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佛子，拉下神坛，佛子也要被攻略

我得了个任务，要攻略大齐第一佛子玄邑，把他拉下神坛。
是夜，我趁着月色摸进了他的禅房，钻进他怀里，贴着他紧实温热的胸膛。「大师，救救我……外面，外面有人要杀我！」
玄邑岿然不动，仍旧保持着打坐的姿势，连紧闭的双眸都未曾睁开，冷冷开口。「娘娘，请自重。」
「无趣！」我嘟囔着，从他怀里退了出去。坐在他对面，「都说佛祖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大师为何不救本宫？」
玄邑缓缓睁开双眼，清冷的目光聚拢在我身上。
「妖亦有道，贵妃又为何为祸人间？」
1
我是大齐人人得而诛之的祸国妖妃，陛下为了宠我，杀妻灭子，残害忠良。
可其实我不过是个倒霉的替罪羊，真正丧心病狂的是篡权上位的当今陛下。
而我，作为一个修习千年的狐妖，之所以受困于人，完全是被玄邑这个狗和尚害得。
哦，对了，上一世他不是和尚，是捉妖师。
他将我封印在九华山下三百年，直到遇到当今陛下无意破了结界，我方才重获自由。
我们妖界有个规矩，要知恩图报，而这种救命之恩，通常要以满足对方九十九桩心愿作为报答。
眼下，攻略玄邑就是我为陛下做的最后一件事。
这件事一旦成功，我就可以重获自由，在天地之间，毫无拘束地重新做个快乐小妖。
于是我万分努力，掩面哭了起来。「陛下是真命天子，用真龙之气困住了我，万事，哪里由得我做主。」
我还欲继续装装可怜，但陛下派来扮演戏追杀我的大内侍卫过分投入，直接破门而入。
2
「妖妃，今日我必定要将你斩杀于此，为我母后与兄长报仇！」为首的少年一脸暴怒，剑气直逼我的面门。
是谁泄露了我与陛下的计划，眼前的少年根本不是我们安排演戏的侍卫，他是真的来寻仇的。
我吓得连连后退，身体一滑，娇软的躲在了玄邑身后。
我探出头去可怜巴巴望向少年，哭哭啼啼。「二皇子，害死皇后娘娘和太子的，真的不是我呀！」
「是你诬陷我母后害你落胎，父皇发怒降罪，剜掉了我母后的双目，我皇兄为了母妃求情，却被你三言两语说成谋逆，不是你，又是哪个？」
二皇子情绪激动，手中的剑追着我刺来。
我吓得闭紧双眼，再睁开眼时，却见玄邑单手握住剑锋，鲜血直流。
「皇叔！」二皇子不可置信，瞪着玄邑「你为何保护这个妖妃！」
玄邑没回他话，反而将目光落在我身上，「落胎？」
皇后母族曾力保皇帝上位，为防止外戚专权，更为了抹杀自己篡位事实。狗皇帝筹谋已久要铲除皇后一族。
而最好的背锅侠，是我。
狗皇帝要害发妻的由头，确实是说我被对方害得落了胎。
我点了点头，玄邑目光更冷了几分，似冷箭刺入我身体。「贵妃娘娘，竟曾怀有身孕？」
我又赶快摇了摇头。
那日我正来癸水被狗皇帝强行灌了一碗红花。
大出血的症状看起来像极了落胎。
我疼得浑身是汗，狗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爱妃立了大功，朕日后会为你修建庙宇、供奉香火，让你延长仙寿、修成正果。」
我闲散惯了，倒不大想要位列仙班。
更何况，我来凡间本也不为修行。
「陛下大可不必如此客气，将杀妻灭子的大好功劳归功在我身上。若当真有此战绩，别说位列仙班，怕我是要永世不得超生了。」
我虽为妖，游历人间，但却不为非作歹，妖品奇正。
狗皇帝目光平静，语气却带了震怒。「你说太子妄图谋逆？」
我瞠目结舌，心中大骂晦气。
从此宫中口耳相传，贵妃为了给胎死腹中的孩子报仇，蛊惑陛下杀害太子。
我想说出实情，但见玄邑剑眉微蹙，手上忽然发力，掰折了二皇子手中的剑，吓得我闭紧了嘴。
「皇叔！」二皇子惊呼，「你难道出家后，都斩不断对这妖女的情丝吗？」
3
在成为当今陛下的贵妃之前，我是差一点成为广平王妃的。
而广平王，便就是还未出家的玄邑。
被狗皇帝带入宫中后，他要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广平王府上偷一张地图。
确切地说，是一张藏宝图。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想要个藏宝图，这么复杂做什么，直接要来就是。难道广平王会不给？」
我懒洋洋地靠在贵妃榻上，吐掉嘴里的葡萄皮。
狗皇帝虽然做人不行，但是极其大方。西域进贡的珍品葡萄，从不吝啬统统赏给我。
可那些美食远不够收买我的，被压在九华山下三百年没换姿势，我累都累死了，此刻什么也不想干，只想摊平。
狗皇帝那双仿佛带着雾气的桃花眼，满是柔情地看着我。「宝宝，你不懂，做人有很多不可明说的规矩，不是怎么想就可以怎么做的。」
我偏头看他，「我叫霜九，不叫宝宝。」
他忽然笑了，眼底似乎荡起一丝涟漪，目光绚丽，能将人溺晕。「你真的是个千年狐妖？便就是妖类，一千岁也不小了吧。」
我惭愧地低了头，「三千零一岁，算得上是一只老狐狸了，但我修习不精。」
修习不精到什么程度呢，就是我用法术潜入广平王府后，被他藏宝阁门前贴着的门神揍回了原形。
而我夹着尾巴逃跑的时候，却撞在了广平王的腿上。
他低头看我，剑眉微挑，显然是有些吃惊的。
身后的随从忍不住惊呼，「哇哦～王爷！好漂亮的狐狸呀。属下还是第一次看见毛色这么纯正的白狐。」
他一脸惊艳和兴奋，说话间便俯身要来抱我。
我转身要跑，可身后立着凶神恶煞的门神。又只能掉头回来，被他抱进怀里。
比起被那两个凶神恶煞的门神痛扁，显然是被这个凡人男子占了便宜划算。
我安静地趴在他怀里，充满好奇地去看广平王。
他一身月色长袍，长身玉立站在洒满月光的庭院内，透着一股温润的好看。
可定睛去瞧，那双凤眼却生得极具威仪。甚至要比皇帝更慑人心魂几分。
这张脸太熟了！
在被压在九华山下之前，我曾与他缠斗过数年。
往事历历在目，我忍不住对他凶狠地龇了龇牙。
他似乎完全不怕，眼底漫上一层笑意，目光漫不经心地投洒在我身上。
「卫峰，你不觉得王府里忽然出现一只狐狸很可疑吗？」
卫峰呆头呆脑，「谁不知道王爷喜欢狐狸？这些年，那些讨好你的王公大臣抓了不下一千只狐狸送来。保不齐，又是哪个送来讨好你的。」
广平王不置可否地挑挑眉，自卫峰怀中将我抱走。「这只，深得本王满意。」
自此，我便成了广平王的宠物。
4
他日日将我带在身边，日日美食投喂，将我养得浑圆。常常教我读书，全将我当做孩子一样教养。
这般熟悉的度日感觉，令我对他渐渐产生了熟悉的依赖感。
想起我作为宠物狐狸在他身边同吃同住的那些日子，我竟忍不住嘴角上扬。
玄邑打发走了二皇子，回头正瞧见我脸上露出痴痴地笑来，似乎很不高兴。
「从前清高得很，如今竟为了旁人落了胎。怎么？真龙之气让你忍不住和合双修？」
玄邑还是广平王的时候，似乎对我这副肉身很感兴趣。
可阿娘说过，我们妖呢，可以和同类双修，也可以和修仙之人双修，唯独不能同凡人。
那样会耗干他的精血，葬送他的性命。
凡人是很脆弱的，不仅仅是肉身，还有情感。
作为异类，若想对一个凡人好，最要紧的就是小心去保护他的性命，倘或尚有余力，便该呵护他的感情。
我委实花了一番力气，认清楚广平王不是那捉妖师。
他生得好看，待我也好，我自然要投桃报李。所以从前，我是不肯与他双修的。
眼下，他是佛门弟子，自不算凡人了。
我自榻上转了一番，凑到他身边，用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从前，是我愚钝，辜负了大师美意。」
玄邑眉头微蹙，身体僵直。
从前我最爱窝在他怀里，听他讲诗词中蕴藏的瑰丽，音律中暗含的情谊。
每次我都很想吻上他红润丰盈的唇，但我不敢。
此时，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却催着我，忍不住向他靠近。
我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紧抿的唇上，心跳不自觉地加速，人也燥热起来。
就在我即将得逞的瞬间，玄邑用双手握住了我的肩膀。「为什么这么做？」
「嗯？」我有些迷茫地看他，「很早之前就想做了。」
「很早之前，就想要为了他取我性命？」他望着我，忽然冷笑出声。
我望着他，满眼疑惑。
很早之前我就想一亲芳泽，虽然我也不懂自己为何如此痴迷。
「他许了你什么？」
我迎上他盛着三分怒意、七分失望的目光，老实回答。「自由。」
「你果然，仍旧只想做一个自由自在的小妖。」玄邑翻身，将我压在身下。
檀香萦绕，一时让我意乱情迷。
5
我用手推他胸膛，有些慌。「佛门弟子若是破了戒，会如何？」
「那你知道修无情道之人，动了凡心会如何吗？」他未答反问，莫名其妙。
「谁管修无情道的人。」我只关心，他会不会被我害死。
狗皇帝说，只要让别人认为他破了戒就好。倒也没必要真地做什么。
他似乎也怕我真的做什么，所以在玄邑快要吻上我唇边的瞬间，破门而入。
「荒唐！」陛下上前，一把拽开玄邑。拉起我的衣服，将我裸露在外的香肩裹严。
一个反手便将我揽在了怀中。
「你既已出家，就该恪守清规戒律。如何做出这般不知廉耻之事。霜儿，她是我的贵妃！」
「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让你心爱的贵妃破了我的清规戒律，然后昭告天下，我德行有失，不配被拥护。而你作为皇室唯一的血脉，仍旧可以继续坐拥天下、残害忠良。」
我被陛下扣在怀中，看不到玄邑的表情，但我听得出他声音中的鄙夷和轻蔑。
「果然，这天下最了解朕的，便就是皇弟！」陛下轻笑，声音清朗。「朕就是要这天下归朕所有，人，亦是！」
然后我被他打横抱起，走出了禅房。
回望的瞬间，我和玄邑四目相对，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心里很乱。
6
那一日广济寺内，住了许多香客，都是京中贵胄。许多贵妇、小姐目睹了我被陛下从玄邑禅房中抱出来，衣衫不整。
她们遍布京城的八卦网络，很快便将此事传开。
被玄邑美色迷惑的大姑娘小媳妇，哭晕了一波又一波，我的骂名从此更胜一筹。
但玄邑毫发无伤。
陛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必定是那妖妃觊觎玄邑大师美色，方才做出这般恬不知耻之事。」
「莫说如今他入了佛门，便就是做王爷的时候，最终不也是厌弃了她，毁了婚么。」
后宫中议论纷纷，我坐在桃树下试图数清开了多少花。
那年春日，我坐在广平王府的桃林中，也是这样百无聊赖地数着桃花。
本该在朝堂之上的广平王忽然回来，看见幻化成人形的我并不吃惊。
「怎么，狐狸做腻了，偶尔想做做人吗？」
我慌得想要变回原形，却被他握住手腕。「这样，比是一只狐狸有趣很多。」
我不知所措，胡言乱语。「我最爱吃桃子，但我现在的家中没有桃树。」
「那便留在王府，不回去了。」他望向我，眼底藏着璀璨星河。
那是我第一次在一个人的眼里看到星星。
我摸了摸藏在袖中的藏宝图，有些为难。比起桃子，我更爱自由。
我没回话，我们便对望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带走了藏宝图，回到了陛下身边。
他叹了口气，「虽然有了这藏宝图，可获取宝藏还需要一个关窍，独广平王能做到。」
我托腮，有些烦躁。
陛下软下声音来，「宝宝，为了朕，嫁给他。」
我瞠目结舌。
我听说凡人最喜欢的故事桥段，便是以身相许，果不其然。
但我拒绝了，「人与妖是不得通婚的。」
「只是不可以水乳交融而已。」陛下用他那双魅惑人心的眼，盛满温柔望着我。「你不是喜欢自由么，这是第 2 件事。越快做满 99 件，越快能够自由啊。」
第二天，我得了一个新的身份。
戍边将军秦朔之女，秦霜九。广平王得了一道赐婚圣旨。
7
前往广平王府的路上，齐国公府的安平郡主当街拦住了我的马车。
她一身红衣，坐在骏马之上，只将手中长鞭一挥，便将那马车的门劈了个稀碎。
我被迫暴露于大众的视线中，同她两两对望。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一个凡人女子，会生得那般俊俏且英姿勃勃。
我望着她，眼底满是惊艳。
她本怒气冲冲，见我这副样子，反而有些不自在。「我警告你，不准喜欢我。」
她不仅是位郡主，更是一位战功赫赫的女将军。曾多次与广平王一起征战沙场。是京中贵女们心中崇敬的女英雄。
「郡主如此英姿飒爽，属实让人情难自禁。」
我马屁吹得震天响，其实是怕她的鞭子抽在我身上。
她蹙眉，「果然无耻。不仅会花言巧语哄骗男人，连女人都不放过。」
说话间便将鞭子挥了起来。
我虽为妖，可在人间是不能擅用法术的。这一鞭子挥下来，我定是要皮开肉绽的。
我很怕疼。
正要躲，面前忽然冲过来一个人影。
我被广平王搂在怀中，随着他的闷哼，和周边人的尖叫声，那一鞭子狠狠抽在了他的背上。
人群中议论声鼎沸。
有人惊叹我天人之姿，有人骂我祸国殃民。有人讨论我和广平王是不是早就相识。
也有人为广平和安平这对众望所归的国民搭档扼腕叹息。
在大家都以为广平王会把我带走的时候，他却公然拒婚。
「那可不行！」我急了。
8
只要嫁给他，第二件事就算圆满完成。谁也不能阻碍我恢复自由身的速度。
我开始了和广平王的极限拉扯。
可我的魅惑之术对他毫无用处，他甚至收回了对我的所有柔情，变得极其陌生。
我恼羞成怒，「从前你待我的好都是假的吗？」
「你待我，又有几分真心？」他不答反问。
我心虚得说不上话，不自在地与他的目光相错。
诚然，我对他依赖是真，心生欢喜亦是真。可千年前，我已将心许与一人，山盟海誓，至死不渝。
而我获得自由，亦是为了此人。
我的任务无法圆满成功，铩羽而归。
陛下安慰我，「他本也是个不懂风月之人，你又是个修习不精的狐妖，确实有些为难你。此时作罢，不若你来当朕的贵妃，全当是你完成的第二件事。」
我欣然应允，却不知是掉了圈套，从此，成了他清除异己的「合作伙伴」。
陛下用我的名义四处敛财、建造酒池肉林挥霍无度。我被世人指点谩骂，可其实他把钱偷偷转移用来充实国库，筹备军队。
宫里日日歌舞升平，可其实他总是在偷偷处理朝政。
我无趣得很，趴在他为我建的望月楼的栏杆上，看着天上的满月，算着能重获自由的时间，不知不觉壶中佳酿被喝得一干二净。
恍惚中，我瞧见陛下一身青衣，披着月光而来。
「明明已经做满 99 件事了，为何我还是被困在这宫中。」我望着他，说出心中的疑惑。
他将我手中的酒壶夺走，将我打横抱起。「哪里有什么禁咒，你这只蠢狐狸，是被高人所设的结界困住了而已。」
我困顿又迷惘，「我好想离开这里，我想要去找凌霄啊。我已经寻了他八百年了，真的好想他呀……」
「你说你要去找谁？」
抱着我的人身体一滞，声音中似乎带了一些战栗。嗅着他身上的萦萦檀香，我喃喃应了句，「我好想凌霄……」
9
两千五百年前，我初化人形，一心想要得道成仙。听闻九华山上灵气颇盛，便只身前往。
本想要找个洞穴好好修习，可我哪里知道，那九华山是仙界圣山，不许我们这些凡界小妖占道修习的。
我误入结界，被打回原形，遇见了下山捉妖回来的凌霄和清尘。
「哪来的小妖！」清尘见我，两眼放光，瞬间便在掌心中幻化出收妖法器。
我吓得腿软无力，动弹不得。
眼瞧着他振振有词开始念收妖咒语，我万念俱灰却见凌霄将他拦住。
「她能入了九华山，便是有缘人，此刻收了她怕是不妥。」
清尘不满，「你是怕我收了这一只，成绩便与你持平，你不好去师尊面前邀功吧。」
「随你怎么想。」凌霄冷着脸，将我抱了起来，径直向里走。
「你做什么？！」清尘追上来，颇为诧异。
「收灵宠。」
做凌霄灵宠的一百年，我吃了好多灵果和仙丹，所以几乎没怎么修炼便法术突飞猛进。
凌霄每日将我带在身边，寸步不离。即便我早就修习到可以幻化人形了，却仍旧甘愿做一只小狐狸守在他身边。
凌霄也不急着教我幻化人形，更多地把精力放在教我读书做人上。
「我是妖，为什么要学凡人的条条框框。我只想逍遥自在地做个闲散无用的小仙。」我用爪子随意扒拉着凌霄递过来的书，一脸不情愿。
「做神、做仙、做妖、做人，道理都是相通的。要知礼守信，要深明大义。你若想要做个蒙昧的小妖，最终的归宿就是进清尘的炼妖炉。」
凌霄一脸严肃，目光冷冷落在我身上，自带一股威严。
我想要辩驳，既找不到理由又不太敢，只能一面不服气一面认真读书。
我与凌霄相伴百年，烹茶煮酒、下棋读书，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他虽对我严厉，却也很宠我。
听九华山的人说，凌霄是九华山东泽帝君最得意的弟子，几千年才能遇到的修仙奇才。但他生性孤冷，不喜与人亲近。
唯独，宠一只狐狸。
还是一只蠢到在九华山修炼百年，吃了无数灵果仍无法幻化人形的蠢狐狸。
可以说我呆，但是不可以说我蠢。
我一气之下，便幻化成人，去寻凌霄告状。
偏巧，我寻他之时，他正在琼华池内泡浴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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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凌霄！」我大声唤他，入目，是他肩头尚未愈合的深深刀痕。
我一脸诧异，「谁把你揍成这样？」
凌霄被我惊扰，眉头微蹙。心念转动间，已将衣服穿好，盖住了伤口。
「哪里来的鲁莽小妖，竟擅闯琼华圣池。」凌霄腾身，转瞬便立于我面前。
我见他手指翻动，便知他是要念诀收我。于是赶快拉住他的手，「凌霄，是我呀！小狐狸！我是小狐狸呀！」
凌霄动作一顿，脸上冰霜渐渐融化，眼底似乎漫上一层笑意和惊喜。「小狐狸，你修炼成型了。」
我拼命点头，如同献宝，在他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我的样子是不是还不错。阿娘说，我们九尾狐一族化成女子都会很好看的。」
凌霄目光温柔，笑着点头。「好看。」
我高兴地拉着他的手，「仙鹤姐姐她们说，我是一只蠢狐狸，百年都不能化成人形，我不服气，就变成比她们都好看的样子。」
凌霄揉了揉我的头，似乎带了几分宠溺。「修习最要紧的是心静，莫要闲听旁人言，生出攀比妄念。」
「可是，我就是很生气。她们说我很蠢，不配得到凌霄的宠爱。」我嘟嘴，挽住他的手臂。「凌霄待我好，我想做配得上凌霄宠爱的人。」
「我待你好，你自是配得，莫要心生菲薄。」凌霄拉着我的手，严肃又认真。「如今，你已修习成人形，便不可再懒惰，要勤于修行才是。」
此后五百年间，我便日日跟在凌霄身边，不离半步。
直到某天，我听见帝君将他所做我的画像撕个粉碎，斥责他。「修习无情道者，就要断情绝爱。唯有如此，才能担得起拯救苍生的重任!凌霄，你这般耽于儿女情长，如何对得起苍生！」
凌霄垂首，语气却异常坚定。「我对小狐狸，无半分私情。」
「那你日日作她画像为何？她擅闯瑶池，你为何触犯天条去救她？你又为何用心头血去供养她，开她仙灵？你敢对天发誓，对她毫无私情？凌霄！！！如今天尊所设结界灵力微弱，三万年期限已到，魔尊不日便将冲破结界降世人间。若他能过三世轮回，魔族将卷土重来，三界将生灵涂炭。你若动了凡心，便会叫魔尊赤地捏住软肋，还如何战无不胜，拯救苍生？」
帝君声声血泪，句句斥责。见凌霄没有回话，又缓下声来。「凌霄，你知道为何拯救苍生的重任都放在修无情道的人身上吗？因为人若一旦动了凡心，那心爱之人便是软肋，谁都能以此要挟，要你性命，阻你大业。」
「都是你这个祸害人得狐狸精，害得凌霄被帝君责骂。」仙鹤姐姐恶狠狠地瞪着我，将我拉走。「你若是识趣儿，最好早些离开九华山，莫要害了凌霄！」
我茫然无措地看向不远处抱剑倚在桃花树下的清尘。
他耸了耸肩。「帝君曾测算过，凌霄千年内会遇情劫，只怕这情劫是你。」
「何为情劫？若渡不过，会如何？」我问道。
「魂飞魄散！」清尘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小狐狸，离开九华山，离开凌霄吧。情劫难渡，我们谁都不想看他应劫。」
我挣扎良久，才最终做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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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抱着我，走过寝殿层层叠叠，随意飘摆的轻纱。最终将我放在榻上。
「你还记得凌霄？」
他声音喑哑中，透着几丝焦灼。
我的意识渐渐开始模糊，「我记得和凌霄相处的每一个细节，可我却偏偏想不起他的眉眼。所以我寻了他千年，亦寻不得。」
「真是一只笨狐狸。」他用手抚着我的脸庞，声音里透着丝丝宠溺。
他今日很怪，和往日全然不同，我想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却不胜酒力，昏睡过去。
第二日我是被宫人的尖叫声惊醒的，睁开眼睛的瞬间，我万念俱灰。
我竟与玄邑坦诚相待，交颈而卧。
我惊坐而起，将锦被裹紧，满心懊悔。
昨夜翻云覆雨，本以为是在人世浸染了情欲又对凌霄过于思念，方才发了一夜春梦。哪里会想到，竟是真的。
「你……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气血倒流或是内力亏空……」我慌张望向玄邑，担心自己会害死他。
玄邑抬手将窗幔放下，挡住了外面宫人的视线，起身与我对望。「他不就是派你来取我精气，害我破戒的？你怕什么？」
他？是了，昨夜将我自望月楼带回来的明明是陛下，却怎么变成了玄邑。
我杏目圆瞪，恍然大悟。「你杀了陛下？！」
「心疼了？」玄邑挑眉，目光中透着几分危险。
「我做满了 99 件事，却出不去这个皇宫。我要找他讨说法的！」
「笨狐狸，你真是谁都不认得了。」玄邑在我额头弹了一下，无奈又宠溺。
我望着他，一时失神。
从前凌霄最喜欢弹我额头，说我是笨狐狸。我忽而感到心中空缺的那块，似乎被补全了。
我迟疑地将手抚上胸口，那失了千年的半颗心，竟一夜被补齐了。
我震惊又欣喜，不可置信地望着玄邑，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千年前，我曾为凌霄失了半颗心。
12
为了不让凌霄应劫，我不告而辞离开了九华山。
但却因为迷路，误入了九华山的禁区百妖谷。
那里有上古凶兽穷奇镇守，关押着盘古开天地以来，作恶的各类妖魔。
谷内瘴气缭绕，方一踏足我便被巨大的力量吸入了镇妖塔中。
塔内怨气弥漫，为了保全性命，我不得不一直和塔内小妖战斗。可我法力不高，节节退败，一路逃窜到了锁妖塔的最高层。
追赶我的小妖们，忽然不再靠前。我大松了一口气，推门进了主殿。
殿内四周有神兽雕像镇守，中间八卦阵内一玄衣男子席地而坐，闭目修行。
听到响动缓缓睁开双眼，漂亮的桃花眼中却透着摄人的威严。
我吓得倒退一步，背靠门上，双手合十。「叨扰您修行，见谅见谅。」
「本尊等的人，终于来了。」他起身，瞬移到我身边，用力抓住我的手腕，瞬间腾移。
待我再睁开眼时，已经重新回到九华山内。
我气得跺脚，「我好不容易跑出去，你把我带回来做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勾唇一笑，浑身透着一股邪气。
后来，凌霄找到我，并与他对战时，我才知道，他正是被帝尊封印万年的魔尊赤地。
因为我的鲁莽无知，苍生将面临浩劫。
我闯了弥天大祸，为了防止事情败露上达天听，也为了防止魔尊重返魔界集结旧部，凌霄只身一人前往同魔尊对战。
那场大战打了三天三夜，不见分晓。最终以自己生祭法器，方才重新镇压魔尊。
我瘫坐在战场焦土之上，没半滴眼泪落下，只觉得撕心裂肺地疼。
伤痕累累的仙鹤绷不住情绪，一把将我推倒。「你这个害人精，到底害死了凌霄！！我要去帝君面前告发你，要你为凌霄陪葬。」
我无力瘫倒在地，似乎感觉不到身上伤口的疼痛。目光落在清尘手中镇压魔尊的法器上。
清尘将我拉起来，护在身后。「凌霄宁死都不愿意小狐狸受到伤害，你凭什么伤害她。」
凌霄用性命保护我，而我此后的百余年间也一直在寻找为他重聚元灵的方法。
13
我与清尘结伴，寻遍三界，找到了凌霄未被法器吸食的最后一道魂魄，又在老君府前求了百年方才得到了聚魂灯。
而重聚凌霄灵魂的方法，就是将一人的半颗心同他的一魂同时放入聚魂灯内，日日用心头血滋养，若灯千年不灭，凌霄自可重聚心魂。
于是我便剜下半颗心，在九华山的万雪峰内守了聚魂灯千年，亲眼见凌霄元灵重聚。
「真是一只傻狐狸，你最怕冷的，却在这常年积雪的寒峰内守了千年。值得吗？」凌霄一脸怜爱，像往常一样揉了揉我的头。
我喜极而泣，情难自禁地上前紧紧抱住他。「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都是我不好，害你生祭法器……」
「傻丫头，那是我的命数，不是你的错。」凌霄温柔拂去我脸上泪痕，目光中尽是我熟悉的柔情。
「你是最爱热闹的，这千年苦守寒峰，委屈你了。」
我拼命摇头，「不委屈的，若不是我，你不会受这样的磨难，这都是我该做的。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又可以日日相伴，长长久久了。」
凌霄满眼怜惜，握着我的手，耐心道，「如今，我只是心魂重聚，却再无仙灵，要入轮回历经世事方才能够重返仙界。」
「那我随你一道！」我握紧他的手，「我随你入轮回，你若做人，我便守在你身边护你周全，庇佑你荣华富贵。你若为妖，我便同你一起游历人间。你若成魔，我便同你一起堕入魔道。」
「修行之人，最忌心起执念。缘来相守，缘尽既散。小狐狸，你我只修来这千年相守的缘，本该在我生祭法器时便尽了。可你却起了执念，用半颗心和心头血重聚了我的魂灵。这便又种了新的因，如此往复，你我将纠缠不休，都不可得道了。」
凌霄的大道理，我通常是听不懂的。但这次我却心里异常清晰，忍不住落下泪来。
「我不想得道，我只想要你！」
凌霄摇了摇头，在我眉间注入了一股灵力。
从此，我便再也记不得他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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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眼前的玄邑，凌霄的眉眼也渐渐清晰起来。我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凌霄，我寻你寻得好苦。」
「你这只笨狐狸，千年都无法破执。」玄邑捧着我的脸，小心地擦掉眼泪。
我不知道破执是什么意思，也没来得及问凌霄这千年都在哪里。
天下便产生了异动。
镇压魔尊的穹苍塔，被人解了封印。
赶往穹苍塔前，玄邑命卫峰看好我，不许我出皇宫半步。
我不依，坚持要同他一起。
玄邑正色，「千年前，你我皆起执念，破不了情关，所以赤地再现，是你我命劫。如今你我若仍旧冥顽，那便是苍生浩劫。」
「我听不懂。」我抓着玄邑的手不放，「我只知道，今日我若放手，我们便又走散了。凌霄，这千年没有你太苦了。」
「只要你不再心起执念，千年亦不过一瞬。忘了我……方可得道。」
「我不要得道！」我哭得声嘶力竭，拼命拉着玄邑不肯松手。
卫峰在一旁看得频洒热泪，「凌霄，你就让小狐狸跟你去吧。她这千年哭得我烦都烦死了……」
我偏头去看，哪里有什么卫峰，他早就变成了我熟悉的清尘的样子。
我瞠目结舌。
安平郡主一身戎装破门而入，「凌霄，让她去，区区一只小狐狸，我护得住。」
「仙鹤姐姐？」我惊叹不已。
她有些不自在，「是，你这只笨狐狸。所有人都觉醒了，独你，偏到最后一刻还懵懵懂懂。白费凌霄对你千余年的教导。」
我惭愧垂头。
「所以，陛下是谁？」
答案很快就被揭晓。
当我们赶到穹苍塔的时候，陛下早就等在那里，几乎是势在必得的姿态。
「爱妃，到朕这里来。」
混沌迷茫之中，我忽然想起陛下那双桃花眼为何如此熟悉。「赤地！」
「过来，」陛下向我招手，「今日破了这穹苍塔，将最后一魂重聚后，本尊便可重返魔界。本尊会给你三界最隆重的封后仪式。」
「我为何要做你的魔后？你……你这个骗子。骗我为你做了 99 件事！」我气恼又羞愤，张牙舞爪。
他却极其宠溺地笑了，「傻丫头，你若不为我做 99 件事，我如何会拿到藏宝图，找到穹苍塔的位置。又如何能唤醒凌霄的记忆。」
「你猜猜，取得『宝藏』所需要的最后关窍是什么？」魔尊赤地走向我，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和魅惑感让我很不自在。
「凌霄的生魂？」我脱口而出。
「还不算笨。」魔尊赤地笑了，温柔中透着凉薄。「生魂难取，除非他心甘情愿。这天下，除了苍生，能让他心甘情愿付出的唯有你了，小狐狸。」
「你做梦！」我气急，一掌拍在赤地胸口。
因为没料到我会突然出手，虽然只用了五成功力，却将他一掌击退至丈余之外。
「他没有恢复功力。」仙鹤姐姐观察敏锐，声音中透着几丝惊喜。
魔尊法力雄厚，若是恢复了全部功力，我们四个人加在一起都不是对手。但，如今他有三魂镇在穹苍塔内，聚魄而成的肉身不能发挥全部功力。我们尚可一战。
15
魔尊即便只有形和魄，却依然十分难以对付。我们几乎是耗尽了所有功力，也只能和他打个平手。
仙鹤和清尘重伤，难以再战。
唯独剩下我与凌霄并肩战斗。
「霜儿，本尊处处手下留情，你却对本尊招招致命。这人间十余载，你竟未同本尊生出半分情愫？」
赤地擦掉嘴角鲜血，望着我，虽是质问，语气中却透着温柔和无奈。
我义正严词，「这十年，你对我只有利用，又哪里生出过半分真心？我虽不懂人情世故，但懂人心。」
「本尊封你为贵妃，宠冠六宫。为你建揽月楼，许你世间荣华，都不够？」
「你只是想要有个祸国宠妃为你荼毒天下找个借口罢了。」
赤地大笑，「虽是如此，但本尊待你亦有真心。本尊不过是想要天下，亦想要你罢了。可不会像你身边这个榆木脑袋凌霄，为苍生断情绝爱。」
「闭嘴！」凌霄微怒，起身便与赤地缠斗起来。
眼瞧着凌霄处于下风，赤地聚集全部功力即将一掌毙命时，我飞身而起，挡在了凌霄身前。
在感受掌风袭来的一瞬间，赤地忽然收手，功力瞬间反噬，他连连后退，重伤吐血。
我与凌霄皆愣在原地。
「他竟然真的动心了。」清尘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宁可内力反噬，都没忍心伤害小狐狸。」
我心中五味杂陈，人间十余年的相伴历历在目。
我虽与他道不同不相为谋，但却也从未想过要亲手结束他的生命。
「魔族天性凶残……」
「是谁告诉你魔族天性凶残？」赤地挣扎起身，打断凌霄。「天下初始，本无六界。是先天尊为了更好管理天下，方才将神、仙、人、妖、魔等划分六界。尤以天界和魔界为众。本尊与天尊本是同胞兄弟，皆受父尊重用。他是兄长是以管理天界，而本尊被下派管理魔界。若魔族天性凶残，那本尊的好哥哥同我一母同胞，是不是也生性凶残？」
我们从不知道，天尊和魔尊竟是兄弟，都愣在原地。
「父尊仙逝，将天尊之位传于兄长，本尊从未想过与他争夺。他却小人之心，唯恐本尊拥兵自重重返天界。便施计在本尊与心爱之人大婚当日，诱骗她自尽保本尊性命，以此挑起两界争端。人人只道本尊谋反杀入天界，却无人知晓本尊是为爱人讨回公道！」
「这个故事，我听过，我以为是骗人的。」仙鹤姐姐在我耳边低声道。
「小狐狸，你知道，为什么千年前，偏偏是你走进了锁妖塔，将我救出来吗？」赤地走到我面前，垂眸看向我，眼里尽是温柔。「因为，你便是我妻子留在这世上唯一一缕原神轮回。」
「但……你我缘分尽了，是我无法破执，方才纠缠千年。」赤地握住我的手, 「你虽是她原神所化, 却再不是她。我心中的爱、恨难消，最终却不过执着成一场空。」
「谁要什么天下，谁管什么苍生。我无非想要和你完成封后大典罢了。」
我望着他, 脑海里忽然涌现出许多从未经历过的往事。我心中感念，一时间竟觉得胸口疼痛难耐, 泪流不止。
「我只要你做 99 件事, 是因为最后 1 件，才是得道的天机。」赤地气息渐渐变得微弱, 形体也开始变得虚无。「我从未真地与兄长争过天下，我唯一看不开的执念便是要与你相守。万年轮回, 你已有了新的因果，用性命去保全他人，这一件事, 终究破了我的执念。破执魂散, 我亦要重入轮回，再结新的机缘……霜儿，得到的天机, 就是破执……」
我亲眼看着赤地化为虚无, 坠入轮回。一瞬间, 胸口似乎被什么东西炸开，再无力气支撑, 人昏了过去。
尾声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重新回到了九华山上。
仙鹤姐姐守在我身边，见我醒来，开心极了。「小狐狸, 你终于醒了。」
我望着她眉间隐隐的荷花印记, 颇为吃惊。「仙鹤姐姐, 你飞升了……」
「我们都是。」她拿过铜镜，透过镜子, 我看到了自己额头的永生花印记。
「凌霄和清尘飞升上仙, 你、我也都得到飞升。小狐狸，你终于破了情关执念, 解开了和凌霄的羁绊。以后，我们可以携手守护苍生, 千千万万年。」
我点头, 笑着握紧了仙鹤姐姐的手。
困于男女情爱之中千年, 尝尽离别、相思之苦后，最终于人间历练的十余载参透了破执的奥秘。
赤地的一番话，也让我参透了这世间正邪相生相克的道理。明白要维护的是心中正道, 而非所谓执掌正道的某个人。
凌霄和清尘飞升上仙, 要去天庭领职。他要面临的新课题, 大概是如何与天尊相处, 如何维持天下正道，守护苍生。
而我与仙鹤仍要等候恰当的时机，下凡历练，渡劫飞升上仙。
不知道赤地如今在哪儿，万年后是否能重返天界，或是再临魔界。
过去的千余年中, 我只想和凌霄长相厮守。而之后的万余年间，唯愿我们能齐头并进，相伴护佑苍生。
【本篇故事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