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故事:女刺客(完结)
2024-09-29 来源:旧番剧

我是一名新手刺客。
第一次任务就是刺杀当朝帝师。
此人柔弱不堪,我觉得任务很简单,当晚就在他茶里撒了毒。
半晌,他抬头跟房梁上的我对视:“在撒调料吗?”
我看着茶杯外撒得到处都是的毒粉,陷入沉思。
1,
我跟师父学了五年刺杀手艺。
私以为已经炉火纯青,于是接了我第一次任务。
任务目标是当朝帝师郁子期,此人柔弱不堪,我觉得任务很简单。
跟其他出任务的师兄师姐出去前,师父语重心长地对每个人都说了句话。
对师兄:“务必一击即中。”
对师姐:“切勿露出痕迹。”
对师弟:“不要留下活口。”
对我:“活着就好。”
我觉得我被侮辱了,势必要把这次任务完成以证明我自己。
所以我跟了郁子期一整天,终于等到他一个人回了房间。
我屏住呼吸蹲在房梁,见他喝了口茶后把茶杯放在手边,就眼疾手快地撒下毒。
但这家伙看了眼茶杯,一口也没喝,急死我了。
半晌,郁子期抬头。
正好跟我对视上。
相顾无言,气氛有点尴尬。
他问:“在撒调料吗?”
我看着茶杯外撒得到处都是的毒粉,陷入沉思。
“抱歉。”
我憋了好久,从房梁上下来。
帮他把桌子上的毒粉拢了拢。
不知道放哪,又放他茶碗里了。
他盯着我叹了口气:“派你一个痴儿来杀我,究竟是谁这么看不起我。”
我大惊:“你怎么知道我痴!”
师父总说我不太聪明,但武学根骨很好。
但这人第一次见我,竟然就能看出我不聪明。
果然了得。
郁子期没说话,我抛下了一句:“你别嚣张,我还会再来杀你的!”
然后我就从窗户蹦了出去。
几秒后我又蹦回来。
郁子期在案边看书,头也没抬,指着西边:“出口在那儿。”
…………
“多谢。”
2,
为了杀郁子期,我很快制定了第二次计划。
传闻他菩萨心肠,最喜欢救助贫民。
于是我趁他出行,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倒在了他的马车前。
郁子期果然下了车准备搀扶我,我立马从腰间掏出刀直直捅……捅不进去。
他穿了护甲?
不……是我的刀没开刃。
趁护卫围上来前,他用宽袖遮住我持刀的手,将我打横抱起往马车上走去。
没想到……他看着孱弱,力气这么大!
马车内,我有点尴尬。
郁子期先我一步开口:“不是你的问题,我穿了护甲。”
“我就说嘛!”
我一脸理所当然。
然后抬眼跟郁子期对视了一眼。
不对!现在不杀他更待何时!
于是我立马站起来扑上去准备肉搏,不料马车一个颠簸,我直接坐在他腿上。
而我的手,还放在他脖子上。
有人掀起车帘:“大人,前面的路……”
…………
他又默默放下帘子出去了。
该死,我暴露了。
他一定是去叫人了,所以我想也没想,再次跳窗逃跑。
好险。
还好我机智。
我发现直接去杀可能行不通,那我就借刀杀人。
3,
近期郁子期得了小风寒,咳嗽好几天,终于准备看大夫了。
于是我趁他到医馆前,打晕郎中,易容成他的样子坐诊。
没过多久,郁子期果然来了。
我把写好的药方推过去,他没接:“薛郎中医术果然了得,我还没说我哪里不适,药方就写好了。”
我淡定地捋了一把胡子:“瞧病讲究望闻问切,我一看,就看出来了。”
然后煞有介事地把药方又推过去:“风寒嘛,好治,按我这药方抓药,药到病除。”
没想到郁子期拿着药方皱眉,半晌盯着我说:“最近研究的新药方?”
我:“你怎么知道?”
我可是按照郎中的旧方子写的。
只悄悄掺杂了一味药而已。
郁子期把药方推回来,指着后面说:“毕竟这砒霜两斤,我是闻所未闻。”
…………
4,
我又失败了。
并且郁子期好像有了防备,最近都不怎么出门了。
但师父说,兵不厌诈。
我去过郁子期府里一次,他一定想不到我还会再去。
夜幕降临。
我穿着夜行衣在郁府摸索,可今天很奇怪,郁子期不在自己房间。
我找遍了整个郁府都没找到,没办法,只能待在他屋里等他。
郁子期的房间很宽敞,一目了然。
我闲着无聊这碰碰那摸摸,不小心按到一个青瓷瓶。
墙面突然开出一道暗门,大小够一人穿行。
我一愣。
这郁子期该不会怕我来杀他,连夜躲进暗室了吧。
我果断侧身进去。
入目是昏暗的长廊,我沿着长廊一直往前,期间有好几个分岔口,都凭直觉选了个方向。
奇怪……
这地方我就像以前来过一样。
突然一声惨叫拉回我的思绪。
我赶紧往回躲,偷偷看过去,只见是一个暗牢。
数十道铁链捆着一个面目全非,还断了一臂的人。
而郁子期坐在高台喝茶,那样子温润如玉,却是淡淡吐出几个字:“继续拔。”
旁边立马有人过去拔了那人的指甲。
那人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喑哑地求饶,换来的又是一声指甲剥离皮肉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赶紧背靠墙坐下。
完了完了完了……
这人该不会是上一个来刺杀郁子期失败被抓的吧。
那我岂不是很危险。
这活我不干了。
我立马就要站起来,却见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我抬头对上郁子期晦暗不明的目光。
他半蹲下来,目光跟我持平,伸手抬起我的下巴,我这才看见他满手都是血。
他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此刻却扯出一抹笑。
良久一声叹息,像毒蛇缓缓吐出蛇信子。
“这可怎么办,被你看到了啊……”
我摇头:“我什么也没看到!”
他靠近:“那个没了左手的人,你也没看到?”
“他没的明明是右手!”
…………
四五个暗卫围上来。
我看着脖子上架着的剑,缓缓意识到。
我好像又说错话了。
郁子期往我嘴里迅速塞进一颗药丸,捏着我的下巴利落地一掰,那药就滚进我喉咙。
我大惊:“你给我喂毒!你不是个好人!”
他微微一笑:“有人跟你说我是好人?”
“没有。”
我实话实说:“我以为,你这么好看的人,总归不该是坏人。”
许是我的错觉。
郁子期好像有些晃神。
5,
唉,看来我不仅傻,连直觉都是错的。
郁子期简直坏透了!
他以我身上的毒为要挟,让我当他的贴身丫鬟。
我想着先忍辱负重,拿到解药再杀他也不迟。
但我堂堂一个江湖杀手,怎么能做端茶送水的活!
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我在书房外端着茶具,梗着脖子跟郁子期身边的第一护卫这么抱怨的时候,护卫深深看了我一眼。
“你三天打碎了五个茶杯,三个茶壶,端茶送水的活你可能真不能做。”
我脖子稍微缩回来一点。
“还有,你作为一个阴险狡猾的刺客,好意思说我们大人是坏人?”
我彻底低下了骄傲的头颅。
“郁九。”
郁子期朝我们这边走来。
路过我俩时不悦地看了一眼护卫郁九:“知错了吗?”
郁九低头冷汗都下来了:“属下不该在当差时跟人闲聊。”
郁子期:“你错在用狡猾形容她,你要是我的学生,十年都毕不了业。”
…………
我好像被侮辱了。
但又没有证据。
郁子期如今二十七,却已经是翰林院大学士,当了皇帝三年老师。
年幼的王爷、贵族旁支里都有他的学生。
是真正的帝师。
京城里不管官职大小,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我稍微有点安慰了,在这样的人眼里,大家应该都是一样的蠢吧。
郁子期在写折子。
我要在他旁边研磨。
他的字写得真好看,还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一时看呆了,等回过神才发现他写的根本就不是折子。
而是一封密信。
上面写着:“今日子时,自会有人取他性命。”
郁子期淡淡道:“都看到了?”
我:“……”
完了完了完了……
又是这句话!
我能说没看到吗?
正当我绞尽脑汁准备胡说的时候,郁子期放下笔,把一张画好的地图递给我:“去吧。”
我:“去哪儿?”
“去大理寺暗牢,杀了这个人。”
…………
好家伙!
自会有人取他性命。
这个人,说的是我啊……
6,
我也不想去。
但郁子期给的实在是太多了,他不仅预支了我一个月的解药,还给我开工资。
嚯,师父都没给过我这么多钱。
于是我满腔热血出发了。
大理寺地形复杂,全靠着郁子期给的地图我才没迷路。
哎?
这边没路了耶。
我拿着地图站在墙头,拔刀四顾心茫然。
一低头,跟两个巡防的狱卒四目相对。
…………
我刚要跑路,只见两个狱卒默契地看天,转移了视线。
“今天夜色真不错……”
“良辰美景,走,喝酒去!”
“喝大杯的!”
“先去牢里看一圈,这暗牢怎么走来着……”
…………
我抬头看着乌云密布的黑天,陷入沉思。
他们这么反常,一定是……
我浑身杀气,没人敢跟我硬来!
我顿时自信心爆棚,跟着他们俩顺利找到暗牢。
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暗牢的人不多,我随便撒撒迷药就把他们解决了。
然后轻而易举找到了暗杀目标。
听说他是前吏部侍郎,是个狠角色。
但奇怪得很,这人犯了重罪已经被判死刑了,不知道郁子期这时候杀他干什么。
我出现的时候他就坐在暗牢最里处,看我蒙着面,手里还拿着刀,丝毫没慌,还笑盈盈的:“是郁子期派你来的吧?”
我没说话。
他冷哼一声:“真稀奇,我以为按他的秉性,他会亲手来杀我的。”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堆。
我一句都没听懂。
是人死之前话都这么多吗?
我等急了,上前一刀刺进他心口。
他没躲,但人临死前的本能反应让他攥住我的手,挣扎间我面纱掉落。
他看着我的脸瞪大了眼睛。
眼里充满了震惊跟恐惧。
“是……你?”
7,
什么意思?
他认识我?
可我自从拜师从未下过山。
吏部侍郎的眼神逐渐涣散,还死死抓着我的手不放,气若游丝地念叨:
“是你……真的是你……”
我反手又给了一刀。
他是不是傻。
死到临时还套近乎。
我把刀抽出来,用他的衣服擦干净。
完事,收工!
回去的时候郁子期在府前等我,他披着雪白大氅,明明身后站的都是护卫,我却莫名觉得他有些孤单。
“杀完了?”
他问。
我点头,自豪地扬了扬刀:“一刀,啊不,两刀毙命。我办事你放心。”
他露出一丝笑意:“甚好。”
8,
虽说在郁府待着不愁衣食,但时间一长我还是觉得无趣。
这郁子期也不知道什么毛病。
没给我布置任务了,说是丫鬟也没干什么活。
实在无聊。
有点想念山上跟师弟抓山鸡摸鱼的日子了。
思来想去,我决定把解药骗到手,逃回山里算了。
反正师父对我刺杀失败这件事应该是有心理准备的。
说干就干。
我跟郁九套话,询问郁子期的喜好。
准备对症下药,哄着他开心,说不定就把解药给我了。
郁九看我的表情有些猥琐。
“小如姑娘有求于大人?”
我点头。
他煞有介事地示意我靠近:“这你问我就对了,咱们大人啊,闷骚,吃软不吃硬,你就软着来,越软越好。”
我点点头。
好像懂了。
于是当晚,郁子期看着一桌的清粥肉糊糊,还有快炖成泥的鸡。
沉默了几秒看向我:“你做的?”
我赶紧点头,这鸡我炖了一天,保证软。
说来奇怪,这郁子期年纪轻轻,怎么还只能吃软不能吃硬呢。
远远地,郁九生无可恋地扶着额头。
难不成我做错了?
那完了……
郁子期今天在外面饿了一天,早早有人吩咐晚上把饭做好。
现在可怎么办?
我正准备端着一桌子软菜跑路,只见郁子期微微勾起嘴角,拿筷子夹了一块鸡。
“能吃吗?”我有点心虚,“我厨艺不太好。”
郁子期看起来心情不错,他半挑眉:“无妨,我对口腹之欲没什么追求。”
郁九惊掉下巴。
难不成一个月换掉九个厨子的,不是他家大人?
太魔幻了。
后来郁九找到我,很是无奈地说:“算了你也别耍什么心眼了,那玩意儿你没有。你就记住一句话,善解人意,大人缺什么你送什么。”
我懵:“那他不要怎么办?”
郁九:“我不是说了吗,大人老闷骚了,说要就是不要,说不要就是要。”
我又懂了。
第二天给郁子期研墨的时候,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听府里的老人常说。
大人这么多年连个暖床的都没有。
我觉得很有道理,就直接问了:“大人你缺暖床的吗?”
郁子期笔锋直接劈叉。
他僵硬着动作,半晌没动。
我着急:“到底缺不缺啊!”
只听他咬牙道:“不缺。”
但郁九说了,大人闷骚。
说不要,就是要。
9,
当晚我就溜进了郁子期的房间。
趁他还没回来,钻到他被子里给他暖被窝。
但他的床太暖和,我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只听见有人说话。
“先生的房间倒是跟人一样干净利落。”
“陛下还是第一个这么说的,旁人都说是跟臣一样无趣。”
“先生说笑了……”
…………
好吵啊。
我揉着眼睛掀开被子,下意识嘟哝:“吵死了。”
空气突然安静。
我睁开眼睛,看见屋子里除了郁子期,还站着一个陌生男子。
穿着龙袍。
…………
我:“……你好。”
皇帝:“你好。”
说完,他转头揶揄地看向郁子期:“先生无趣?倒不见得。本来还想跟先生秉烛夜谈,现在看来是朕扫了先生的兴,这就走了。”
皇帝走后。
我跟郁子期大眼瞪小眼。
他走过来,拿被子罩住我。
“你这是做什么?”
“给你暖床。”
郁子期被惊得好久没说话。
我又说:“也就是给你献殷勤。”
“有事直说。”
那我就直说了:“我要解药。”
他笑着揉了揉我的脑袋:“乖,不要。”
…………
10,
他给我把被子掖好,自己出去了。
也不知道去哪里睡觉了。
只是第二天听说,郁九犯大错,被罚扫一个月厕所。
我唏嘘不已,他当差够谨慎了,这也被罚。
看来郁子期身边的差事果然难做。
一个月后,皇帝得了匹宝马,邀了不少大臣在郊外马场观马。
郁子期去的时候带上了我。
没想到皇帝看了我好几眼,讳莫如深地说:“怪不得大家都说先生是整个京都最难宴请的人,原来府里一直藏着个宝贝,一丝风声都没往外漏。”
什么宝贝,屁话。
郁子期府里我都摸遍了,有宝贝我能不知道?
郁子期只是笑了笑:“宝贝算不上,只是,我很喜欢。”
他真的有宝贝!
我琢磨着,回去得好好找找。
等拿到解药跑路的时候带上。
席间下起雨,他们开始观雨作诗。
文绉绉的,我一句也没听懂。
一时闲着无聊,就跑到马厩给马梳毛去了。
没想到就被人拦住去路。
是个很好看的姑娘,就是皱着眉,看起来不太好惹。
我有点印象,刚刚她就在席上,好像是林阁老的孙女林霜。
她屏退左右后瞪了我好久才憋出一句:“你离他远点!”
“谁?”
“郁子期。”
我摇头:“那不行。”
林霜愣了一下:“为什么不行!你离开他会死啊!”
我点头:“真的会死。”
毕竟那毒只有郁子期有解药。
我离开他可不就死了吗。
林霜脸突然红了脸,有些气急败坏:“你不知羞耻!”
…………
我一头雾水,怎么就不知羞耻了?
林霜又问:“我为了郁子期到现在都没议亲,你有为他做过什么吗?”
我仔细想了想。
为郁子期做的,倒还真有那么一件。
“暖床。”
林霜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眼底含着眼泪,转头跑了,还留下一句:“你流氓!”
…………
我只是来给马梳毛。
怎么又不知羞耻又流氓了。
山下的世界,果然很可怕。
11,
回程路上,郁子期说要带我去个地方,就让跟着的仆从先回府了。
我们绕路去了一处山坡,顺着坡度往下看。
雨后道路都是软泥,一辆马车车轮陷进了泥里,动弹不得。
车里有人探出头来,跟随从吩咐了几句,随从便跑开去找人帮忙了。
那人刚刚也在席上,好像是个御史。
我看向郁子期:“是要我过去帮忙吗?”
郁子期撑着伞,隔着雨幕,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过了许久,他才出声:“去杀了他。”
我没动。
郁子期转头看了我一眼:“不愿意?”
我点头:“我是个杀手……”
我神色复杂地看向他。
“杀人要收钱的。”
师父常说,做杀手,不能做赔钱的买卖,要向大师姐学习。
后来听说大师姐贪财把自己都卖了。
师父再也不提这茬了。
但我又不傻。
杀人,还是要收钱的。
郁子期:“随你报价。”
“好嘞。”
我无声无息地在雨幕中穿行,很快摸进御史的马车内。
一声惨叫。
我带着满身血出了马车。
远远地,郁子期的神色晦暗不明。
12,
不知道为什么。
晚上我看着房间里郁子期送来的一盘金子,莫名有点不高兴。
他总是拿毒药来要挟我。
就好像,我只是一柄没有感情的刀一样。
越想越憋屈,我成功失眠了。
临到子时,窗外突然掠过一道黑影。
刺客?
我翻身坐起来,开窗瞥见黑影摸到郁子期的院子里,不禁大惊失色。
郁子期要是死了,我的解药怎么办?
我赶忙赶过去,趁那人进郁子期房间前,一脚把他踹退好几米。
然后抽出腰间短刀,挡在郁子期门口。
“要杀他,先过我这关。”
那人站在院里,半晌,摘下面罩,哭丧着脸:“三师姐,是我啊。”
“小师弟?”
…………
我把小师弟带到我房间,问他:“你怎么来了?”
他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动作:“我也接了活,杀这个郁子期。”
我沉默了。
郁子期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啊,一个两个都要杀他。
脚底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我这才回过神。
刚刚出去太急忘了穿鞋,脚底被石头划破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找出药把脚搭在小师弟腿上:“快快快!给我把药抹上。”
“你自己抹!”
“师姐的话你也不听?”
…………
吵闹间,有脚步声靠近。
“小如,刚刚护卫看到有人影进府,你房门也没关……”郁子期的声音在房间门口戛然而止,我转头看过去。
只见他错愕地看着我们。
此刻,我的脚还放在小师弟腿上。
他神色有点阴郁:“你们……做什么呢?”
我:“……玩?”
小师弟:“……”
13,
如果不是小师弟跑得够快,只怕此刻已经凉了。
几天后我找到机会跟小师弟碰头,问他到底是谁要杀郁子期。
挺巧,他说的人我认识。
就是前几日马车陷进泥里的那位御史方大人。
小师弟满脸怒气:“我怀疑他在寻我开心,我在京城这么多天,他连定金都没给我,那我帮他杀个屁的人,不杀了。”
我沉默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
我把他带到郊外的一处偏僻院子。
打开上锁的柴房门,里面关了一个人。
正是前几天被我“杀”了的方大人。
也是小师弟的雇主。
当时我故意避开要害。
留了他一条命。
只因他在看到我脸的时候说了同样的话。
——是你。
我虽然不机灵,但也知道这绝对不是偶然。
我想弄清楚真相。
方大人这几天只靠我有空送点吃的勉强活着,受了重伤。
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死死盯着我,突然大笑起来:“报应,都是报应。”
我拿刀威胁他:“你是不是见过我?你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移开目光不再说话。
我又问:“郁子期为什么要杀你?你又为什么三番五次要杀他?”
方大人皱眉:“我只雇了一个杀手,何来三番五次。”
…………
啊?
那是谁雇的我?
14,
“小如。”
我转头,只见郁子期站在门外,神色肃然。
我大惊:“你怎么在这儿?这个地方这么隐秘。”
小师弟无语:“当然是跟踪你的!”
…………
说得好有道理。
郁子期冷冷看向方大人,对我说:“他府里已经报案失踪,府衙的人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来不及转移了,杀了他。”
方大人抓着我的衣服,像是抓着救命稻草:“别杀我,你要知道的一切我都告诉你,别杀我。”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紧紧盯着郁子期的眼睛。
“是。”
“你会告诉我吗?”
“会。”
我反手抹了方大人的脖子。
我:“那我信你。”
门外嘈杂一片,剧烈撞门声传来:“里面有人吗!官府寻人!速速开门!”
我身上有血,郁子期让师弟把我带走了,他自己留在了现场。
听说方大人的亲属状告郁子期谋杀,但又没有证据。
姓方的是朝廷命官,但郁子期同样身份尊贵。
一时无人敢审。
于是案子递到御前,郁子期暂时被大理寺收押,皇帝准备亲审。
我在府里如坐针毡。
突然间想到郁子期在暗牢里关着的那人。
鬼使神差地,我走进了暗牢。
那人还是被吊在那儿昏迷着。
我从旁舀了一瓢水把他泼醒,他下意识求饶:“饶了我……”
看清楚我的脸后,他瞪大了眼睛:“是你?”
他 妈 的有完没完!
又是这句台词!
我他妈听多少遍了!
他开始又哭又笑:“是报应,都是报应……”
还是熟悉的台词。
熟悉的味道。
累了,杀了吧。
我抽出刀。
他惊恐地看着我,浑身发抖:“别杀我别杀我,我知道我罪孽深重,但你爹娘不是我杀的,是姓方的,他找人去的……”
我停下动作。
一时有些茫然。
15,
我得去见郁子期一面。
试过溜进去,但到门口就被发现了。
守卫森严,跟我上次来的时候天壤之别。
小师弟说,还有一个办法能进去。
用钱打点。
但我没那么多钱。
小师弟讳莫如深:“你忘了?咱们有个有钱的大师姐啊。”
大师姐凤三以前是杀手排行榜的第一。
后来退出江湖。
听说,夫家很有钱,还是当朝摄政王。
我去摄政王府找她的时候,她一手牵一个孩子,听了我的来意,转头就给我拿了一箱金子,还说要陪我一起去牢里。
郁子期到底是帝师。
就算在牢里,待遇也跟旁人不一样。
不仅吃喝用度不缺,连床榻都有干净整洁的棉被。
我跟师姐见到他的时候,他有点吃惊:“你们怎么进来的?”
我:“我跟师姐借了钱,还签了欠条。”
郁子期:“多少利?”
“五成。”
…………
郁子期默默看向师姐;“自家师妹你也坑?她可没钱。”
师姐嘿嘿一笑:“你有钱不就行了,不过说起来,自从你五年前把师妹送到师门,咱们倒是再也没见过,现在混得不错嘛。”
郁子期下意识看我,却见我没什么反应。
他愣了愣:“你都知道了?”
我点头:“我进了你的暗牢。”
那人给我讲了一桩陈年往事。
16,
十年前东南有户姜姓人家,主人是个秀才,以卖字画发家。
开了间私塾教授一些穷人家的孩子读书。
夫妇和睦,女儿聪慧。
一家人虽然不富贵,但也算安稳。
后来姜秀才上京赶考,回来后大喜,说自己这次发挥很好。
甚至听到考官私下谈论过他的考卷。
是状元之才。
但状元没等到,等来杀身之祸。
一夜之间,姜家被屠。
次日放榜,中了状元的那人名叫冯朗。
被百姓传看的高分答卷却抹去了答卷人的名字。
郁子期暗牢里的那人,就是冯朗。
五年前的状元郎,失踪了数月的翰林院修撰。
在他的说辞里。
我是那个失踪的姜家女儿。
可我却一点记忆都没有。
甚至……
我连一年前的事情也记不清。
据冯朗所言,当年提出冒名顶替的,是他的父亲,前吏部侍郎。
不久前被查出贪污,在执行死刑前死在牢里。
罪证是郁子期查的。
人是我杀的。
为了让姜家一家悄无声息地消失,当初的东南方县令也帮了不少忙,后被冯家提拔,来京做了御史。
前不久,被郁子期用计留在狱里。
也死在我手上。
再加上顶了我爹的名字,却为非作歹的冯朗。
至此,我家的仇报完了。
那……
郁子期是谁?
郁子期好似看出我的困惑,他笑了笑:“你爹爹是个了不起的人,他授我诗书,我本该替他肃清仇敌。”
他走近了我,碰了碰我的脸:“乖,还剩一个。”
当初偷换考卷,打点所有监考人员的主考官。
如今的户部尚书。
“等我把他拉下马,你提刀来杀。”
郁子期喃喃:“你只管手刃仇人,罪孽我替你扛。”
时间到了。
师姐拉着我要走。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步也走不动。
大师姐急了:“再不走要来人了!还有什么要紧事赶紧说!”
我没什么事,单纯舍不得走。
便随口找了个理由:“你给我下的毒,到时间给我解药了。”
郁子期一愣,随即笑了。
他弹了一下我脑门:“解药?你去我房内床头暗格,里面有一袋糖豆,那就是你的解药。”
大概是我表情过于傻。
郁子期叹了口气:“给你下毒……我怎么舍得啊……”
17,
晚上我央求师姐在郁府住下。
我问她,为什么我有那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师姐说,当年那群人屠府后放火,我躲在柜里吸进太多浓烟,又目睹父母被杀现场。
得了癔症。
郁子期带着我四处求医的时候碰到师父。
师父看出我根骨奇佳,是块当杀手的料。
说把我送上山,说不定有救。
郁子期当时走投无路,只好把我托付给了山门。
师姐撑着脑袋躺在我旁边抖腿:“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他把你交给师父时说的话。”
“什么话?”
“他说,不出十年,他一定会将京都搅得天翻地覆。”
“我当时以为他在说笑,现在看来,他还真是个人才。”
以白衣之身入朝堂。
十年官至翰林院大学士。
扳倒几家仇敌。
其中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
…………
而我,后来癔症治好了。
又没完全好。
有点后遗症,主要体现在记忆方面。
……好吧,还有脑子不太灵光了。
我问师姐,我都忘了些什么事。
师姐还没来得及说,摄政王大半夜闯进郁府把师姐逮了回去。
唉……
他可真凶。
也不知道师姐怎么忍受得了他的。
18,
不久,郁子期谋杀御史的案子突然有了转机。
年中的时候,御史跟户部尚书因为三州盐仓的接管权在朝堂上大吵一架,大家都知道他们有嫌隙。
御史死后,盐仓自然归户部尚书所有。
皇帝觉得奇怪。
彻查之下发现御史遇害那天,户部尚书曾叫人弄坏了他的马车。
御史因此失踪。
也是在这时,户部尚书府中下人出来告发主人买凶。
以奴告主是死罪。
这个下人以死给这个案子定了性。
户部尚书在御前把头磕烂了也没能让皇帝动摇。
隔日就下了狱。
至于郁子期。
他从大理寺出来那天,皇帝甚至亲自去迎接。
他一句陛下圣明,哄得圣上龙颜大悦。
郁子期随口又提了一句:“户部尚书因为薄利就敢杀害朝廷命官,胆大包天,只怕为官数十载,手里并不清白。”
他这一句话让皇帝多留了一个心眼。
19,
而我,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在家给郁子期做了一桌硬菜。
好不好吃不知道。
硬肯定够硬,我都啃不动。
郁子期还没到府,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他的爱慕者,林霜。
林大小姐拎着精致的食盒,看到我做的菜时眼睛都瞪圆了。
“你就给郁子期吃这个?”
卖相是差了点,味道我觉得还行啊。
比我师父做的好多了。
见我没说话,她更加生气:“你根本就配不上他的喜欢!你想想他平时给你吃的是什么?”
我想了想:“毒。”
林霜:“……”
我:“啊不,好像是糖豆。”
林霜皱眉上下打量我:“你这脑子,他是怎么看上你的?我堂堂林府千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会什么?”
我:“杀人算吗?”
林霜的脸唰地白了。
我继续道:“我可会杀人了,基本一刀一个,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通常都不会有什么痛苦。”
林霜吓得花容失色,踉跄着就要往外跑,撞上了刚回来的郁子期。
林霜梨花带雨就要往他怀里扑。
“男女授受不亲。”
郁子期侧身躲开。
然后走到我身边,看了眼我做的饭后屈指敲了一下我额头:“又祸害我厨房了是吧?”
…………
林霜:“郁子期!你太过分了!你是故意在我面前这样的吧,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机会?”郁子期淡淡地看过去,“可以,你让阁老请个特旨,来我这里读书,只要达到毕业要求,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这可是你说的!”
林霜气势汹汹地留下这一句走了。
我想了想:“我也要去读书吗?”
正在吃饭的郁子期一愣:“什么?”
“毕竟……我对你好像也有所图谋。”
半晌,郁子期挑起一抹笑来:“不用。”
“你有特权。”
两个月后,听说林霜开始议亲了。
她在郁子期手底下一个月都没坚持下去,火速跑路,还说:“郁子期这个人太可怕了,还好我没嫁给他。”
一时间,京都的待嫁小姐们纷纷打消了对郁子期的念头。
偏偏当事人心情前所未有地好。
我有理由怀疑。
他是故意的。
20,
与此同时,朝堂也发生一件大事。
皇帝查户部尚书时牵扯出一起他任科举主考时的旧案。
得知自己当时殿试看中的状元郎的试卷竟然是强抢别人的,大怒,下令彻查,相关人等一律不准放过。
扯出了当时众多官员的舞弊案。
一时震惊朝野。
郁子期告诉我那些人的刑期后问我:“你若想手刃,我挑个时间带你去。”
我摇头:“这一次他们是为姜家赎罪死的,我不需要再插手了。”
他点头:“暗牢里那个我找个时间放出去,他就算死也得背着这个冒名顶替的罪去死。”
我见他每次看完书,随手就端过旁边的茶碗喝。
便好心提醒:“离开视线的吃食还是得注意一下,万一被房梁上的刺客下了毒呢。”
他笑:“跟你一样吗?”
“你别污蔑我,我什么时候躲房梁上给你下过毒了。”
郁子期手一抖。
茶泼在了书上。
“哎呀,都湿了!”
我忙用袖子去擦。
却发现郁子期表情复杂地看着我。
那神色,有些悲伤。
我缓缓意识到。
我可能真的躲在房梁上给他下过毒。
只不过……
我忘了。
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如果说别人的记忆是山河湖泊,那我就是一个木桶。
体积有限,记忆也有限。
如果要储存后来的记忆,我就会把之前的事情忘掉。
一开始……还不是这么严重的。
后来可以记住的时间越来越短。
好在山门有种特有草药可以延缓我的病情。
而这次我出来太久了。
21,
回山门那天。
郁子期在回望亭送我。
我说:“都还没来得及问你,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等下次见面,我都告诉你。”
但是……下次见面我又忘了你怎么办?
我没问出口。
他也权当不知道。
我们心照不宣地,期待着下次见面。
此次我出去半年多,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初春了。
其他出任务的是师兄弟们早就回来了,看到我,他们呦了一声:“三师妹活着回来了。”
“真是奇怪,你刺杀郁子期失败,小师弟也失败。”
“这郁子期有那么难杀吗?”
“我不信。”
“我也不信。”
“下次试试。”
…………
我抽刀对着他们比划。
“谁杀他,我杀谁。”
师兄弟:“……”
22,
师兄弟们虽然嘴贱,但人多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回来没几天,就从那些资历久远的师兄口里套出了被我忘记的一些事。
原来我在刚开始病情还不严重,记得过往的时候。
每一年都会偷偷下山杀那些人一次。
但一开始武艺不精,都没成功,带一身伤回来。
不过每年一次不要命的刺杀倒是给他们留下了阴影。
以至于后来他们一见我,就会说出命运般的台词。
——是你?
这种高光时刻我竟然给忘了。
该死。
再后来,我开始忘记前尘。
忘记来山门的年月。
把十年过成了五年。
也忘了郁子期。
不过没关系。
我们说好了,下次见面他会告诉我。
因着我的癔症后遗症在治疗,师父禁止我再接任务。
我就去做了一些后勤工作。
帮大家整理接单凭证。
每次接单,都是买家亲笔写的雇佣单,写好定金,按好手印。
我们留存以便杀完人后去结剩余的钱。
这可是个重要东西。
于是我小心翼翼,一张一张地检查。
然后就在一张雇佣单上看到了我的名字。
雇佣对象:姜如。
是找我去杀郁子期的单子。
雇佣人却没留名。
但我认出来了,这是郁子期的字迹。
我愣住了,旁边的小师弟凑过来瞄一眼,大惊失色:“我去!三师姐你接一单这么多钱?”
我这才回过神,看到佣金定金两千两的字样。
但是就连排行第一的大师姐接单,一般全款才一千两。
郁子期……
这是单纯给我送钱啊。
而且他雇我杀他自己,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了。
除了接任务,我们不可以私自待在山门外,这是规矩。
郁子期在用他的办法,尽可能地把我留在他身边。
我数了数他的单子。
一共三张。
所以,我已经刺杀过他三次了啊。
…………
我竟然一次也没成功过!
我仰头望天,师父说我根骨奇佳,莫不是哄我的吧。
23,
一个月后师父找到我,神色肃然地说有一个办法说不定可以治愈我的后遗症。
但要连续治疗半年。
治好了一切好说。
治不好……
说不定会变得更傻一点。
我寻思着我已经这么傻了,还有傻的空间吗?
实在拿不定主意,就给郁子期写了一封信。
问他我如果治不好,以后再也不会记得他了怎么办?
郁子期的回信很快送过来,里面写了一行字:“那我可以让你重新认识我,千次,万次。”
24,
半年后。
我跟师父学了五年刺杀手艺。
私以为已经炉火纯青,于是接了我第一次任务。
这次的目标是当朝帝师郁子期,此人柔弱不堪,我觉得任务很简单。
于是我跟了他一整天。
但这家伙是不是太闲了?
上午逛了甜点铺,我馋得直流口水。
嘿嘿,但他好傻,买了甜点忘了拿,正好便宜我。
下午又去看了戏,哇,京都的戏班子就是不一样。
我看得入迷。
晚上他又买了漂亮花灯。
但这人过于浪费,买完就扔,我在后面开心地捡起来。
又占大便宜了。
终于等到他一个人回了房间。
我屏住呼吸蹲在房梁,见他喝了口茶后把茶杯放在手边,眼疾手快地撒下毒。
但这家伙看了眼茶杯,一口也没喝,急死我了。
半晌,郁子期抬头。
正好跟我对视上。
相顾无言,气氛有点尴尬。
他问:“在撒调料吗?”
我却盯着他的眼睛愣了愣。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呀?”
郁子期番外:
1,
“谁啊!”
“谁在那儿!”
…………
遭了。
姜家明明一家都出门了,怎么这时候有人回来?
我正好拿着刚偷到手的半只鸡躲进厨房的米缸。
娇俏女声越来越近。
透过米缸盖,我看见一抹藕色衣裙停留在米缸旁。
“奇怪,明明听到动静的,难道是我听错了……”
少女疑惑了一会转身往外走去。
我合上盖,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轻,不禁松了一口气。
不料盖子突然被掀开,传来少女狡黠的声音:“找到你了!”
我一脸错愕地抬头。
对上一双明亮又纯净的眸。
她很好看,而我穿着破布烂衫,手里还拿着从她家偷的鸡。
在她的注视下,我莫名窘迫,一时间羞愤难当,猛地推开她从米缸跳出去。
我准备逃跑,却被她拦住去路。
“别走!最近李伯张婆婆他们都说家里有小贼偷吃东西,就是你吧。”
我恶狠狠地看着她:“关你什么事!”
说完我随手从旁边拿了一把菜刀对着她。
“让我走,不然……不然我……”
“你怎样?”
“你不怕吗?我是坏人。”
少女却疑惑地打量我:“我上次还在街上看到你把馒头分给小乞丐呢,而且我以为,你这么好看的人,总归不该是坏人。”
我愣住了。
第一次,有人这么跟我说话。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红着脸推开她落荒而逃。
身后还传来少女的声音:
“喂,你以后别去偷东西吃了,饿了来我家,我家有吃的。”
切,一个秀才家,也没多少钱,她怎么敢说这种大话的。
2,
少女叫姜如。
后来我在街上又看到她,她跟邻家几个女孩儿在踢毽子,不小心头上的珠花掉了。
我捡到了。
这珠花至少可以卖十个铜钱,够我两天的吃食了。
我把珠花塞进怀里,但它就像是块烙铁,烫得我寝食不安。
我想起姜如戴着这朵珠花的样子。
算了。
还是还给她吧。
毕竟别人戴着应该不会比她更好看。
我挑了一个艳阳高照的天,爬上了她家墙头。
姜秀才在教附近的孩子读书。
我本想把珠花丢进去,装作姜如自己掉的。
但我刚露头就有人发现了我。
那是附近最顽劣的少年,他掂着石头砸过来,嘲讽道:“郁子期!你偷东西偷到姜先生家了!”
我接住石头反手丢回去,正中他额头。
“闭嘴死胖子!”
“你敢打我!你个小偷凭什么打我!你还打我脑袋,我娘说了,我是要进京考状元的!”
我嗤了一声:“就你还考状元?一本学策背了两个月都不会,我一天就会了。”
…………
那少年还要反驳,却被赶来的姜秀才拦住。
姜秀才是我们这里远近闻名的脾气好,我不想跟他争执,正要从墙头跳下去,他却叫住我:
“你说你一天就会背学策了?那你背来听听。”
被打的少年叫嚷:“郁子期吹牛!”
“我才不是!”
我瞪回去。
姜秀才目光灼灼地看我,我不好意思就这么走了,干脆背了一遍。
顺便讲了自己的见解。
秀才听完连连点头,半晌他抬头看我:“你以后,要不要来我这里读书?”
读书?
在我的印象里,读书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才不要……
我正要拒绝。
余光看见前排坐着的少女,她今天穿了件雪白夹袄,正好奇地看着我。
鬼使神差地。
我点了头。
3,
后来姜秀才成了我的老师。
我在他的私塾学了五年。
从街头游荡的孤儿学成了他家的帮工。
秀才待人和善,教学却很严厉。
我们每半个月都要考一次学问,答得最差的是要被禁足五天的。
而姜如几乎次次都是最差。
这次考完,她欢快地跑到我房间窗外,双手搭在窗沿上笑眯眯看我:“哈哈哈哈哈郁子期你也有今天!我刚刚偷偷去看了爹批的答卷!你审错题啦!考得比我还低。”
我没说话。
姜如做了个鬼脸,仰天大笑走了。
我有点无奈。
她都快十八了,怎么还是这样豪放。
我没见过哪个姑娘这样。
不出我所料。
先生发现了端倪,他把我叫到书房问:“你故意答成这样的?”
我自知瞒不过,便实话实说:“是。”
“为什么?”
我沉默了,没说话。
先生却笑起来:“是因为过几天是上元节,小如念叨了好几天要去看花灯,你怕她考学成绩最低出不去吧。”
被一语道破,我一直有点窘迫,便避开了先生的目光。
先生拿着我的答卷观摩。
半晌,他叹了一口气:“子期,以你的天资,该去朝堂为百姓尽一份心。”
我看着窗外。
姜如鬼鬼祟祟躲在墙角准备偷听我们讲话。
莫名就带了点笑意:“我是个俗人,不爱做忧国忧民的事,只求能温饱,有钱赚。”
还有……
时时刻刻能看见那人而已。
但先生不是这样,他心有大爱。
“先生等开春就要上京赶考了?”
先生点点头:“是啊,到时候家里还靠你帮衬了。”
他语气里有些欣喜,我知道他为了这次赶考准备了许久。
我也相信以先生的才能定得考得不错的成绩。
窗外传来哎呦一声。
是姜如爬上树,却被树上的柿子砸了头。
我跟先生对视了一眼。
都没忍住笑出来。
彼时阳光明媚。
转瞬即逝。
作者:别搞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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