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的阁楼里,有人死于非命(完结)
2024-09-29 来源:旧番剧
我租的房子里死过人,是我自己发现的。
那天,我无意打翻了鲁米诺试剂。
发现地上泛起了幽幽的蓝光。
接着,警察敲响了我的房门。
1
砰——我摇摇头,让自己因为早起而浑浑噩噩的脑袋清醒起来,把不小心打翻的鲁米诺试剂管捡起,却发现地上泛起了幽幽的蓝光。
我呆楞住,捡起的试剂管又从手中滑落,带出一条荧蓝色的痕迹。
我拿手机的手颤颤巍巍,拨通了报警电话,「喂,110么?滨河街道春天东路63号三楼小阁楼,有人,」我深吸了一口气,「有人死了。」
警察来得很快,警笛声由远及近,我从窗边看到警车停在小楼门口,弯腰坐回床边,一想到我住的屋子里死过人,就不受控制地紧张起来,手脚发汗,如同惊弓之鸟般攥住手下的床单。
房东走在警察前面,边推门边骂骂咧咧道:「谁死了谁死了?租不起房子还造谣啊?!」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独居女人,半老徐娘、风韵犹存,但因为凶相和精明掩盖了那几分美貌,
房东用手指点上我的脑门,「大小伙子跟老娘软磨硬泡,心软给你便宜了五百块,现在想出这一辙要便宜房子是吧?你到底是毕业生考研还是吸血鬼吸血?啊?」
我甩开房东指指点点的手指,给了她一个憎恶的眼神。
「女士,您冷静一点,」跟在房东背后的警察阻止了房东的咒骂,走到我近前来,「同学,你是报案人是吧?」
我点点头,「对,我今天早上做实验,不小心把试剂打翻了,然后……」
「然后鲁米诺试剂和血液中的铁元素发生氧化反应,产生了荧蓝色痕迹,张队,确实是血。」蹲在地上查看荧光的警察站起身,和被称作张队的警察并排站到我面前,「封锁现场吗?」
张队的视线越过我看窗外,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他微微颔首,「李明,封锁现场吧。」
警戒线拉了一圈,李明和其他警察忙着取证、采集,张队拿着执法记录仪问房东,「这屋子都有谁住过?」
「那可海了去了,租客这么多,学生司机卖菜的都有。」房东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不止我捕捉到了,张队也敏锐地追问,「还有联系吗?」
房东撩了下头发,淡道:「之前的手机被偷了,很多人的联系方式都找不到了。」
「上一个租客是谁?」
「一个大二的小屁孩,住了两天空调坏了,就回学校了,还没问他要空调的修理费。」房东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我他妈又不是嫌疑人,你老问我什么意思?」
张队正欲开口,李明就打断道:「张队,这里有血迹。」
房东瞳孔微缩,抬脚跟上张队,我心中好奇大过害怕,也跟了上去,血迹在床脚内侧,与深棕色的木头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张队,这血迹可有年头了,起码三年以上。」李明敲了敲床脚,拍下来当证据留存。
张队面色沉沉,眉头紧锁,直起身来,「同学、女士,麻烦你们跟我回警局一趟,做个笔录。」
2
「我是H大化学专业的毕业生,去年没考上研究生,今年就想着在学校附近找个房子再考一年。但是我家里不算有钱,找了很久,行李箱的滚轮都摔坏了,才找到附近最便宜的阁楼,还算宽敞清净,就租了那里。」
从没来过警局的我心中紧张,语速飞快,对着警察平常的一句「为什么会租那里的阁楼」前言不搭后语地答了很多。
做笔录的警察一笑,「小兄弟别紧张,就正常的笔录,放轻松。」
我尴尬一笑,隔壁房东太太的声音尖锐刺耳,「我要请律师!我房子出了这种事我还没追究呢!还怪到我头上来了。」
「小兄弟,你先回去吧,在这签个名,有什么事再通知你。」做笔录的警察见怪不怪,我接过笔签完名,心有戚戚地走出了警局。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我转头去看,还没等我看清,一阵风就冲到我的脸上,接下来就是疼,「你有病吧,我那房子什么事没有,让你一搅合成凶宅了,回去就给我滚蛋,押金租金也他妈别想,一个子我也不会退。」
我顶了顶发麻的腮,一阵头疼,本来家里就不支持我再考研,身上也没什么钱,租的房子还不让住了……
「同学,」李明追了上来,看一眼我的脸又看看房东太太,房东「哼」了一声,趾高气昂地走了,我讪笑,捂住脸问有什么事吗。
李明说技侦前两天被临时调到隔壁市协助办案了,现在人手不够,既然我能自己配出鲁米诺试剂,就问问我能不能来技侦帮两天忙。
我略思考,「那我可以在警局打地铺吗?房东太太把我赶出来了,我找到房子立马搬出去。」
李明一愣,转而大笑道;「行,我那宿舍还空着一张床呢,你要是不介意,我跟领导打好报告,让你来跟我住。」
我跟着李明回了现场,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尽量不破坏现场,其实也没什么好破坏的了,毕竟每换一任租客,这个阁楼都会变成新的模样,而血液鉴定报告上的时间是四年前——不知道换了多少人住了。
我背对着李明收拾着桌上的书,李明也没闲着,仔细查看现场,他突然开口道:「陈述,你抽烟吗?」
我转过身,摇摇头,「我不抽烟。」
李明戴上手套,把从床底发现的那截烟头装进物证袋里,嘟囔道:「中华,租阁楼的人会抽中华吗?」
我低下头数书,生怕漏了哪一本,「房东太太租房子的时候说了,不让租客在家里抽烟的。」
李明眼前一亮,攥紧了物证袋。
3
我抱着书拖着不灵活的行李箱跟李明回了他的宿舍,把床收拾出来才瘫软在上面,这一天的奇遇实在让人心力交瘁。
李明直到十点才回宿舍,满身烟味,估计是愁的。DNA检测需要时间,所以现在连死者都不能确定。
他冲了个澡,擦着头坐到我对面的床上,「你租的那房子有没有听过什么流言?」
我正听英语听力,闻言摘下耳机,「我没听说过,不过,那阁楼除了空调坏了,其他都挺好的,包括房租都那么便宜。」
李明擦头发的手一顿,似乎是我的话启发了他的思考,一个质量过关、地理位置优秀的房子,为什么会租的这么便宜。
「事出反常必有妖,陈述,明天你去帮我打听打听有没有特殊的租客。」
我点点头,又把耳机塞回了耳朵。
我和邻居们算不上熟,凑在乘凉的大妈堆里,她们谈论的话题却都是昨天警察来的事情。
我插了句嘴,「房东有没有啥特奇葩的租客啊?」
「那可不少!」老太太吐槽起来没边,什么把垃圾从二楼扔进她家院子、半夜不睡觉弹吉他的,应有尽有。
「不过四五年前吧,有个开出租车的,住了一段时间,悄没声地不知道去哪了。」老太太压低了声音,似乎在揭露真相一般,享受着周围人不敢置信的目光。
我摁下录音的保存键,顺手发给了李明,李明没回,我在外面吃完饭回了警局,正巧碰上李明回警局,我追上他,「李哥,录音发你微信了,有一个比较特别的,开出租,住了一段时间不知道去哪了。」
「叫什么?」李明手里有个档案袋。
「马信忠。」
李明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递到我眼前,「他是四年前失踪的。」
纸上的名字和我刚刚说的名字重合,最上面的标题醒目,是DNA对比检测报告,相似度99.99%。
马信忠四年前失踪,在我租住的阁楼死于非命。
4
警方通知了马信忠的家人,来的只有他老婆,身后跟了个怯生生的小女孩,「走就走了呗,他死了能给我一分钱不?生了个女孩就嫌弃我,还跑出去租房子住,连他妈都不管,老太太瘫痪了这么多年,也没看他照顾过一下,这几年又不知道跑到哪里鬼混去了,死了好,死了不给我添堵。」
几位警察迅速交换了下目光,有位女警安抚马信忠老婆的情绪,那个小女孩又拽住了我的衣脚,也许是因为我是这里唯一不穿警服的人。
马信忠的社会关系很简单,只有家庭和一些开出租的朋友,他老婆被带去问话,我在外面给小女孩用A4纸叠小船逗她开心。
「哥哥,他死了是不是就不会打妈妈了?」我一怔,手上没轻没重,撕的纸偏了一截,「你爸爸平时会打妈妈是吗?」
「妈妈说他不配当我爸爸。」小女孩又垂下头,摆弄着纸船,「他只会打我和妈妈。」
我呼吸一滞,如果真的是小女孩说的这样,马信忠老婆有很大的作案动机!
李明沉着脸,从讯问室出来,我的目光和他遥遥对上,牵着小女孩走到他身旁,「乖,能不能把给哥哥说的话再跟警察叔叔说一遍呀?」
小女孩害羞似的,把脸埋进我的腰腹,声音细小地又说一了遍。
马信忠老婆孙淼也从讯问室里出来,从我手里拽走了她的女儿,拉到身后,一脸戒备,「马信忠失踪了这么多年,我过得都是安心日子,他要是死了,我更是要磕头拜佛感恩上苍,如果问他为什么死,」孙淼唇角微微勾起,笑容诡谲又残忍,「不如你去问问他的姘头。」
我脑子转得飞快,马信忠和孙淼至今没有离婚,如果马信忠有所谓的姘头,那不就是——
「他有外遇?」李明紧皱眉头。
「哼,我也不怕你们笑话,马信忠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开个出租车就觉得自己见世面,我刚生完小孩就勾搭上个城里寡妇,我要和他离婚,他就打我,腿打折一条还要照顾他那个瘫痪妈,一边拖着我一边巴着那寡妇,我呸。」
我和李明交换了一下目光,李明问道:「所以寡妇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孙淼的脸上浮上一层迷茫,「隐隐约约记得叫方什么慧。」
「方佳慧?」我插了句嘴。
「对!就叫方佳慧!」孙淼牵孩子的手一顿,和李明疑惑的目光一起落在我身上,「你怎么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因为方佳慧是我的房东,也是马信忠四年前的房东。」
「房东太太,我的书落在阁楼里了,我可以回去取吗?房东太太?」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差哪本,自己上去找,找完就赶紧给我滚。」方佳慧的声音渐渐清晰,把紧锁的大门拉开一条小缝。
那条小缝被我身后的手强势地拉开、扩大,继而出现一抹藏蓝,李明的声音铿锵有力,「方佳慧女士,配合我们走一趟吧。」
方佳慧被带到警局,我转弯回了宿舍,专业课本被掀开,却一个字都看不下去,碳酸钙基本上不溶于水,溶于盐酸,与盐酸反应……
我心烦意乱地合上专业书,躺在床上放空自己,总觉得有点重要的事情忘记了,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哎,怎么穿着衣服就睡了?」李明抄着一本书打在我的小腿,我猛地惊醒,抬眼看表发现已经晚上九点,我揉揉眼,「太困了,不知道就睡着了。」
我翻身坐起伸了个懒腰,「方佳慧怎么说?」
「方佳慧一开始咬死不认识马信忠,我把你的录音放给她听,就改了口,但她告诉我,他俩只是发小,没有不正当男女关系。」
李明微靠在床头,语气平淡,「我觉得不可信,如果仅仅是发小,为什么一开始要否认认识的事实;如果一个仅仅需要问邻居就能得出来的结论,她为什么又要遮遮掩掩马信忠租住过的事实。」
李明失神,头微微偏向我的方向,「直觉告诉我,他们俩的关系远远比发小和婚外情复杂。」
「但我没有证据。」
我呼吸一滞,脑中千头万绪,纷乱成结,我被困在其中,找不到最重要的那条线,却又不停被推着上前,陷入凌乱的深渊……
「轰——」窗外夜幕低垂,一道惊雷劈下。
那条线!抓到了!
「李明,你们找到马信忠的尸体了吗?」
5
破案子就像谈恋爱,都要试错、容错、纠错,还要投入不菲的时间成本,不过谈恋爱要长要慢,破案子自然要快要准。
房东的阁楼是第一凶杀现场,那尸体呢?会被抛弃在哪个地方?如果在阁楼上转移成年男子尸体,为什么房东不会发现?
这些问题我连珠炮似的问向李明,他张口无言,抓起衣服和烟又冲出了宿舍。
我捞起专业书,又看了起来。
李明直到凌晨三点才回宿舍,轻手轻脚的,生怕吵醒我,我睡眼惺忪,坐起来「啪」地一声打开了台灯,他满脸倦容,下巴上是刚冒出来的胡茬,我问:「怎么样?」
「回来睡几个小时,一会儿还得回去。」李明也顾不上换衣服了,直接躺在床上,带着困腔和被烟浸润的嗓子,像是问我,又像是自诘,「去哪找呢?」
他们有一万种方法去检验,检验血液滴溅的形状,从而分析出喷射方向、坠落速度……然后推理死者是以什么姿势被害,是否有挣扎的痕迹,杀死马信忠的力气又有多大,来佐证他们的猜测和试探。
我给不了李明答案。
所以我抬手把冷白的台灯关上,让狭小的宿舍重新陷入黑暗,然后我背过身,喃喃:「马信忠是开出租车的。」
第二天我去技侦报道,技侦只剩了两个人,一位姓王一位姓邵,统称为哥,我配合着做一些检验的工作。
这样白日里在警局配合工作,晚上回宿舍复习考研知识。李明早出晚归,我和他甚少打上照面,有时候在宿舍也是匆匆一面。
「陈述!」我闻声看去,李明掂了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一脸兴奋的朝我打招呼。
我挑眉,「李哥,怎么来技侦了?」
李明把那袋东西给了技侦的人,上前来揉我的头发,「我们找到了马信忠的出租车,他的车上有很多信息可以挖。」
我洗着试剂管,面上肌肉带起嘴角的弧度,「好事啊,那尸体找到了吗?」
李明微微倚住操作台,「还没,出租车是从河里捞出来的,车上也没有他的尸体或者身体组织。」
我关上水龙头,凝眉道:「河里?怎么会在河里?有监控吗?谁开到河里的?」
「前两天下雨,打捞队害怕有小孩掉河里发现的;监控的话,保存时间最长也不过三个月,」李明摇摇头,把我洗好的试剂管放在木架上,「那毕竟是四年前的事了。」
我低头,「那你们接下来怎么查啊?」
李明嘴角扯起一抹笑,目光落在他拿来的物证袋,朝技侦警察扬了扬下巴,「接下来,得靠你们。」
物证袋里有钱包、手机、照片,钱包被水泡得涨大,漆皮几乎全部掉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手机被水泡了四年,别说恢复数据,就连开机都是个不小的难题;至于照片,倒是有一丝不同寻常之处,据李明说,照片是放在汽车扶手盒里的,所以被水泡过的痕迹并不明显,只是照片上的人像全都被用小刀划破,看不清面貌,像是泄愤。
我正研究着照片,邵哥拿着一沓A4纸过来了,「陈述,麻烦你跑趟腿,把报告给刑侦支队送过去,我给李明打过招呼了,你去就行。」
我接过来,是钱包的化验分析报告,「好。」
到的时候李明正在审讯室,本来打算放下报告就走,却被监视器上的人吸引了目光——我的房东方佳慧。
「方女士,20XX年11月14日,你在干什么?」
「你疯了吗?我怎么会记得四年前我在干什么?」
「我们已经调取了监控录像,你猜会不会发现你的身影?」
方佳慧明显惊了一瞬,浑身不自在起来,「马信忠的死和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就算发现我又能怎么样?我方佳慧从来没杀过人。」
「方女士,」李明忽然笑了,「监控录像最多保存三个月,而且我说的日期是五年前。」
李明直勾勾盯住方佳慧,「你为什么会脱口而出四年前?我们从来没有告诉你马信忠是什么时候死的。」
「就算你没有杀死马信忠,也一定知道些什么。」李明放缓了语气,「你这些年见过你妈吗?我前两天去探访了一下,感觉她老得很快。」
方佳慧的表情有一丝松动,李明趁热打铁,循循善诱道:「如果你能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我们会帮你争取立功和从宽。」
方佳慧只松动了一瞬,转而又换上她的獠牙,「你哪只耳朵听见说我杀人了?老娘根本不需要什么立功和从宽。」
冥顽不化,我从监视器前离开,把报告放在李明的工位上,在他桌上撕便利贴写留言。
「写什么呢?」李明的声音沙哑疲惫,和监视器里传出的声音略有出入,距离更近。
「写个‘报告已送到’,还没写完你就来了。」我把便利贴揉成一团顺手扔进垃圾桶,「方佳慧的嘴还是撬不开吗?」
「油盐不进,但她对马信忠的死态度很奇怪,一般的杀人犯面对审问时会心虚错乱或者是无所谓,但我发现方佳慧两种都不是,她更像是在掩盖什么一样地逃避,她用更大声的叫嚣来掩盖。」
「她和马信忠,方佳慧和马信忠……」
李明游离在自己的思绪中,我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把李明的注意力拉回我身上,「我在照片上有一个发现,但照片的鉴定报告还没出来,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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