那里过,比如成都,李茂贞就坐在路中间。岭南就不用说了,蚊子大如斗,那时没改革开放。
而如果要去福建,李晔得穿过朱温、杨行密、钱镠的防区,能做到这一点,他就不叫李晔,得叫李寻欢了。
天下皆可去,天下皆不可去。无家可归便是这样的感觉。
蹲在渭桥上,李晔好像想通了,也许天无绝人之路,有一个地方他可以去。
太原!
走吧,还有去处,并不算绝境。
这一群离家出走的人,悠悠然来到黄河边,来之前,心里坚定无比,太原好比金太阳。可一看这奔腾怒吼的黄河天上水,他们犹豫了。
黄河边上,李晔的一只脚踏在岸上,一只踏在船上。
渡还是不渡,这实在是个问题。
思索不定,他决定问一个人。

华州韩建。
在听闻李晔要渡河北上时,韩建赶紧从华州赶上了过来。
在看到皇上的巡幸在黄河上徘徊时,韩建已经放下心来,这是一群惊慌失措的人,只需要轻轻的吓唬一下,就可以将他们拉回华州。
“李克用是沙陀人,您能相信么?”虽然这等人身攻击有点卑鄙,但效果看来还不错。 望着太原方向,李晔叹了口气。
是啊,我们怎么可以相信外族人呢。
唐朝李家是善于学习的家族,当年玄武门之变后,他们总结出了兄弟不可信。从此亲王不领兵。武则天之事后,老婆也不可靠。从此,没有了皇后这个妇女同胞的最高职称。
甘露之变后(太监大开杀戒,杀大臣,软禁皇帝),他们知道了,男人能阉掉他们的根,却阉不断他们的野心与欲望。
而安史之乱也已经告诉他们: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信沙陀,不如信头陀。
李晔的半只脚缩了回来。
我治下的华州是个好地方,离长安近,想回去时就可以回去。
好吧,就去华州吧。
韩建同学成功将李晔请到了自己的华州,可他显然不够了解李晔。
在去华州之前,李晔秘密向太原派出了一个使者,这个人一去太原二十多年都没有回来。此时的李晔并没有料想到,他派出此人,已经埋下光复唐室的火种。
这位使者是太监张承业。
李晔的旅居生涯
总的来说,韩建是个好的接待人员,他把自己的府衙让出来给李晔当行宫,而自己跑到庙里办公。
华州也是一个不错的地方。至少这些年狠抓农业生产,经济比较稳定。在这里有吃有喝有玩有乐,要是哥哥李儇,也就从了,反正在那玩不是玩。
可马上,韩建就发现把李晔当李儇是一个严重的错误。
据说有一回,韩建同志组织了一次PARTY,李晔跟诸位王爷们都有参加。韩建经常组织此类活动,以便造成乐不思长安的局面。
宴会很快开始了,他乡,兄弟,杀机,流浪,无助,悲伤,希望。还有美酒。
此时,当诗词添兴。
李晔做了一首诗。
野烟生碧树,陌上行人去。安得有英雄,迎归大内中。
此诗一出,众人交口称赞。就连大字不识半A4纸的韩建白丁都听明白了诗的意思。
韩建同学其实是个天才,他虽然不识字,但都是这个社会的错,在青少年时期,没及时读上书,可自从当了官后,招聘了一些高级知识分子,恶补了文化课。据说他经常把字写在锅碗瓢盘上,随看随学。
中年扫盲的成绩还不错,虽然字没认多少,但会听会说。李晔这诗,前两句很朦胧很文艺,韩建的文艺细胞不足以解读,但后两句太直接了。
韩建脸色不好看,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更是气血攻心,几近昏迷。
我们知道,以前的诗就是歌词,会配曲的。
很快,PARTY变成了卡拉OK,众亲王填曲的填曲,演唱的演唱。
具体曲子已经失传,但据我估计,曲调跟萨克斯金曲《回家》是一个调调。
反正李晔与众亲王唱得感情贲张,泪如雨飞。他们没发现韩建面如土色。
这时没有山珍海味吃吗,这里没有锦屋华服吗,这里娱乐设施不齐全吗?你们还在等什么英雄?
气愤的韩建提前退席以示抗议,马上,他就做出回应,给李晔们上了措施。
韩建动了很多手脚,将李晔的禁军全部解散,又弄了一个罪名将李晔的禁军大将李筠干掉,又插手朝政,安排人手。他编了一个众亲王将可能要造反的理由,将他们关到一个大院子里,监视居住。
好了,这下清静了,韩建决定享受一下招待天子的福利。
是时候试倚天剑,令诸侯。

试剑是个技术活,难在寻找试剑对象。韩建跟李茂贞商量了一会,决定找一个老朋友来试剑。试验品是当年跟韩建一起并肩战斗过的蜀中之王王建。
这是一个恰当的标本,拿朱温跟李克用这样的大神去试剑无异于自寻死路,而淮南杨行密太远,试了也没好处,其他的又实力太弱。
王建实力中等,偏安一隅,还比邻凤翔,正好。
李茂贞给李晔打报告,揭发检举王建不听朝廷的命令,经常攻打东川的地盘。是该治他的罪了。
没过两天,李晔就发下命令了:把王建从西川(治所成都)节度使的位置贬到南州当刺史。
挟天子这一招果然是武林中的九阴真经,道教中的急急如律令,佛教中的六字真言,洋教的上帝保佑.。
此时,李茂贞跟韩建的心情大概跟得到绝世宝剑的武林人士差不多,没事都要笑出声,但很快,他们将哭不出来。
一代剑客孤独求败有很多剑,无名利剑凌厉刚猛,紫薇软剑伤义被弃,玄铁重剑大工不巧,无滞木剑返濮归真。四十之后,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作为一名剑士,得了解剑的特性。
韩建跟茂贞这两位关中剑客家离长安近,也跟李晔经常打交道,论悟性也都属上乘,按理说,早该摸透李晔的脾气了。
可他们依然不懂李晔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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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茂贞就接到了李晔的第二道命令:李茂贞接任王建出任西川节度使,覃王李嗣周为凤翔节度使。
这看起来是一个顺理成章的任命,把王建调走,成都还是要人管的,那就让你李茂贞去接这个肥差嘛。但稍一琢磨就知道这是一个坑人的命令,原因在于王建是钉子户,是不会轻易搬的。
李茂贞要想到成都上班,就得拿兵去玩命,而覃王李嗣周顺势就占了他的凤翔。
在接到这道任命时,李茂贞如被五天玄光雷击中,一下外焦里嫩。没多久,他还听到,那位覃王李嗣周真的从华州出来,拿着李晔的任命书要与他办移交手续。
打不过你,玩都玩死你。
李茂贞猛然有一种身为匪徒却被人质耍的感觉。幸亏他也不是第一次被李晔戏弄,连忙回过神来,派兵在半路截住了覃王李嗣周。
在奉天(陕西干县),他将覃王李嗣周的兵围了起来。
让你来抢我的凤翔。李茂贞感觉自己的匪格跟智商受到了嘲弄,不禁怒不可遏,可他没想到,还有更惊人的消息在等着他。
亲征
李嗣周出来了,据说是韩建从中打了圆场,李茂贞放开了一条生路。毕竟挟天子要细水长流,不能做得太绝。
可事情没算完。
李晔要开会。与会人员是宰相,韩建没有参加。作为东家,以及掌握李晔生死的人,他本有资格参与这种高层会议。
李晔也是上路的,每逢重要会议都要去请他列席。可韩建不来,打死也不愿意来。不是他觉悟高。只是因为不识字,跟宰相翰林学士们站在一起实在不自在。
没文化,流氓也可悲啊。
会议主题是讨论大唐的困境,会议内容千篇一律,问题依旧是问题,解决方案依旧是那些方案。开会,说说而已,何必当真,众宰相对此熟知于心。
可这天,李晔脸色一沉,突然问道:“李茂贞是不是还领着兵在奉天,不肯退回?”
“是的。”
“那么。。朕要亲征!”
什么?众宰相怀疑自己的耳朵里那层膜是不是破的。
“朕要亲征!”李晔没心没肺的吼道。
众宰相瞬间石化,亲什么不好,要亲征!
“朕要率领众亲王,跟李茂贞拼了。”愤怒的皇帝发出了怒吼。
“朕就不信一个李茂贞有三头六臂!”
“对了,通知韩建,让他出兵助战。”
“大家不要怕,朕已经通知太原了,李克用也会来的。”
“还有,朱全忠也说要来。”
李晔一个人在上面说的神采飞扬,调兵遣将,指点江山,直将歧兵当粪土,直视韩建为浮云。
众宰相突然明白过了,皇上不像是说着玩,他是来真的。
刚刚还石化的宰相突然活了过来,据说人的身体器官,舌头是最灵活的,用好了,益处无穷,如诸葛亮舌战群儒,张仪苏秦舌动七国等等,都是说舌头的好处。
宰相们最先回过神来的也是舌头。大小尖细苦干舌头纷纷表达意见。一时间,嗡嗡的哇哇的呀呀的像进了菜市场。
皇上三思!
慎重,慎重!
皇上是万金之躯,不可轻动。
皇上,此事还有回旋余地。
看着下面急成热锅蚂蚁的高官,李晔不禁冷笑:官哪,宰相哪,朕的左臂右膀哪,国之栋梁哪。
好了,好了,不征就不征。一挥手,亲征之事作罢。李晔虽是皇帝,但讲民主,听人劝。
世界和平,天下和谐,风平浪静,艳阳高照。
宰相们冒一身臭汗,出一口长气,好险!差点要跟着皇上去送死。
这个会议毫无意外,无果而终,只是会议的内容惊动了一个人。
韩建震惊了。
他不明白,史书上分明说挟天子可令诸侯,可实际一操作,味道就变了。
他顶着一个挟天子的恶名,却没有享过半点挟天子的威风与快感。天底下,没有人卖他的账,天下枭雄个个都在威胁他马上放了皇帝,不然跟我的大刀说话。
可见理论与实践之间的差距太大。
这些,韩建都认了。
可他万万没料到,就连李晔。他也没办法挟住。
吃我的,住我的,在我的眼皮底下,就差宣布实施拘留了。可这小子竟然还打起了亲征的主意。
思前想后,韩建总算明白了,李晔这个人太有信心了,给他一个兵,这位皇帝就想着征服七大州四大洋,要给个长征七号,估计能横扫银河系,统一全宇宙。
面对这个大活宝,韩建很苦恼,他简直要得反向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韩建下定决心,对付这样的人,只能让他一无所有。

韩建要对付的是李晔的兄弟们。
你这么横,不就是指望着你的兄弟能够为你招兵买马吗?我将他们全端了。
杀亲王不是容易的事,只有一个理由可以支持如此大的动作:谋反。
李晔同志虽然拉拢外人屡屡失败,但作为一个家长,还是比较成功的。李唐子弟在他的领导下,团结友爱,相互信任。
估计李世民前辈看到这种和睦情景,都要羞得钻地洞。更何况现在亲王们都被软禁在家,那有机会与时间干这等大事。
当然,再合缝的鸡蛋也架不住一只执著的苍蝇,更何况这个世界上还有诬陷这种东西。
我说你造反,你就是造反。
韩建收罗材料,组织证人,将众亲王集体告了上去。
皇上,这些年咱们跟附近藩镇的关系搞的这么差,都是因为诸王掌兵。前段日子我奏请罢他们兵权,可听说他们不服,要造反咧。
是吗?李晔翻翻眼,没有搭理他。
我知道了,下去吧。
几天过去了,李晔没有任何表示。
韩建同学,你又白忙一场啊。
经过数次请示被驳后,韩建同志变聪明了,请示就是多余。自己也不过是需要一张诛杀诸王的诏书罢了。
这种东西不只李晔才有。
刘季述有。
枢密使
有人可能记得刘季述,上一界皇帝李儇快断气那天,就是这位半截爷们亲自敲开了李晔的大门,然后将李晔领到皇位之上。
托李晔没事爱找大太监麻烦的福,阉教高层隔三差五的被砍,底下的太监经常有升迁的机会。又也许李晔还记得刘季述领着自己走过人生最重要的一段路,没事提拔提拔。现在,刘季述就混到了枢密使。
枢密使是个什么玩意?
枢密使是个跑腿的。
皇帝那天一拍脑袋,想干点什么事,就得吩咐中书省,门下省的干部去办。可那年贝尔还没发明电话,企鹅也不叫QQ,通讯基本靠吼,传话基本靠腿。
于是,皇帝写好命令,交给一个太监,说:把信交给加西亚(宰相们)。
这个传话的太监就是枢密使。
又或者下面的打了报告上一来,就得先交给这太监,然后转交皇上。看来,枢密使也相当于传达室的大爷。
可传达室的大爷永远不可能掌控朝廷,顶多掌管大门钥匙。而枢密使可以,借用商业上的一句话,渠道为王。
掌握沟通渠道的太监们练成葵花宝典后(掌军权),皇上想看什么,想对下面说什么,都得问问枢密使给不给你传。
于是,枢密使成为了权宦的标志。
历史告诉我们,坏人都是狼狈为奸的。枢密使当然不会一个人行走在祸乱朝纲的道路上。
他们通常是四个人,刚好可以打一桌麻将。
左右枢密使与左右神策军中尉并称为四贵。人民群众亲切地称他们为权阉四贵。我们听群众的。
四贵之一,枢密使刘季述有幸成为了韩建选中的那个人。
据说刘季述文化水平比较高,韩建选择他可能有互补的需求,而且刘季述有他需要的东西,一张假的诏书,上面应该写着:诛杀诸亲王!
这个任务对刘季述来说太轻松了,传递诏书就是他的工作,格式,用词,他清清楚楚,章子嘛,拿萝卜照葫芦画瓢的刻一个就是。
大概每一个公公上辈子都是东南亚证件公司的员工,很快,一份以假乱真的诏书得了。
宅家救命
刘季述袖里装着那份诏书,急冲冲地走在前面。
众亲王住的地方叫十六王宅。当年,刘季述也曾经奔跑在去十六王宅的路上,那会,他是去请李晔当皇帝,这会,他是要去杀人。
在他的身后,韩建同志全副武装,威风八面,再后面,数千大兵如狼似虎。
他们将十六王宅围了起来。
此时,众亲王大概在吟诗作对。
韩建同志对这个相当反感,他们可不就是借吟诗跟我作对嘛。
刘季述高昂尖锐的声音响彻王宅:你们造反已经被人告了,皇上要你们死!
众亲王猛然惊醒,他们爬上墙头,有个别运动能力强的,还爬到了屋顶。
四下里,刀光剑影,杀机冲天。
他们走到了人生的尽头,唯一的举动只有呼救:宅家救命。
据说,唐朝把皇帝叫宅家,宋朝叫官家,朝鲜叫领袖。
宅男李晔还沉醉前些日子吓唬宰相的快乐回忆当中,全想没料到他的哥哥弟弟叔叔伯伯大爷二大爷们已经被一网打尽了。
第二天,韩建告诉他,我已经把那些亲王干掉了。
带王字头衔有一十位,前面经常为李晔讨伐出战的覃王李嗣周不幸也在遇难名单上。
李晔震惊,悲伤之下,他只是不断重复四个字。
何止于是!何止于是!
怎么会到这个地步!
这是为什么啊?
“十六王宅的人想造反了,为了皇上的安危,我不得不这么做。”
韩建给出的这个理由相当于不解释。
王爷都杀了,脸皮已经撕破,那就坏事做到底吧。在杀王事件没多久,韩建准备修一座别墅。
他是在给李晔盖养老院。只等修好了,就请李晔搬到养老院当个太上皇。
顺便提一下,此时是乾宁四年(897)的冬天,李克用刚在蔚县跟幽兵耍醉八仙,结果吃了大亏,元气大伤,一时半会已经没可能来华州救李家户主。
李晔陷入了绝境。
安得有英雄,迎归大内中?
也许有的,在韩建大修皇室拘留所时,有一个人也在盖,而且从规模,档次以及位置上明显要高出华州不小。
救李晔者,宰相也。
文官
在华州的日子,是文官集团最黑暗的岁月,他们的地位降到了最低点,上班时,经常提心吊胆,接不定刚刷卡进门,人事部长韩建就递过来一张解聘书。
第一批被清理的人员当中就有一位宰相。
这位相爷叫崔胤,典型的高干子弟,名门世子。
他的姓氏就代表着荣耀与地位。
大唐有五大姓氏:李、崔、王、郑、卢。
据说当了官的男人都想娶这五大豪门的姑娘当老婆,其对人生的重要意义可能仅次于中进士。
而女人当然想嫁进五大豪门。但这个基本上很难,人家一般不娶其他姓的。有一家除外,李家。
李当然就是李唐皇家。大唐本来只有四大姓氏:崔、王、郑、卢。李家因为跟外族通婚太多(四大家族尤其鄙视李家跟外族那扯不清理还断的关系),DNA不纯正,被视为是豪门中的破落户。
李世民同志不讲豪门规则,运用国家机器,强行宣布李姓为天下第一。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都这样了,第一就第一吧。大家心里有数就行。
排除强行插队的李姓,第一位的其实是崔,崔姓家谱往上翻可以直达姜子牙,(崔姓化自姜姓)。有唐一代,崔姓人才济济,已经死掉的中书省内鬼崔昭纬就是老崔家的。
崔胤同志也是老崔家的优秀代表,顺便提一句,他的父亲也当过宰相。他老爷爷也是宰相,算起来,他是宰相N代。
可是,资历还是比不上实力。现在是种田出身的暴发户韩建说了算。
韩建要贬崔胤,理由很简单,有人告发崔胤是崔昭纬推荐的。据说也曾经给王行瑜送过情报。
崔昭纬,王行瑜早就被打成反动派,崔胤自然要连坐的。
韩建将崔胤贬到湖南,估计韩兄也是考虑了崔家的背景,不然就不是湖南,而是安南了。
可崔胤刚出华州没多久,转了一圈就当郊游,然后从容的回来了。
官复原职!
许多被韩建贬官的人都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复返,崔胤连湘江的水都没看到,就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
官员复出自然是有些不能言说或可以言说的原因。
崔胤刚认了一个大哥。
想当初林冲同志空有一身绝世武艺,却是一个软绵绵的受气包样。投了梁山,有了大哥秀才王伦,亦是落寞寡欢的小媳妇样。可自从晁天王晁盖当了梁山龙头老大。林冲立马脱胎换骨,气象一新从萎靡不振变成了神采飞扬。再到宋哥哥占了梁山,革命路线发生变化,林冲又陷入人生的迷茫与道义的泥泽不能自拔,到后来,竟郁闷致死。
可见人在江湖飘,那能没大哥。
崔胤的老大哥可比晁盖宋江之流要牛的多,大哥姓朱名温。
被罢相后,崔胤给朱温写了信,要求给朱温当小弟,在朝中做代言人。这一次,崔胤找对了人。
收小弟是朱温的嗜好。崔家这等有头有脸的家族,拉拢一个崔胤,等于拉拢一个大家族。更何况朱温也急需一个代言人。
不一会,朱温的拨乱反正请求书送到了华州。
我看,崔胤是个好同志嘛。
于是,华州街头,崔胤浴火重生,神清气爽:老子又回来了。
杀回来的崔胤凶性十足,不但敢与韩建别脸,跟太监们叫板,还清理了文官集团的门户,将数位旧日冤家赶出了中央。
多少年了,文官集团被打压的抬不起头,到了今天,终于有一位铁血强力新任帮主出来主持大局,这是一个十分厉害的角色。江湖人称他是庙堂君子剑,因为史书上记载他外表文质彬彬,举止风度翩翩,态度温文尔雅,言词光明正大,方脸一派正气。
这明显是华山掌门岳不群穿越过来复兴文官集团的。
更难得崔掌门神似岳掌门至入骨。一个字他们共有:阴。(喜阴计,附离权强,其外自处若简重,而中险谲可畏。)
崔掌门,岳掌门都深得中国文化之髓,阴阳调和,外阳内阴,阳奉阴违,阴阳合休等等等等。
针对韩建修养老院,崔胤马上给朱温出了一条针对性极强的对策:大哥,你赶紧让张全义在洛阳整修宫殿,修好了,把圣上接到洛阳去。
于是,由崔胤的强烈建议,朱温的亲自关怀,张全义大力主持下,洛阳的宫殿重现繁忙景象,可以断定,比有钱有势有资源,这一对组合远超韩建。
对于这一点,韩建是明白的,听闻洛阳大兴土木时,他当机立断,太上皇的别墅也不修了,立马居中调解。让李茂贞将功补过,修复长安。
事态已经演变成了一场建筑竞赛。这是以汴州为背景的洛阳开发商张全义与凤翔华州为背景的二人转开发商的竞争。
时间就是权力,效率就是生命。
论实力,财力以及魄力,凤翔华州也就区域性的承包商,哪能跟汴州洛阳这等全国性的巨头相比。
可在诛杀亲王事件过去半年后,昭宗乾宁五年(898年)的二月。韩建亲自跑了一趟长安,回来后报告:皇上,长安修复一新了!
建筑比赛结束了,裁判李晔举起了韩建同志的手,宣布胜利属于华州,属于凤翔。
胜利其实还要属于李克用。
关李克用什么事?
李克用是华州与凤翔的背后支持者。
华州与凤翔之所以能以小胜大,率先修整完毕,又成功通过了李晔的验收,是因为他们成功拉来了友情赞助商太原。
李克用鄙视韩建,厌恶李茂贞,可他愿意与他们合作,在朱温张全义在洛阳开工的那一刻起,他们尽弃前嫌。一起上了表决心,要搞三人行,尽忠唐室。
能让互相敌视的人走到一起的,只有更强大的敌人。喜欢一人单挑天下的李克用也到了需要盟友的地步。
事态的发展证明李克用的第六感很正确,就在长安修复工程验收后没多久,朱温就渡过黄河,进攻邢州,开始了一杠清河朔的活动。
而在半年后,李晔起驾回京。
这一天,离他出奔已经过去了二年多,二年前,他刚到华州时,身边还有亲王,身后还有禁军,心中还有梦想。
回去的这一天,亲王死了,禁军散伙了,他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第五章 拯救大帝李晔
光化三年(公元900年)年中 长安 这时河朔的大混战已经接近尾声,结果我们已经知道,李克用开始修太原的城防了,朱温正在河朔做最后的清场工作。
李晔同学从华州旅游归来也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
军事家富勒说:苦难磨炼一些人,也毁灭另一些人。
李晔同学的前半部正好属于前者,他被苦难磨炼着,尝试一次又一次的出击。而自从华州回家后,他的人生就变成了后半部分。
这位打不死的大帝似乎彻底被毁灭了,不再关心名义上还是他的那片天下。有事没事喝喝酒,有空没空打打猎,偶尔搞搞娱乐活动。
绝望。
当太阳西斜,将要坠落在群山下,夸父的执著也许是一种悲剧。
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特别是长安的文武百官,太监宫女们。这些的,他们跟着李晔玩暴走,也着实吃了不少苦。
现在这样挺好。
可渐渐地,他们发现不对了,第一个发现出状况的人群是太监。这当然跟他们绣花针般的缜细心思有关。
最近阉帮新进了一名新帮众,品阶很高,当在五品以上,穿大红的官服,戴乌纱帽,英气不凡。据说号称美猴王的孙悟空见了这位也要叫声帅哥。
巧得很,这位猴哥也姓孙。
孙员工的岗位名称叫供奉。供奉这个官职像助理,不一定是阉帮独有的,文武官里也有这个称呼,但这位孙供奉应该是阉帮编制的,因为他跟太监们一样,基本职责是让皇上开心。
当孙供奉工作时,李晔很开心。他半醉着大叫:好!好!再来一个。
这时,孙供奉可能在翻跟头,也可能在做鬼脸。
孙供奉是只猴子。
据说,这只猴子是李晔在华州得到的,可能是东道主韩建为了让李晔不再思乡而准备的。
当李晔没事看这位孙猴子玩时,大家有些奇怪,素来勤奋的劳模皇帝竟然也关心起娱乐活动了。
可他们没想到,李晔竟然把五品的官服赐给这位非人类,而且让他着官服进行演出。
听着李晔大叫:孙供奉,来,给朕翻一个时,他们恍然大悟,然后羞愤难当。
原来我们跟猴子是一个品阶的啊。
太监的脸刷白。原来他们的皇帝还是那个不死鸟般的皇帝,最近这段时间他所有的放纵都不过是一种掩饰。
很快,太监们就听到一个消息,李晔又要拿他们开练了。
他们的情报很准确,李晔同学又想收拾太监了。他现在手上没兵,收拾藩镇那是不可能了,但收拾一下家奴,找一找做皇帝的感觉总是可以吧。
而且,太监们也实在欠收拾,从华州回来后,太监们又有些按捺不住了,这些人天生仆人的命却有主人的架子。这是唐朝太监的传统作风,威武了百年,要他们一下回归到服务人员的本质实在有点困难。
为了对付太监,李晔找了帮手。
盟友是太监们的死对头:文官集团。
在庙堂各大门派斗争中,可以用五岳剑派划分:泰山派、衡山派、华山派、嵩山派、恒山派。
泰山派为王室宗亲,自华州被韩建一锅端后,接近全帮覆没。
恒山派为后宫,当然,武则天将此帮发扬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以至后宫盛极而衰,又经杨玉环女士一折腾,从而成为重点防范对象,亦再没出过优秀的领军人物。
衡山派为外戚,本文唯一露过面的就是李晔的那位老舅舅。这一派常与恒山派互为接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嵩山派是阉帮,近一百年来一直是五岳剑派盟主。
华山派对应为文官集团。
诚如笑傲江湖所写,五岳剑派真正的较量是在嵩山派与华山派之间展开的,也就是文官与太监之争。
史书称这个叫南衙与北司之争。
南衙指的是文官,唐朝的文官们如三省六部的各大领导干部的办公室都设在皇宫的南边,而太监们的办公室在皇宫的西南面,但进出都经皇宫的北门。
他们是天生的对手。
太监们要摆脱低技术含量的服务工作,比如从翻牌子洗马桶进阶到一些高技术含量的领导工作,像翻诏书洗案子等。就需要掌握一些权力,而权力就像一笼包子,你吃了一个,别人就要少吃一个。
他们只能把筷子往文官的盘子里伸,抢生意,自然要引发争斗。
而结果如某位伟人说,不是南衙压倒北司,就是北司压倒南衙。
在唐朝贞观以前,具体说就是高力士以前,太监们基本没办法跟文官们斗。从房玄龄到长孙无忌再到狄仁杰个个就是文官的优秀掌门人。
太监们只有老老实实给皇上妃子们刷马桶。
可自从阉党高力士高帮主横空出世,局面为之一新,从高帮主后,到连唐玄宗都敢欺负的李辅国,再到毒杀皇帝的王守澄,以及阉帮理论工作者,甘露之变一举击溃文官的仇士良,再到本文的皇帝阿父田令孜,以及杨复恭,可谓阉才辈出,群星闪耀,独霸朝纲,文官们几无抗手。
其中的原因很简单,我们说过,太监们手中有兵权了。
看起来,李晔找上文官对付太监,不过是弱弱联手,实在没有什么大的胜算,但李晔找的这个人很特别。
这个人是文官集团的掌门人:崔胤。
我们已经了解这个人颇得岳不群之正气于外,邪气内敛之神采。
话说岳不群有个外号叫君子剑,崔掌门亦有一个很牛的外号:崔四入。这个称号来自跌宕起伏如过山车般的工作经验:四次当上宰相。
这也意味着,他被罢了三次相。因为前些年跟王行瑜有些扯不清的干系,经常被人旧事重提。李晔也恨王及崔,没事贬他一贬找找心理平衡。
可崔胤比胡汉三有搞头,像灰太狼般守信用,每次出京,走不了多远,就能重回长安街头。
数次将他枯木回春,送回京城的当然是他的大哥朱温。
到了最后,李晔也明白了,这个家伙动不得,贬他一次,不过是浪费朝廷的差旅费。
不能动,那就用!
相比太监,李晔还能接受这位姓崔的,这当然跟崔掌门平时笑脸对人,对老板李晔也比较尊敬有关。
于是,除阉二人组成立了。
一个是对太监咬牙切齿的皇帝,一位是要重振帮威的文帮掌门人,这两位因共同目标共同的敌人走到了一起。而李晔很快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最恨太监的不是自己,而是这位盟友。
他们常私下商量行动计划。我猜测他们可能如下对话。
太监们又得瑟了,得收拾他们。这是李晔说的。
没错!皇上想拿谁开刀?这是崔掌门的回答。
阉门四贵,我要一网打尽!
嗯,这个,能不能分两步走?
那两步?
先除枢密使,再除中尉。
为什么?
因为枢密使没兵!
朕明白了。
没多久,李大帝与崔掌门出手了。一出手,气势不凡,两位枢密使一起下岗流放,地方有点远,在今天的越南境内,能成功抵达就算命大。
为了替大唐本就不多的财政节约开支,这两位枢密使刚出长安没两步,新的赏赐下来了。
劝君更进一毒酒,免得千里奔波苦。
初战告捷!可远没到庆祝的时候,拿下有兵权的神策军中尉才是最重要的。
反击
两位枢密使死在了驿站,消息传到长安城时,太监们心情像他们的裤裆又酸又涩。到了晚上,他们经常把一枕哭透。
对于他们,那时候的长安似乎没有白天,也许,下一个就会被请去喝酒。
但,我们就认输吗?
人都有生存的欲望,太监也是人。
管他皇帝,还是宰相,谁要我们死,我们就让他亡!
有一个太监怒吼道,他是刘季述。本来死的应该是他,因为在华州时,他就是枢密使。可能因为与韩建的合作很愉快,调到了左军中尉这一有兵权的岗位。
面对死亡,刘季述作为阉帮大头领,义不容辞要反戈一击。
反击的第一步:开会。
说起阉帮,虽然六一居士欧阳修毫不留情的指出他们人去其势,中气不足,阴阳隔断。但他们能在与文人的斗争中屡屡取胜,是有原因的。
其中的一个原因可能是,他们比喜欢搞内讧的文人来说,更加团结。
面对共同的困境,所有的大太监都有来了。这里面有许多在以后发挥过重要作用的人,第一位当然是刘季述大帮主,二号人物是右军中尉王仲先王公公,还有一个是刘季述的侄子,叫刘希贞。另有一位叫韩全诲,韩公公曾给凤翔的李茂贞当过监军,有藩镇背景。
会议的地点已经不详,这是大太监们放弃了个人的权利,独立自主的就阉党的前途问题举行的一次极其重要的非常务会议,是在阉党两大骨干突然被贬杀以及对手肯定还会乘胜追击之恶劣情况下,为了找出路,寻活路而召开的。
会议的要点很明确,他们之所以能在宫中立足,全所决于武林盟主皇上听他们的,现在盟主把他们当成清除对象,解决方法只有一个:废李晔,立幼主。
太监们经常这样干,领着禁军冲进宫内,抓住皇上,脱下他的皇袍,宣布他下岗,然后起用一个童工。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已经没有阉帮前辈们那种指鹿为马,换帝如换衣的绝对优势。
他们需要盟友在外呼应。
统一战线和武装斗争,是战胜敌人的两个基本武器。太监们也需要这个武器。
关于盟友,帮内有各种意见,有的认为应该联合传统合作伙伴比如凤翔。
说这个话的太监叫韩全诲,看来韩公公在凤翔做监军时,与李茂贞的合作相当愉快。
而刘季述倾向于华州,他跟韩建有过合作的经验。
可在仔细分析之后,发现要成大事,有此二州为后盾并不足够。
放眼天下,能够支持他们废主立幼的只能为数不多的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怕是不会同意,另一个值得争取,那个人是朱温。
最后众阉帮同袍们拍板决定,禁军的军权要抓牢,外面的盟友要争取,尤其要争取朱温的支持。
巧的是,在这次会议过后没多久,朱温的一名重要参谋来到了长安。而联络这名汴州重要人物的任务落到了刘季述侄子刘希贞身上。
华山派之剑宗领袖
话说五岳剑派之华山派论实力绝对是五岳之首,可没来由得分成剑宗气宗两班人马,内斗个你死我活,自损实力。
像崔胤这样的根正苗红,原装进士出身的自然是内练一口气的气宗老大。
剑宗骨干我们也认识不少,如晋州李袭吉,汴州敬翔,钱塘罗隐等等。
江湖上称他们为不举人士,没考上进士。其实他们也是文官集团的成员,不过走的是师爷路线。而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当不了大官。比如宰相,基本上得科举大学毕业的。
因其路线不一,际遇不同,待遇有差,文官集团这两宗素来不合,气宗瞧不起剑宗成绩不佳,出身寒酸,而剑宗常鄙视气宗考试时走后门,传小抄,搞暗箱操作。
他们的斗争是文官集团之间的内斗,又有两个阶级之间的互不调和性。
他们经常较量,大抵情况是气宗占据绝对的行政资源,经常打压没中过进士的剑宗人士。
而剑宗成员们平时做些酸诗嘲弄一下是常事,更有绝世高手会使阴招,比如从汴州来长安的这个人就是一位高手。
这个人叫李振。
在嵩山派的会议,也就是刘季述们的生死存亡大会召开后的某天。李振来到了长安。
他是坐轿子来的,随从不少,在长安城外的长乐驿,就有人来接他了,接他的人叫程岩。
见面,打招呼,程岩在前面引路,进了长安城,到了一个大宅子。
程岩,是汴州驻京办主任。而李振,正是朱温的重要参谋,其地位仅次于敬翔。
李振是来长安向皇帝李晔汇报一下近来汴州工作的。当然情况比较多,朱温又打下不少地盘,有不少的人事任命需要李晔签字盖章予以确认。
进了房间后,程岩请李振上坐,看茶。论职位,他当然比不了李振,驻京办嘛,其实就一招待所。吃吃喝喝,跑跑关系之类的。所以很多事情,程主任做不了主。
现在就有一件事,他需要请示一下李振。
李副使,有一个人想跟您说两句话。(李振官天平军节度副使)
那就请进来吧。
没过一会,有一个人进来了,这个人正是刘希贞,刘大公公的侄子。
刘希贞到了李振的面前,却不说话,只把眼看着程岩,他不敢说,这个话牵涉的事情太重大 。
最后,程主任小声的对李振说:皇上可能疯了,性格暴躁,搞得内外不安,左中尉(刘季述)想废昏立明。您看怎么样?
李振只是到长安出差汇报工作的,哪想到进门第一件事,竟然是换皇帝这样的大事。
这个问题对李振而言,可以换个方法问,就是李晔当皇帝对汴州好,还是太监立个小皇帝对汴州好。
结果不言而喻,李晔同学虽然是个愤青,经常剑走偏峰,但尚能独立思考,自主行事,要是让太监们抓个小皇帝,他们一不爽,西入蜀国,北上太原,南下荆州。到时汴州就得被人家挟天子而号令。
李振马上得出了答案:绝不能让他们这样干。
这位李振之所以能坐上剑宗领袖这个位置不是虚的。他虽然数次应试都不中,但其实出身并不差,其曾爷爷在潞州干过节度使,爷爷父亲都是当过官的。他本人也有当刺史的机会,只是碰上黄巢那年的革命潮,上任半途中,自己的驻地被人占了。只好打道回府。经过汴州时,顺道去朱温家做了做客,聊了聊天,被朱温赞为奇人,遂留在汴州做了师爷。
听到程岩的话后,李振冷笑了一下,然后看着刘希贞,说:你们胆也太大了,这种事也敢干。我们梁王(朱温)有百万之师,都不敢动这种心。
汴州绝不支持!
被拒绝的刘希贞一脸沮丧,他只恨自己没有如簧的巧舌来说服对方,可在那一刻,他看到程岩朝他眨了眨眼。
退下来后,程主任朝朝把刘希贞拉到一边。只说了一句:我们的老大又不是李振。
刘希贞释然,李振只代表他的看法,大不了可以越过李振,直接向朱温请求。
干吧,只要你们开出的筹码够诱人,我们老板会支持的。
程主任经常在长安活动,对这伙太监太了解。太监要干的事,那是一定会动手的。连残身体入宫的事都能干,还有什么可怕的。反正要干,不如支持一把。
程主任在招待所主任这个位置干得太久,实在想立奇功,往上升一升。他这会奇怪,李振难道不了解老板朱温的心思吗?难道不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进军长安的好机会吗?
也许程岩是个聪明人,知道进。可是,真实的智者更应该懂一件东西:退。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退的智慧,退一步海阔天空,退避三舍而击敌,急流勇退,与其临澜幕鱼,不如退而结网,退而省其私。皆如此类,等等等等。
此刻,李振正站在窗前,外面风渐起,日渐晦。
长安又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昭宗光化三年(900)十一月 刘希贞与李振密谈的数天后,长安。
一股紧张而不安的气氛正已经弥漫到长安每个角落。此时,离李晔贬杀两位枢密使过去了三个月,李大帝并没有接着向其他太监下手,但阉帮们明白,这是迟早的事。
最近,他们就发现了一些新的苗头。
有两个人经常出入皇宫。
这两人是内医工车让,谢筠,是给李晔的太子看病的,可看病就看病吧,进了宫后却迟迟不出来。
这是一个不好的苗头,于是,刘季述给李晔打了一个报告:宫中是严肃的地方,不可以随便进来人。
我们已经了解李晔这个人,为了实现兴国的目标,是不拘一格用人才。平时接触的除了医生,还有道士,和尚,天文学家,杂技表演家等等三流九教人物。只要能富国家强君权的,不管是从生理学的角度还是从行星运行轨迹或是先天八卦演算甚至诵经念佛,他都愿意尝试。
估计这两位医生除了给太子看病之外,还顺便跨专业的给李晔开了点治国的方子。
在听到刘季述的报告后,李晔又展示他愤青的一面。
老子的皇宫,想让谁进就让谁进,你管得着吗。
紧接着,李晔赌气似的把这两位医生的名字写进了宫门的通行册里。(诏着籍不禁)
看来,皇上真要动手了,是不是找这两位医生研制什么金蚕蛊三尸脑神丹之类的生化武器对付我们太监?
刘季述的神经已经紧崩到了极点,就像一张拉紧的弦,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让弦去箭发。
果然,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十一月初五的早上,宫门并没有像平时一样打开。
刘季述早上去上班时,宫门紧闭着,文武百官都在宫门前等候了半天,按惯例,宫门应该在凌晨五点时打开,可一直等到八点多,门依旧关着。
里面一定出事了!
刘季述马上判断,不能等了,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天,决定我们阉帮数百人的生死。
刘季述回头张望,他已经决定要动手了,可动手之前,他要去跟一个人打声招呼。
那个人是崔胤。
世许是太监后天的身体残疾产生了下意识的自卑,他们就算手握兵权,可在决定发动宫廷政变时,觉得还是应该跟南衙的领头人支会一声。
刘季述在上早朝的人群中找到了崔胤。
崔相,宫里已经发生不测,我们作为内官,有责任去调查一下。
此时,崔胤心里也是心上八下,不知道李晔大帝在玩什么把戏,突然间就不开宫门。
可在刘季述对他打招呼时,他看到那位太监眼中的狠毒。
显然,这位太监已经拼了,自己要说一个不字,很有可能命丧此地。
好,好,劳烦刘中尉去看看。
崔胤的马上表态救了自己一命,也让刘季述产生了一种错觉。
这个宰相看来并不是什么难缠的人物。自己一喝,立马就软了。
刘季述转身,然后看了看他的同盟王仲先一眼。
姐妹们,行动吧。
王仲先离开了人群,过了一会,他领回来了一千多禁兵。
这一千人直奔而来,二话不说,直接开砸,事实证明,这些人不是乌合之众,突起之师。他们为推翻一个不听话的皇帝时刻准备着。
这些工作流程他们估计有练过,长安皇宫的城门比今天的什么防盗门要坚固的多,可他们工具齐全,动作熟练,没过一会,门被砸开了。
刘季述扒开人群,冲进宫内,呼啦啦的直奔大殿。在半路,他们就碰到了自己的同志,一个太监。
刘季述一把抓住:到底出什么事了!
那位同行向帮主报告:皇上杀人了!
原来李晔同学昨天在宫城北面的打猎场打猎,回来后,摆宴喝酒,喝到情深醉酣处,可能想起自己堂堂大唐皇帝,竟受家奴的鸟气,一时怒起,抽剑斩了几个身边的太监和宫女。这会,李晔估计还在醒酒,忘了早朝这档子事。
当然,我们那会是封建制,人命如草芥,值当个什么?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奴乎?
刘季述听到这个后,一阵失望,接着,就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不是什么大事啊。怎么办?
往前冲,人家李晔犯的事又够不上被休的程度。
而退回去,宫门已经砸了,兵甲都入了宫。
没有退路了。
急中生智的刘季述马上为皇上杀人事件找到一个合适的注脚:皇上突然如此狂暴肯定是听了那两名巫医的唆使,在搞歪门邪道祷福消灾。
太监是太监他妈生的,宫女也是宫女她妈生的,赁啥说杀就杀?皇帝信妖道,乱杀人,当然可以罢免。
想到这个主意后,刘季述转身,领着一千禁军往回走。
李晔,是一定要弄下来。但弄下来之前,他还得去跟一个人打个招呼。
这个人还是崔胤。
崔胤正跟一班文官在门口双手相搓,左右踱步,不知所措。到了关键时刻,就显出他们手无寸铁的劣势来。
刘季述走到崔胤面前,把前面想好的东西说了一遍,然后断然决然以及毅然说道:主上干出这样的事情,那还有资格治理天下。废除昏君,拥立明君,是自古都有的事情。为了大唐江山社稷大计,我们只好请太子监国!
众文官面面相觑。可看到后面那些大兵的刀,他们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据说崔胤同志第一个点的头。
这又给刘季述造成了一个假象,这个崔四入确实是一个好商量的人。
崔四入不但好商量,还能配合,帮助刘公公做了许多的工作。
文房四宝马上送了过来,现场就办起公,崔胤同志亲自提笔,写了一份请李晔退位,太子监国的请愿书。然后,崔胤提笔在后面郑重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既然崔相都签了,我们还挺着干啥,都签名吧。
一会,长安各界领导都在那份劝退书写出上了自己的大名。刘季述同志再一次领导了潮流。
走吧,休书得了,请那位李晔下来歇着吧。
拿着这份联名状,刘季述们再次入宫。
这一行人直扑李晔,他们口呼万岁,如风行电照,势不可挡。这行人里,赫然有汴州驻京办主任程岩。看来,程主任已经铁了心要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与刘季述们捆在一起了。
一路上,他们手挥利刃,遇佛杀佛,见神杀神。
佛神是没有的,倒是杀了不少阉帮低层帮众与有同病之怜的宫女。
所谓帮派斗争,吃亏的人总是上面没人的。
来到思政殿外,刘季述一摆手,大兵们等候在外,他跟王仲先领着十来个身强力壮的登上了乞巧楼。乞巧楼,专为过七夕这个情人节搞活动而设的楼。
李晔在上面。
今天早上起来,听报昨天发生的事情,他的心里已经感到有些不安,要登上高处看个清楚。
刘季述们冲进来了,后面是明晃晃的刀片子。
不妙!
李晔惊的从坐床上翻了下来,转身就走,可能昨天喝多了,现在还有些手脚无力,又可能刘季述与王仲先真练过一些阉门绝技,一个箭步上去,一左一右把李晔给挟持住了。
皇上,别跑了,坐下来,我们有事要奏。
这两位高人把李晔又按回到坐床上。
李晔的脸涨得通红,按他老人家的脾气,可能要发火了。可这时,他的老婆来了。
这位皇后姓何,四川人,有着所有中国妇女共有的特质:忍耐。
只有先活下去,一切才有希望。
听到宫中哗变之后,她马上奔了过来,她了解自己的丈夫是个行事冲动的人,指不定要做出玉石俱焚的事情来。可是,皇上是玉,他们是什么?不过是些玻璃,还是残次品,犯得着以命相搏吗?
皇后一脸焦虑,大喊道:军容不要惊吓了宅家,有什么事好商量。
刘季述掏出了那张联名状,说道:陛下已经厌倦皇位了,大家都请愿要让太子监国,请陛下跟太子换个地方,到东宫去养老。
李晔怒目相向,不动。
“这不是我们要求的,是所有文官的请求,我们拦不住。还是请陛下移驾东宫吧。等事情过去了,再请陛下回来。”刘季述大声说道。
李晔不说话。
皇后向前一步,哀求道:“宅家,听刘军尉的吧。”
良久,李晔站起身,望望妻子,再望望刘季述们扭曲到变形的脸,他叹了一口气。
李晔终于屈服了。
李晔同学,请移尊步,前往你的养老院吧。在那里,刘季述有话对你说。
少阳院
刘季述走在前面,脚步匆匆。李晔跟在后面,步伐凝重。这种感觉多么熟悉。
是了,十二年前,刘季述就这样领着李晔从王宅搬到少阳院,送上了帝位,而今天,他又亲手将李晔从皇位拉下来,还送到这少阳院。
莫不是解帝还需系帝人?
遥想十二年前,那时的刘季述只不是过一名普通的太监,手中无权无势,忠厚老实,让人看着放心,可今天,他变样了。
他成了东方不败,要文成武德一统天下。
权势往往让一个人变态。
变态的刘季述兴奋莫名,这时,时近黄昏,在他的眼里,一切都是血红色的,血红的琉璃,血红的大道。
而在李晔的眼里,一切又全是灰色的,灰色的天空,灰色的人影。
到了少阳院门口,李晔突然停住了脚步,抬头望着刘季述,问道:昨天我们还在一块喝酒,其乐融融,朕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何止如此!)
是啊,为什么会这样呢。
刘季述也想问这个问题,为什么他不能好好地做他的大太监,而做下这犯上作乱的事情。
这全怪你李晔啊!
要不是你成天跟文官混在一起,对他们言听计成,我怎么会这样?
要不是你铁了心要清理我们,我怎么会这样?
要不是你成天喝醉,像个随时会发作的大规模杀伤武器,我怎么会这样?
想到这里,刘季述千般滋味涌上心头,他的感情突然如尿崩了。
猛不然,刘季述掏出了一个东西。
这是一个宝物,通体用银打造,刘季述随身携带,正式的名字叫银檛。檛,我们已经认识,李存孝与周阳五拿它敲人脑袋,碎人脊梁,玩得很熟。
而刘季述,大概平时用它来抓痒痒的吧。可这会,他掏了这玩意想打李晔不成?
接下来,李晔倒愿这东西是敲在自己身上。
刘季述拿它做教鞭,当算盘,一边用银檛在地上划线条,一边念叨。
某年某月某日,我让你干吗,你没听我的。
某年某月某日,我让你这样,你又没听我的。
。。。。。。。。。
据说刘季述一共数了十多道,每一道都像一根鞭子抽在李晔的身上。
李晔同学,你这样被一个太监拉清单,算旧账,这皇帝当得够六月飞雪,冬雷阵阵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刘季述长出一口鳖屈气,然后把这些鳖屈塞给了李晔。
李晔迈进了少阳院,门在后面咣当一声关上。
刘季述阴沉着脸,狠狠地说道:把锁眼用铁汁浇满堵死!
皇上啊,咱们恩断义绝,从此再不要见面了吧。
刘季述转身离去,他还要很多事情要干,胜利只是一个开端,而保住胜利果实才是最困难的部分。
杀
刘季述开始杀人了,他有太多的压抑需要宣泄。一年多了,笼罩在内待省上空那股黑云终于散去,现在是时候让他们尝尝恐惧滋味。
让全长安的人知道,得罪了刘公公是没有好日子过的。
于是,李晔宠信的太监(这算清理门户),炼丹的,修道的,念经的,看病的(自然也包括上面那二位医生)全部用木棍打死。到了晚上的时候,用十多辆车拉着尸体出城。
这种活动一直持续了数天。
长安人被吓坏了,十多辆车,这得杀多少人啊,刘公公果然是心狠手辣的人。
其实,刘公公不是一个狠到丧心病狂的人。
每天他只挑一些小人物,杀上十来个,然后每车装一具尸体。这种包装法常见于黄金搭档之类的商品,外包装很大,里面没多少货。
刘季述很软弱。在他给李晔拉清单,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干时,就已经把自己人性的弱点暴露无遗。
如果他是真正废昏立明,那需要解释吗?正义的事情是不需要解释的。一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心虚。
当然,刘季述干得是逆天的大恶。可是,大恶事更不需要解释了。
贪赃枉法,中饱私囊,贪赃枉法,衣冠禽兽,人面兽心们基本上他们是不解释的。
一解释就说明你恶的不够彻底。
刘季述很心虚,他实在不敢真的坏事做尽,赶尽杀绝。
据说有一天,他突然想起有个司天监跟李晔很熟,司天监,管天文历法的,大官,正三品。刘季述一直在杀小人物,难得老奴聊发阉雄志要拿大鱼开刀,可那位司天监听到消息后,竟然主动找上了他。
司天监有同行布鲁诺视死如归的勇气,对着刘季述当头就骂:你把皇上关了都不够,还想杀我们这些无辜的人吗?
刘季述一听,连忙表示误会了,误会了,兄弟实在没这个意思。最后,好说歹说将人家送了出去,再也不敢杀了。
刘季述可能是杀人狂里难得一见的唐僧。但他不杀司天监倒罢了,有一个,他实在应该狠下心来干掉。
那个人是崔胤。
崔胤才是阉帮最大的敌人,李晔不过是他推到前面的挡箭牌罢了。
但刘季述没有杀,除了看朱温的面子外,也觉得此人实在没必要杀。
这个读书人是个软蛋,当日宫门前,已经把他看得清清楚楚。更何况这些日子,崔胤已经表过态。
崔胤在跟刘季述聊天时,颇有君子剑风范,其形五柳长须,面如冠玉,一脸正气,其言诚恳坦率,发自肺腑。
咱们同气连枝,亲为兄弟。都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以前侍奉皇上也好,现在侍奉太子也好,都是尽臣子的本分罢了。
南衙北司应该和解,共创未来!
刘季述差点老泪纵横,他难得听到有人跟他讲如此大义凛然的话。
好了,和了,和了,不打了。
可没过多久,刘季述又起了杀崔胤的心,他接到了一封来自汴州的信。
汴州
在把李晔关起的第二天,就有一伙人出长安向东直往汴州,这是由刘季述的侄儿刘希贞和汴州驻京办主任程岩组成的游说团。
而在这时,汴州的高级干部李振还在半路晃荡,根本没想到太监们这么快就动手了。
来到汴州,游说团一出手,就将朱温给打动了。
作为一名东南亚证件公司的优秀员工,刘季述用以假乱真的本领制作了一道禅让的诏书。
帝位要让给朱温做!
这世间还有比这更贵重的礼物吗?这世间又有那个男儿能抵得住这等诱惑?
可朱温有过做皇帝这样气吞万里如虎的雄心壮志吗?
不得而知,但现在,这一封假冒伪造的诏书像金莲的支窗棍打动了西门大官人一样,撩起了朱温内心深处的秘密。
是啊,我可以做皇帝!
王侯王将,宁有种乎!
与此同时,崔胤的信也到了。
崔胤忍辱负重,在宫门之变中活了下来后,马上就给自己的老大写了信。
在信里,崔胤描述了事件的经过,着重刻画了李晔暗无天日的幽禁生活。最后,他请求朱温出兵长安,拨乱反正!
一个是送到手上的江山,一个是费力不讨好的军事役。
猪都会选择,朱温选择了前者。
他甚至一时兴起,把崔胤的信装好,叫人送到长安给刘季述。还在后面,附言道:小心点崔胤。
为大业,舍兄弟,这正是朱温的行事风范。
长安
在接到朱温的信后,刘季述同志那颗温柔易碎的心被崔胤伤透了。
崔胤啊,崔胤。想我刘公公手底尸堆如山,灵车如水,难道真不敢杀你吗,你竟然当面与我结盟,背后就拆我的台。
那就动手吧,除掉文官集团的帮主,阉帮真的就是庙堂无敌了。
可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愤怒把刘季述引向了另一条路。他做了一个不那么聪明的决定,这个决定显得很孩子气:找崔胤对质!
也许是崔四入的名头太响,朱温已经保了崔胤数次,这一次朱温真的不管他了吗?
带着疑问,刘公公直接冲到中书省的办公室。
崔相,你看这是什么,刘季述啪的一声把信摔到崔四入的面前。
只需一眼,崔胤就知道了,那是自己给写朱温的密信。
自己被朱温卖了!
据崔胤事后讲,这是自己人生当中最危险的时刻,如果稍有迟疑,外面说不定就有刘季述的大兵冲进来抓人。
于是,他选择了大笑。笑得刘季述莫名其妙,心里嘀咕。
只在那不到五秒的大笑中,崔四入找到了应对。
他拿起那些书信,指着印章,又指指那些字。
刘中尉,你看,这明显是假冒我的笔迹,这图章也是假的,这是有人在挑拨我们跟汴州的关系呢。
我崔胤岂是那种三头二面的人!
如果您不相信,请把我的家人全部抓起来!
那一刻,刘季述迷糊了,说起搞假证假书假章什么的,他是行家里手,正因为他擅长并常做这些,不由得以已推人,想这些信说不定真是别人伪造的。
望着崔胤,刘季述找不到一丝破绽,这个人一脸愤怒,似乎比他还要气愤这造假的人。
刘季述长出了一口气,他接受了这个解释,也许,他更期待这个解释,自己这些天杀的人已经够多了,他实在不想杀人了,更不想杀眼前这位出身相门世家的人。
刘季述心软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任何的迟疑,任何的软弱都会成为敌人的攻击点。
一个狠毒的人开始软弱,那离悲剧也不太远了。在话为证: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放下屠刀,上西天当佛了。
刘季述是天纵阉才,识文断字,杀人越货,废君立幼,领导阉帮,样样精通。可他毕竟走的是野路子,比起崔胤这种出身官宦世家,数辈浸淫于官场纵横,从小耳濡目染官场斗争的人,他还是要差上一截。
这一次对话,高下立判。
刘季述接受这个解释,最后,甚至跟崔胤指天为誓,结为同盟,共定天下。然后,刘公公满意的离开了崔宅。
可他,又犯了一个错误,把崔胤给朱温的信留下了。
既然是伪造信,那玩意就没意义了,留着干吗?
崔四入有大用!
汴州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当您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朱温刚刚做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在长安的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他决定谢绝送到怀中的帝位。
他诚恳地向刘季述同志道歉。同样,这种歉意也送给崔胤。
让朱温改变主意的是文官集团两大分支的领袖。
第一个展开说服工作的是气宗领袖崔掌门。
从刘季述离开的当晚,崔胤就收好自己的信,然后包好,又另写了一封信一起连夜送去了汴州。
“刘季述要与我结盟,不杀我。不信你看,那封信现在又回到我手上。”
“但我已经诚心归于大哥,所以重新将这些东西送上。”
据说朱温同志打开信的那一刻,气的脸都白了。
“该死的刘季述,竟然让我成为两面人!”
当然,朱温毕竟是讲实惠的,刘季述的帝位大礼实在太诱人。
此时,文帮的剑宗领袖李振及时添了第二把火。
李振回来了,当听到长安宫门之变后,急忙赶回到汴州,当然,他马上就知道了,朱温已经被那份超级厚礼打动,准备支持刘季述。
李振大惊,因为他知道所谓的让位不过是个骗局。
因为帝位不是刘季述的,他只不过是一个大太监,手里不过一两千兵。没有外面的人支持,他根本就控制不住局面,自然也掌握不了皇权的归属。
我想起一个故事,一个农夫的儿子与父亲相依为命,有一天,一个人找到父亲说:我给你的儿子找个对象吧。
父亲说:不行。
那人说:如果我给你儿子找的对象,是石油大王洛克菲勒的女儿呢?
娶个这样的老婆,十辈子不用奋斗了,父亲同意了。
然后,这个人找到了洛克菲勒,说:我给你的女儿找个对象吧。
洛克菲勒答之:滚,永远有远就给我滚多远。
那人又说:如果我介绍的人是世界银行的副总裁呢?
实业家与资本资的联姻,这是个好事。洛克菲勒同意了。
又过两天,这个人找到了世界银行总裁,说:总裁先生,你应该马上任命一个副总裁!
总裁先生头说:“不可能,这里这么多副总裁,我为什么还要任命一个副总裁呢?”
“如果你任命的这个副总裁是洛克菲勒的女婿,可以吗?”
同意。
就这样,农夫之子成了富二代兼副总裁。
这个故事叫空手套白狼,刘季述玩的跟这个差不多,他一边跟长安各界人士说:我的背后有朱温支持,所以皇上的事我说了算。另一边又跟长安说,皇上的事我说了算,请支持我吧。
而一向骗人的朱温竟然上当了。
可能这个世界没有不上当的人,只有不够分量的诱饵性。
李振只用一句话就打动了朱温。
王室有难,正是成立霸业的好时机!主公亦称得上是唐朝的齐桓公,晋文公了。可是,如果主公连两个太监犯下如此罪行,都不去讨伐,将来怎么号令诸侯?
杀国之奸贼,主天下正义,才是王道!
文官访华团的两位宗师终于抛弃分歧,一致对外。
朱温对这种吹捧式的劝谏相当受用,当年周式就是这样忽悠他的。
朱温马上派出亲信前往长安与崔胤密商救难大计。这个人我们认识,曾经给葛从周当过监军的蒋玄晖。(史书记为蒋晖,疑为一人。)
长安
十二月底,蒋玄晖悄悄地进了长安,然后到了崔胤的府上。
崔掌门见过朱温的信,连忙将蒋玄晖请进来坐下。
“梁王果然大义。”崔掌门一脸崇拜地说道。
“长安城内情况如何。”蒋特派员是干事的,废话不多说。
“皇上被关在少阳院,太监们每天在抓人。”
“崔相得抓紧将皇上救出来。”
“那汴兵什么时候开进长安?”
“汴兵不会进长安。”
不会?!崔掌门不解,但他马上明白了,是的,汴兵不能来,一来,太监们就会发觉,自然就会挟帝出奔。此类事情这些年发生的太多了。
“不来也对。”崔掌门自问自答。
“那崔相有把握救出皇上,诛杀奸人吗?”蒋玄晖问道。
崔胤想了想,答道:“有!”
没有一兵一卒的崔胤要擒拿手握禁军兵权的刘季述。想来,这实在太困难。可等崔胤把计划全盘向蒋玄晖托出时,这位汴州特派员不由得叫声佩服。
也许,该给朱温打个报告:此人有谋略,日后当提防。
各位要问,没兵,蒋眩晖只身一人来干什么,搞公费旅游,白吃白喝白玩啊?
蒋特派员此行当然有用,他已经给崔胤吃了定心丸。
放开手脚干,出了事,有朱老大给兜着!
崔胤什么都没有,却敢保证一下能成功,是因为他抓住了刘季述的命门。
任何人都有命门,像黑木崖的东方不败有绝世武功,穿针引线,天下无敌,可最后仍死翘翘,是因为东方大姐爱上了帅哥,也就因此有了命门。
刘季述也有,诚如东方不败的命门是她身边的杨莲亭,刘季述的命门就是他的搭档王仲先。
王仲先是个奇妙的人。他跟着刘季述引兵犯皇宫,囚大帝,犯的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可他竟然还是一个比较正直的人。
他是一个反贪先锋。
自从阉族掌控长安后,刘季述们忙着清理异已,而王仲先同志另辟蹊径忙着清理账目,那是忙的满头大汗,不亦乐乎。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国家满是蛀虫啊。
王仲先出离愤怒了,恨不得备一口棺材,与这帮国之蚀虫同归于尽。
当然,唐朝的反贪事业是太监事业,向来是有上文没下文的。
王仲先查出了不少大蚀虫。可他不敢动手抓人。
因为查出的对象多是禁军的军官,很多禁军军官都有虚领工资,侵占国有资产等等经济犯罪。
王仲先确实不含糊,查贪污反腐败就从自己的阵营开始下手。
这个举动,把刘季述吓了一跳。
我的大爷呢,咱这是在干祸国殃民,犯上作乱的勾当,要的是黑白颠倒,惩善扬恶,你怎么干起这等事情了。
你简直是丧权辱帮的阉帮叛徒!
可王仲先不听,他虽不敢直接拉人,但给各位贪污腐败分子下了催款通知书,限时上交所有赃款。
于是,奇怪的一幕出现了,这边刘季述忙着给禁军的众军官们发宫门之变的项目奖金,这边王仲先却在催缴赃款。
这一对乱国搭档真是活宝。据我翻阅史书,像谋逆这种事,讲究的是心狠手辣,阴险狡诈。可刘季述不够狠,王仲先不够邪。
选择事业伙伴很重要。这样的组合其中有一个,迟早都会出事。两个占全了,马上就会出事。
果然出事了。
蒙反贪局局长王仲先雷厉风行的打贪风暴所赐,有一个禁军将领领到了一张催款通知书。
这个人叫孙德昭,禁军分支盐州六都兵的都将。
他曾经救过李晔的命,当年,李茂贞的凤翔驻京办与王行瑜的邠州驻京办在长安宫门前大搞夺帝大会,差一点就将李晔撕成两半分了。危难关头,孙德昭从天而降,架七彩云,执喝杀棒,领金甲兵,驱散恶人,救下李晔。
这样的忠将,也跟贪污沾上了边。
据说清账之后,孙德昭欠了五千贯,又据说孙德昭为了这事十分上火,天天喝酒,一喝就醉,一醉就哭。
五千钱折煞英雄?
有一天,有一人专程过来陪他喝酒。
这个人是孙德昭新交的朋友,姓石名戬,为人随和,气质不凡,言词儒雅,更经常为孙德昭倒酒。
“来,孙将军,再干一杯。”
“唉,人事三杯酒啊,干。”
“孙将军可是为催款的事担忧?”
“区区阉人,区区数千钱,何须我愁。我只恨陛下身居囚笼,为臣的却无能为力。”说完此话,孙德昭突然感受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放下酒杯,抬头,看到石戬的两眼露出兴奋的光芒,全身更因激动微微颤抖,让人分不清那身青衫是为冬风所鼓,还是为情所动。
“将军如果有反正之心,何不起兵兴事!”
“现在作乱的不过刘季述,王仲先两人而已,将军只要除掉这两位奸人,迎太上皇复位,则富贵不可限量,忠义流千古。(富贵必须提)”
“不要迟疑了,将军,这是你立功的大好时机,不然,为外人夺也。”
李德昭被这人激昂的神情撩动的全身发热。
大丈夫居世,生当封侯,死当庙食,立功取名,正在此时。
可孙德昭叹了一口气:我不过是个小军将,国家大事,怎么敢一个专权处置。
停了一会,孙德昭突然说道:如果相公有命,就是去死,我亦放手一搏。
那人微笑,原来孙将军在这等着我呢。
石戬不是别人,他正是崔相崔胤的手下。
第二天,石戬找到孙德昭,引至别室,掏出一块布,这块布据史书记载是崔胤从身上割下来的,上面手书着庙堂救急令:举兵救帝。
营救行动马上展开,孙德昭利用在禁军中的关系,又拉拢了两位军官:董彦弼、周承诲。
如果说孙德昭的贪污可能是个美丽误会的话,这两位确是实打实的腐败分子,贪污款项巨大,正为王仲先的催款单吃不香睡不着。
为公为私,这两位都有要王仲先死的心。
人员齐整,行动的计划也定了下来,大年初一,唱晓时分,安福门外,诛阉贼,救大帝!
长安安福门 昭宗光化四年元月(901)初一 清晨
安福门在长安皇宫的西边,进了安福门,就是太监们的办公地点:内待省。而安福门外,是长安横向上最宽的一条街。
数年前,这里曾经上演过一场争帝大戏,那天李晔在城楼上观看凤翔驻京办与邠州驻京办的武装械斗,还差点被乱箭射中。
那时,人声鼎沸,刀光剑影,热闹非凡。今天,很冷清,大街上没有人影。刘公公近两个月来施行的白色恐怖卓有成效,大年初一的,群众还是不愿早起,以免惹上飞来横祸。
可仔细看,还是有人的。
在大街的转角处,未开的阴影里,有一群军士。他们已经等了很久。
深冬的早晨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可这一群人呼着白气,紧握着腰间的刀柄,两眼死死的叮着宫门,丝毫不觉得寒冷。
这些人正是李德昭和他的盐州六都兵。
等待的时候风轻,空寂,似乎听到这些人的心跳声。
终于,苦苦等待的人来了,转角处过来一顶轿子,直往安福门。
来的人是王仲先,王公公为人正气,工作认真,上班都要提早来。出门时,王公公望了望阴晦的天空,心想着,到了办公室说不定天还未亮。
早死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公公被人吃,他确实看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黑暗里久候的人冲来出来,抬轿子的一见不对,撒腿就跑,王公公探头出来,看到杀气腾腾的大兵直冲而来,叫声糟糕,拔脚就跑。
只可惜,王公公一心扑在反贪大业上,对于身体锻炼一向忽视,要是他早点响应全民健身的口号,说不定真能逃脱。在座的各位,站起来,扭扭脖子扭扭腰。练好四肢,指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场了。
话说,在长安大街这边,没过一会,王公公被大兵赶上,一个踉呛,仆倒在街上。
再起身,脖子上已经架上了冰冷的刀片。
他看到了孙德昭那张铁板般的脸。
今奉相命,诛杀奸贼!
王公公双腿一软,前些天,他把这位孙德昭叫到面前,就赃款追缴进行了批评教育。那时,他手中仿佛握着道德的制高点,浑身正气,充满力量。
可他的内心一直有个阴影。
比起人家的贪污,自己背的是逆谋的大罪。
他闭上了眼睛,这一天,他早猜到了,这两个月,他工作勤奋,做事公正,就是想做给天下人看:自己真的是废昏立明,真的不是为已谋私利。真是为天下,为大唐江山着想。
可大节已亏,小节再怎么弥补又有何用?
来吧,这两个月他生活在惶恐当中,死亡是他需要的一种解脱。
孙德昭一举手,大刀掠过天空,划过了一条美丽的弧线,直劈下来。一朵绚丽的血花盛开。王公公顿时身首两处。
拿着王公公的人头,孙德昭领着众人直奔少阳院解救人质李晔。
对了,少阳院已经被刘季述改名为问安院,其实叫拘留所,或者强制养老院更为贴切。
少阳院(问安院)
李晔同学的拘留生活很惨,每天的牢饭都是从一个洞里递进来的。除了吃的外,其他供应一切中断。
李晔开始要求提供点笔墨,平时写写东西练练字打发时间,刘季述一口否决,谁知道你写笔写什么,监狱回忆录?又或者写江湖救急令然后往外扔?
这样的要求当然通不过。
后来,李晔又要求给点钱。这个要求让刘季述有些费解,少阳院成了封闭社会,里面不可能有商业活动,要钱干什么?最后,他可能猜到了那个答案,李晔是想用钱收买看守吧。 不给!
过一会,李晔又要求送点衣服被子什么的进来,这个倒不是想逃跑之类的,实在是冬天到了,少阳院里平常日用品不齐备,公主王子们没有御寒的冬衣棉被。
刘季述想了想,还是否决。
自己的这个囚犯名堂实在多,摸不透他,多一事不如多一事。只可怜了那些金枝玉叶的公主们半夜常冻醒。
李晔同学在晚上也很冷,他可能是裸睡者。
李晔同学只有一件衣服,就是当时进少阳院时穿在身上那样。他还有洁癖,当然,做皇帝那么好的条件,不培养点富贵毛病那就怪了。
只可惜,今天的李晔已经没有条件玩换装了,但他仍然坚持衣服天天洗。于是,到了晚上,把衣服脱下来,洗了之后,晾在外面,等第二天干了,再穿回去。
好在那会是冬天,天气干燥,不然碰上梅雨时节,我们的李晔同学就得裸睡在床不得起了。
可怜的李晔,这注定是他一生中最黑暗的时光,就算多年以后,他也没有产生过这种耻辱感。
被自己的家奴拘禁,天底下做皇帝的还有比他更惨更窝囊更失败的吗。
自己到底错在那里?
这是他常想的问题之一,另一个问题他也在想:天底下还有没有人来救他这位大帝?
有的,这一天的早上,李晔还在床上裸着,就听到有人在外面喊:请皇上快开门,国家的奸贼已经被斩杀了。
喊话的正是李德昭,到了少阳院之后,砸开了门口的大锁,一推,推不动。
大门已经被反锁了。
外面的人怕里面的人逃出去,而里面的人何尝不怕外面的人冲进来。
没办法,只好叫门。
听到李德昭打雷般的声音响起时,李晔同学已经穿上了衣服,不知道衣服干透了没。
走到院中,王子公主们纷纷立在院中,有人大叫快开门,有人喊干脆砸开门。
慢着!李晔摆摆手,李家长生性多疑。
这怕是赚我们开门,好赶尽杀绝。
关键时刻,中国的女人倒有主意,那位何皇后对外面喊道:果真如此,可将贼首献来。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越墙而来,滚落在地,有人大胆上前捡起,递到李晔面前。
这一刻,太阳终于出来了,这一年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那团东西上,煞是吓人。
虽然鲜血满面,虽然面目狰狞,虽然一头乱发,但李晔仍然认出来了。
这是他在梦中对之咬牙切齿,化成灰也会记得的人头。
这当然是王仲先的头。
开门!
李晔沉声吼道。
门打开了,其实是砸开的,他们本以为再没有打开大门的可能,早忘了钥匙放在那里。情急之下,兴奋之上,院内那些营养不良的人个个挽开了袖子参与到破坏公共财产的活动当中。
又或者这个时候,当是砸门更能发泄这些日子来所受的委屈。
最后一块门板被踢开,被关了一个月零二十五天后,李晔终于重见天日。
功臣孙德昭跪在门口,向他报告:请陛下移驾长乐门,崔相正率百官恭迎陛下。
在长乐门外,李晔见到了文武百官。在前面的,正是勤王救难第一功臣,崔胤。
崔胤同志一见李晔,立马泪奔,不能说全是演技在撑场面。毕竟这是除阉二人组的重逢,现在,他们终于胜利了。
李晔还记得一个人,他来不及跟各位臣子客气,直接问道:刘季述呢!
崔胤答:刘季述已经被抓住了。正要押送到陛下面前听候发落。
在孙德昭伏击安福门时,董彦弼、周承诲两位已经前去擒拿这位主犯。托第二主犯王公公反贪的效果,禁军军官们全弃暗投明了,没有一位前来护卫他这位禁军军尉。
快带上来了!
刘季述被带到了李晔的面前,一边是满面通红,怒发冲冠的李晔,一边是自知大限已到,浑身无力的刘季述。
我们又见面了。
该死的奴才,我又出来了。
这一回,该轮到我给你拉拉清单了。
可来不及了,李晔刚要开始算账,下面冲上来一伙棍棒队,史书说有万棒,那当然是夸张的,估计二三十条是有的。
一人只需一下,刘公公成了肉泥。
还有一些人的结果得交代一下,在李晔成功复出的消息传到汴州时,朱温立马将自己驻京办主任程岩以及刘季述侄子的脚打断,送到了长安,斩杀在菜市口。
而朱温,崔胤,孙德昭等等自然是一等的功臣,等待他们的是无上的荣誉。
孙德昭,董彦弼、周承诲三位被赐李姓,封侯拜相,并画了像挂在大唐功臣楼凌烟阁内,那里相当于唐臣名人堂,长孙无忌,李靖,魏征,房玄龄等等唐朝大神才有资格位列其中。
这三位人称三使相。据说给他们的赏赐差点把库房给弄空了。
然而再多的赏赐并不能买来绝对的忠诚。
韩非子教导我们:赏繁而奸生,官多而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