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建君|独行者和搅局者|成何体统：何曦瓷艺展

独行者和搅局者
胡建君
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张作品是什么。这就是何曦，从不按常理出牌。
在浙美读书时，老师让大家画松树，只有何曦画成松针落满一地的萧瑟模样。不爱说话的他，喜欢一个人的孤独博弈。朋友徐明松说他是一条翻滚在中国画江湖里的鲶鱼，他总是剑走偏锋，自成一格。下笔之前也许不确定要画什么，但他永远知道自己不画什么。他认为“迹有巧拙，艺无古今”，破坏规则而又建立规则，从而“知法犯法”，一往直前。他不在意写意与工笔之分，常常在两者之间自由切换。他画画不打稿子，更不喜欢三矾九染 ，他的工笔具有抒情的写意性，而写意则呈现一种有控制力的工整，精神四飞扬。正如朋友成大器所言，有着机械的精准和狂野的自由，在花鸟画领域前无古人、一骑绝尘。

三缄其口 | 43x31cm | 纸本水墨 | 2019
第一次听说何曦，源于张桂铭先生的推荐，还邀我同去苏州博物馆看何曦个展。这是张先生唯一向我郑重提及的当代画家，我也是第一次认认真真巡礼一场当代作品展。震撼之余，感叹花鸟画竟可以如此表现，纵横开阖又一击必中，真是天纵其才。何曦总让我想起作家中的卡尔维诺，他们笔下的现代城市寓言轻逸奇谲，而又深刻隽永，充满极致的想象和不朽的意图，一定是有经历有智慧的人才能读懂。随着了解的深入，感觉何曦是位远远被低估的艺术家。在这个机会主义盛行的时代，他依然故我，逆流而行。他正直坦荡，不宣扬，不虚假，不从众，不讨好，不重复自己，更不走市场。他几十年如一日，每天画上九个小时，自己跟自己死磕，不期待现世的掌声。

直到永远 | 180x90cm | 绢本水墨 | 2019
这一次，何曦以刀为笔，确切地说是用偶得的一把美甲刀，在瓷胚上直接刻画，大刀阔斧，恣意纵横。平时喜欢听着古典音乐或咏叹调作画的他，这次只伴随着自己走刀的爽利声响，甚觉妥帖。人与作品周旋久，神气亲近，相互成全。对他来说，绘画没有媒材的差别，也消弭了各自的分类和边界。他的创作浑然忘我，却又始终清醒，聂鲁达说过：“把自己抛到大海里，再把自己钓出来。”在他的绘画世界中，历天又入海。“成何体统”系列瓷器，凝固在亦假亦真的时空中。那些鲜活的鱼鸟，与标本般的骨骸，都是天上人间般的存在。木心说 “我们以形骸为贽礼”，如此冰凉，如此坦陈，又如此隆重而温情。未知生，焉知死？方生方死，方死方生。逝者与生者，传统与未来，再多里程碑式的存在，都只不过是每一个孤独的瞬息。无所从来，亦无所去，便接近了永恒。

食有鱼 | 瓷 | 2020

食有鱼 | 展开图

死者对生者无动于衷（四）| 瓷 | 2020

死者对生者无动于衷（四）| 展开图

飞鸟与鱼 | 瓷 | 2020

飞鸟与鱼 | 展开图
身为珠宝设计师的成大器说，羡慕有才华并且仍谦虚勤奋的人，羡慕入世但不鄙俗的心，羡慕人群冷漠中稀少而又鲜明的天真。说的是何曦，也是她自己。她大概是我见到的最聪明的女生。怎么形容她呢，《聊斋志异》里写到婴宁:＂容华绝代，笑容可掬。然笑嫣然，狂而不损其媚。＂大抵就是这样。成大器毕业于上海大学美术学院雕塑系，江湖上的故事很多。剧情内外，她的人生始终快意潇洒。她文采斐然，一针见血。她左右逢源，老少通吃。她声色犬马，声情并茂。她虚与委蛇，滴水不漏。她八面玲珑，又五毒俱全。她锱铢必较，又仗义疏财。所有的反义词在她身上竟得到了正解，并指向开放和无穷。

死者对生者无动于衷(十二) | 瓷 | 2020

死者对生者无动于衷(十) | 瓷 | 2020

小世界（一）| 瓷 | 2020

死者对生者无动于衷(七) | 瓷 | 2020
成大器写过，那些你曾经遇见过的、仰视过的、心生欢喜过的人，都会在更正确的时间里与你重逢。何曦是她最喜欢的艺术家，自相遇以来，何曦的每一次展览，她都特地送上应景的鲜花，总与寻常草木不同。此次也是因展览花艺的约请，偶然促生首饰衍生品的合作，投入她全部的爱和信心。她以制作高端珠宝的方式，将何曦笔下的标本与骨骼做成了特立独行的金银饰，名曰“向死而生”，材质的转换如此妥帖，纤毫毕现，美到炫目。克劳德·勒弗说过：“对它最好的解释也不会穷尽它的意义。”那种无与伦比的美可以自证，无需注释，包含着他们对彼此、对生死的认知。

永恒系列（一）| 瓷 | 2020

永恒系列（二）| 瓷 | 2020

永恒系列（三）| 瓷 | 2020
何曦和成大器，在各自的领域，都是一往无前的独行者和旁逸斜出的搅局者。梅洛·庞蒂认为“在所有的视看中都存在着一种根本的自恋”，源于无比的自信。所以永不讨好，从不妥协，所以成何体统，向死而生。
辛丑花朝于懒懒斋

何曦绘瓷

成大器 & 何曦

珠宝设计师有话说
成大器
与何曦的相识，在良友林明杰的工作室。在那以前，我从不认为上海有什么天才画家。何曦不善言辞，以至于当天一同翻看他的画册，也只是数数潦潦几句带过。
何曦虽成于这个时代，却也是这个时代的异类。他有技，不屑炫技。他入世，却又对于人事纷扰冷漠至极。自相遇以来，他每次展览，我都会送去鲜花。每一次都跟着展览，改变花的主题。这是我与他之间，特殊的对话。

成大器作品
何曦画鱼，画鸟，画爬虫…画的是他自己，也是与这时代脱离不了干系的，我们每一个人。他画的是羁绊的自由，也是脱缰的责任。能被他的画打动，一定是对于人生有深刻思考的人。
他从不割分他的时间，用于谋权获利。他的自信，隐匿于他从不以笔去讨好任何人。他的艺术，极为个人与纯粹。而这样的艺术，应该被更多的人看见、被更多的人喜欢、被更多的人守护。

关于“成何体统”
数月前何曦来电，说是自己将要有个瓷器展，因为有些瓶瓶罐罐，便惦记着我的花花草草。我便兴高采烈答应下来，毕竟在我心里，除了自己的花儿、也没有谁的花儿能攀上他那些六位数的瓷瓶。
筹备起始并没有想过要做周边，我是high jewelry的创始人，没想过也不会去做一些逢场作戏的衍生品。可是当收到刻有始祖鸟、蜥蜴、鱼骨的瓷片照时，我动摇了。我渴望以金银去勾勒何曦笔下这些利落干脆的线条，犹如生命之重、亦如生命之轻。

成大器作品
预售以来，听到一些关于定价过高的声音。我以为艺术与人民之间，需要一些财富的距离。我们去到美术馆，欣赏那些近在咫尺却高高在上的艺术品，也只有少部分人能拥有他们。完全以珠宝的工艺去完成这些“向死而生”的骸骨，绘图、制蜡、执模、喷砂……也的确希望有人会愿意为这些心悦之物交付一些同等的代价。

物之所以珍贵，是因为有人的加持。那些远离生命体征的动物骨骼，在何曦的刻刀下，赋予了没有生命迹象的瓷器崭新的活力。而我，于这些瓷片后的二次创作，更像是何曦呐喊后空传楼宇间的回声，于生无尽、于死不息。

何曦简介
何曦，1960年生于北京，1987年毕业于浙江美术学院（现中国美术学院）。上海中国画院画师、国家一级美术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上海美术家协会常务理事、中国画艺术委员副主任。现为上海视觉艺术学院教授、上海大学上海美术学院兼职教授、研究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