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南疆世子,誓为荣王斩尽桃花,揭露其十大罪状
2024-06-15 来源:旧番剧
疯批南疆世子是荣王的事业粉,誓要为他斩尽桃花,为此不惜登报称自己是未来王妃的头号男宠,痛陈其十大罪状,逛花楼、开赌坊、捧戏子、游花船……
我抖抖报纸,一脸惆怅,「这说的是我吗?」
跟随我多年的侍女笃定地点头,「郡主,就是您呢,一点儿都没差样儿。」
一
上阳街上人潮汹涌,眼看赐婚圣旨就要送进郡主府,皇上愣是命人快马加鞭把传旨太监截了回去。
彼时我斜倚在南风馆上等厢房的窗扉,看着传旨太监骂骂咧咧地回宫,我满意地关上窗子,将喧嚣隔绝在外。
「襄云郡主冯稚笙,全无淑德风范,逛花楼、开赌坊、捧戏子、游花船……」
吃着花魁亲手做的南疆糕点,喝着花魁亲手酿的西域美酒,我轻抚着自己绣了繁复花纹的衣袖,思考着怎样把名声搞得更臭一些。
男花魁白濒舟合上手中的京城日报,拢起自己月白的衣袖,奚落道:「这届儒生,文笔不行啊。」
我顿时兴奋了起来,「骂架你很在行?」
他起身为我倒了一盏绿茶,「何须对骂呢。」
隔着绿茶升起的袅袅香气,我顿悟了,「为了表达我对嫁入皇家的强烈渴望,登报!加版加印!让京城日报的头版头条刊登我的自白书!」
贴身侍卫夏阳从房梁上跃下,备好纸笔,「郡主,写什么?」
我把沾满点心屑的手指伸向濒舟,他自然地为我擦拭干净。
「就写,我逛花楼,捧戏子,开赌坊,游花船,我胸无点墨好吃懒做,但我是个好女孩。」
二
夏阳奔向报馆的脚步有些踉跄。
我带着一些疑惑,「濒舟,我说得不对吗?」
他轻轻笑道:「郡主说得很对。」
濒舟坐在我身侧,伸出一双手臂环住我,他的下巴搁在我的肩上,将那酸溜溜的报纸摊在我面前,指着一行字说:「郡主害我枉担虚名,打算何时为我赎身?」
虽然相识时日不短,可我从未与他如此亲近过,今日凑近了细看,才发现他虽然一贯爱穿清雅的颜色,一副文弱风雅的样子,可一双眼睛却称不上淡泊,浓密的睫毛下瞳孔深幽,仿佛望不见底的幽潭。
「郡主打算带我入府吗?」
濒舟的声音钻进脑子,我们离得太近了。
闻见他袖中一股馥郁异香,我不由得向后微微撤身,挣脱了他的怀抱,「为什么要带你入府?」
我是镇北将军嫡女,十三岁进京做公主伴读,说是伴读,其实是进京为质。
我爹事业搞得好,皇帝老儿不放心。虽说把我扣在京城,但待我也算不错,十六岁那年封我为云襄郡主,还允我开府别住,这不,及笈后又琢磨把我和我老爹的兵权一并嫁给太子。
这些年我在京城作天作地,臭名远扬,原想着皇家总不至于娶一个纨绔女,没想到皇上竟能睁眼说瞎话:「冯氏嫡女,贤良淑德,毓秀名门,堪为佳配……」
那日我在宫中的眼线趴在梁上看内阁拟圣旨,当下险些鼓起掌来,好啊,好,真不愧是皇家,真不愧是朝廷!真不要脸!
没办法,我只能在一众皇子中寻找同盟,看中了有人有钱无兵权的荣王陆景湛,上赶着给他雪中送炭假成亲,条件是事成后我可以回到北疆。
本郡主是自由的鸟,不能被囚禁在笼子里,哪怕这笼子是金子做的,也不行。
两年,至多两年,在皇上对北疆的猜忌到达顶峰之前,我必须离开京城。
三
说来还要感谢那位南疆世子,人设要倒,姻缘要跑,这回我谁都不用嫁了,挺好。
我迟早是要回北疆的,府里尽是皇家眼线,放得下心的人手没几个,这会儿实在不是养男人的好时机。但这话我又不能明说。
濒舟见我一脸警惕的样子,伸手轻轻梳理我身后的长发,一下又一下,慢条斯理道:「当然,是成亲了。」
我眯起眼睛,仿佛在重新认识面前这个人,一个南风馆的男妓,张口就敢说和郡主结亲?
「我并不打算成亲。」
濒舟收回那只在我身后游离的手,低眉怅惘道:「我原以为,郡主待我有些不一样。」
见他有些失落的样子,也对,名动京城的男花魁,赎身自然不是容易的事,看似风光无限的襄云郡主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
我随手摘下头上的玉簪放在案上,「我们相识已久,你如此人才,沦落风尘实在可惜,这簪子够你为自己赎身后做个正经营生,从此以后,我可能不会再来这里了。」
我的视线落在那簪子上,我进宫时各宫都送了贺礼,为了不显出亲疏远近,我便轮换着穿戴,这支簪子恰好是皇后赏的。
我本想收回,可是看着濒舟那重现一丝光亮的目光,忽然觉得,我和他竟是一样的,一样的风光,一样的不容易,风光都是别人给的,随时可以收回,不容易是命里带的,要自己去搏杀。
「这簪子便赠予你了,随便你怎么用。」
「随便我怎么用吗?」濒舟的眼里闪着明媚的笑意,仿佛得了糖果的孩童。
「当然,送给了你,就是你的东西,换银两,换身契,送心上人,都随你。」
「郡主,此话当真?」
「真,比真金还真。」
我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脸,濒舟回敬我一个温柔沉静的笑容。
并无多长时间的沉默,我却觉得无比的尴尬,明明什么也没做,却像个被人拆穿始乱终弃的渣男。
「那个,府里还有许多琐事要打理,我就先回去了哈。」
我弃了马车,逃也似的飞奔在上阳街头,没有注意到那风雅文弱的男花魁挺直了脊背,正凝视着我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
四
我冲进郡主府,拎起茶壶大口地灌着冷茶,对身边的暗卫道:「这家南风馆再也不要来了,哦不,这条街的南风馆再也不要来了。」
「另外,查查那个南疆世子,是个什么路数,今天这事……」
「说了多少次,不要喝冷茶。」陆景湛自屏风后转出,语气关心中带着责备。
我飞快地看了暗卫一眼,荣王在这里怎么不提前告知我?
暗卫一脸无奈,这位什么时候走过正门?
陆景湛权当看不见我们在打哑谜,可我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今上子嗣本就单薄,经过近几年骨肉之间的政治倾轧,如今除了皇后所出的太子陆景尧和昭阳公主,就只有惠嫔所出、排行第六的荣王陆景湛了。
对我来说,无论是选太子还是选荣王,都无异于与虎谋皮,从龙之臣不外乎风光几年后给个体面的死法。
荣王是立志做个磊落君子的,就算争权夺位,也要走看起来光风霁月的阳关大道,我们虽算是一起长大,但人心善变,荣王承诺我的自由是否能够兑现,全凭他的意愿,如若他要毁诺,我还要费许多手脚。
「稚笙?」
心中万般思绪,我面上却只能装作焦急的样子,「六哥哥,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杀出来的南疆世子,你们不是太学的同窗好友吗,他怎么会跳出来破坏我们的亲事?」
陆景湛也是百般不解,「朝政上的事你有所不知,我和那南疆世子之间原本交往不深,可是近几年当我与太子政见不合时,南疆使团每每站在我这边,我也曾试图结交,但发现这南疆世子冷淡得很,而且,他深居简出,整日戴着古怪的面具,就连父皇都没有见过他的真容。」
「所以,世人以为你和南疆关系密切,但其实你和这世子其实并不熟?」
「是的,」陆景湛眉头紧锁,「可怕的是,在父皇心里,我恐怕已经有勾结外邦的嫌疑了。」
一阵风吹动了帘幕,我透过轩窗望向那一方小小的天空,白云稀薄如絮,好似在结一张疏而不漏的网。
正当我们一筹莫展之际,宫中差人传旨,命我们前去赴宫宴。
五
我与陆景湛姗姗来迟,因着险些赐婚的缘故,进门时不可避免地接受了所有人的注视,其中一道目光似乎有些熟悉,我侧头,看向南疆世子戴着乌木面具下玩味的目光。
此次宫宴与往日不同,一应装饰均是来自南疆,就连舞乐也是命乐府排演的南疆舞曲。
一道北疆菜肴的托盘下,宫女塞给我一张字条,我偷偷展开,纸条上以密文写着:「听从世子安排。」
老爹让我听南疆世子的?
我将那字条随羹汤吞吃入腹,映入眼帘的尽是繁复的细密花纹,耳中充斥着节奏欢快的乐声,舞姬头戴纷繁颀长的银冠随音乐起舞,这一幕虽然新奇,但却令我感到不安。
舞毕,乐止。
大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仿佛有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等待有人率先开口。
皇后坐在上首,慈爱地向我招手,就好像上个月暗害我与太子有染,将中了迷香的我和太子锁在一起的人不是她。
「来,襄云,坐到本宫身边来。」
哼,平日里叫闺名,有事了叫人家封号。
我极不情愿地挪步过去,皇后的手湿而冷,被她紧紧地抓住手腕,就像缠上了一条甩不脱的蛇。
我看向那雍容华贵的帝王,皇帝起身郑重道:「今日是南疆世子乌夜的二十岁生辰,南疆王特地来信,请皇家为世子依汉人习俗举办冠礼,以示两族交好,只是因路上暴雨耽搁,信件昨日抵京,因此准备仓促,还望世子不要见怪。」
乌夜连忙起身行礼,「皇上礼遇有加,南疆深感荣幸。」
皇后柔和道:「南疆王信中提到,依据南疆习俗,冠礼后便可娶妻,世子可有钟爱的女子?不日成婚,也可为皇宫添一分喜气。」
乌夜遥遥望向皇后身边的我,躬身一礼,郑重道:「臣与襄云郡主两情相悦,恳请皇上皇后做主!」
闻听此言,陆景湛攥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发白,霍然起身道:「胡言乱语!本王正与郡主议亲,从未听说……」
「荣王,不得无礼,」皇帝粗暴地打断陆景湛,「儿时私下的玩笑话怎么能作数,襄云郡主,世子所言当真?」
我努力咽了咽卡在喉咙的纸团,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乌夜自袖中取出一支簪子,「这支玉簪,乃皇后所赐,是郡主给臣的定情信物。」
我难掩吃惊深色,陆景湛僵硬地转头看向我,满眼的不可置信。
宫宴结束,我脑中一片混乱,不明白父亲和南疆如何达成默契。
迈过高高的门槛,我不妨被绊了一下,陆景湛伸手欲扶住我,却见乌夜向前跨步,先行扶住了我的双肩。
「当心。」
陆景湛一双手没了着落,只低声道:「我会想办法的,稚笙,你放心。」
六
依据南疆习俗,男女婚配自由,可以先同居,再举行典礼。
于是,白天刚刚被撤回赐婚圣旨的我,晚上就要入洞房了。
上街买猪肉都没有这么快。
当晚,乌夜堂而皇之地住进了我的闺房,他的各种瓶瓶罐罐,塞满了我的府邸。
趁着他收拾家当的工夫,我泡在浴桶里,翻阅着暗卫为我寻来的南疆世子的资料。
南疆世子乌夜,南疆王独子,早年四处游历,踪迹难寻,十五岁南疆战败,世子入京为质……
据传,乌夜性情阴晴不定,时而冷若冰霜,时而阴鸷狠戾,时而谦和有礼(至今没有人见到过这一面)。五岁以活人养蛊,百余人皆皮肤乌紫,眼球爆裂,死状可怖;十岁杀南疆叛军,处蛇刑,灭九族,第十族流放瘴林,自此杳无音讯;十五岁督战,叛逃者制成人皮旗帜,悬挂于战鼓两侧,排列成行,随风猎猎作响……
厚厚的一沓纸,密密麻麻几十页,每一个字都写着「世子是疯批」,让人读来汗毛倒竖,脊背发凉。
暗卫藏身在浴室的夹层中安慰我,「郡主也不必紧张,您发现没,这个乌夜每五年发一次疯,你看,他在京中这几年不是低调得很吗,我们都没有人注意过他。」
我一脸绝望,「你猜,今年是第几年。」
暗卫掰着手指头数,又掰着指头数,然后就没了声音。
我靠在浴桶上低呼,「但凡你这消息早来几个时辰,我也不至于……」
「不至于怎样?」
乌夜像一块木头一样无声无息地立在我面前,他身材高大,一身黑色流纹锦衣,加上一头乌黑的墨发和乌木面具,就像是随时准备隐匿入黑夜,仿佛任何光线在他身上都不能得到反射,任何呼喊在他身上都得不到回音。
他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我不由得向水中缩了缩身子。
我该庆幸浴桶中满是关于他的资料,否则以他的身高,大可以对春光一览无余。
可不幸的是,那纸张上墨迹尚未完全洇开,乌夜躬身仔细阅读,几缕长发甚至落入了水中,在我的腿上随波飘动,窸窸窣窣地痒。
这种感觉真是太诡异了。
乌夜读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想起来了,是我干的。」
水渐渐凉下去,如此情状,尴尬已经压过羞涩。
我鼓起勇气道:「请世子回避,我要更衣了。」
「好啊。」
他挽起袖子,将我从水中捞起,用毯子胡乱一卷便扛去了卧房,湿冷的头发贴在身上,夜风侵入肌肤,让人忍不住颤抖。
七
乌夜挥灭蜡烛,将我扔在绵软的床上,无视我的抗议,探身扯过一块巾帕胡乱揉擦我的脸颊、脖颈和头发。
我喊叫,我咒骂,我扭动着被包裹的四肢拼命踢打,手臂挣脱了出来,我抓住他的衣襟拉向自己,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疼吗,很疼吧,我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脸颊都酸了。
可他丝毫不动,也不吭声,就这样俯身在我身前,用这种奇异的方式与我沉默相对。
闻到他身上阵阵熟悉的馥郁香气,我渐渐松开嘴巴,猛地扯开他的面具。
「我该叫你乌夜,还是白濒舟?」
还未等到回答,我便跌进了一双惑人的眼眸,深沉的黑色里翻涌着云潮欲海,我的心绪已经不由自己把控,一股暖流从小腹中涌起,叫嚣着涌向全身,我的双手无力地垂下,看着眼前宽肩窄腰,丰神俊朗的男子,只想要与之亲近。
凭借最后一丝清明,我咬破了嘴唇,痛觉令人清醒。
我怒视道:「你使的什么妖术!」
乌夜双手不停,慢条斯理地拨开我与他之间的阻碍,「怕吗?」
「什么?」
「怕痛吗?」
八
真的很痛。
乌夜将我翻了个身,口中催动咒语,我从铜镜中清晰地看到,一点莹莹的光亮自颈项中亮起。
乌夜追逐着那荧光,冰凉的手指从我脊骨一节一节探下去,最终停留在腰窝的位置。
一根质地坚韧的白色丝线在腰窝处绕了个圈,然后我便感到一丝疼痛自肺腑间升起,一路向着那丝线涌去,痛感越来越强烈,最终似有异物破体而出,乌夜迅速拉紧丝线,将那东西缠了起来,放在一个白瓷盅里。
那东西,形如红色甲虫,泛着妖冶的光。
「被人下了蛊都不知道,不知你是稚拙还是愚蠢,就这个脑子还学人家玩权谋,趁早回北疆去放羊吧。」
我冷汗涔涔,草草穿起衣物,讥讽道:「没想到南风馆的头牌,不仅尖酸刻薄,还懂解蛊。欺瞒我,有趣吗?」
「逗弄你,很愉悦。」
我气得两腮通红,突然想起什么,开口欲问,却见乌夜从容不迫地宽衣解带,放下床帐,一抖被子将我们盖得严实。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别动,轻声些,我慢慢说给你听。」
我面对着乌夜,他的手抚摸着我的背,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梳理着被我滚成一团的长发,「你身上的蛊,出自南疆使团,我们当中出现了叛徒,这些事情我会尽快处理干净,倒不妨事。当下京中恐要生变,我们的部署都要加快,以便趁乱离京。」
「我可没有什么部署,而且,谁要和你一起离京?」
我的声音在被子里瓮声瓮气的,没有一丝威胁,反而有些好笑。
我可是要回北疆的,难不成真的嫁去南疆那到处都是瘴气、毒虫毒草丛生的地方?
「城南的博富赌坊、帽儿斜街整条街的花楼,还有运河边上总揽米面果蔬贸易的漕帮……小阿笙,你的买卖不敢做大,可也赚了不少。」
一项一项,说得我脊背僵直,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我所有进钱的门路他都了如指掌。
可我还是要努力强撑,假装自己是个纨绔败类。
「将军府不给送银钱,皇上的赏赐哪里够我养活这么一大家子。」
乌夜的手停了下来,声音冷得吓人,「一大家子,面首?」
我仰起头,探究着他的神色,「我会想办法遣散他们的。」
乌夜见我小心试探的样子,面色忽然柔和下来,仿佛怕吓着我的样子。
「遣走了旧的,还会有新的,我来帮你收拾干净。」
「小阿笙,你不必怕我。」
「我年幼游历时曾到过北疆,危难之际,贵府曾经救过我的性命,所以我会不惜一切代价,送你回家。」
回家?
太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从我进京那年,无数人告诉我京城就是我的家,皇家为我撑腰,无论我怎样胡闹,得到的都只是虚伪的容让。
呵,他们巴不得我恶名远扬,这样在杀我的时候才不会被百姓非议。
可是在北疆,我闯了祸母亲会罚我抄书,每每哥哥帮我多抄几本,母亲也只做不知,被罚饿肚子的夜晚,父亲会缠着母亲回卧房,哥哥便绕过乳母看守的大门,从窗子爬进来,给我带最爱的荷叶鸡和酥酪……
往事如走马灯一般浮现脑海,在那之前……之前的事情我记不得了……
乌夜用南疆的语言在我耳边低声唱着歌谣,像是母亲为孩子哄睡的歌,我的思绪在那歌声里飘荡,仿佛被一段遥远的记忆牵引,回到了一个门外寒风料峭,屋内篝火温暖的夜晚……
「踏踏实实睡吧,小阿笙。」
乌夜在我额上印下一个清浅的吻。
我窝在乌夜的怀里,迷迷糊糊地睡着,难得一夜酣眠。
九
报馆内。
灯火通明,儒生文手们挑灯夜战,只为拆散襄云郡主和南疆世子的姻缘。
《郡主失身于面首?南疆世子将郡主府十余人折磨致死以泄愤》
有这回事。
人是他杀的,名单是我给的。
成婚后的第二日清晨,南疆世子神色郁郁地坐在郡主府庭院,点了府上十几个面首去试蛊,还没挨到黄昏,这几个人就没了性命,草席一卷扔去了乱葬岗,至于那几个使团的叛徒,直接被制成了不死不活的蛊人。从此二进院内再无眼线。
《郡主抵死不从,竟遭狠手被下情蛊》
有这回事。
蛊是皇后下的,我捏着那只红得妖冶的蛊虫跪在皇上面前痛哭流涕,撕开领口,露出我用胭脂精心绘制的伤痕,痛陈这蛊虫破体而出的痛苦。
皇后在上首坐立不安,脸色忽红忽白。
陆景湛握着报纸闯入大殿,「父皇!此事已经人尽皆知,请务必严惩乌夜,否则京城人人效仿,届时蛊虫横行,定会酿成大祸!」
皇帝捏着眉心,似乎还在犹豫。
陆景湛一个头重重磕下,「如若被有心人利用,秽乱宫闱,恐怕会危及父皇龙体!」
皇帝忽然回头,目光紧紧地钉在皇后身上,看着皇后无辜的模样,而后将矛头指向乌夜。
「南疆世子,你怎么说?」
乌夜躬身行礼,一脸坦荡,「皇上,郡主中蛊数月有余,并非是传言中臣因郡主荒淫无度、不守妇道而采取的报复行为。」
我跪在地上,开始牙根痒痒。
我府里的面首,我连手都没拉过!
唯一一个看过我身子的就是你,还是摸黑!还是为了解蛊!
当真是冤枉你的人比谁都知道你冤枉。
「乌夜彻查郡主府和使团蛊虫储备,发现有一人手中炼蛊用材消耗异常,现已将此人交由刑部。」
乌夜的手中有各式各样奇怪功效的蛊虫,有一种名为「吐真」的蛊虫可以让人无法说谎,如今也算派上了用场。
皇帝的头痛病恐怕又要犯了,看来皇后做的事情他并不是一无所知。
「罢了罢了,让刑部去查,绕得朕心烦。」
他路过我身边,脚步停下来,「襄云,女子就该有个女子的样子,既然嫁人了,就把心思放在夫君身上。」
我用帕子擦拭着脸上泪痕,欲言又止道:「并非臣女不守妇道,是……是世子他……」
我一边哭一边偷偷看向乌夜,一副小心翼翼受尽委屈的样子。
皇帝的目光在我二人身上一转,顿时明了,「回头让太医给世子好好看看,世子还年轻,总会好的。」
这次,乌夜的表情格外精彩。
《风月秘闻:南疆世子不能人道,郡主仍是处子身》
十
转眼已是深秋,热气溃散,风里裹着稻香。
不知谁家的狸奴跃下墙头,在我脚边蹭了蹭脖子,然后慵懒地走开。
我斜倚在秋千上荡来荡去,拍拍墨迹未干的加印号外,心情格外愉悦。
蛊虫一事查了许久,皇帝势必要给我父亲一个交代。
也不知刑部大牢里那位说了什么,拔出萝卜带出泥,皇后被推出来顶罪,被勒令禁足不说,就连亲弟弟御林军指挥师的位子也丢了。
接手的穆林原是我父亲麾下历练过的,这样一来,我回北疆的路更加通畅了。
皇后一党自然不会咽下这口气,几位国舅门生大张旗鼓地查抄我的产业,不过他们上门的时候已经是人去楼空,我的银钱大部分用于城外驻军的补给,其余的基本都转移到了乌夜的手里。
至于账本和往来信件,我连烧的灰都没给他们留下。
「早些年若知道京都报业和南风馆都是你的产业,我就不会这样大把花钱了,现在银钱都转到了你手里,你在郊外的兵马便可以陆续乔装入城。」
「这回,京城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矛盾重重,夫妻不睦,等我把回北疆的关隘打通,我们就可以借着和离,让各自的亲随聚集在南北城门口接应……」
乌夜标记舆图的手停了下来,固定我秋千的绳子,强迫我停下来。
只见他杀气腾腾地握住我的腰肢,「谁说要和离?」
他渐渐迫近,我自知理亏,辩解的声音越来越小,「这不是在和你商量吗。」
我那忠心耿耿的侍卫不务正业,每日趴在房梁上画《郡主婚姻日常》。
一份送去书斋刊印,一份快马送去北疆。
「这几日家书一封接着一封,母亲总是责备我折腾得太过,要我对你好些,我感觉,我感觉这样下去,他们恐怕要当真了。」
乌夜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我腰间的手更紧了些,「看来,这场婚事,只有你没有当真!」
我慢慢将身子往后挪,伸手试图掰开腰间的钳制,乌夜却轻而易举地将我的双手锁在身后,这姿势当真是别扭极了。
「你放开我!这样我很难受!」
迎来的却是一个充斥着占有欲的吻,他压着我的唇瓣辗转,近乎粗暴地品尝彼此的气息,我几乎喘不过气。
「唔,你先放开!」
一丝血气在口腔蔓延。
「乌夜,你属狗的!」
乌夜看着我唇瓣上的血珠,乌沉沉的眼睛里似有一丝沉痛。
他慢慢靠近我,这一次的亲吻绵密且温柔,我想要推拒,可是被绮念占了上风。
直到他起身,专注地看着我,慢慢梳理我的长发,我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个从未念及的想法。
我想我并不怕他。
我想,我可能喜欢上了他。
十一
皇帝的头疾时好时坏,待到能够如常上朝,已经是飘雪的季节了。
钦天监理事建议皇上多去开阔处行走,对健康有益。
于是,在皇后的极力劝说下,皇帝因病错过的秋狝改为冬狩,全国各地征调了不少精通骑射的官兵,务必要场面壮阔,显皇家威仪。
遗憾的是,因皇帝病情不稳的缘故,冬狩场地没能选在皇后母家掌管的木兰围场,而是放在了城内由禁军和巡防营共同掌管的皇家别院。
我倚在美人榻上,将邸报读了两三遍,实在想不出可以令皇帝改变主意的办法。
手里的点心都不香了。
「如果冬狩放在城外,我们或许可以趁乱离开,但若是在城内,一旦乱起来,我们手上那些城防将领的把柄就未必有用了。」
乌夜将食指轻轻点在我眉心,「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上好的金丝蚕蛊。」
我心里烦躁,「好好的一场冬狩,弄得像过家家。」
乌夜抽出帕子,缓缓擦拭着我指尖的点心屑,「皇帝年纪大了,谨慎些也是应当的。」
他手上的动作细腻温柔,让我想起自己不知天高地厚,一掷千金整日泡在男花魁房里的时候。
「不专心。」
乌夜忽然倾身下来,一头黑发自肩头滑落,与我的秀发交织在一起,独属于他的馥郁香气笼罩下来,他两手撑在我肩头,低低地问,「小阿笙,世子和花魁,你更喜欢哪个?」
我无法回答,只因这不是一个回答的好时机。
乌夜收回花魁的姿态,离开时甚至没有关上房门。
十二
这一场狩猎虽然时间仓促,但人手、邮驿、物资保障都准备充分,仅从这一点矛盾,人们便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张网下,首先要活着。
这些年,在京城的日子是凝固的,无休止的逢场作戏,虚与委蛇。短短几年里,父亲受了新伤,母亲的膝盖越发疼痛,哥哥成了亲,去岁侄儿出生,而我错过了太多。
乌夜也是一样,南疆王日渐衰老,下面的部族蠢蠢欲动,急需他回去稳定局面。
我和乌夜都在整合手上的资源,人员部署、打通关节,威逼、利诱、要挟,许多从前收集的官员信息终于派上了用场。
手段或许有些不光彩,但,我们都太想回家了。
这期间,陆景湛邀我过府叙话。
我进门时,他正对付那些没完没了的公务,一双熬得发红的眼睛,衣摆上也多了几处褶皱,可平日里,他精致到连扇坠的穗子都要平整顺滑。
我站在他书桌的对面,书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奏折和加密的信件,装满了这权力中心的利欲谋算。
陆景湛见到我,高兴地命人将往日我爱吃的茶水点心端上来。
他推开窗,「你看,那年你说从未见过樱花,我命人从东瀛移栽过来,盼你见到樱花绽放,能够开心起来。」
我的心绪被过往牵扯,终于狠心道:「可是移栽的树苗路上就死了大半,栽种在荣王府庭院内的也始终没有开花。」
「六哥哥,你应该明白,樱花在京城,是永远开不了的。」
陆景湛怅然道:「是啊,早就知道了,可我还是不愿意明白。」
一阵强风吹过,裹挟着雪花纷纷入户,书桌上的纸张也纷纷飘落如雪,露出了掩盖在下面的东西。
一份是好笑的《风月秘闻》,更多是那销量可观的《郡主婚姻日常》,后者已经泛黄卷边。
陆景湛胡乱抓起桌上的东西拼命掩盖,我佯装看不见,只对他轻轻道:「六哥哥,冬狩那日,我会帮你的。」
十三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冬狩,广阔无垠的雪地在骄阳下如此耀眼,就像是银装素裹的北疆。
我钻出马车,和乌夜并骑。
见他单手控缰,我打趣道:「你们在南方也骑马吗?」
乌夜白了我一眼,「不骑马,骑水牛。」
言罢,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条花纹繁复的锦带,轻轻一甩,便把我卷向他的骏马,让我与他共骑,在我耳边轻轻低语。
我坐在他身前,感到腰间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硌着难受,便伸手摸去。
乌夜捉住我的手,「小阿笙,莫学登徒子。」
可我已经摸到了,那是一串小巧的铃铛。
「世子今日打扮得好生精致。」
乌夜在我耳边轻声低语。
我在他怀里缩得更紧了,不顾旁人侧目。
我们二人打马先行一步,将众人远远落在后面。
暗卫彻夜搜寻,发现太子麾下一支异动的军队,他们消失在了猎场附近,碍于禁军巡视,无法进一步探查。
现在,我们要去寻找这支队伍,然后消灭它。
这是我们对陆景湛的承诺,这样他就可以专心与巡防营对垒,为我们出城牵制兵力、赢得时间。
林子越来越密,树枝划破我们的貂裘。乌夜帮我正了正帽子,指着地上逐渐密集的马蹄印。
「是军中的马蹄铁。」我道。
我们将马藏在一处土坡后面,改为徒步前进。沿着小道慢慢靠近那队人马,他们不敢埋锅造饭,只能围坐一团啃着生冷的干粮,而他们的肩上,竟都背着火铳!
火枪队!
怪不得太子每年有大笔银钱不知去向,原来养了京城唯一一支火枪队!
我掏出信号弹准备燃放,乌夜却拉住了我,从身上解下一个锦囊,轻轻放置在雪地上。
只见无数只小小的黑色甲虫自锦囊中爬出,快速爬向群士兵。
「什么玩意儿!」
一个士兵拍了下脖子,掌心是一只带血的小虫。
就在他准备甩手的时候,那小虫忽然爆裂燃烧起来,所有士兵都大惊失色,捧起雪块想要为他灭火,怎奈那火苗却越烧越烈,最终那士兵倒在地上无声地抽搐。
我努力捂住嘴巴不发出声音,回身撤步,却不慎踩断了一根树枝。
嘎嘣。
清脆的声响在恐怖的余韵中格外清晰,一个军官的枪口瞄准了我。
就在准备射击的那一瞬,乌夜晃动腰间的铃铛,雪地里潜伏的甲虫嗡声飞起,飞蛾扑火般在每个士兵的身上爆裂燃烧。
这一幕实在恐怖,乌夜拉着我离开时,我依旧不敢回头。
十四
回到大营的路上,我们遇到了几拨散兵游勇,虽然都被暗卫和南疆使团的硬手一一击退,但我们也偏离了原定的行进路线。
皇帝的营帐在营地靠南的方向,此时已被喊杀声和刀剑交击声淹没。
太子、荣王、皇帝……那象征皇权的龙旗起了又倒,想必持有它的主人也换了又换。
最终,陆景湛的军旗一面面竖起,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我和乌夜对视一眼,看来,我的兵书应该起了效用。
陆景湛在意自己的名声,夺位绝不联合外族,所以,乌夜的手段只能用于解决最为棘手的火枪队,而来自北疆的兵书则可以正大光明地应用在谋权篡位的战阵上。
乌夜见我凝视着大营的方向,用力攥紧了我的缰绳,两人并骑,努力向城门的方向靠拢。
我忽然意识到,或许,他认为我对陆景湛心存不舍?
我偏头看他,只见他目光坚定地注视前方。
我受到感染,定了定神,忽然听到身后一队人马疾行的马蹄声,惶然回头,看到不远处来人举着荣王的旗帜,人数在百人左右。
我们和陆景湛约定,只为他解决那支消失的队伍,之后不论他面对何种情形,我们都不再插手,只需出城。
难道他反悔了?
领兵的恰是陆景湛的副官,他遥遥喊道:「郡主莫怕,大局已定,荣王殿下命卑职迎郡主入宫——」
眼见城门在前。
我苦笑,因除了镇北将军嫡女的身份,自己再没有能与陆景湛交换的东西了,而这身份恰恰是困住我的枷锁。
我欲翻身下马,却见一路苦战、伤痕累累的夏阳阻住我。
他摘下面罩,向我抱拳一礼,「夏阳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承蒙将军不弃,入府侍奉大小姐十余年,保大小姐,就是保大将军,就是保国门!身为暗卫,誓死要送大小姐回家,请大小姐心无挂碍,只管出城!」
其余暗卫纷纷抱拳:「请大小姐出城!」
暗卫忠于主人的命令,可这一刻,他们只忠于自己的情感。
夏阳率先拔剑,返身冲向了荣王那支数倍于我们的军队。
我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终于狠下心,「乌夜,我们走!」
乌夜却打马上前,默默地解下腰间的铃铛,系在我的腰上。
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悲哀的绝望,我心里没来由地堵满了慌乱,双唇颤抖着问他,「你要做什么?」
乌夜紧紧攥住了我的手,「出城门,一路四关五城,若有人敢阻你,你便摇动此铃。」
我满脸泪痕,「你不和我一起吗,你答应送我回家的……」
乌夜轻轻笑道:「对不起啦,让你一个人走。」
温柔缱绻的吻落在唇上,离开时无比寒凉。
皮鞭重重抽在我的马上,马儿带着我一路狂奔,和城外的军队汇合,一路跑回北疆。
十五
转眼已是三年。
我在北疆做回了自由自在的将军嫡女,当所有思绪被一个人填满,就再也没有了恣肆张扬的力量。
夏阳告诉我,那日他们并未与荣王的队伍交锋,只因乌夜用自己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作为交换,换取所有暗卫的性命和我的自由。
至于那样东西是什么,夏阳也不知道。
我重新起用了留在京城的谍报人员。
一开始,他们会告诉我南疆世子几时进宫,逗留了多久,后来,他们告诉我南疆世子在为皇帝做什么事,再后来,他们连南疆世子睡在哪里,桌上放什么点心都能打探到了。
想起乌夜清洗眼线时的雷霆手段,我不禁会心一笑,谁关心你睡在哪儿?
再后来,所有的消息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找不到乌夜。
他仿佛凭空消失了。
我试探着给陆景湛写请安折子打探消息,可如同泥牛入海,再无回音。
之后的日子里,唯有用忙碌麻痹自己。
我一面动用各种手段打探消息,一面用自己在京城学的经商本领,帮助父亲落实边关贸易。
从律法到纳税,无数细枝末节需要商榷,我用夜以继日的操劳填满时光的空隙,却在一个个馥郁芬芳的梦境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
梦见那年上阳街道的花楼,他笑意盈盈地问我是否带他入府;
梦见洞房那夜他为我解蛊,一双眼睛目光躲闪,故作冷情却羞红的耳根;
梦见那年秋千架下,他离我那样近,故作凶狠却温柔绵密的吻,压抑克制着喘息,最终留下一句,总要等你爱上我;
梦见最后的最后,那悲哀决绝的眼神。
我总是在深夜哭着醒来,北疆的风撞破了门扉,像极了幼时走失在荒野,和一个墨发的南疆少年栖身的破庙,篝火必必剥剥,映照着他清俊的面容,他的伤口流着黑色的血,可白皙的脸上却渐渐褪下了血色。
小小的我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慢慢试探着靠近他,紧闭双眼的少年突然睁开眼,手臂上银色的护腕撞在我的胸口,我努力爬起来,告诉他,你别怕,我的血可以救人,救过很要紧的人。
我割破了自己的手腕,鲜血流进他的嘴里,他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恢复了生机,于是当我爹娘找到我的时候,只看见一个异族小子口中含着女儿的皓腕。
那少年连忙解释,她这个蛊,我能解!
后来,我在那浓郁的香气中,和少年共度数载,我们在北疆纵马,赏漫山遍野的梨花,潜入白山禁地抚摸温顺的白鹿,坐在庭院里看一晚又一晚的烟霞……
再后来,他终于等来了万年难得一只的金蚕蛊,耗尽半身修为,为我解了蛊毒,而我回报他的就是前尘尽忘,心中眼中再没有乌夜这个人。
还记得那日,他小心地把金蚕蛊捧到我的面前,「小阿笙,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觊觎你这特殊的血液了,我只希望你安全、自由。」
可我竟然不知道,那一刻,我有多喜悦,他就有多悲伤。
十六
第四个秋天,我病了。
水米不进,整个人迅速地消瘦下来。
我窝在去年做的秋千上,想着如果种些葡萄乌夜会不会喜欢,可转念一想,他们南疆又不缺葡萄。
爹娘见我如此,寻医问药皆不奏效,索性破罐破摔,开始招婿冲喜。
嫂嫂端坐在堂前, 每日不断地替我相看,总算勉为其难地在北疆扒拉出几个人中龙凤。
「这位怎么样, 北疆大儒宋先生的得意门生, 相貌堂堂, 一表人才,作得一手好文章。」
「文人太酸, 不要。」
「这位也很好, 苍峰派掌门人的首徒,武艺高强,年轻有为, 主要是身体好,结实!」
「武人太莽, 不要。」
「这位,北疆首富,天庭饱满,两颊丰润, 一看就是财运极佳,夫妻宫也蛮好的,包你长命百岁。」
「商人太俗, 不要。」
嫂嫂在一本画像中翻了又翻,「实在不行,这个也能将就,墨发如瀑,肤色白皙,长得不错, 就是腰上还系着一串铃铛, 也太骚包了些。」
我垂死病中惊坐起, 一把扯过画像,「就他了,嫂嫂,马上成亲, 哦不, 马上送入洞房!」
十七
次日。
将军府张灯结彩,往来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这自是理所应当。
我那傲娇的夫婿关上房门,用喜秤挑开盖头,「怎么瘦成这个样子?我不过回南疆去取养活金蚕蛊的药材, 你怎么就等不了了?」
我攀上他的脖子, 「等了四年,不想等了。」
纽扣被一颗颗挑开,「所以就招婿?」
「我不是……唔……」
「怎么了?」乌夜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我心中疑惑。
「我还不是很确定,你是不是真的爱我。」
我佯装恼怒, 「现在你要我怎么证明给你看?」
乌夜的眼神渐渐清明, 仿佛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 重新把我的衣领掩好。
「唉!」我挠头,这样会不会显得我太主动了。
我咬咬牙,「你那个叫吐真的蛊, 还有吗?」
……
芙蓉帐暖,西窗前的龙凤烛烛光摇曳,留下一室旖旎。
【本篇故事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