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为什么越来越多的人，感到焦虑、抑郁和迷茫？

现在厂家的发布会，不正儿八经讲产品的性能，反而稻花香里说丰年，分享起人生经验来了。
在过去的8月，小米创始人雷军完成了他的第四次年度演讲，给大家端上了一份新鲜的鸡汤。

他在演讲中的一段话，被大量转发。
雷总说：
“干了30多年，回头一望，全是漫长的挫折和煎熬。和大家一样，我也迷茫，我也曾经动摇甚至放弃过。”
这段话狠狠戳中了人们的心窝——成功如雷军，也要感叹人生的艰难，普通的你我，又如何能避得过？
实际上，在有关当代人精神状态的讨论中，有几个词高频出现，那就是：焦虑、抑郁和迷茫。
不少人陷入这几种情绪之中，不仅生活质量受到影响，更有甚者逐渐丧失生存的信心。
我们需要好好思考，以上负面情绪是怎么来的，又该如何积极应对，从中摆脱出来。
01
这三种情绪很容易混淆，其实有着根本的区别。
先看焦虑与抑郁，它们在成因上正好是相反的。
焦虑，出于对未来的担忧而思虑过度。
抑郁，则是对所得结果失望而心情郁积。
一个忧惧未来，另一个纠结过去。
很多人在进入人生全新阶段之前，如升学、毕业、求职、结婚等，或者即将做一件非常看重的事情的时候，就会产生焦虑。
那都是因为他们缺少对未来事物的充分把握，担心遭受到挫折与失败。
其实很多人都会有过焦虑的经历。
陶叔读书时曾经有一次参加学校组织的演讲比赛，在准备的时候，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第二天就要登台，台下那多双眼睛看着，要是出洋相怎么办？
越想越慌，就感觉心跳加速，浑身发热出汗，甚至脸都红了。
有人会说，这只是紧张而已。其实，紧张就是焦虑最轻微的表现，当症状严重以至经常发生时，就会发展成为焦虑症。
主持江苏卫视节目《最强大脑》的蒋昌建，是“国际大专辩论赛”的冠军、耶鲁大学政治系博士后、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副教授。

如此才华横溢，常在观众面前滔滔不绝的一位人物，却自曝曾患上重度焦虑症。
在最严重的时候，他没办法迈出家门，甚至不能和家人一起吃饭，要把自己卧室的窗帘都拉起来、躲在电视机旁的小角落里吃；出门上飞机，舱门关闭的那一刻，焦虑症发作的他就想跳出飞机夺路而逃。
对于焦虑症，蒋昌建自己做了分析，认为根源是“没有力气再往前走，也没有余地往后退，原地踏步又心有不甘”。

他的话点出了关键，就在“不甘心”三个字。
产生焦虑的心理活动，会出现三重负反馈的过程。
第一重负反馈，是对未来预设了期望，但是预期超出了当前的能力或经验，由此产生失败的担心。
为了避免失败，会在心中不断重复未来事物的每个环节，并因其中的欠缺产生追责的欲望，责怪自己或他人没有做出完美的准备，由此进入第二重负反馈。
因为追责并不会改变即将到来的结果，就会开始沮丧自己为什么好高骛远，非要定下达不到的目标，由此进入第三重负反馈。
然而，一旦对目标产生怀疑，心中的纠错机制就会启动，思维惯性会用各种信条来指责自己不该放弃努力和追求，应该把握机会奋力一搏。
由好胜而产生的不甘心，又把思路强行拉回到起点。
失落、追责、怀疑使心情一路走低，但是被不甘心强行拉回，由此构成一个思维的循环。如果跳不出去，心情就会反复起伏，成了死循环。

每经历一次循环，负反馈就加重一次，直到突破承受极限，把心理的地板压垮。
“不甘心”同样能够解释抑郁的产生原因。
而抑郁的不甘心，是对已经出现的结果的不甘心，相对于原定的目标而言，有相当大的落差。
处于抑郁之中的人，同样会出现失落、追责、怀疑等心理活动，反复接受负反馈，心情不断低落，却被不甘心拉回高点，进入死循环。
严重抑郁症导致的后果，大家都已经非常熟悉。
前不久去世的著名艺人李玟，就是因为抑郁症发作而轻生，实在是太可惜了。
据研究结果，严重的焦虑与抑郁，可能会导致大脑皮层的变化，需要用药物进行控制。
但往往追根溯源，其病症的成因是心理上的，属于长期负面情绪积累引发的病理性改变。
02
焦虑与抑郁成因相对，进行心理调适的方法类似。
回顾前面思维死循环的过程，可以发现构成循环有两个条件，一是负反馈造成情绪低落，二是被不甘心强行拉回高点。
心理调适就要从以上两处切入，以打破循环。
第一种方法，阻止情绪低落。
情绪低落的根本原因是心理落差，最初预想的目标跟自己实际所得存在巨大差距。如果能相对缩小心理落差，就可以有效阻止情绪低落。
其中最简单的一种操作，就是别再盯着比自己强的，要看到比自己更惨的。
比如，在电视剧《特赦1959》中，防守天津的陈长捷，战败被俘进了功德林。听到当初命令他“坚定守住”的老长官傅作义成了水利部长，他十分地愤懑不平，向政委大倒苦水，还闹起了绝食。

可以看出，陈长捷就是因为看到他与傅作义之间巨大的差距，引发了强烈的抑郁。
跟他一起在天津被俘的杜建时劝说时，说了两点，一是要理解傅作义的难处，二是你陈长捷当时太固执，自己有责任。
这话反而加重了陈长捷的自责，抑郁症状突然发作，不仅狂扇自己耳光，还直说不如死了算了。

后来沈醉在劝说时，根本不去评论陈长捷的对错，而是说起了自己的委屈：他明明在云南起义的通电上签了字，后来仍然被卢汉逮捕，给送进了功德林。
如此一来，把陈长捷的参照物，从傅作义换成了沈醉，显然沈醉比他“更惨”，之前的心理落差立马就消失了。陈长捷也就不再哭闹，乖乖地开始吃饭。

“比惨”式的劝说，往往比正向的引导更有效，原理就在于能拉平心理落差，有效地阻止情绪低落。
第二种方法，不再强行拉回高点。
焦虑与抑郁的症状加重，是因为陷入了思维的死循环，思路之所以进入循环，是因为“不甘心”的好胜，强行要求自己振作，非要去追求实现不了的目标。
恰恰是这种看似正能量的激励害了自己。
如果换个思路，坦然地接受事实，承认自己根本做不到，会如何呢？
如果已经处于焦虑与抑郁之中，不妨试试对自己说：我就这样了，爱咋咋地吧！
实际上，这并非消极的“躺平”与“摆烂”，而是一种至关重要的方法论：
实事求是。

必须要承认事实，才能按照客观规律行事。
什么是承认事实？
事实就是个人能力不足，经验不足，资源不足，根本实现不了预定的目标。
或者巅峰状态已过，原来能做到的，现在也变得难以完成。
以上都是事实，必须先接受。
再以事实为依据，降低预期，不再自己为难自己。
什么是按照客观规律行事？
成功不是一蹴而就，而是要经历不断的失败与反复的练习，才有更大的概率实现。
就算曾经成功过，状态下滑以后，得不到之前的结果，也就只能按低一些的标准去再次努力。
不要过分强调眼前的机会如何珍贵，似乎只要把握住就能一飞冲天，那样太执着太强求。
即使错过了，机会总会再有。
以陶叔本人的经历举例，写自媒体文章时，经常会先后经历焦虑与抑郁两种情绪。
因为非常想写出爆款文章，在构思与写作的过程中，会持续有焦虑感，总觉得自己写得不好，还没有火是因为自己努力不够。
等文章写完发表了，看到阅读量没那么高，心情就开始抑郁，怪自己又菜又爱玩，又怪读者不识货。
矛盾纠结，心中有气。

但是，经过自我心理调适，降低预期，还是能够走出来。
就是因为坚信一条：
不火就不火吧，只要坚持写，总会顿悟，终有火起来的一天。
总的说来，要降低预期，别逼自己太狠，拒绝无意义地卷。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尽人事，听天命，如此而已。
03
前面说的都是个人层面，但是陶叔一直认为不能脱离社会环境去思考人的问题。
现代中国人焦虑与抑郁的情况明显要比以前更多，并非是人们突然变得脆弱与矫情，真正的原因除了社会的进步让人们更加关注心理健康，相关案例更多地被报道出来，决定性的因素是整体环境的改变，给人们造成了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压力。
这种改变，可以从许多真实的案例中体会到。
前不久，凤凰网《旅途》节目讲述了创业者周不弃的故事。
周不弃的事业曾经非常顺利，想干什么就能成什么，以零经验开饭店、做影视公司都赚到了大钱，身价最高时上亿，在北京买了大别墅，让儿女上贵族私立学校。
但是他在2019年重新开了一家餐厅后遭遇到了疫情，开始了巨额亏损，后来再做其他投资，也是失败收场，导致破产欠债上千万，不得不卖掉房子离开北京。

受到如此重大的挫折，周不弃陷入了严重的抑郁与焦虑，甚至在搬家的时候，都是妻子独自收拾，他连伸手帮忙的能力都没有了，根本无法起身。

他在节目中反思，认为是过去的持续成功，导致自己性格很自负，从小到大都太顺了，顺到不可思议。

周不弃的经历在当今的社会环境下，非常有代表性。
他之前的顺利，实际是因为当时的中国处于经济快速增长期，创业的成功率相当高，很多人就在那个时期挣下了不菲的身家。
而当国际形势紧张，叠加疫情影响后，创业环境就变得艰难了许多，原来的成功人士所依赖的路径不再有效，生意越来越难做，从没有过的失败接连而来。
在生意失败后，不少人懊悔自己犯下的各种错误，生活的巨大落差使其心情抑郁，对未来出路的不可知，又会使人焦虑。
两种负面情绪同时袭来，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对他们的心理调适，就不能光局限在个人的得失，而要把眼界放宽到整个社会环境的变化上，要明白个人能力在大势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上一个经济发展的高潮已经过去，下一个高潮还不知道何时到来，真正能逆周期操作的人，每个时代可能也就是那么几个。
对个人能力、性格、成长等等，提出过高的要求，失败后的不甘心，只会让自己陷入思维的死循环中永远无法解脱。
需要坦然承认，自己原来的成功，是因为幸运地吃到了时代的红利，而非真有过人之处。
从高峰跌落，不过是回到了原来应有的位置，并不能称之失败，而是白赚到了成功。
但好歹还吃到过红利，积累了宝贵的经验，从头再来时还能有所依仗，并非完全的一无所有。
还是那一句话：
必须要承认事实，才能按照客观规律行事。
04
前面说了焦虑与抑郁，当代中国人还有一种常见的负面情绪：迷茫。
迷茫的原因，是因为失去了目标与方向，不知道该为了什么而努力。
这种情绪，尤其在青少年群体中常见。
有的孩子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品学兼优。但是上了大学，却像完全换了一个人，沉迷游戏不能自拔。
那些孩子就是因为失去了奋斗的目标。
中小学阶段，是在老师全盘掌控下的学习，所有目标都已明确，手把手地教方法，学生们只需要听话照做，就能得到好的结果。
而到了大学之后，学习成绩目标，不再是个人价值的唯一判断标准，早已习惯的奋斗路径不一定继续有效，由此产生的连续挫折，会让他们看不到努力的意义，滋生厌学心理，转而从游戏中获得短暂的满足感。
走出校园的成年人，同样会因为失去奋斗目标而产生迷茫，或是虽然明确了目标，但却找不到实现路径，也会迷茫。
近两年许多企业掀起裁员潮，被裁的员工即使拿到了相关补偿，生活质量不至于很快降低，但因目标的丧失引发的无意义感，成了很多人难以迈过的一道坎。

迷茫成了一种时代病。
为什么这么说呢？
结合一部电影来分析，才能把这个问题说透。
这部电影就是由王朔小说改编的《看上去很美》。

电影的背景是上世纪60年代，讲述了一位叫方枪枪的小孩在军队大院幼儿园的遭遇。
幼儿园给孩子们制定了很多规则，比如要早晨上厕所，中午要午睡，自己穿衣服等。孩子们每按照规则完成好一项，就能得到一朵小红花。
但是方枪枪性格叛逆，什么都不按规则来，所以他一朵小红花也没有。为此，他生气地向老师发出质问：“为什么我没有小红花？”

方枪枪在幼儿园里过得很不开心，他的愿望就是早日离开那个地方。
有一天，他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溜了出去，走到了大街上。但是他看到的景象是：大人们胸前戴着大红花，敲锣打鼓地排队经过。
原来，外面的世界其实有着和幼儿园一样的奖惩规则，只不过人们努力的目标从小红花变成了大红花。

这部电影用象征手法反映了时代的特征。那个时候，整个社会是由大大小小的单位组成，单位给每个人都指定了明确的目标与行动规则。
在那种体制下，人们很少会产生迷茫，因为只需要按照规则行动，去争取早已确定的目标就可以。
但是，那时也会有时代病，那就是：压抑。
电影中的方枪枪，象征着希望冲破规则束缚，获得更多自由空间的人，他们在冲撞的过程中最直接的感受就是压抑。
到了我们的时代，人们拥有足够自由施展的空间，与此同时社会也放弃了给予明确的目标，需要人们自行确立。
其实，今天的人们多了选择权。
如果喜欢按部就班的生活，可以选择进体制内；如果需要广阔的施展空间，那就在体制外自由奋斗。
迷茫，是社会自由度扩大所带来的副产生。如果是喜欢自由的灵魂，就应该甘心承受，并主动树立适合自己的目标，积极探索路径去实现之。
我们要对正在身处的时代有真实的认知。
有些事，确实让我们赶上了，经济从长期高速增长快速切换到温和增长，底层逆袭成功的概率大大降低。同时，社会的自由程度的大幅提升，人们受到的约束更少，也失去了外在指定的目标，人生的意义需要我们自己寻找。
社会环境出现的剧烈变化，不仅我们没有经验，包括往上的好几辈也没有经验，只能由我们来探索。
这是一代人共同的使命，没必要怨天尤人，更不要自怨自艾，唯有实事求是，才是解决一切难题的钥匙。
#观点创作营第二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