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夫君在外征战三年归来,回京时带回一位义妹
2024-09-29 来源:旧番剧
夫君在外征战三年归来,回京时带回一位义妹。
义妹是皇朝第一女将,民间女子楷模。
她初到府邸,夫君便命我让出常住的院子。
情急之下,我只好连夜翻阅狗血话本寻找应对之策。
还未有所获,我便被她救了。
众目睽睽之下,拦腰抱,转圈圈。
这明明是狗血话本里才有的英雄救美情节。
更要命的是这位英雄无情低语。
「将军的义妹不只有我一个。」
01
贺长秋的人马,抵达京郊的时候。
我正津津有味地倚在榻上看话本子。
小丫鬟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报信,言语间还支支吾吾的。
「夫人,将军遣人来报,说约莫还有一两个时辰便能进城。」
我不紧不慢地将书翻到下一页。
「慌什么,府中一切早已打点妥善。」
「可是将军还带回一位义妹,说要府上暂住一些时日。」
小丫鬟的眼神里夹杂着一丝同情。
「义妹?」我翻书的手立刻顿住。
「便是京中经常提及的那位女战神。」
女战神名唤沈青月,是皇朝第一女将,民间女子楷模。
我震惊地手一抖,话本子随之掉落在榻上。
这种情节莫名熟悉,似乎前几天刚在哪见过。
我目光落在那话本上,封皮正是《绝情主母》。
去年坊间开始推崇一个笔名为无情客的话本作者。
其不知真实性别,不知姓甚名谁,十分神秘。
无情客写的《绝情主母》《庶妹的复仇》《回府的诱惑》等书皆是本本大爆。
寻常人还只能在各地的万柳书铺排上一个时辰的队方能买到。
我强行稳住心神,拿起话本就使劲往前翻。
果然,第三章中作者有云。
「表妹接进府,就是要添堵。在外结义妹,就要把你废。」
我顿时感到昏天黑地,这可如何是好。
无情客还说,假如这类表妹义妹孤女,有以下三点特质之一便需格外注意。
一是,同你夫君有共同话题。
我弱弱想起沈青月骁勇善战,一杆红缨枪锐利无比。
更有孤身一人杀敌上百的传言。
二是,同你夫君日常相处时间长。
我咬着帕子,想起沈青月目前正是贺长秋麾下猛将。
三是,有一个好名声。
百年间也只出过沈青月这一位女将星。
她只需在战场上多加磨砺,便能升官至与贺长秋平级。
相较之下,我想到自己未嫁进王府之前的坏名声。
简直欲哭无泪。
一通分析三条全中,帕子都快被我咬脱线了。
我最终得出的结论便是,我不配和她比较。
掉进将军府这个福窝窝三年,没想到老天爷这么快就想起我,要把我捞出来了。
02
待时辰将至,我穿戴好诰命夫人的衣饰,端起当家主母的架子。
带领家仆在府门口等待贺长秋凯旋归家。
街边传来整齐的马蹄声,为首的便是身穿黑金战甲的贺长秋。
这还是我第一次细细打量贺长秋的长相。
新婚第五日,边关有异动,他就紧急带兵赶去了战场。
那几日我只觉得羞涩疲惫,都没仔细瞧过他。
五官硬挺,目光锐利如鹰,眉宇间似乎还尚存刀光血影。
我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盯着贺长秋走了神。
直到府中老管家看出异样,轻咳一声。
我紧忙回神,脸上挂上大方得体的笑容。
看着贺长秋扬身下马,黑色的披风在空中划出一个流畅的弧度。
「夫君为国出征三载,一路风尘,所幸终能平安归家。」
他结实有力的手臂一把托住我,十分配合我的场面话。
「有劳夫人日夜辛劳,操持府中大小事宜。」
想了想榻上的话本瓜子桃花酥,我耳朵尖都红了。
还日夜辛劳,这句话应对府中大管家说才是。
「我同夫人介绍一下,这是我出征时结交的义妹,沈青月。」
他身后一身红色战甲的高挑女子缓步上前。
英气逼人,每一步都带着能踏碎一切的气场。
我眼睛瞪圆,原来她就是女战神沈青月。
「见过夫人,夫人同贺大哥一样,唤我青月便可。」
可真不是我怂,光凭气势,这俩人往我身边一站,硬生生把我衬成了小鸡仔。
我仰着头,努力摆出来当家主母的架子。
强颜欢笑道:「已经安排好府上最舒适的客房,青月安心住下便是。」
沈青月嘴角微抿,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听说将军府中的云边阁偏居一隅,环境清幽。我想住那儿。」
我愣住,对方上来开门见山,张口就要住云边阁。
我难为道:「夫君出征后,我觉得正堂空大,就搬进了云边阁小住。」
剩下的话我没说完,抬眼求助似地盯着贺长秋。
总不能让我这个将军夫人让出院子给客人吧。
谁料贺长秋不知想起什么,脸顿时暗下来。
「夫人便搬回正堂吧,让青月去住云边阁。」
说完便松开我的手臂,转身大步进府。
呸!无情客说的可太对了,男人生来便有学变脸的天赋。
03
哼,搬走就搬走。
踢到我可算是踢到棉花了。
我用完晚膳回正堂时,手脚麻利的丫鬟们已经将我的东西搬了回来。
看着床榻上我和贺长秋的寝衣并排放在一起。
我心里便暗暗不爽,一拳锤向贺长秋的寝衣。
直到把衣物糟蹋得皱巴巴的,心里才解气。
「冉冉这是做甚?」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接着就是带着湿润水汽和皂角香气的身体。
我被吓一跳,手下意识地想去抚平寝衣上的褶皱。
没等我碰到,贺长秋长臂一伸,就将床上的寝衣捞走。
「呃......没做什么。」
三年不见,我有点不适应他靠我这么近。
忍不住微微向后躲了躲。
这自然逃不过贺长秋的眼。
他顺势向后一步,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你就那么舍不得那云边阁?」
「我没有,按规矩府中主母的确是应该住在正堂。」
我敏锐察觉贺长秋心里在生闷气,但偏偏不知是何缘由。
「我待会还要和青月他们商量接管京外大营的事,今夜就歇在书房了。你安心睡吧。」
贺长秋说完便去屏风后面穿戴整齐,推门离去。
我照旧拿起《绝情主母》开始翻看。
心里宽慰自己道:「这么没什么,爱睡书房就睡好了。」
不料随手一翻便看到无情客在书中的情感点拨。
「若是遇到夫君带回其他女子的情况。
要么就要堂堂正正去战斗。
要么就利落和离,不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瞬间没有看下去的心情。
我把书扔一边,躺在床上,盯着床帐开始思考这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情况,不论阳谋阴谋,我都不擅长。
最终结果只有被沈青月随手干掉。
第二种情况,退位让贤是挺好,遇事便怂也是我的行事作风。
如果他们是真爱,那便成全他们。
既不委屈我,也不委屈她。
可是,离开将军府,我又能去哪里呢?
我好像在三年前,就已经没有家了。
04
我曾经是简家千金,顺风顺水,拥有一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
之所以说是曾经,那是因为我同时也是真假千金戏码中的假千金。
四年前,我十六岁生辰那天。
原本还在美滋滋地想接下来会收到什么样的生辰礼。
父亲的礼物,我猜不到。
母亲会送那套桃花首饰,前几天我就知道她令身边嬷嬷买回来了。
兄长前段时间正好从南边办完差回家,估计是南边新鲜的物件。
我脚步轻盈,迫不及待地跑向正厅。
结果只看见,兄长身后藏着一个脸上梨花带雨的姑娘。
她小心翼翼地看我一眼,然后羞愧地拽了拽自己身上的旧衣服。
父亲默不作声,兄长面带愧色。
母亲眼眶微红,忍不住拉过那姑娘就搂在怀里。
我看到两张极为相似的脸贴在一起,那姑娘轻声唤了一声母亲。
母亲哭着骂那做怪的恶仆,令她们亲生母女分离多年。
没有人注意到我,我神思抽离,只觉得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接下来的一年里,发生了很多巧合。
恰好不出三日,她就带着那套桃花首饰,在花园同我撞见。
眼睫湿润,说知晓我喜爱桃花,愿意把首饰送给我。
然后,我就眼睁睁地看母亲对我面露失望,将她带走。
又恰好,她次次见我,便容易头晕,还时常小心讨好。
说是,姐姐替她在血亲膝下尽孝多年,理应尊敬。
于是第二天起,我便不能再同桌用膳。
每日清粥小菜,聊以充饥。
依旧是恰好,她第一次出门参加宴席,就不小心说出了真假千金的事情。
她躲在兄长怀里,怯生生地解释。
是因为别人误会她是养女,一时气不过这才说漏嘴了。
于是京中便知,我简冉冉是平民血脉,只是一个养女。
她简芷才是正经世家血统的嫡千金。
身份是她的,婚约是她的。
如今一切才是回归正位。
05
世家贵族一向认为自己天生比平民百姓高人一等。
父亲母亲还有兄长,看向我的眼神里逐渐带上了轻视。
似乎十几年的点点滴滴都比不上我身体里的平凡血脉。
世家表面还需要寒门当牛做马来支持他们的奢华富贵。
于是我被圈养在府中,成为简家宽容大方,平易亲民的象征。
将军府的媒人便是这时候上门的,直接点名道姓求娶我。
母亲既觉得我配不上这门婚事,又私下里瞧不起贺长秋。
恶狠狠道:「果然寒门子弟只能娶个平民女。」
贺长秋从贫苦人家投身军旅,一点一点爬上了将军的位置。
当时他在京中煞名远扬,有传言他砍敌人头颅就像是切菜。
战场所到之处,敌人的脑袋咕噜噜滚一地。
简家虽是有深厚底蕴的世家大族,瞧不上贺将军的出身。
但是还是顾及到贺长秋的军中势力。
随意施舍了一点嫁妆便把我送进了将军府。
那日的将军府挂满红绸,在街上大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贺长秋在此起彼伏的祝福声中,将我风光迎进门。
成亲第二日,他就将府中管家权以及自己的私库尽数交于我。
府中仆人对我十分恭敬,从不怠慢。
尤其是府中大管家,每次见我,脸上褶子都能笑成一朵花。
如果不是经常暗示自己想照顾小公子小小姐就更好了。
从那天开始,我离开了简家牢笼,一下子掉进了福堆里。
平心而论,偷偷骂归骂。
我比谁都希望贺长秋能有幸福美满的一辈子。
06
一夜无梦,醒来我眼还没睁,手便伸出去摸索我的话本子。
昨夜胡思乱想,都没能看完高潮那一章节。
我今日定要抓紧时间看。
结果话本子没摸到,只摸到一截温热的手臂。
我紧忙睁眼,就看到贺长秋慵懒地坐在床边。
手里正翻看我心心念念的话本子。
顾不得惊吓,只有一种自己隐秘爱好暴露后的羞耻。
我炸毛质问道:「夫君怎么没敲门就进来了。」
睡得沉,连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发觉。
贺长秋将书放低,面上似乎一夜回暖,居然还在笑。
「冉冉怕不是睡迷糊了,你我结为夫妻已有三年,这正房的床理应有我一半。」
我继续嘴硬道:「那也不能偷偷碰我的话本子吧。」
他没有丝毫心虚,反而卷起书,敲我脑袋。
「这一看方知,你心里喜欢净是这些弯弯绕绕。」
「话本子全都没收了,多去藏书阁看点正经书。」
说完就拿着书翻身下床。
贺长秋居然没收我的话本子!
「夫君,你别把书页弄卷了,那是珍藏版。」
「啊不对,贺长秋你凭什么没收啊,还给我!」
他头都没回地摆摆手就走了,我一拳锤在他换下的寝衣上。
丫鬟叛变得极快,前一天还向我表忠心,说一定抢到最新一册的《绝情主母》。
今天就尴尬地笑着,将我所有的话本子无情收走。
哼,狡兔三窟,我怎么可能将书放在同一个地方。
我踩着木梯子在藏书阁柜子里翻找。
还好之前我将一部典藏版《回府的诱惑》混进了正经书里。
终于在靠右的地方,发现了我的爱书
我觉得自己稍微踮脚就能伸手够到。
谁料事与愿违,梯子重心不稳,我直接一个天旋地转。
我连躺在床上养病的时候吃啥零嘴儿都想好了。
结果却没有预想中的痛苦,只落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我瞬间睁开眼。
居然是沈青月!
从窗外探进来的日光偏爱她,将她的脸衬得温和。
她直接把我拦腰抱起,旋转半圈就站稳身体。
拦腰抱,转圈圈。
这不是话本子里才有的情节吗?!
07
我只觉得脑袋里有许多小人在尖叫。
「沈青月英姿飒爽!」
「女战神!救命恩人!」
然而现实中,沈青月面无表情地将我放下。
语调平平地留下一句「夫人应当小心。」
便转身拿了旁边架子上的兵书就开始翻阅。
我脸蛋微红,悄悄挪过去,尝试同这位玉面女将军搭话。
沈青月就像是一个只会回应的木头人。
我问什么,她就用简短语句回答什么。
我试探性地问她,对将军义妹身份有什么下一步规划。
毕竟谁能放着自己好好的宅院不住。
跑来贺长秋的将军府上一住就是好多天。
「贺大哥待我如同亲妹,长兄如父。」
「未来我一定对贺大哥好好孝敬,给他养老送终!」
她说得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
「......」终于知道为什么京中谈论沈青月的时候。
总是用性情直率这一词来形容了。
那贺长秋到底知不知道,沈青月心里只把他当爹看。
我震惊地不知如何回应,心里已经开始猜测贺长秋会不会是单相思。
一边命我让出院子给沈青月,一边又没有其他的暧昧反应。
一边刚回府就自己去睡书房,一边又好像还会撩拨我。
沈青月见我陷入沉思,又突然补充道。
「不过贺大哥的义妹不只有我一个,还有一个身娇体弱,只能慢些进京。」
不止一个?!
我顿时不想再猜测贺长秋心里的弯弯绕绕了。
一切爱怎样怎样吧!该我收拾包袱走人的时候我立刻走人。
《绝情主母》里只出现了一个义妹,一个表妹。
《王爷下堂妻》里也只有一个收养的孤女。
贺长秋就是个狗!
08
他还能更狗,当天听说我在藏书阁被沈秋月救了。
接着便直接让人将书册搬到自己书房。
让我在书房里面看书,不准出门。
一时之间,我悲喜交加。
悲的是,这些山野游记,我没看三页就开始打盹,偏生还禁足了。
喜的是,我的典藏版《回府的诱惑》没被发现,成功保下来了。
将军府的书房分为两间,他在外间处理军务,接见下属。
我就在里间吃茶吃点心,偶尔打个盹儿。
这日下午贺长秋终于不在,我喜不自胜。
欢天喜地地便想去外面撒欢。
懒洋洋地伸一个懒腰,活动一下我躺了几日僵硬的四肢。
手一不小心,碰掉了身后架子上的木盒子。
我想也没想,捡起木盒子便伸手掀开。
嘴里还在嘀咕,「盒子这么轻,贺长秋藏了什么秘密。」
看清里面的东西后,我屏住呼吸,身体微颤。
这是贺长秋亲笔所写的和离书。
我眨眨眼睛,明明心里已经有所准备的。
嫁人之前我名声那么差,什么也不擅长。
他也许当时是真心想要娶我的。
成亲后相处的那五日我感受过他的真心,但真心瞬息万变。
尤其后来遇见更惊艳的人,心意转变再正常不过。
四肢稍微回暖,我只觉得这书房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于是掀起裙角就向外冲。
跌跌撞撞地跑到假山处,便听见两个小丫鬟在叽叽喳喳。
「将军正同沈将军在演武场较量,听说可精彩了!」
「好多姐妹都悄悄绕到那边偷看去了。」
「听说两人交锋数十招,打得是难舍难分。」
「对啊,将军前几日一直冷着脸。但是今天老远就能听到将军开怀大笑。」
09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跑出了将军府。
一通乱跑乱撞,直到感觉体力不支才停下。
我觉得,如果自己能在无情客的话本子里排上戏份。
一定会是那种别扭、不长嘴、不招人喜欢的小配角。
曾经疼爱我的家人冷漠轻视,心口上始终有一道没有愈合的伤疤。
没有追问真相、坦诚内心的勇气,也没有知晓自己坚定被爱的底气。
我只能,被动接受命运施加给我的一切。
贺长秋外出征战三年归来,我与他都很少袒露内心。
不仅仅是陌生,还有一道无形的墙阻隔在我们其中。
我反复劝说自己大度,可以随时让出将军夫人的位置,不管来者是谁。
却在看到和离书之后,又听说他们在畅快切磋忍不住冒酸水。
此时接近徬晚,天色开始逐渐昏暗。
我不知不觉走到常买的李记点心铺子前。
开解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吃点桃花酥就好了。」
于是打起精神,「老板,来一份桃花酥。」
「夫人,实在抱歉。最后一份刚刚被卖出去了。」店家小心翼翼地赔笑。
我觉得短时间内像是被打了两拳,眼泪很快就要憋不住了。
一片静默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块帕子。
来人面容严肃冷峻,但是眼睛里溢满了温柔。
他似乎是察觉我情绪不对,又孤身一人。
只得放轻声音,慢慢问道:「冉冉,发生了何事?」
难过的时候最怕熟人的关心,我拽过帕子便遮住双眼。
对他哭喊道:「温大哥,是你啊。」
之所以能与温榆结识,是因为有一次撞见他买桃花酥没带钱袋。
看他面露窘迫,我大方地多买了一袋,让小丫鬟送给他。
他人眼中的温榆,有多个光环。
比如连中三元、文曲下凡。
比如深受圣人重用,仅三年便凭借断案天赋当上大理寺卿。
而我眼中的温榆,是熟悉以后经常给我送时兴点心的友善邻居。
我住在云边阁的日子里,他还会让丫鬟架梯子爬墙,给我送府上厨子新做的菜式。
温榆从未见我哭过,一时手足无措。
喊来丫鬟将我扶上他的马车,自己则站在路边同我说话。
10
「可是在将军府受委屈了?」
温榆见我情绪稍微平稳,便开始问我缘由。
许是我的错觉,我竟觉得温榆的语气中蕴含杀气。
「没有受委屈。」一边说着,我还是忍不住撇嘴。
总不能说,是自己心里演了一出独角苦情戏吧。
我实在是说不出口,幸好温榆十分体贴,没有追问。
「那我带你去风味楼尝尝新菜如何?」
我点点头,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吃一顿。
我眼眶微红,同温榆一前一后进了风味楼。
风味楼的老板娘极为贴心,听说还是温榆的远房亲戚。
她问也不问,就把我安排到最好的包间。
让人上好茶水点心后,便说:「冉冉先坐着等等,今天我亲自下厨给你露一手。」
虽然说是带我吃好吃的,但是酒楼人来人往,温榆向来注重我的名声。
待老板娘将我安置好以后,他自己便去隔壁房间坐着喝茶。
是以当简芷不请自来的时候,外面没有任何阻拦。
简芷一身华丽衣衫,妆容精致,直接推门就进。
「方才看到有个同姐姐很是相似的人,随着一男子进了酒楼。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她不怀好意徐徐走进,一边说话一边打量屋内的陈设。
见状没有第二个人,脸上失望之色愈发明显。
简芷举手投足间,尽是张扬得意。
「听说贺将军麾下有一个沈将军,同将军府极为要好。」
她摆出一副好奇的模样,「姐姐,这传言可是真?」
我今日心里十分不爽,直接没忍住开口堵她。
「妹妹想必待人礼节还没学到位。一则不请自来,二则还是劝妹妹莫要学做长舌妇人,内宅之中,嘴不严可是大忌。」
简芷最不喜欢别人说她不懂礼数,刚想发作门便被再次推开。
是我曾经的兄长,简家大少爷。
他见到我便开始皱眉,简芷顺势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
「简冉冉!你非但不知礼让姊妹,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姐妹相争。怕不是要丢尽我简府颜面。」
我直接被气笑了,真是看够了简家人的丑恶嘴脸。
自己只是想安稳的吃顿饭,他们依旧跟泼猴似地不消停。
我今天还就豁出去了,刚要开口。
温榆便从隔壁适时走出来。
「简少爷这不辩是非的本事,真是令本官大开眼界。」
简芷终于见到自己想抓的野男人。
她非但没有发作,反而面色变得很难看。
简家少爷面皮抖动,最终还是规矩低头。
「见过温大人,下官只是在处理家事。」
温榆冷峻的脸上突然露出笑容,看的众人一愣。
他伸手将腰间的玉佩从容摆正,轻笑道。
「于公,将军夫人乃是圣上亲自册封的三品诰命夫人。简少爷不问缘由随意呵斥,用一句处理家事便草草掩饰。那本官想请教简少爷,不知是国大还是家更大?」
「于私......」没等温榆继续说完。
简芷突然出声打断,「今日是我有错在先,冲撞了将军夫人。」
她转向我,规规矩矩地向我赔礼道歉。
「今日是我不懂礼数,打扰夫人用膳雅兴,我向您赔个不是。」
说完也没敢抬头看温榆脸色,拉着简家少爷匆匆离开。
众人散去后,我眼泪汪汪地看着温榆,想起沈青月长兄如父的言论。
「温大哥,你就是我亲爹!」。
「......」
11
我在风味楼美美地吃了一顿,心里酸涩的情绪被一扫而空。
随后温榆送我回府,一路上他都在旁敲侧击地问我话。
不愧是大理寺卿,审问犯人的一把好手。
只言片语,就把我在将军府里过的如何,为何独自出府摸得一清二楚。
「他贺长秋可真是好本事!」
温榆咬牙切齿,但脸上几乎察觉不到一丝情绪。
「你若真不待见他,直接一纸休书修掉他。」
我瞠目结舌,虽然休夫在此之前有过先例。
但温榆劝我休夫?我还真没敢想过。
突然马车停下不走了,我以为已经到将军府了。
于是掀起帘子往外瞧去。
只见将军府所在的整条街都被侍卫把守着。
天色昏暗,贺长秋一身黑衣,大马金刀地站在路中央。
我一掀开帘子,便被他敏锐发觉。
他的目光就像鹰隼一样紧紧锁住我。
「冉冉,出门不少时辰了,该回府了。」
温榆轻笑一声,手一掀车帘,便跃下马车。
「冉冉,外面起风了,你安心先在车里坐着。」
众目睽睽中,温榆缓步走向贺长秋。
哪怕周围全是训练有素的将军府侍卫,他愣是在紧张的气氛中,仿若闲庭信步。
「贺将军可真是一如既往的强势。」
贺长秋的手握紧了腰间佩剑,「温大人拐走我夫人,实非君子。」
两人相对而站。无形的战场上,硝烟四起,眼神对视便是开始交锋。
温榆率先进攻,面带讥讽,言辞犀利。
「将军口中对冉冉多有爱护,可实际上呢?」
「贺将军为国出征三年,本官敬重将军护佑国土安稳,冉冉独自为你操持府中事务三年,这点尚且不论。」
「本官只想请教将军,今日冉冉看到的和离书,你作何解释?今日冉冉独自出府,你为何第一时间没能发觉?今日冉冉在酒楼,受简家兄妹奚落的时候,将军尊驾又在何处?」
「是同沈将军比武正畅快开怀?还是将军都快忘了还有一个你娶回三年的夫人?」
我第一次见温榆表现出这么气势逼人的一面。
12
贺长秋气极反笑,下巴微扬,气场上丝毫不落下风。
「其一,战场凶险,命数无常。本将出征前担心自身出意外,令冉冉守着将军府蹉跎余生,便早早私下里写好了和离书。但只要我尚存一息,和离书定不会交到冉冉手中。」
「其二,军中一直有定期切磋的规矩。今日我同诸位将士均有交手。得知冉冉出府后,我立刻带人出府寻找,谁料被温大人拐走。简家兄妹我来日自会清算,不劳温大人费心。」
他继续上前一步,浑身杀意必现。
「其三,温大人不觉得自己手伸得太长了吗?这三年你同冉冉往来,将军府不予清算,是我在边关鞭长莫及。但如今在我眼皮子地下将人拐走,又口若悬河地来质问本将军。请问温大人是何立场?有何资格?」
听到这,我一下子从车中蹿出来,来不及琢磨贺长秋话中深意。
这两人互不相让,无论谁吃亏,我都难以开怀。
「温大人是我义兄,算有立场。」
他二人的目光犹如实质,我硬着头皮加入这修罗场。
「夫君能随便认五六七八个义妹,我为何就不能认一个义兄了。」
温榆默不作声,盯着我似乎走了神。
贺长秋面露不解,「冉冉,我何时有这么多义妹了?」
凝滞的气氛终于有所缓解,我偷偷松了口气。
我瞪他一眼,闭嘴不答。
贺长秋只能无奈地将身边人手中的披风接过,仔细披在我身上。
又拉住我的手臂,柔声劝我,「外面风大,冉冉你先回府去。」
贺长秋势必今日要同温榆说个透彻,但是想先把我支开。
「贺将军还请稍等,冉冉的话刚刚只说对了一半。」
温榆终于有所反应,他干脆利落地拉住我另一只胳膊。
语气中带着足以划破夜幕的坚定锐利。
「我不是冉冉的义兄。」
「我是冉冉的亲生兄长。」
13
一句话石破天惊,我一下子回头盯住温榆的脸。
想要从他表情中辨别话的真假。
「温大哥,你莫不是在骗我?」
贺长秋同样面露震惊,变得哑口无声。
温榆叹了口气,像是袒露真言后的如释重负,他苦笑道。
「我何时骗过你呢?冉冉。」
「你同母亲生得有八成相似,右臂上应是有一道月牙胎记。」
「早间父母亲去世前再三叮嘱我,一定要找到你。我在南边遍寻无果,直至科考来京后,我在京城见到简芷,方才知晓你的存在。」
「你那时已经嫁入将军府,有了新的生活。但也听说你之前在简家过得很不好。」
「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没能找到你。我羞愧至极,无颜相认,于是只能换种方法守着你。」
话语零零碎碎,能听出说话之人内心的震荡不安。
月牙胎记我的确是有,温榆眼睛里的真心也不似作假。
在这世界上,居然还有真心守护我的血脉亲人。
还有在去世前一直念着我回家的至亲吗?
我胸口五味杂阵,酸涩与欣喜相互交织。
温榆看起来比我还不知所措,他温声问我:「冉冉,你可还愿认我这个哥哥?」
见我似乎要落泪,又把那块帕子递给我。
我的喉咙像被堵住,混乱的情绪中,我只能用力点点头。
然后一下子撞进温榆的怀里。
他随后揽住我,原来哥哥的怀抱是这种感觉。
惶惶无依的心就此找到生命的来处。
「哥哥永远都在,再也不会将冉冉弄丢了。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贺长秋没有了刚刚的气势和架子,反而看上去有点蔫。
刚跟自己吃了三年飞醋的情敌放完狠话。
觉得自己压倒一头,胜利在望。
结果情敌摇身一变,竟然成了自己大舅子。
就算自己身经百战,该怕的大舅子还是得怕。
14
直到隔天早上,我兴奋的情绪依旧在。
听说昨夜哥哥同贺长秋秉烛夜谈,中间气氛还有些许凝重。
最终哥哥回府前,还是轻轻拍了拍贺长秋的肩膀。
于是我接着便要去寻贺长秋,想打听昨晚他们究竟谈了什么。
只是一出门,便看到像门神一样站在我院子里的沈青月。
她似乎已经等了许久了。
回想曾经,真为自己当初的种种想法感到羞耻。
竟然还猜测过她与贺长秋有牵连。
「温榆果真是你亲兄长?」她上来就开门见山。
我一时摸不准她的来意,只好点头。
她问完便沉默了,我只能接过话头继续说。
「沈将军,我想向你道歉,前段时间因你是将军义妹,把你看做普通女子,心里曾经有过许多揣测。」
我郑重向她欠身行了一礼。
沈青月是谁,我们女子中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我之前真是想不开,怎么能用话本子里的话来揣测她呢。
「不用道歉,也不用把我看那么高。」她无所谓摆摆手。
大约是终于组织好了语言,她突然向我抱拳行礼。
「其实我今天也是来跟你道歉的。因执意住在云边阁之前多有得罪。」
「我看上了温榆,听说你们走得近,以为你是我情敌。」
「实际揣测得不比你少,但谁料想你是我小姑子。」
沈青月一句接一句,句句炸裂。
她面无表情地说完,便落荒而逃。
这简直是比无情客话本子里的情节还要狗血。
我直接呆愣在原地,大脑反复思考她话中的意思。
她一边把我夫君当成爹孝敬,一边还想当我嫂子?!
15
没等我寻到贺长秋,宫中的圣旨便来了。
缘是今日早朝之后,温榆便去御书房求见圣人,向圣人讲明两家女儿错换的故事。
一番陈词,让圣上感动不已,十分感慨温榆寻找胞妹多年的艰辛。
于是直接下达圣旨,为温家女儿正名。
众人随后皆知,原本的简家养女,一下子跃升成了寒门新贵的胞妹。
我接过圣旨后,喜笑颜开。
以后我便不是简冉冉,而是温冉冉了。
直到这时,贺长秋才带着一身寒意从外面赶回来。
我轻哼一声,「夫君一大早可真是神出鬼没,寻了许久都找不见。」
他上前直接捏住我的鼻尖,被我用手狠狠拍开。
「小白眼狼,我是去点心铺给你买第一炉桃花酥去了。」
边说边从披风下拿出被护得很好的点心。
「你快尝尝,还是热乎的呢。」贺长秋一脸宠溺地将点心递给我。
我别扭地接过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点心盒,温热的触感从手心慢慢向心口处蔓延。
刚吃完几块桃花酥,就有小丫鬟引着温榆进府了。
「哥哥,快来快来,新出炉的点心。」
我老远就忍不住朝他挥手。
待他坐下,便在贺长秋暗暗不满的目光中将盒子推至他跟前。
温榆故意看了贺长秋一眼,似是满意。
开口夸赞,「难为贺将军一大早便去排队,带回这第一份桃花酥。」
然后慢悠悠地接过丫鬟递来的湿帕子,擦完手就同我一起吃点心。
等一块糕点不紧不慢地吃完。
温榆才对贺长秋说,「一道走吧,贺将军。」
我连忙拽住贺长秋的袖子。
仰头问道,「哥哥,夫君,你们这是要去哪?」
温榆把桃花酥重新推到我面前,又将贺长秋的袖子从我手中扯开。
「冉冉放心,简家照顾你多年,我们理应上门拜访。」
贺长秋还是顾及温榆的大舅子身份,只提壶倒了一杯茶,搁在我面前。
悠悠说道,「此行亦有圣人授意,世家贵族一向高高在上,若不借机敲打,依旧是一如既往不知收敛。」
两人一同和谐出门,沈青月正巧赶来。
温榆见到沈青月,两人就大眼瞪小眼,一时间谁都不出声。
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古怪。
最终温榆先败下阵来。
冷言道,「沈将军在云边阁当安稳住下,只是莫再行那翻墙之举,属实不成体统。」
16
贺长秋从简家回来后,我使出浑身力气对他软磨硬泡。
包括签订了例如不许再独自出府的各种屈辱条约。
等贺长秋终于满意了,才满足了我的好奇心。
白日温榆和贺长秋到了简府,便面无表情地往大厅一坐。
一个面容冷峻,似古井无波
一个面露肃杀,似出鞘利剑。
身后站着若干个凶神恶煞的侍从,虎视眈眈。
直接就把简大人和简夫人吓得气势萎靡。
简大人张口便想拿乔,直说对温冉冉有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温榆直接让人送上一个锦盒后,才开口道。
「养育之恩莫不敢忘,是以本官为简大人送上一份大礼。」
简大人当场掀开锦盒,看了几眼便吓得胡子颤抖,再也没胆量提第二次。
但是简夫人不知道丈夫看到了什么,只觉得简家落入了下风。
直接开始摆养母的架子,想要用孝道和辈分压温榆一头。
正在她得意洋洋的时候,一柄利剑裹挟着风声,直接钉入正堂两人之间的桌子上。
无声之间提醒众人,温冉冉的夫君究竟是谁。
本以为戏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想到简家把已经出嫁的简芷喊了回来,说想同温榆联络一下曾经的兄妹情谊。
简芷当时进退两难,既不敢违背家里的命令,也不敢开口同温榆搭话。
一片沉默中,「扣扣扣」,温榆用手指关节轻叩桌面。
他微微坐直身体,「事已至此,本官给诸位讲个故事吧。」
「一个嫌贫爱富的姑娘随娘亲出门,偶遇给自己接生的稳婆。稳婆夸赞姑娘身上的胎记生的极好看,是个有福气的女娃娃。但实则姑娘身上根本没有任何胎记,母亲同样震惊地不知所措。」
「姑娘不管不顾地追问稳婆,得知当时在客栈产子的还有一户向北去任职的官宦人家。姑娘便一口咬定,是父母将原本属于自己的荣华富贵偷换给了那个有胎记的亲女儿。」
「于是姑娘用准备科考的兄长名声作为要挟,要求父母拿出家中全部财物助她寻亲。父母心灰意冷,又不能不管儿子科举名声,只能将家中大多数财物交给姑娘,签订了断亲书。姑娘头也不回便走了。没多久父母便大病一场,折损寿数,早早便撒手人寰。」
温榆的故事讲完,简芷的脸上已经红到滴血,只能低头逃避。
厅堂中无论是简家夫妻,还是简家少爷均是震惊得不知如何反应。
贺长秋施施然起身,缓步上前,轻松拔回桌子上的剑,桌子随之裂开。
在简家夫妻瑟瑟发抖的目光中,出言问道。
「诸位觉得,这故事中的兄妹,还有重修旧好的可能吗?」
两人没再多言,直接带着侍卫就大步离开了。
我听完笑得不行,对于简家尽数释怀,只觉得内心圆融完满。
曾经我以为血缘并不能隔断亲情的纽带。
但实际上,世家大族心里有一个深刻的阶级界限。
他们早就在权利和财富中,多生贪婪,迷失双眼。
丝毫看不见圣人大力扶持寒门,开始磨刀霍霍。
17
接下来日子里,我简直是翻身主母把歌唱。
心爱的话本子回来了,新出的一册《绝情主母》也被买回来了。
贺长秋只要是在闲暇之余,都被我使唤得团团转。
不管白天还是夜里,都把我伺候得极好。
唯一发生的波折便是,那身娇体弱的第二位义妹柳时宁抵达京城了。
刚照面时,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衫,头上斜插一根木簪。
看上去倒是同名字相符,有些性情娴静、淡雅出尘的感觉。
只是,她这一开口。
「将军先一步进京,可让小女子好生挂念。」
一开口就是黛玉附身,抑扬顿挫,满是幽怨。
一旁的沈青月默默将头扭去一边。
贺长秋盯着腰间的匕首,也沉默不语。
柳时宁完全不受气氛的干扰,转头看我。
「想必这就是姐姐吧,果真是个美人。我们姐妹定要好生相处才是。」
言语冲击之大,让我完全不知道如何接话。
幸好柳时宁的嬷嬷丫鬟捧着礼物,匆匆赶来。
一通请安之后,感激将军府的车轱辘话轮着说了一遍。
便一左一右扶着柳时宁去厢房休息,嘴里还说着「小姐,注意您的人设。」
众人散去之后,我盯着贺长秋不说话。
心想假如贺长秋说不出个好歹,我接着回隔壁温府。
贺长秋故意装傻充愣,「冉冉可是有事想问我?」
「那就还请贺将军好生解释一下,您这个柳妹妹是怎么回事?您又有几个好妹妹吧!」
同温榆相认以后,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个真心疼爱我,能为我撑腰的兄长。
我逐渐找回被爱的底气,大胆直言的勇气也随之回到身体里。
偶尔还能对着贺长秋发发小脾气。
他先是一拽,我便跌进了他怀里。
「动手动脚,做甚?」我毫不手软,一巴掌拍上他手臂。
「无关现实权势,冉冉可知,我是为何执意想要娶你。」
我没注意到他开始答非所问,思路被他带着走。
为什么娶我?
我的确不知道他为何想要娶我,为何成亲后对我那般好。
「是我们之前有过交集?一见钟情?」我忍不住又开始往话本子上套。
贺长秋定定地看着我,俊朗的脸上似春风般柔情。
我脸蛋微红,看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的确是许久之前见过,但不只一次。」
18
「众人只知我是京城贫家子出身,但实际上我是被老乞丐养大的孤儿。」
「第一次见你,约莫在我十岁,我在酒楼后街捡剩菜,抢不过那些年长的,还被打了一顿。遇见你的时候,丫鬟像是躲瘟疫一样把你抱远了。小小的你一边吩咐丫鬟买点心,一边悄悄将手上的银镯子撸下来丢给我。」
「于是我第一次,堂堂正正去包子铺买了两个肉包子。味道至今不敢忘。」
我隐约记得有过这件事,但是完全记不清对方的模样。
毕竟我可是背着嬷嬷丫鬟,偷偷给许多看着可怜的人抛过银镯子。
这点,绝对不能让贺长秋知道。
「第二次见你是在点心铺子。那时候我不知你是哪家的小姐,只知道你喜欢被丫鬟抱着去点心铺子买桃花酥。于是我守了好几天才见到你,你笑得甜滋滋的,指着我问老板是不是他家的伙计。」
「老板是个善心人,听了你的话后注意到门边的我,竟然真的将我留下做了伙计。那几年挣的银子就是我后来去投军的路费。」
这我倒是印象深刻。
记得点心铺子里,有一个看样子比我大几岁但是不爱说话的小伙计。
每次只要是他帮我装点心,总是会特意挑长得最好看的。
「后来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我侥幸在军中得到赏识,攒军功当上了将军。中间回京述职的时候,才知道你居然经历了那般变故。」
贺长秋似是心疼地捏捏我的手,「早知如此,我一定不管那什么婚约,早早把你娶回家。」
世间的缘分便是环环相扣,原来我和贺长秋的故事那么早便开始了。
我垂头掩饰自己眼里的泪花,止不住地心疼幼时的贺长秋。
终究还是忍不住把脸埋进他颈间。
偏偏还死鸭子嘴硬,「你想娶,我还不一定嫁呢。」
我又紧接着闷声问道,「那搬出云边阁还有自己睡书房?」
贺长秋投降似的叹了一口气,「那都是我在吃大舅子的醋罢了。」
安静地拥抱了一盏茶的时间,我才想起自己最初的问题。
贺长秋认真解释道。
「我同柳姑娘是真不熟,拢共也没说过几句话。冉冉想必也看出她言行异于常人。她那首富爹爹担心她得罪达官贵人,向军中捐了不少米粮肉菜。只求我认她作义妹,给她一个将军义妹的名头。」
「也是,谁会嫌军中物资多呢,反正将军府院子多的是。」我点头赞同。
贺长秋最后卖关子,「柳时宁身上藏着一个惊喜,就看冉冉何时能发现了。」
19
柳时宁身上到底藏着什么惊喜!
我简直是抓耳挠腮,天天偷偷观察她、接近她。
我对她这个人的好奇,已经胜过对话本子的痴迷。
连《绝情主母》的最新一册都没心情看了。
柳时宁每天的要事就是对着不同的人,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这些人里,包括但不限于沈青月、温榆、门口侍卫。
连头发花白的老管家都不放过。
我撞见的时候,她正一脸神秘地问老管家。
「将军是不是三天没有笑了,将军夫人知错了吗?」
老管家云里雾里,差点把头发薅秃。
为了避免有更奇怪的对话发生,我只能硬拉着她看我珍藏的话本。
她看见藏书阁里满满一书柜的无情客话本。
各种系列的典藏本、精装本、简装本都被我排列地整整齐齐。
见到她呆愣的表情,我极为自豪地同她介绍。
「无情客可是京城最流行的话本作者。」
「简装本是用来配着点心看的,精装本是为以备不时之需的,典藏本是为了证明我对无情客的仰慕之心买回来供着的。」
柳时宁突然神色激动,发出一声尖叫。
我痛苦地赶紧捂住耳朵。
外面的丫鬟嬷嬷一下子就涌进来了。
柳时宁完全不知道她引发的动乱,一下子拉住我的手。
「你居然是我的忠粉!」
忠粉?像藕粉、米粉一样好吃的吗?
她见我没有太大的反应,用力摇晃我的手。
「我就是无情客啊!那些书统统都是我写的。」
我心里顿时发出来和她一样的尖叫,她是无情客!!
但面上还是狐疑,开始同她对暗号。
「《回府的诱惑》那册书里,喜欢养外室的驸马最喜欢说的话是什么?」
柳时宁自信回答,「小美人,你好骚啊。」
「《王爷下堂妻》里,被休的王妃暴露了什么身份,让王爷追悔莫及。」
「神医谷传人。」
「《绝情主母》里,主母嫁人前偷偷恋慕的人是邻家兄长还是侯府世子?」
「当然是深情世子爷啦,唉不对,这块我还没写完。」
在我满意一笑的时候,柳时宁懊恼般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猜测的果然没错,主母的心里人一直都是世子爷。
「阿宁妹妹,你行行好,告诉我主母是怎么认识世子爷的啊?」
我从容改口,对她的话信了八九分。
该利用的关系,不好好利用就是蠢蛋。
不料柳时宁这次变聪明了,死活不回答。
「虽不能给你剧透,但是我可以同你讨论一下这几日收集的灵感,它就是我下一本新书了。」
「好啊好啊!下一本新书是什么?」我顿时双眼放光。
「《冷面将军甜宠妻》。」她微微一笑。
「......」
20
我同柳时宁相见恨晚,从白天聊到傍晚还没聊够。
到了夜里,我抱着枕头想去找她来个彻夜长谈。
但是我人刚到厢房,便被急忙赶来的贺长秋扛走了。
我趴在贺长秋肩上朝着柳时宁挥舞着手帕。
「我一定会回来的,阿宁。」
结果她倒是没心没肺,手里抓着炭笔就开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还一边念叨着,「好甜好甜,霸道将军深夜追妻,我要记下来。」
第二天,我强忍着酸软的腰,一大早便爬起来去找柳时宁。
路过云边阁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个人想要翻墙进来。
晨光熹微,我站在墙下,沈青月骑在墙头上。
我们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只能大眼瞪小眼,双方相住。
最后还是见过大世面的沈青月先开了口。
「早上好,冉冉」
「我约么着,很快就是你嫂子了。」
我差点给她表演一个平地摔。
果然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吃暖锅的时候。
沈青月和温榆两人便扭扭捏捏地坐在了一处。
温榆面上平静,但耳尖微红,下意识逃避我好奇打量的目光。
他最终给我夹了一筷子肉片,想要转移我的注意力。
「冉冉先好好吃饭。」
贺长秋在一边剥好虾以后,蘸好酱汁,直接递到我嘴边。
也帮忙劝道,「吃完饭我们再一起审审大舅子。」
柳时宁恶狠狠地咬掉筷子上的肉,直呼道,「果然单身狗没有人权。」
大家虽不理解她嘴里词的具体意思,但也能大体猜到其中含义。
贺长秋状似闲聊,抛出话题。
「昨日听说国公府大少爷偶然得到一本话本,说是叫《风流世子乖乖爱》,看完大动肝火,非要将那作者找出来。」
柳时宁的筷子直接被吓掉,讪讪笑道,「创作来源于生活嘛。」
后来还是温榆拣了话题,说简家在内的一些世家家主被革职查办了。
「简家背地里的肮脏事一挖一个准,圣旨还没下,简芷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苗头,连夜同简家断绝了关系。」
我一口吞掉虾仁,心里不起波澜,那都是无关人的命数了。
我只知道,原来我不是掉进了福窝窝,而是被老天爷一脚踹进了福窝窝。
深不见底的那种,估计这辈子我是爬不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