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高中状元后,却要认我做义妹
2024-09-29 来源:旧番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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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夫高中状元后,所有人都恭贺我要做状元夫人了。
可他却要认我做义妹,娶丞相家的小姐为妻。
我果断与他断绝关系,做了他的债主。
我谢三娘,是黎城最好的酒师。
这个男人没了,不是还有下一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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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三娘,你要做状元夫人啦!」
正是一年好时节。
我的铺子前边照例排起了长队。
婵娟姐来时,我正在给客人斟酒。
闻言,手一抖,飘香的酒液便洒了一些出来。
直把客人瞧得心疼。
「哎哟!我的罗浮春!」
「客人莫担心,三娘给你满上!」
我安慰着等待的客人,将目光投放至一旁。
手中动作不停,迅速斟满一壶酒。
「好姐姐,消息可真?」
「哎呀,姐姐店里今日来了贵客,从京城来的,闲谈时便说了新科状元郎的名讳。」
婵娟姐利落的嗓门儿清亮,周围的客人都不自觉抬了耳朵。
「正是你家的孟子怀!」
孟子怀几个字,让人群炸开了锅。
「三娘好福气!这是要做状元夫人了!」
「真是苦尽甘来啊!」
「孟子怀有种,这不是给三娘狠狠出了一口气吗!」
人群叽叽喳喳地聊开了,听着他们倒豆子一般的好话,饶是我脸皮再厚,也多了几分羞赧。
「三娘,听说报喜的人快到了,你还是快些去准备吧!」
婵娟姐的话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这才反应过来,动作不停地打好一壶酒。
「姐姐快些收着,去岁酿的梨花春!」
将酒塞进她怀里,我将面前几坛酒的封口打开。
一时间,醇厚的酒香飘去老远,连路过的行人也不由得驻足。
「三娘家有喜事,今日的酒水,价格一律减半!」
春日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酒水很快一售而空,而我也等来了想见之人。
可他身后不见吹锣打鼓,未着大红锦袍。
唯一青衫独立罢了。
2
「你说,你要认我做义妹?」
正正好的天,我沐浴在春光里,寒气却直直窜起,蔓延至全身。
「是。」
眼前人点点头。
还是记忆里那副对什么事都一视同仁的模样。
我努力与他对视,试图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什么不同的情绪。
四面八方的眼神看过来,压得我有些喘不上来气。
张了张嘴,一时间,我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是说,阿娘临去前,是他主动在阿娘病榻前发誓,要照顾我一辈子。
还是说,这些年我们同吃同住,他从未否认过别人道我们是夫妻的打趣?
或是说,他上京前,曾在城门外那棵老槐树下抓着我的手,叫我在家等他……
「去你娘的妹妹!」
周围像是被消了声,只剩下隔了两条街外的谢家敲锣打鼓,被风隐隐带了些到我耳朵里。
婵娟姐性子急,当即将孟子怀骂了个狗血淋头。
而这一声骂,则是将被孟子怀的话震住的客人们全都惊醒过来。
「我们可都是看着你和三娘过来的,状元郎,你这事做得,未免不厚道!」
「当年你被谢家赶出来,可是三娘她母亲把你捡回来的。」
「仗着你如今发达了,我们三娘后面无人,就欺负人家不成?」
「孟子怀,我去你大爷的!」
我拦住情绪激动的婵娟姐,怕她像平日收拾那些地痞一般上来给孟子怀打一顿。
毕竟是新科状元,大家如今还是得避避风头才是。
「没有三娘,你孟子怀如今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玩儿泥巴呢!」
一片吵闹声里,我抬头看向那个被周围的话刺地脸色发白的男子。
「孟子怀,你今日,却是不承认我二人之事否?」
「三娘……」
他声音发紧,可皱起的眉叫我看得分明。
「我们孟家的状元郎,哪里是你这么个卖酒的野丫头能高攀的!」
3
不远处尖利的声音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一身锦衣,满头珠翠的,可不就是曾经将双亲逝世年仅八岁的孟子怀在冬日里赶出家门的孟家二房夫人吗。
「你们来做什么!」
孟子怀面色很不好看,这时候还分了个眼神瞧我。
看得我好笑。
他这是还记得,他考上举人的时候,孟家人来闹过一次。
那次他可是一脸坚定地拒绝了他们的攀亲,任由我将人棍棒打了出去。
怎么,如今这模样,是怕我再打一顿他状元郎的亲人吗?
「哎哟!我的好侄儿哟,婶婶这不是怕你啊,被某些不知廉耻的下等人给缠住,特意为你解围来了!」
孟夫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孟子怀身前,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这么个整天抛头露面的丫头,作义妹都是抬举了,若是不愿意,那就别缠着咱们状元郎,往后安心做你的卖酒女,别整日将我侄儿挂在嘴边去。」
「可以。」
「我看你……什么?」
还有说辞的孟夫人仿若被夹嘴,连孟子怀也瞪大了眼睛,平静的脸上多出来几分别的情绪。
「三娘!」
婵娟姐在一旁拉我,我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安心。
转头略过孟夫人,而是看向孟子怀。
4
「我不做你的义妹。」
「也不做你的未婚妻。」
说出这些话时,我竟也没觉得多难开口。
说完了,心底便轻松了许多。
「还算你有几分眼力见。」
「但是我有条件。」
不等孟夫人说完,我继续道。
而孟子怀制住还想继续发言的孟夫人,婵娟姐眼疾手快,将她捂嘴拖到一边去。
「你说,我都答应。」
孟子怀说,周围则是再次安静下来。
连对面酒楼二楼,也有窗户悄悄打开。
不知不觉,我这么个酒铺外头,便围了许多人。
「孟子怀,你读书多年,所用笔墨纸砚,每年束脩,以及外出求学,所用费用皆是我谢家一力承担,是也不是?」
「是。」
众人便突然懂了,我要做什么。
「每年束脩,前五年是五两,后面七年你入同恩书院,每年十两,共九十五两,是也不是?」
我慢慢算着,这些年给孟子怀花费的银子,而看热闹的人也因为这些数字而瞪大了双眼。
「你用的笔墨纸砚,皆是书铺的上品,消耗极大,一年损耗约二十两,十二年共计二百四十两,是也不是?」
「你外出求学,路途所需,每次我谢家都会给你准备五十两盘缠,每年两次,四年一共八次,共计四百两,是也不是?」
「是。」
听着耳边冷淡的声音,我越数落,越是觉着苦涩。
这些钱,是我阿娘留给我的嫁妆,还有这些年我辛苦酿酒的几乎所有收入。
就为了孟子怀一句,必不负我,便被我眼巴巴捧去了他的手心里。
如今想想,真是好笑至极。
「既承认了,烦请状元郎还钱吧。」
注视着那张让我时常看迷了眼的俊朗面皮,我学着他的样子,平静地伸手。
「你是我阿娘捡回来的,其他的花销,便当是我阿娘做好事,积福报了。」
沉甸甸的小木匣被他从怀里拿出来,放进我的掌心。
很有份量。
我打开一点缝,被里面的金光闪了眼睛。
远比我要的多,想必这趟京城,孟子怀走了大运道。
我挡了他的道。
「够了。」
合上匣子,我郑重地说道。
想了想,将头上的素银簪子取了下来。
「这是你的,我们没有婚书,便就这样吧。」
「往后,你是状元郎,我继续在黎城,做我的卖酒女,我们再无瓜葛。」
可他却愣在原地,盯着我手上的簪子,迟迟不愿伸手。
许久,他才启唇。
「三娘,如今你不用再做这些生意了,有损你的名声。」
5
「孟子怀。」
我没了耐心,将簪子塞进他手里,便要离开。
只是心里憋着一口气,叫我不吐不快。
「孟子怀,我谢三娘,能酿出黎城最老的酒师也酿不出来的好酒。」
「我每日最晚开摊,最早收摊,谁喝了我的酒,都赞不绝口。」
「谁提起我,都是酿的酒好喝的城北谢娘子。」
「有你在,别人也不会因为你而对我多几句不走心的夸赞,没有你,我还是当垆卖酒的谢三娘。」
呼出一口气,我没等他的反应,谢绝了婵娟姐的陪同,匆匆回了家。
黎城不大,城西的猫丢了都能传到城东去,更何况我和孟子怀的事。
一路上,认识不认识的,看向我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怜悯。
走到了平安巷,除了隔壁新搬来的人家,几乎都看了出来。
「三娘,阿婆家里煮了糖水,进来喝一些啊。」
陈阿婆向我招招手,眼里满是担心。
当年阿娘带我来黎城,最先开始走动的便是阿婆家,阿娘走后,阿婆对我也照顾颇多。
来着长辈的关怀叫我鼻尖发酸,不想让大家担心,我扬起笑脸,婉拒了她们的好意。
「阿婆,早上出门我热了饭,下次来找您喝糖水啊!」
迎着老人眼里的担心,我合上门,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6
怎么能不难过呢?
我和孟子怀,是真正相依为命过的。
我在家中行三,上头还有两个姐姐。
幼时的记忆不算清晰,只记得阿娘曾说,她是阿爹的续弦,上面两位姐姐是上一位夫人生的。
阿爹想要个儿子,初时目的不显,直到阿娘把我生下来。
阿爹便开始打她。
长到五岁时,阿爹的外室给他生了个儿子。
阿娘便借了娘家的势,与阿爹和离,带走了我。
可和离的女儿,家里不认。
在外头住着,又受尽了异样的白眼,和阿爹时常的骚扰。
后来,阿娘带着外婆偷偷给她的钱,带我来了这遥远的黎城。
到黎城的第一日,便捡到了被赶出家门的孟子怀。
阿娘说,她是给我捡了个哥哥。
可后来阿娘缠绵病榻,孟子怀却跪在她床头发誓。
发誓要一辈子对我好,不叫任何人欺我负我。
他不想做我的哥哥,他要做我的丈夫。
阿娘是含着笑走的。
后来,谢家酒铺照常开张。
他即使不愿我抛头露面,却还是在我被地痞流氓找麻烦的时候站出来。
我们一起携手,度过了数个春秋,数个冬夏,一起包过饺子,一起守过岁。
经历过盗贼入室,被洗劫一空的贫穷。
也经历过乍富后餐桌上多出来的肉菜。
孟子怀偷偷抄了许多书,为我买来的素银簪子,也在我发间待了许多年。
如何能释怀呢?
明明上京前,我们还在讨论,成亲时要在何处办酒席,要请多少人。
他说,要考个进士回来,叫我风风光光做一个进士夫人。
瓦片掉在地上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扯回来。
「谁?」
7
我警惕地观望四周。
今日得了一笔横财,虽然平安巷最近官差巡逻得更勤,也不免有亡命之徒铤而走险。
「那个……」
一道有些气弱的男声响起。
我循声望去,一少年趴在墙头,若不是一张俏脸上还有些血色,我怕是要以为看到了什么异志中的鬼怪。
想必他便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
「郎君好兴致,竟是喜欢爬墙玩儿。」
我冷笑一声。
隔壁的宅子,前些年住的是个大官儿,买了一排房子打通了,外头看着不起眼,内里却很不一般。
大官儿走了以后,宅子便空了好些年。
如今住进去的人,想必身份也不简单。
我犯不着开口得罪。
「我可不是不小心困在这里的,是专门看你,才在墙头下不去的,你快帮帮我呀。」
犯不着个屁!
我嘴角垂下来,随手捡起院子里滚落的小酒坛,冷冷地看过去。
看上去老老实实的,不曾想内里也是个坏的。
「登徒子,去死吧!」
手狠狠一扔,酒坛破裂的声音伴随一声惨叫,人便倒在了墙的另一边。
「这不就帮你了吗?」
听着一墙之隔的兵荒马乱,我心情大好,方才的郁气也散的一干二净。
往日因着孟子怀的缘故,我总是小心隐忍,如今方才知道,原来有气就出的感觉这样快活。
隔壁就是要报复,那也无所谓了。
反正我现在是爽了。
8
就是没想到,等来的竟不是报复。
敲门声响起,开门时,却是一站一跪两个人。
跪着那个我认识,头上还顶着个被我砸出来的大包,往外渗着血,就是不太安分,跪着还扭捏着屁股。
莫不是我搞错了,这人……
好男风?
我有些怀疑,却还是移开眼神,看向站立着含笑的女人。
「没管教好家里的孩子,冒犯了谢娘子,真是对不住。」
「你认识我?」
我有些惊讶,想到他们入住肯定早就打听好邻里身份,又不觉得奇怪。
「没事,反正我也没吃亏。」
我浑不在意,那个酒坛我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要真的清算,反倒是他吃亏才是。
「娘子且放心,这混小子胆大包天,已经被我们请了家法了。」
说着,眼前夫人伸脚踢了那男子一下,直把他踢地哀哀叫唤。
我想着,那一脚怕是没这么大的威力……
估计真是挨了家法了……
余光瞟向他那挨不得地的屁股,我心里犯着嘀咕,却还是软了脸色。
这家人,看上去还是明事理的。
「天色渐晚,夫人不妨进来喝口茶水?」
「不叨扰娘子了。」
一方木匣被放到我手上,正要推辞,却惊觉那位夫人看着柔弱,实则力气不小。
怕用力了伤到她,我便顺水推舟,将东西收下,看着二人离去。
那小郎君,一瘸一拐地跟在母亲后面,快进门时,还转头来瞪我一眼。
似乎很是生气,叫我摸不着头脑。
管他呢……
今日发生的事太多,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匆匆洗漱了,连饭也没用,头沾到枕头便睡下。
许是这些年给自己逼得太紧。
突然这么放松下来,一觉便睡过了头。
到第二日醒来,已日上三竿。
索性,便让自己休息一天罢。
9
「我说你呀!终于是开窍了。」
婵娟姐的成衣铺子里,看到我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可是谢家酒铺的老板,哪儿有老板整日穿些粗布麻衣,头上连根首饰都没有的。」
婵娟姐步履款款地在店里行走,不一会儿便抱了一堆东西将我推去后面。
「快些换上,姑娘家家的,就是得鲜鲜亮亮才好看。」
说完,前面来了客人,她便又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
抱着手里的衣裳,我有些感慨。
没有正当花季的女子不爱美。
阿娘在时,我也是常常有新衣穿的。
只是……
想到孟子怀,我眼色暗了暗,却还是快速将衣服换上。
外面有些争执,声音不陌生,我绕过屏风,快步走了出去。
赫然是昨日才闹过一通的孟家人。
见我出来,一双倒三角的眼睛先是从我身上的衣服打量了一圈,才手指着我,声音刻薄。
「昨日才在我侄儿手里骗来了钱,今日就有能耐来做衣裳了,真是不要脸!」
「孟夫人,我早就说了,我店里不做你生意,你听不懂人话不是?」
婵娟姐明显烦来人得不行,眼见着要叫了伙计动手,被我叫停。
「我道是谁,原来是,犯了法还在外头耀武扬威的孟家夫人啊。」
「我呸!小贱人,你说谁犯法了!」
一把抓住要向我挥下来的手腕,稍微用了点力,眼前人便疼得满脸肥肉堆在了一起。
看的人满心厌恶。
「本朝律法,强占他人房屋田地,那可不是犯法了,要被打板子流放呢。」
我慢悠悠地说着,看到她心虚的模样,有些好笑。
「你们当初那么对孟子怀,凭什么认为,他还肯认你们。」
别人我不知道,可孟子怀,这个我被人偷了两个蛋,他都要将人送去官府的人,不至于还能当个大善人,任由他们扒在身上吸血。
「而且……」
我放大了音量,叫周围人都能听见。
「我花的,可不是孟子怀的钱,都是我自己的钱。」
「严格来说,我还是他的债主,只不过他昨天才把债还完罢了。」
「就是,三娘的铺子生意那么好,买身衣裳咋了。」
「状元郎才是呢,没有三娘,他哪里穿得起身上的锦衣哦。」
「人家状元郎不是有三婶婶吗,瞧孟家夫人这身绸缎,肯定也给状元郎买了不少好料子吧。」
「你……你们!」
谢夫人被说得脸红,我顺势放开她的手,她便顶着哄笑落荒而逃。
「三娘多些各位仗义执言了。」
我笑着朝方才帮忙说话的人们拱手,他们笑嘻嘻地回礼,又才问到。
「三娘何时再卖酒?」
「三娘不要着急,多休息几日也成。」
「就是你家的酒喝惯了,其他的便有些入不了口……」
说着说着,大家脸上都挂了几分羞赧。
我一愣,也有些好笑。
「明日。」
我坚定道:
「明日铺子就开门了。」
10
无论什么消息,只要过段时间,便会被人慢慢遗忘。
状元郎的事情,也就被津津乐道几个月,便再也无人提及。
如今的黎城,大家常挂在嘴边的,是那位程郎君。
程郎君是个最近搬来黎城的,一个讨人喜欢的纨绔。
程郎君喜欢和城里其他的纨绔混在一起。
整日斗蛐蛐儿打马球,偶尔还要学学读书人,蹦出两句比如:「鸡蛋鸡蛋真好吃,鸭蛋鸭蛋也好吃」这样的【好诗】来。
可他从不欺负老弱,上次有人看他还帮卖果子的刘阿爷推板车。
黎城许多小娘子,私下里说起程郎君,褒贬不一,唯一认同的,是程郎君生的好看。
「可惜了……」
说到这儿,她们就会摇头。
程郎君额头上有道疤,像是新添的,挂在头上好些天,一直没消。
程郎君还经常光顾谢家酒铺。
11
我无奈地看着面前的郎君,扬了扬酒提。
「客官,今日无酒了。」
「怎的又没了!」
程世安像是受了天大的打击,垂头丧气,看着有些可怜。
「铺子里酒水每日限量,客官明日赶早吧。」
我无情地说着,一边收拾手里的东西。
表现地再可怜,没有酒就是没有酒。
说我为什么明明是邻居,却不给他留一坛?
呵……
我可没忘,一个月前,他还爬我墙头来着。
「酒铺不卖酒水?是在诓你爷爷呢!」
粗犷的男声在后面响起,我皱眉看过去,是几个陌生面孔。
瞧着,便是来者不善。
「小娘子,今日要是不给爷爷们酒水,那你这铺子,可就别想要了!」
来人一把推开程世安,高我几个头的身形压迫感十足。
我暗道不妙,面上却看不出慌乱。
「这位爷,小店每日酒水限量,今日确实卖完了,您要是急用,不如由我做东,请各位喝其他家的酒可好?」
「少废话!」
话没说完,首先便是摆在外头的空酒坛被踢地七零八碎。
一伙人径直便走进了店里,开始四处打砸。
明显是刻意找事。
我默默往一处躲了躲,任由他们把铺子砸了个稀巴烂。
「好猖狂的流氓!」
12
本想低调地让他们砸够,却不想,身边的混小子不省心,把几人的注意吸引过来。
「大庭广众之下,你们竟敢无视律法,当街行凶!今日我程世安便要替天行道,制服你们这帮流氓!」
整日纨绔行径的程郎君拔出腰间的佩剑,乍一看去,还真有几分唬人的气势。
我皱眉,暗自与他拉开了距离。
这人看着,像是突然变了个人,莫不是我看走了眼,小纨绔是个练家子不成?
眼见几人扭打在一起,不过转眼,便结束了战局。
气势汹汹的小纨绔,被人家拿瓢砸了一下,便直直倒在了地上。
着实有些狼狈。
「什么东西!」
流氓碎了一口,还想上前,却被一把笤帚挡住了路。
「客官只管打砸便是,何苦伤及无辜。」
我面上和善,只想着与这不知内情的人讲道理。
当然,他拿钱办事,自不会注意周围看热闹之人看他们的异色。
一群流氓靠近了我,嘴里不干不净,竟是要对我动手动脚了。
我挽起袖子,将身边倒着的人推去一边。
我谢三娘,平日是个讲道理的人。
有时候讲不了道理,我也略通些拳脚。
「三娘啊,酿了许多年酒,有的是一身好力气。」
人群里不知谁在说,等程世安往铺子里看过去时,原先嚣张的地痞流氓,一个个倒在地上捂着下身哀嚎。
看的程郎君身上幻痛。
没等多久,一队官差便到了,径直将人押走。
没了热闹看,人群便逐渐散去。
13
「你买酒,可是自己喝?」
好歹也是出了力的,我将地上那个看呆了的小郎君扶起来。
想着他这些日子每日买酒,便多嘴问了一句。
「不是……」
小纨绔摇头,看起来多了几分乖巧。
「是给我祖父买的,那日来黎城,他被你家传来的酒香吸引,我们才定居在了你隔壁。」
我想了想,从柜台底下翻出来一小坛酒递给他。
「你!你!」
小纨绔点着我,指了半天,也憋不出来几个字。
我收拾着地上的狼藉,多了几分不耐烦,所幸给他解答了。
「总归是要留些备着。今日那几个流氓,在铺子周围观察了几日,我早已提前报去了官府。」
「今日他们来打砸,开始砸了,我前些日子安排的小乞丐便去为我报信。」
程郎君想必是脸皮薄了些,听我说着,脸就红了个大半。
「还是谢谢你,程郎君,你是个好人。」
想了想,我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你不随意去翻小娘子的墙头,就更好了。」
「我才没有!我是怕你想不开,寻短见!」
我惊讶地看过去。
原来这些八卦,他也听说过。
如此,真相才水落石出。
「我认得那孟子怀,他中榜当日,就被丞相榜下捉婿,与他家的二娘子定了亲。」
「我知道了。」
我点头,并不意外。
恐怕也是这样,孟子怀才宁愿不要老家的名声,也要与我退婚。
丞相是多大的官呢?
我不太明白,大抵是个很大的官吧。
不过与我也没有关系了。
我与孟子怀,早已没有关系了。
看着开始帮我收拾铺子的程郎君,我舒展了眉头。
14
近日程郎君来酒铺更勤。
往日他也天天来,如今却有些不一样。
不是买了酒就走,而是早早来买上一壶酒,就在对面的酒楼坐下。
等到我收摊了,才又来帮我收拾东西。
或者是带着一帮纨绔朋友来光顾我的生意。
一群肚子里没什么墨水的小郎君挤在一处,非要给我的酒作诗。
想到他们之前流传出来的【佳作】,我敬谢不敏,好言将人劝了下来。
程世安还很遗憾,我没能抓住让酒大卖的机会。
谢谢,婉拒了哈。
这么大个男子日日支棱在我铺子里,时间长了,我们二人的闲话自然也生了。
我有意要避嫌,却总被他指着额头上的疤做学问。
初时我还能有几分耐心,久了,我便不耐烦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我给你打的标记呢,整天叫我负责负责的,怎么,你是黄花大闺女不成?」
说者无心,可那面庞俊秀的小郎君,却悄悄红了脸。
15
婵娟姐劝我把握机会。
「男人嘛,废物一些不打紧,总归有家里兜底。」
「重要的是,好拿捏。」
成衣铺子里,正巧闲下来,听了我说程世安的事,她便贴近了脸,神秘兮兮道。
「姐姐我是过来人,程郎君啊,一看就好欺负,你要是嫁过去,定不会受了委屈。」
「好姐姐,你别再打趣妹妹了。」
我面上不显,可心底却多了几分落寞。
饶是我的话说得再好听,也免不了我名声有损。
大家依旧提起我的酒水赞不绝口,我的铺子依旧排起长队,可他们私下,提起我的婚事,却多是摇头的。
说来好笑,我与孟子怀之间,错的分明是他,他可以安心地娶丞相家的娘子,我却成了连媒婆都不敢随意做生意的人。
有时候啊,这世道还真是有几分不公平。
我一早就明白,自己与程世安之间,怕是不大可能的。
就是不知道他的身份,我也看到过知府大人对他也算得上礼让。
无论什么身份,那都不是我能高攀的身份。
有什么瓜葛,尽早斩断为好。
只是,总还是有几分不甘心的。
回到家中,不知是什么心思作祟,我脚步不停,拿了锄头将院子里好些年头的女儿红挖了出来。
只有一小坛,是阿娘带着我在这里定居下来后,酿出的第一坛酒。
被她亲手封了,埋在地底下。
说是要等我新婚才能挖出来,与我的郎君一共喝。
清亮的酒液倒在瓷杯里,映着不知何时升起的月色。
闻着酒香,我竟也有些醉了。
「今日喝完了这酒,三娘此生,就不再嫁人了。」
冲着天边高悬的明月,遥遥举杯,一饮而尽。
一杯接一杯,直到坛子快见了底。
酒劲儿上头,我只觉得晕乎乎地,便端着酒杯坐在院子里愣了神。
16
「谢娘子!谢娘子!」
做贼似的声音响起,熟悉的墙头上,正是探了个头进来的程世安。
「怎么,苦头没吃够,还想来当登徒子?」
我举起手里的酒坛,将他吓了个激灵。
「没有没有,娘子饶命!」
他忙摆手,又怕倒下去,另一只手紧紧扒住,看得我有些好笑。
也确实笑出了声。
「谢娘子……你在喝什么酒?好香啊……」
或许真的是酒色误人。
听了他的话,我竟放松了坐姿,冲他招手。
「你过来,我再告诉你。」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有些迟疑,显然有些顾虑。
「放心,不打你。」
他便屁颠屁颠地翻过墙头,重重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看着都疼。
可他只是随意拍了拍衣摆,便翻身起来,拘谨地站在不远处。
我看他时不时摆弄自己的额头,有些疑惑。
「怎么了?」
「额头的疤,没了……」
「你不是总嫌那疤挡了你的英俊风姿?消了还不好?」
见他闷闷不乐,我有些好笑,随后,却被一双情意浓厚的眼睛震住。
「可是你说这是给我的标记。」
无心之言,竟还叫他当了真。
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我冲着这个在月亮下很乖的郎君招手。
「过来。」
他乖乖地靠近,任由我作乱的手扯地他弯下腰来。
顶着他瞪大的双眼,我快速地靠近,又飞快地远离。
啵!
响亮的声音打破沉静。
「新的标记。」
平日吵闹的人,像是突然被夹嘴,只一张脸,红地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说这酒香,可知若是喝了这酒,你便要做我的夫婿了?」
酒壮人胆,我将坛底剩余的酒液倒出来,看似随意,其中有多郑重,也只有我自己知道了。
眼前人几乎不作思考,便将酒水一饮而尽。
犹不知足,又将坛子抱起来,往嘴里倒了许久。
罢了,才擦了擦嘴,顺着他来时的墙头费力翻了过去。
「三娘,你且等我。」
孟子怀也说过这话。
可等他回来了,他却要娶了别人。
我没将程世安的话放在心上。
只是可惜了,阿娘为我埋的女儿红。
终究是被糟蹋了。
17
一夜宿醉,第二日起时,已经有些晚。
按了按胀痛的额角,我只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便听见外头有些吵闹。
似乎,就在我门口。
总不是又有什么麻烦事儿找上我了吧。
一边想着,我慢吞吞走过去,将门打开。
恰好与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对上。
「呀。三娘,你终于起了!」
好事的邻居说着,我才发现,平安巷几乎所有人都端了个马扎,坐在了附近。
更有甚者,还三三两两做在一起,磕着瓜子。
再打量了一圈,我才发现不对劲。
我这门外头,停了好些东西。
上次见过的程夫人,也站在一旁。
我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
「三娘,是我们冒昧了。」
一双保养极好的手捧住我的手,程夫人笑得促狭,直把一旁脸红得不行的程世安瞧得恨不得钻进地缝去。
看到我的眼神,他又挺起了胸膛,有些可爱。
「夫人何处此言。」
「本想着,等托了媒人来,礼节周全些。」
「就是这小子,性子急,昨夜硬是将我们闹起来。」
「我今日来,正是为我这不成器的儿子,来提亲。」
18
此话一出,我有些招架不住。
暗叹喝酒误事,哪里想到程世安能这么迅速呢?
这小纨绔。
「三娘,我瞧这程郎君啊,是个好孩子!」
「就是,性子纯善,一看就知道会对媳妇好!」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把我说得也多了几分羞赧。
只是……
我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程世安,叹了口气。
「夫人还请进门来,三娘为您沏一壶茶水。」
程夫人没客气,跟着我进去,顺便把差点也要跟进来的程世安瞪在外头。
这是为我的名声考虑,倒是叫我多了几分意外。
原以为,程世安提亲,他家中不会欢喜呢。
「三娘可是还有顾虑?」
「实不相瞒,夫人,我的事,之前在黎城传得很广,您或许也听过一些。」
「那又如何,错不在你,反而让我们看清了,你是个重情重义,拿得起放得下的好姑娘。」
似是想起什么,她面上带笑。
「你不知道,家中老人,听了你的事,很是喜欢你呢。」
「上次听说世安爬了你家墙头,那几棍子家法,是他老人家亲自动的手!」
「就是近日旧疾复发,下不得床,不然啊,定是要来见你一面的。」
「是你们太抬举我了……」
我嗫嚅着,望着眼前夫人温柔的神色,心一横,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
「夫人,我知道程郎君是个好人,他很善良。这很难得。」
「可同时,他或许也会很善变。」
「做什么事都是一时新鲜,新鲜感过了,或许他也就厌弃我了。」
「我不会!」
我额角一跳,这突然出现的声音,自然不会是正当来的。
随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程夫人差点要跳起脚来。
那趴在墙头的,不是程世安又是谁?
「这臭小子!还不给我滚下去!」
「我不!」
程世安难得不怕家法,一双眼睛定定地看过来。
「谢三娘,我做纨绔,也坚持做了二十年呢。」
有些好笑,可莫名的,我竟又生出些期待来。
罢了,若是不成,我谢三娘大不了招婿、收徒,总不会叫我这酿酒的手艺传不下去。
总之,在孟子怀高中状元这一年冬,我谢三娘,与一纨绔定了亲。
19
与程世安定亲,说到底并没有对我的生活有多少影响。
只是每日出摊,身边多了个小尾巴。
小纨绔不去外面和他的纨绔朋友们招猫逗狗,反而日日来帮我酿酒卖酒。
跟着我酿了一次酒,他就累得恨不得在地上睡过去。
我以为他会知难而退,却不想从那日起,他便天天来帮忙。
他总说,我一个人支撑着这么一个铺子,很不容易。
却只口不提让我关了铺子回家去。
只是抢在我前头,把更多的事做完。
期间婵娟姐来找过我一次。
看着勤快的小纨绔,冲我挤眉弄眼。
仿佛就在说:
瞧,我之前说的不错吧。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
我也见到了程世安的祖父。
一个爱喝酒的小老头。
原谅我这么叫一位老将军。
只是他实在是不听话。
身有旧疾,不仅不听医嘱,还日日饮酒。
往日程世安来买酒,竟是偷偷买的。
后来被程夫人发现了,这酒自然是喝不成了。
只是小老头戏多。
腿好了一些,就跟着程世安,日日来铺子里。
也不打扰谁,也不开口要酒喝。
就是坐在里面,自己拿出几颗花生米,看着人家喝酒。
程世安也不主动打酒过去,只是忙碌的空隙,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我。
无奈我便开始泡养生的药酒,小老头不嫌弃,也喝得开心。
婚期定在来年三月。
到来之前,我在程家过了一次新年。
年后,程世安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见着谁都要说两句:
「三月里我要和三娘成亲了,大家到时候记得来吃酒啊!」
我也懒得去理会他的兴奋。
酿次酒就老实了。
只是没想到,会再次遇到孟子怀。
20
孟家那些人,仗着家中出了个状元郎,做了不少乱。
听说孟子怀大义灭亲,请旨把人全都给端了。
再听到这个名字,我竟生出了些隔世之感。
此时他正站在酒铺前,愣愣地看着我身边的程世安。
活像是受了什么打击。
「客官要喝什么?近日我与三娘婚期将近,铺中酒水一律半价!」
偏偏些人不识趣,扬起笑脸将我挡在身后。
「三娘……你竟是……要成亲了?」
这话我不爱听,说得似乎我是什么恶人一般,正要探出头去,小纨绔却头一次垮了脸。
「状元郎这是什么话,你忘恩负义拜高踩低可以,我们有情有义貌美如花的三娘与我这风流倜傥重情重义的美郎君成亲就不可以了?」
「谁?谁要抢老夫的孙媳妇!」
后面脾气爆的老将军也不消停。
我扶额,却见孟子怀向祖父直直拜了下去。
我这才惊觉,程家是个很不简单的武将世家。
「去去去,老夫现在不是什么将军,你快些走,别碍了我孙媳妇的眼。」
周围看热闹的人变多。
也不知怎的,我这铺子倒是热闹了好些回,赚足了名声。
「三娘……我没有另娶。」
孟子怀有些无措地看着我,迫切地想要解释。
「我当日,是有苦衷的!」
「状元郎,我们如今并无瓜葛,过些日子,还要成亲的。」
我打断了他的解释,抓起一边瞪着个眼像被抢骨头的小狗的程世安的手。
「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他张了张嘴,终究是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背影有些落寞。
21
成亲那天,我们在黎城摆了三天的流水席。
孟子怀很早就离开,没来吃喜酒。
只是差人送来个盒子。
里面是贺礼,和一支素银簪子。
我没留着,吩咐人把东西融了,打成其他花样,放进了婵娟姐的首饰铺子寄卖。
程夫人给我说过孟子怀的事。
被榜下捉婿,不是他的问题。
予我难堪,确是为了保护我。
可我无法接受。
若是他当初透露一些,我或许不会如此失望。
可他选择隐瞒,便是笃定了我对他毫无用处。
这只是个开始,若是一次隐瞒了,那下次呢?
我从不掩饰与孟子怀曾经有情。
可曾经是曾经。
现在我已经有一个,风流倜傥重情重义的美郎君。
只想守着我的酒水铺子,和我的家人一起。
过平平淡淡的小日子。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