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我死的凄惨,为了救胞妹,为了族人,重来一世我只为自己
2024-09-29 来源:旧番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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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梨花诗
我这辈子死的凄惨,曝尸荒野死无完尸,为了救我的胞妹、我的国家。
可我却重生了,重生回了十年前,在胞妹赵莞箐救下亡国仇敌时。
那时我赵玉酥还是大雍的皇太女,而不是流落异族的质子。
1.
那时,赵莞箐初见睢岚,睢岚看起来就像一条奄奄一息的小狗,雪白的毛发沾上血水和污浊,结成肮脏的硬块。
随行的侍女和太监都劝赵莞箐莫要管那条低贱之命,毕竟如今人妖血仇颇深,二族势不两立,有灵性的生物人都惧怕是伪装的妖。
赵莞箐却执意要带走它。
睢岚那双湛蓝的眼水汪汪的,任谁都没法拒绝如此可怜可爱的生物讨好地献媚。
我双腿夹紧马肚,往前的同时弯弓向那狗崽子的方向射出一箭,闪着寒光的冰冷箭头擦着毛发直插草地。
我杀不了他,他那妖皇狼王的血脉,是他的一次性保命符,若是在狼妖受重伤退回妖兽原型受到致命伤,会使他发狂且妖力暴涨进行无差别攻击。
睢岚吓得嗷嗷直叫,往赵莞箐怀里钻,赵莞箐心疼的不行,柔声质问我:「皇姐何必如此对待一条弱小的生命?」
我凤眸微眯,讥讽地笑:「怎的秋猎时,本宫连一只狗都猎不得了?」
赵莞箐气急,甩下一句皇姐未免过于残忍,顶着一双眼泪欲流不流的兔子眼跑开了。
我胸中郁结之气无法散去,我多想让她清醒一点,看看自己的子民自己的国家,因为她的仁慈陷入了何种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上辈子我意识到人若想与妖分庭抗礼,必须拥有足以匹敌的武力。
于是我易容后顶替赵莞箐代嫁和亲,成了妖皇名义上的妃,欲窃取妖族秘宝,以全身经脉为注炼化,再送入我皇室亲信手中,于钦天监祈雨时洒入大街小巷,给我族人一个能修炼、能反抗的机会。
可赵莞箐呢?她依偎在睢岚怀中,这个妖族少主怀中,脸上是坚毅不屈的模样。
转身却泪盈盈地,在向我诉说对父皇的思念时,将放了药的红豆酥亲手喂入我口中。我经脉破碎,纵尝出这红豆酥有问题,也反抗不了。
多可笑啊,她说她爱睢岚,不希望再造杀孽。她问我人妖有何区别?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我吐着血嘲笑她的伪善,诅咒她也尝尝人族百姓被生吞活剥的痛苦。
前来接应的将士怀揣着希望,却等来了咀嚼过他们皇太女血肉的,妖族的血盆大口。
她忘了父皇一夜白头,忘了妖族攻入皇城后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忘了埋没在朱墙下焦黑的尸体。稚子的哭泣,妇人的哀求,壮士的嘶吼,她都听不到。
我却永远无法忘记中原大地上万骨枯、血漫江的情形。
上苍垂怜,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不会再毫无保留地信任胞妹,不会再让妖族踩着我大雍百姓的尸体取乐。
我收回自己的思绪,隐藏好眼底痛彻心扉的恨意,拎着马匹上被处理好的虎皮,走向父皇的营帐。
父皇正处不惑之年,乌黑的发一丝不苟地束起,高大宽厚的背如往昔般挺立。
忆起当初送嫁,父皇满头白发,背也佝偻,我忍不住眼眶酸涩。
父皇爱极了我们的母亲,在母亲重病而死后遣散后宫,在我之前无皇子,便全力培养我作为他的接班人。
父皇只是乐呵呵地看着我,手中的笔沾了大片墨,滴露在他的画作中,晕染成大片阴影,他都未曾注意。
我行了一礼,跪着郑重道:「儿臣不负父皇期望,猎来了山中虎王,愿以此激励我朝将士!让我军中人心甘情愿归于儿臣麾下。」
父皇大笑着鼓掌,连叫着好:「让那些叫嚷着一介女流无用的老匹夫都看看,我儿玉酥,是九霄上的真龙!」他大步走下来,扶起我后,将半个虎符珍重地放进我的手中,眼中满是欣慰。
这是将士们与父皇的一场豪赌,赌我这个皇太女有能被认可的魄力与武力。
2.
秋猎结束后,我秘密出宫,去寻找稷零,妖皇与人类女子一度春风后留下的私生子,一个流落在人间的半妖。
稷零虽有妖族血脉,却与其母亲受到了人的救助。他们所居住的村落扬沙村给了他们一间草屋和一份维系生活的活计,又施于了这对母子不少恩惠。
可人妖关系越发紧张时,处于边境的村落被妖血洗,待人族军队前往支援时,只剩下躲在地窖下一个菜坛子中、六岁的稷零和他怀中抱着的、隔壁婶婶刚生下的婴儿。
而稷零有妖皇一半血脉,不仅能成为我的一员大将,还能助我开启妖族秘宝。
我寻到稷零时,他正在码头搬运货物,少年古铜色的肌肤暴露在阳光下,零乱的头发简单地用一根发带束起,剑眉微扬,双眼清澈干净。
他应是在此做工供妹妹读书,柳禾烟,他那个刚拥有名字就失去了父母的妹妹,那个被救下来的婴儿。
我不着急,只是看着他与那些汗流浃背的伙计朗声大笑着向前去,好像未来万丈光芒,可谁都不知道,绝望会在十年后像浓稠的墨汁一样黏连在人们的身上。
我买了一只烧鹅,他是爱吃这些的,上辈子我在妖族皇宫时,他常带着这个来和我这个异族同乡人来说说话,聊聊人间可好。
我们也算半个知己了,上辈子。他太赤诚,太清澈,他的情感热烈而真挚。我已经看着他死过一次了,为了人间给予他的那些温暖,同意了与我合谋,去取那妖族秘宝。
我只希望,这一次我先行一步,能让结局变得更好一些。
我在柳禾烟归来前,先敲响了他们家的门。
稷零以为是妹妹回家了,笑着开了门,不忘打趣道:「可不能眼里只有书连回家的钥匙都没带……」
说着,在看到门外一袭青色衣裙的我后,语气逐渐弱了下去,俊朗的脸有些红,转而询问道:「姑娘这是……找错地方了?」
我灿然一笑:「不,我就是来找你的。」
却见他耳后更红。
我告诉稷零,我是皇室中人,观察到他有练武的天赋,问他愿不愿意跟我走,作为回报,我会给他可观的俸禄,同时安排柳禾烟跟随当世大儒学习。
我说给他些许时间考虑,不料他在问过柳禾烟的意愿后,果断答应了我。
我挑了挑眉,倒是省了许多功夫,原先准备好针对一些疑云,诸如如何知道他家情况这种问题的一套说辞也不用搬出来了。
离开这座沿海小城之际,我宴请了稷零与柳禾烟,在我租下的宅子后院。
他上了我这条船,十年后的生死,我也无法预料。
我愧对他,可是我需要他,没有他,我族中人会被压迫、欺凌,甚至永无翻身之地,所以我只能尽量让柳禾烟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当做弥补。
柳禾烟尚是豆蔻年华,就着菜肴喝了些果酒,不过几杯就醉晕晕地趴在桌上。
我喝的有些多了,沉默着举杯,对着浩瀚天幕上悬挂的一轮弯月,蹙着眉,满脸愁容。
却不想稷零将柳禾烟背到耳房后端来了一碗暖汤,少年青涩地笑了笑:「姑娘为人豪爽,稷零佩服,但酒伤身,这汤可以帮你暖一暖。」
我只觉得难过,他若是个正常人,也不用与我一起冒险,是我的私心,利用了他对人族的羁绊,欲让他对人族的归属感、责任感更强烈,甚至……在最差的未来中,为人牺牲。
我口中发涩,问道:「问都不问就和我走,你不怕我是人牙子?」
稷零却笑出了声,旋起的梨窝和尖尖的虎牙都在告诉我这个少年的一颗赤诚之心∶「我信姑娘。」
我没听到的是,待我也醉倒后,他在我耳边缱绻地低声念着我的乳名。
「公主啊……」一声轻叹隐入朦胧迷离的月色中。
3.
我将稷零编入罗刹军——一支隶属于皇室继承者的精英亲卫队。他本就天赋异禀,又耐得住苦,不过几年便进步神速,足以比肩罗刹军众人。
柳禾烟则被我留在宫内做我的老师——当朝太傅的书童。
七天后是中秋,月盈最盛,负有纯种狼妖只会有茹毛饮血的渴望而发狂,一半的血脉却会使稷零会浑身如碎骨般疼痛,失去理智攻击任何靠近他的人。
中秋宫宴繁华,他却只能把自己绑在一张木床上忍受蚀骨之痛。我派人寻遍名医,才找出缓解的方子。
这日我来太医院,以检查罗刹军补给药品为由,想带些方子上所写的药材回去。
不料还未跨过门槛,就听到少女清脆的嬉笑打闹声和娇嗔的骂声。
我走进,却见赵莞箐一袭湖蓝色的宫装沾染上了点点褐色的药汁。地上是被破碎的瓦罐和散乱的药草,长大后体型可观的睢岚弓着身子发出低吼声。
药房的小太医则愁眉苦脸地跪在那不敢动弹。
赵莞箐身旁站着的是骠骑将军之子沈斐,他满脸笑意,宠溺地看着赵莞箐,像注视着一场无伤大雅的嬉闹。
赵莞箐看到我后,一张小脸瞬间变白,泪珠像是不要钱的往下掉,贝齿轻咬嘴唇,好似受了无边的委屈。
她嗫喏道∶「皇……皇姐……」
随即辩解∶「我只是想为父皇来拿缓解头疾的汤药,小雪不懂,只是不小心打翻了瓦罐……」
父皇头疾严重,每日的汤药需定时送上,父皇宠女儿,不舍得怪罪赵莞箐,负责这些的太医、宫人却要倒霉。
我教赵莞箐仁义礼法,却看不见她将这份良善之心用在亲人、族人身上,反而给了一只狼子野心的妖。
我还没说什么呢,沈斐就迫不及待地维护起来∶「莞箐公主也是好心,殿下何必咄咄逼人。」
睢岚也呲牙咧嘴地瞪着我。
我瞥了一眼那不狼不狗的东西,反而笑意盈盈地上前,沈斐警惕地护在赵莞箐身侧。
我睨他一眼,旋即拉过赵莞箐的双手,她那柔荑光滑细腻,不似我,留着习武留下的茧子。
我温柔安慰她∶「皇姐怎会因为这点小事怪你,要怪都是怪这畜牲顽劣。」
我转身呵斥∶「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将这畜牲控制住,都等着他伤人吗?」
侍从赶忙上前将挣扎不断的睢岚压制在地上,随后关入铁笼之中,睢岚愤懑地吠叫着,在赵莞箐水淋淋的目光看来时又变为委屈的嘤嘤声。
我柳眉倒竖,嗤笑一声。
赵莞箐手一抖,轻启樱唇,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在与我对视后怯怯地闭上了嘴。
睢岚会在七日的中秋宫宴上发狂袭击人,数名宫人侍卫葬身于他尖利的牙齿下,甚至包括罗刹军镇守皇宫支营的一名成员。却因赵莞箐长跪不起地求情而被轻飘飘揭过。此事也是给了我一个机会压制他。
致于沈斐,一个贩卖国防图的蠢货罢了。我笑着目送沈斐满眼心疼地扶着我那娇弱受惊的妹妹远去,心中有所计量。
闹剧结束,小太医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请罪,我叹了一声,让他起来∶「此事错不在你,去忙你的吧。」
小太医应了一声,向我拜谢,宫刑骇人,吓得他双手扔在微颤。我想,这酷刑或许也该改一改。
睢岚被我关到牢中打了几鞭子,赵莞箐心疼的不行,她求父皇求我,说他只是什么都不懂,求我们将睢岚放出来。
父皇心寒于赵莞箐把一只小宠看的比自己还重要,一时恼火,没有同意。可最后还是心疼占了上风,委婉地点了我几句。
不过几日,几位文官就联合上书弹劾我,说我残忍暴政,只知严刑酷法。
我便遂了他们的意,将睢岚放了出来。父皇此时与我商讨完政事,揉了揉太阳穴,头疼道∶「这群人倒是有一副撞死殿中、留名青史的劲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朕的女儿做了什么残暴的行径。」
我却不甚在意,勾起艳红的唇∶「父皇何必忧心,既然他们想罚,那便罚就是了。」
我与父皇合计后,这便有了我被禁足清宁宫的消息。
4.
待在清宁宫被禁足的这段时间反倒是我重生以来最放松的时候。煮茶闲谈,看枝头嫩黄的桂花灿烂地盛开,蟒袍不加身,倒也清闲。
柳禾烟忙完功课,也会来陪我写写画画的,打发一下时间。少女已是二八年华,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眉目似是江南细雨般和沐。
这姑娘不似我初见时那般稚嫩了,宫中的生活让她变得看起来更沉稳了。我闲来无事,便与她坐于院中对弈。
我放下一枚黑子,笑吟吟地说:「马上就是中秋了,禾烟也可以适当放松一下,好好热闹一下。」
不料柳禾烟却严肃地摇了摇头:「公主处境艰险,人妖争锋相对,朝廷之上暗流涌动,我只想多跟着徐太傅多学些,好帮公主排忧解难,让百姓安居乐业。」
我执子的手一顿,禾烟年纪尚小,却已经能看出当今太平局面下的危机:「禾烟何以见得?」
「人妖边境本该战事连连,我小时是在边境长大的,妖族军队,多是嗜血之辈,而人族处于弱势,怎可能不犯?如今这般一年呈风平浪静之势,只偶尔有些战役。」说着,她顿了一下,皱着眉头。
「依禾烟所见,妖族兴许谋划着更大的行动,更糟糕的可能是,人妖……勾结,边境报喜不报忧。」
我抿了一口茶,也严肃起来:「继续说。」
「庙堂之上,统帅边境镇北军的骠骑将军沈炀嫡子与尚书千金联姻,而前几日上书弹劾公主的几位文官……虽官职不大,闹不成问题,但这几位都是尚书的部下。」
「沈斐身为沈炀次子,与二公主走动的极其密切,国子监谁人不晓沈斐心属二公主。二公主性子软,禾烟不敢妄加猜测。」
柳禾烟的声音戛然而止,我却已明了她未道尽的言语。她猜测的不无道理,我的禁足,只是他们的一次试探。
我大雍,当真外忧内患。
随着我落下最后一子,一局终了,黑子凌冽果决、雷厉风行,白子进退有度、不断试探,最终还是黑子更胜一筹,将白子逼入了退无后路的必败之地中。
5.
中秋前夕,我换了一身劲装,伪装成罗刹军的一员出宫,一名下属则暂时易容成我的模样替我禁足清宁宫。
我到达稷零住处时,他还未回来。
我便索性到厨房做些吃食等他。另我意外的是,稷零看起来格外爱吃肉的人,厨房找到竟放了许多面粉、糖以及红豆等用来做糕点的材料。
我不禁失笑,倒是和我口味相近。母亲爱吃甜食,于我年幼时常带着我与赵莞箐去小厨房偷做糕点,其中红豆酥做的最多。
母亲说,红豆相思意,可我再问她在思念什么时,却只是摇摇头不肯多说了。
思及此处,我甩甩头将那些五味杂陈的情绪舍弃。
红豆酥被我放进蒸笼时,门口传来动静,我想是稷零回来了,便洗洗手走出去。
此时已是宵禁时分,稷零应当是出完任务归来,一身玄色夜行衣,他见我,赶忙摘下面罩走上前来行礼。
我免了他的礼,却见他左臂衣袖颜色更深,我也是常在刀尖行走的人,哪里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我让他速速回屋坐下,拿出带来的药箱。稷零倒好,只是咧嘴一笑,说着不碍事。
我替他包扎着∶「明晚就是月满时分,蚀骨痛加上外伤,你倒是能忍。」
稷零眼角微微弯成月牙,梨窝浅浅,他左手从枕边暗格内取出一带锁的木盒∶「属下无碍,罗刹暗卫营布置下的任务,一周后应能扫尾,窦尚书的事也以被调查的差不多了。」
勾结妖族之辈我前世已知晓的差不多,以窦尚书、骠骑将军为首,只是下罪不可凭白无故,这几年我暗中搜罗证据及其大大小小的罪行,如今,只待一发引火,窦尚书便是那砧板上的鱼,任我宰割。
以这两家为首的集团也只能分崩离析。
包扎完后,我将那一瓶熬好的药露拿出来,放到稷零手中:「这是能抑制蚀骨痛的药露,你每次放五到六滴于清水中,辅以黄莲、黄岑、黄柏、栀子泻火解毒。」
稷零轻声应好。
东西已亲手交到他手上,我也没有逗留在这里的理由,起身说:「给你蒸了一屉红豆酥,出完任务回来吃点也是好的。」
见我要走,稷零起身要送,我将他摁在床榻上:「你好好歇息就是了。」
稷零耳垂通红,张嘴欲说些什么,局促不安地捏着耳朵。
我莞尔,问他何事。
他支支吾吾半天才道出一句:「公主明日,可要与我和禾烟吃月饼。」
我失笑,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明日是你能过安生的第一个中秋,和禾烟好好聚一聚,晚间宫宴一过,我们一起。」
稷零抑制不住地勾了嘴角,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眸一亮,倒像是差根疯狂摇晃尾巴的小狗崽。
不,应该是小狼崽。
6.
中秋宫宴,我身为皇太女理应出席,禁足便暂解一日。
宫内处处张灯结彩,好不繁华。繁华下潜藏着的危机却无人察觉。
我端坐在父皇东侧首位,缓缓斟了一杯酒细品。
赵莞箐这日衣着甚是华丽,如意月裙上金银线勾勒出的鸾鸟栩栩如生,头上镶嵌翡翠的金钗雕刻成的祥鸟作展翅欲飞状。
她昂首挺胸,只是身子过于单薄,撑不起这身打扮。
睢岚已恢复心智,一月能恢复好几日的人形,此时早已与深居朝中的窦尚书有联系。赵莞箐应当只知晓睢岚是妖一事,并与他有了私情。
而驻扎北地的骠骑将军沈炀还未知京城暗地里的交易,只是粗浅地与边境的妖族士兵有了勾搭。
睢岚在中秋之前会外出猎杀,他的嗜血欲望得到了满足,中秋夜便能抑制。
除非,受到血肉刺激。
节目进行到了最后,各个大臣欲移步赏灯观月,赵莞箐借口身子不适先走了,我知晓她这是与睢岚私会去了。
我不紧不慢地踱至沈斐一行人旁,沈斐正猜着眼前的兔子灯灯谜,想来也是想讨赵莞箐欢心。
他身上有股血腥味,这就足够了,我扬唇一笑。他前日跑马时马匹发狂,索性只是腿上各处的皮肉伤,上了药便无碍,只是药香可压不住狼鼻子里的血肉味。
且睢岚挨了我的那几鞭上涂了引狼族癫狂的月光草汁液,只是微量,会让睢岚稍感不适同时减弱他的妖力,可若加上血腥味……
我勾了勾唇,睢岚,这是本宫送给你的——中秋厚礼。
莞箐的侍女前来请沈斐往她命人所植的桂园中一叙,沈斐听闻,拿着兔子灯笑得满面春风。身边的氏族之子都笑着打趣他与赵莞箐青梅竹马、天定良缘。
我算算时辰,赵莞箐三人的感情纠葛应当差不多了,睢岚应是无法抑制血脉里的冲动了。
我笑着上前:「父皇,妹妹可是有一处悉心照料的桂园,灯谜也已猜的差不多了,不如让大臣及其家眷移步桂园,一赏这十里香。」
徐太傅带头的大臣们连连夸赞莞箐蕙质兰心,内有雅趣。父皇听得高兴,也应好。
与沈斐交好的那些公子哥面上为难,却也不敢说什么,只得派小厮去提醒。
我们刚靠近桂园,就听到里面的狼嚎声和沈斐的惨叫。小厮屁滚尿流地跑出来,结结巴巴地报告着里面的情况。
父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赶忙护在父皇身前,命禁卫军速来控制情况,罗刹军早已潜行于皇宫中只待我命令。
众人看清园内情形后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沈斐趴在地上,猩红的血浸透了地上的落花,他右腿膝盖以下的部分被一只狰狞的白狼咬在嘴中。
赵莞箐则倒在一旁的桂树下,泪流满面,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罗刹军持武器和捕妖网上前,迅速将睢岚控制住。
我作出痛心疾首的模样,掩面啜泣。此事严重,父皇自会决断,也无我的事了。
我先行回到寝宫中,禾烟与稷零已经摆好他们亲手做的豆沙月饼。
柳禾烟小跑过来挽着我,唇边挂着温柔的笑意:「公主今日可顺利?」
稷零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我点点头,脸上这才浮现自真心显露的笑容。
清辉皎洁,此夜圆满。
7.
此事过后,睢岚以兽身被捕,囚于典狱司中。
这典狱司中,多的是人恨透了这些茹毛饮血的妖。想必加诸在睢岚身上的刑罚,只多不少。
而近几日,那些失踪之人的尸首一一被找到,其残肢断口与沈斐一致,基本能确定是妖族所为。
这些受害者都有过一个共同经历,便是被尚书府解职过。
在我的势力的推动下,窦尚书虽未败露与妖谋事,也没暴露睢岚的身份,但也被冠上了私自豢养妖兽的罪名锒铛入狱。
贪污、徇私枉法、豪强一方……各种罪名清算下来,其党羽也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那些未燃起的腐烂之火,被掐灭在萌生阶段。
赵莞箐的爱宠,是只吃人的妖,这事被众多朝廷重臣亲眼目睹,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了。
赵莞箐被杖责且禁足寝宫一年,父皇此次气急,再没有对小女儿的眼泪心软过一丝一毫。
赵莞箐多次派遣侍女去给睢岚送吃食、衣物等物资,只是经我与父皇打点,没有成功过一次,反倒挨了不少骂。
在睢岚眼中,赵莞箐那狼狈恐惧的表情怕是让他失望透顶了。后来的杳无音信或许于他而言,也是赵莞箐绝情的象征。
这一世,他们的感情,还能如此坚固吗?我愉悦地想。
我没料到的是,妖族竟张狂到如此地步,在几月后与睢岚取得联系,竟潜入京城来劫狱。
我安插在镇北军的人密报来言:「妖族少主被凡人重伤一事令妖皇震怒,近日妖族军队于多处烧杀抢掠,多个边陲小城被血洗……几乎无人生还。」
「妖族许是单方面撕毁了与沈炀的协议,其军事活动越发活跃。」
「沈炀再瞒不住边境的战况,向朝廷请派援军。」
而边地的难民也大量涌入中部靠北富庶的城市,造成了粮食短缺、难民暴起等许多问题。
是我扇动了蝴蝶的翅膀,引起事态的改变,十年后的战乱竟提前至今日。
我日日夜夜坐于书房内,与府上谋士商议如何应对妖族的发难。
我闭上眼,铺天盖地的都是难民那枯黄的脸颊和遇害者的断肢残躯,自责刹那间淹没我。
父皇很快下旨,援军十万即日出发。我站在朝堂上注视着乱作一团的群臣。主战派代表护国将军,他望父皇让他领兵出征。
一众豪门贵族吓得连连否决,生怕他走了京城会被瞬间攻陷。年迈的将军被气的破口大骂。
我再无法旁观下去,站出群臣队列请旨:「儿臣愿随大军出征,坐镇北地。」
父皇却陷入了沉默中,这一仗,生死难料。
可皇室坐镇,能让军中士气大增,妖族本就凶残,先前不是没有过逃兵。其中利弊,父皇比谁都清楚。
父皇最终还是同意了。随我与护国将军出行的还有大部分的罗刹军,其中包括稷零。
出发那日,柳禾烟随徐太傅站在父皇身侧,目送着我和稷零的身影,随着乌泱泱的大军消失在天地交界处。
我军战士向死而去,却无一人向城内退一步,星斗气,郁峥嵘。
8.
快到达北地时,我召集罗刹军高层于帐内商讨妖族秘宝一事,我将计划娓娓道来,却唯独隐瞒了稷零的血脉作用。
众将领离去时,我独独留下来稷零。
稷零双眸里盛满了对我的信任,我犹豫了一番,还是张口告诉他:「妖族秘宝,需狼王血脉的心头血开启。」
心头血是妖最重要的一滴血,凝聚了大半妖力,失去心头血,对一只妖来说,与丢了半条命无疑,更何况稷零是半妖。
我垂下头,去看手中的军情,我不敢面对稷零失望的神色。
我继续道:「我将选择权交给你,你是此战中生还可能性最大的人,若你不愿,那么你还是我罗刹军中的将士,与兄弟们并肩作战,你一样是我军英雄。」
我已无法做那推着他向地狱的刽子手,且如今睢岚被重伤,我殊死一博,或也能取他心头血。
一双温热的手却捧起我的脸颊,是稷零将我的脸轻轻抬起,一双澄澈的眼直视着我,他笑得纯粹。
「稷零愿意为人族牺牲,扬沙村村民、工友、罗刹军……稷零在人世间受到了太多关爱与照拂。」
「还有……公主。公主心怀百姓,愿以身犯险,稷零追随公主,此生无憾。」
「稷零也相信公主,会带着稷零,和众将士们,凯旋。」
我愣住,鼻尖酸涩,眼泪再无法忍住,我知他信我,却不知他接受的这么平静,就好似……好似早早就知道了一般。
我感受到稷零的指尖微微颤抖,可他还是以笑容对我,不见丝毫怨怼。
他拭去我的泪水,轻柔地试探着,将我拥入怀中。
烛火摇曳,我眼中映射出稷零的侧脸,坚毅而决然。
待我军到达北地时,沈炀的副将在外迎接。
北地苦寒,飞沙漫天,环境极其艰辛。沿路来,我见过不少人瘦骨嶙峋却肿着肚子,想是因为长期啃食草皮树皮。
那副将笑得谄媚:「臣等已备好酒肉恭迎皇太女。」
我瞳色瞬间冷了下去,百姓食不果腹,将士只食粗食,挂帅者反倒大鱼大肉、豪饮美酒。
真是好大的脸面。
我冷笑一声,吩咐道:「大军远道而来,酒肉怎只备本宫一人份,传下去,温酒粮食每人都要备一份。」
朝廷拨出的银两购买粮草军备是绰绰有余的,有军功者更是赏银无数。这镇北军高层,仗着天高皇帝远,便肆意剥削了,我眼底闪过厉色。
晚间,我带着下属们将运来的粮食一一分发给北地的难民,我希望他们知道,朝廷从未放弃过他们。
他们眼中含泪,口中狼吞虎咽,含糊不清地答谢。
可这有什么好谢的,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官民如鱼水相依,本是一体,他们如此潦倒,为官的才该谢罪。
9.
沈斐如今还在床上半死不活地躺着,这一切拜那妖族少主所赐,沈炀但凡有三分血性,都不会再与妖族合作。
那妖皇也气性大,儿子被自己眼中视为蝼蚁的人伤了,自是不爽。
如我所料,沈炀与妖族的合作崩盘的彻底,几乎没有讲和的余地。
无人查出是我在暗中操盘。
这样很好,这样沈炀现在才能拼了命地去绞杀妖兽,替子报仇,而不是搞些不顾大局的小九九。
今日我军首次与妖族正面交锋,战鼓声阵阵响彻云霄,我持一红缨长枪,挑飞向身侧将士扑来的异兽。横刀跃马,金戈碰撞声不绝,号角刺耳入骨。
稷零穿梭在各种畸形狰狞的妖兽潮中,双手持弯月刀收割着噬血的怪物。
这一仗打得漂亮,前来的妖兽几乎被杀尽,只余下几只开了灵智的逃回妖族。
可我军也损失惨重,普通士兵几乎死五人方能杀一妖兽,这战绩,是用我军壮士的生命堆叠起来的。
我去探望军营受伤的将士们,却意外撞见当初睢岚闹药房时的小太医。我有些意外,他太年轻了,像他这么年轻的孩子,应当还在做学徒。
他看见我,正要行礼,却被我制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配药的动作却未停下。
他同我说他名丁许,听闻我随军出征,自愿报名军医,为国出一份力。
我心中动容,这世上有不少损人利己的鼠辈,但从来不缺凭一腔热血为国捐躯的豪杰。
我抛给他一把匕首∶「好孩子,保护好自己,活着回去,我帮你向陛下讨奖赏。」
10.
大战已推进一半,我们却节节败退。
是夜,我率罗刹军七人前往妖族驻扎地突袭。夜晚寂静,只在靠近后听到妖族军队巡逻时两三句粗鄙的谩骂。
我率众人迅速杀了那些还未异化成兽形的巡逻守卫,不料今夜妖族士兵的巡逻强度格外高,还未收拾那三人的尸体便迎面撞上另一支队伍。
打斗的动静很快引起妖族军队的警戒。
随着越来越多的敌军前来,我逐渐体力不支,直到再无力坚持下去,倒了下去。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脸颊一侧火辣辣地疼,应当是已经肿了起来。
环视周围,我和稷零等七人被关在一个铁笼中,上面还绑了些带倒刺的藤蔓,为了防止我们逃出去。
铁笼应该是在车上,被一块黑布覆盖着,光线几乎透不进来,摇摇晃晃的笼子使倒刺时不时勾一下后背,疼痛难忍。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感逐渐减弱直至消失。盖在头顶的黑布被掀开,突如其来的亮光太过刺激,我长时间未视光的眼睛被刺的几乎睁不开。
耳边一阵哄笑声。
逐渐适应后,我抬眼望去,只见我们连人带笼子被搁置在大殿内正中央,主座自下依次坐着妖皇、睢岚、沈炀及其副将。
沈炀轻蔑地看着我们,笑出了声:「我们皇太女也会沦为阶下囚,如此狼狈。」
那副将讨好地迎合他。
妖皇与睢岚交流了几句,但全是狼族语言,根本听不懂,只看得出他们神情不屑。
局势很明了,沈炀与妖皇,达成了合作,这其中,应当少不了睢岚的推波助澜。
而沈炀等人将我军情报出卖给妖族,而我决定率部下突袭妖族的消息,也是他们泄露的
难怪妖族守卫虽加强,却于今夜异常安静,为的就是这一场瓮中捉鳖的戏码。
我嘴角一扯,讽刺他:「真是难为我们沈大将军了,跟断了儿子一条腿的人称兄道弟。」
「好胸怀,真当是好胸怀啊!」
我说着,放声大笑。
沈炀怒目而视,欲上前给我教训。那副将却拦着,耳语了几句,却见沈炀满脸隐忍,眉眼抽搐,过了一会才恢复平静。
妖皇皱了皱眉,摆摆手。
黑布再次盖在笼子上,我们被运走。
过了许久,再次见光时,我们被搁置在一处牢笼内,手脚都锁上了镣铐。
前来送饭食的是沈炀和副将。
沈炀上前来,扬起手来狠狠扇了我一个耳光:「皇太女好谋算,只是可惜还是落入了我手中,这断腿之痛,臣定要让你也体会体会。」
那副将狗腿子般走上来,扶着沈炀,谄媚道:「何须脏了将军的手,属下来,属下来。」
说着,他捏着我的下巴,将一匹粗布强硬地塞进我嘴中,巴掌声声响亮。
沈炀嫌弃地走出肮脏的牢内,站在外面满意地欣赏着我落魄的样子。
11.
沈炀羞辱完我,心满意足地离开。
稷零心疼地望向我,我倒在地上,朝他投以安慰的眼神,随后嘴中吐出粗布。
他挪向我身旁,打开它,其中包裹着一小串钥匙,是我们逃出去的钥匙。
窦尚书和沈炀一个个是占据朝廷一方的老狐狸了,怎会不知中秋一事蹊跷,是针对他们的一场谋划。
我这事做得干净,他们查不到什么蛛丝马迹,只是心生疑窦。
我顺水推舟,露出蛛丝马迹,供他们联想到这背后的人是我。
沈炀睚眦必报,妖皇傲慢自大。我只需要稍加引导,沈炀就会主动伏低做小向妖皇投诚。而这场夜袭,是我给沈炀复仇的一个机会。
再对那副将稍加威逼利诱,毕竟,他的家人可还在我京城罗刹军的护佑下。一但我出闪失,他将一无所有。
而做一个两头草,很明显符合他的利益。
我上辈子虽了解妖族皇宫内部构造,但我被囚禁于此,并不清楚从人妖边境深入妖族的路线。
睢岚在我这吃了不少亏,疑心又重,只会把我接回妖族大本营慢慢折磨。所以我干脆让妖族军队将我接入这里。
这一招啊,不叫请君入瓮,叫引狼入室。
我同其他人休息一会恢复体力后,解开镣铐,轻手轻脚地出去,沈炀也是够自大的,将我们关押在了他的书房后的暗室中。
这倒是方便了我们。
沈炀喝大了,在床榻上睡得不省人事,我手起刀落,他被痛醒,但却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无力挣扎。
我挑眉,挑衅般拍了拍他的脸,利落地再补上了一刀。
我率众人在阴影间潜行,终于到了妖族秘地,那是一株巨木,巨木上高挂着一个散发着莹莹幽光的红果。
我点点头,众人警惕着四方,稷零脚尖一点,衣袂翻飞,不过瞬息便够上了那果实。
果实被强取使妖皇瞬间感应到这里的情况,此时稷零已取出心头血,瞬间脸色煞白,强撑着与我们一同打退涌上来的一波波妖兽。
妖皇实力比这些小妖强不少,他兽化成巨狼,巨口露出森森利齿。
我无趁手的兵器,打得吃力,不过片刻就被掀翻到地上,五脏六腑位移似的痛。
一抹雪白的身影挡在我面前。我抬头看去,是狼妖,是稷零在生死关头兽化了。我眼眶湿润,他重伤如此,到了激活半妖血脉的程度。
他与妖皇缠斗间,远处火把星星点点向我们这里疾驰而来。
是我军先行探查的队伍,其中丁许怀中抱着我的武器,他吃力地将那柄红缨枪抛给我。
红缨枪划破长空,我接住了它。
稷零已是体力不支,却死死咬住妖皇的脖颈,限制着他的行动。我撑起自己的身体,奔过去,腾空而起,刺中了他的心脏。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稷零无力地瘫倒在地上,缓缓恢复成人形,他衣衫残破,口中不住地吐着乌黑的血。
我背起他,在战士们的掩护下撤退。
12.
区区七人,不足以从龙潭虎穴中取得秘宝并安全上交。所以我沿路洒下了丁许特制的药粉,此物无色无味,却能在被火炙烤后于空气中显露出紫色荧光。
妖族各个部落分散,明争暗斗矛盾不断,平时运输,只走无人小道,这个方法被发现的概率很低。
护国将军便能率领着余下罗刹军随路径前来支援我们。
归去的路上,丁许正在为稷零医治。
稷零伤的严重,他说需要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养伤,只是……不知能不能再醒来。
路上灯火阑珊,妖皇陨落,妖族内斗有一段时日,边地应不会再有如此频繁的战事了。
我抚上稷零的脸颊,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温柔。
没有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我轻声呢喃。
13.
回京后,改刑法,推新政,敲打污吏,推行修行……一桩桩一件件做下来,大雍自战乱后的百废待兴逐渐恢复了生机。
柳禾烟成长迅速,很快成为了我的左膀右臂。
我才知道,在我前往北地的这一段时间内,赵莞箐竟试图谋逆。好在留下的罗刹军和忠臣拼死相护,将余下不成气候的乱臣一网打尽。
父皇对赵莞箐彻底失望,将她流放到了南蛮之地后得了心病,退位礼佛,禅位给我。
14.
又一日,我下朝后前往稷零养伤的殿宇。
却见他身着单薄的中衣,倚靠在门口,笑意盈盈地望着我,嘴角梨窝浅浅。
我瞬间停住了脚步,愣愣地看着他。
梨花似雪在灼灼阳光照射下流光溢彩,此时春景正好。
此后山河无恙,人间皆安。长风好去,长空万里,与君直下看山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