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与我绑定,只她有与我结婚我才可以活下去,但我终究选择放弃
2024-09-30 来源:旧番剧
蒋晴雪订婚之日,我借旅游之名,向她递交了辞呈。她挑起眉毛,轻笑着对我说:「尽情享受,待到尽兴时再归来。」我凝视着她的眉眼,低沉地应了一声。她未曾察觉,我已无法归来。我的生命,在她订婚的那一刻,被无形的系统启动了倒计时。

01
在那个星光熠熠的顶级名流聚会中,蒋晴雪搂着我的肩膀,带着一种熟悉而严肃的语气介绍,「我的弟弟渴望去外面的世界闯荡,请各位多加关照。」
那高悬的琉璃灯如瀑布般倾泻下皎洁的光芒,轻轻洒在蒋晴雪那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作为挚友,她已尽心尽力。
而我却心怀不轨,心存卑劣。
蒋晴雪永远不会知晓,我辞职的真正缘由,是我已深深爱上了她。
02
当系统将我带入这个世界时,蒋晴雪还是蒋家中那个被边缘化的私生女。
她被排挤在权力的中心之外,管理着蒋家的边缘产业。
我应聘成为了她的秘书。
在我入职的那一天,蒋晴雪嘴里叼着一根烟,双脚随意地搭在办公桌上。
「去别处寻找工作吧,跟随我,你不会有光明的未来。」
我俯身,拾起蒋晴雪随意扔在地上的文件,小心翼翼地整理好,整齐地堆放在办公桌上。
「未来,从来都是由人自己闯出来的。」
我轻声向她保证:「蒋总,您终将成为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蒋晴雪微微一愣,她那深邃如夜的眼眸凝视了我许久,最终没有说出一句话。
当我步出房门,透过那朦胧的磨砂玻璃,我的目光落在了倚靠在椅子上的蒋晴雪身上。
她的头颅微微后仰,目光呆滞地凝视着天花板,那双眼睛黑白分明,仿佛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
那份少女般的迷茫与无助,如同一幅画,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记忆里,从我们初次相遇的那一刻起,一直延续至今。
03
在蒋晴雪的订婚仪式上,她特意将我安排在了最显眼的首桌。
我离新娘的距离是如此之近,以至于她婚纱的裙摆轻轻掠过我的眼前,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手指上那枚如鸽子蛋般大小的钻戒,它散发着一种含蓄而内敛的光芒。
蒋晴雪与新郎的联姻,是基于商业利益而非情感。
将我安排在首桌,是她对我地位的一种认可。
正如她在那些名流云集的聚会上向众人介绍我时所说的那样:「这是我的弟弟,请大家多多关照。」
在她的内心深处,永远为我留有一席之地。
——尽管那并非是爱情。
系统告诉我,如果蒋晴雪不选择我,我将面临被抹去的命运。
「你去请求她,她会同意的。」
我轻轻一笑。
「她是否爱我,是否选择我,都是她的权利。
「陪伴了她十年,并不意味着她必须给予我婚姻的承诺。」
——我并不赞同那种「因为我陪伴了她,她就必须爱上我」的道德束缚。
系统发出了一声叹息,那冰冷的机械声音响了起来。
鲜红的,如同血液般的数字在我的视野中跳跃。
我的生命,只剩下最后的三十天。
04
我以旅行为借口,向蒋晴雪提出了辞职。
她拿着我的辞职信反复审视,最终轻轻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而有力。
「不必辞职,我给你放假,等你玩够了再回来。」
我微微颔首。
或许是因为我的脸色过于苍白,以至于连蒋晴雪都察觉到了异常。
她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这些年你辛苦了,好好休息,公司永远有你的位置。」
我微笑着,轻声回应了一声「好的」。
蒋晴雪缓步走近,轻柔地抚摸我的面庞,随后轻叹一声。
「你又消瘦了。」
她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温柔而细腻:「独自一人时,别忘了多添些饭菜。」
我低沉地应了一声「嗯」。
05
在列车的颠簸中,系统向我提出了疑问:「你怎会认为蒋晴雪对你没有好感?她对你的关照,明明在许多方面都超出了常规。」
「这已不再重要。」
我捂住嘴,剧烈地咳嗽着,用纸巾轻轻拭去掌心的血迹。
我抬头望向窗外,眼中闪烁着如星辰般的光芒:「我即将前往大理。
「那里据说风景如画,玫瑰遍布。」
曾几何时,我和蒋晴雪在业务合作中遭遇挫折,被合作方拒之门外。
那一夜,我们蜷缩在桥洞下,紧紧相拥,共同抵御着刺骨的寒风,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蒋晴雪的唇紧贴着我的,她坚定地对我说:「赵晨,等我将来飞黄腾达,我一定会好好待你。
「你将随我享受世间美味,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昂首阔步。」
……
脸上的笑容逐渐消散。
我吞下口中的苦涩,心中涌起一丝遗憾。
【我对玫瑰如此钟情,然而在我生命即将终结之际,却未曾收到过一朵红色的玫瑰。】
我蜷缩着身体,眼中泛起泪光,心中暗想,【待我抵达大理,我要买给自己一大桶玫瑰花。】
那最鲜艳、最俗气的红色,只需一眼,便能让人的心情变得明媚。
我缓缓地合上了双眼。
06
抵达大理,刚步出火车站,便看到一个拘谨的女孩,她穿着略显褶皱的西装,举着写有我名字的牌子。
我稍感惊讶,缓步走向她。
她是蒋晴雪在大理的供应商的助理。
「蒋总特别指示,一定要确保您的一切安好。」
蒋晴雪与大理的合作并不频繁,这样的安排想必耗费了她不少心力。
我静静地注视了她几秒钟,然后委婉地拒绝了。
「不必了,我想独自四处走走。」
「赵先生……」
「无需向蒋晴雪透露。」
我带着微笑凝视着她,「只需告诉她我一切安好,享受着欢乐时光,无需担忧。」
在生命的尾声,我不愿再与她有任何瓜葛。
07
我在大理找到了一家酒吧,决定在此安顿。
历经两世的顺从,面对生命的终结,我也想体验一番放纵的滋味。
在酒吧的闲暇时光,我手持雨伞,漫步于这座古城之中,最终选择了一家照相馆,为自己留下最后的影像。
我请求修图师将我的形象修饰得更加白皙,更加迷人,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柔和地望向远方,面带温暖的微笑。
黑白的照片被精致的相框所装裱,我紧紧抱着它,在摄影师不解的目光中,步履蹒跚地走出了门。
在穿越书本之前,我意外地离世,一辆飞驰而来的汽车夺走了我所有的生命。
现在,能够预知自己的死亡,提前做好一切准备,这种感觉竟也带有一种奇特的魅力。
夜晚,我沉浸在酒吧劣质鸡尾酒的香气中,随着节奏强烈的音乐摇摆着身体,手臂与异性的肌肤相触,或是被异性的手臂触碰。
我转过头,向她投去一个淡淡的微笑,然后继续沉浸在这放纵的生活中,忘却生死。
在这一个月里,我完成了所有曾经渴望却因束缚而未能实现的梦想。
当一切成为过去,我感到了厌倦。
最终,我选择躺在摇椅上,凝视着苍山洱海,静静地等待生命的终结。
08
蒋晴雪在这期间给我打过电话。
她的声音柔和,询问我的旅行如何。
我还未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低沉的抱怨声:「打电话都不理我。」
——那是她的未婚夫。
我体内的血液瞬间冷却。
我听到了蒋晴雪无奈的轻声安慰,以及男人的轻蔑笑声。
血液重新变得温暖,心跳恢复了平静,我微笑着回答:「一切都很好。」
蒋晴雪匆忙挂断了电话,我握着手机,茫然地凝视着前方的绿色波浪。
——在订婚的钟声敲响之前,蒋晴雪与她的未婚夫还是陌路。
——时间不过短短半个月。
我曾耳闻,那些被命运红线牵引的恋人,相见恨晚,三天便能坠入爱河,一赵便能如影随形,形影不离。
昔日我对此嗤之以鼻。
如今,我不得不承认,这股力量不容小觑。
09
我的健康每况愈下,生命力如同沙漏中的细沙,悄然流逝。
血液在肌肤之下缓缓流动,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冷至骨髓,每个细胞都在无声地呐喊着痛苦。
酒吧不远处,五十米开外,有一座古朴的石桥,桥畔盛开着如火如荼的红玫瑰,在大理温柔的风中,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桥下是汹涌澎湃的河流,携带着枯萎的花瓣,向着未知的深渊奔流而去。
这里,是我为自己挑选的终章之地。
我不愿在医院的白色病床上,身上插满冰冷的管子,孤独地等待生命的终结。
10
某日,我收到了蒋晴雪的赠礼。
她寄来了精心包装的喜糖,还有一张喜庆的请柬,上面印着她与新郎的名字。
紫色的烫金礼盒中,装满了浓郁的黑巧克力。
我拭去嘴角的血迹,撕开包装,带着未干的血腥,将巧克力送入口中。
它的味道苦涩,却又带着独特的醇香。
记得第一次与蒋晴雪加班至深夜,我因低血糖而感到头晕目眩,她从抽屉中拿出一把色彩斑斓的糖果。
「吃几颗吧,不然身体会撑不住。」
我轻轻摇头,低声回答:「我在减肥。」习惯了远离糖分的诱惑。
蒋晴雪那双深邃的眼眸凝视了我片刻,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评价道:「真是多此一举。」
几天后,她让朋友从海外带回了黑巧克力,轻轻推到我的面前。
「把这个放在身边吧,它能帮助减肥。饿了就别硬撑,那样对身体不好。」
紫色烫金的包装盒,映衬着蒋晴雪那张专注而认真的面庞。
——那是我这十年来,铭刻于心的一幕。
我终于在这个世界,寻觅到了「我」的足迹。
会有人在意我,会有悲欢离合。
我依旧作为一个「人」,真切地存在于这个尘世。
而不是一个被命运操控的木偶,无从选择地,迈向既定的结局。
11
死亡的钟声敲响了八天。
我接到了蒋晴雪的助手,华生的电话。
那个伴随蒋晴雪七年的青年,语气中流露出礼貌与尊敬。
「赵哥,您何时归来,有些事务需要提前规划。」
我轻抚着大理的土壤,随意地撒向天际,漫不经心地回答。
「按照我不在的情况来安排吧,找人填补我的空缺。」
「赵哥……」
华生的语调透露出难处,她谨慎地询问:「您是决定不再回来了吗?」
「是的。」
我告诉她,「暂时不要告诉蒋晴雪。」
我轻抿嘴唇。
华生是我亲手培养的助手,陪伴蒋晴雪七年,也与我同行了七年。
我希望她能为我处理后事。
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启齿。
最终只能叹息:「一赵后,我会发一封邮件给你,按照邮件中的指示行事。」
我温和地对她说:「华生,未来要更加努力,如果结婚了,别忘了……」为我点燃一炷香。
我意识到这样的话语或许不妥,及时收声,对她露出歉意的微笑。
只是对她说。
「未来要更加努力,华生。」
12
或许是临近生命的尽头,我这几日,总是梦见往昔的岁月,梦见我的父亲。
西装衬托出他优雅的身姿,肌肤如雪,宛如宫廷中最耀眼的舞者。
与最后在病榻上,瘦骨嶙峋,枯萎如同枯木的形象截然不同。
他一生所挚爱的女子,那位令他甘心沦为第三者的女性,终究未曾现身于他的病榻之侧。
尽管他无数次拨打电话,声音沙哑,泪如雨下,恳求她能一瞥他的容颜。
她仅是冷漠地抛下一句:“你应受此报,与你子共赴黄泉,毕竟存活于世亦不过贻害他人。”
她吐露此言之际,我正静坐床畔,削着苹果。
水果刀一偏,划过我白皙的指尖。
殷红的血液涌出,我面无表情地拭去。
她哭得撕心裂肺,我静静地注视了片刻,心中只觉荒谬。
下楼再次购买苹果。
方才步至街头,红灯亮起,醉醺醺的货车司机无意识地踩下油门。
破碎的玻璃映照着我被撞飞的身影,以及那张惊恐万分的脸庞。
生命终结的刹那,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个男子的面容。
连我也离他而去,他将如何生存?
13
死亡的钟声敲响,三天的倒计时。
或许是回光返照,我突然间恢复了活力。
身披长披巾,涂抹了唇彩与发胶,无目的地在青石板路上徘徊。
路边摊贩制作的糖人儿,小男孩眼中满是渴望,拉着母亲的衣角。
他的母亲面庞布满风霜,弯腰落泪:“我们要为爸爸治病省钱,宝贝……”
我走上前去,买下一个熊猫图案的糖人,递到小男孩手中。
他羞涩地仰起苍白的小脸,称呼我为“哥哥”。
女人慌乱地表达谢意。
我目送他们离去。
疲惫的我欲归家。
却在转身之际,在小镇政府大楼的台阶上,瞥见了此刻我最不愿见到的面孔。
——华生。
14
她见我,兴奋地奔来。
“赵哥,蒋总在里头,我带您进去……”
我打断了她的话语。
「究竟是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此地有个论坛,蒋总受邀出席。」
华生解释完毕后,又向我发问:「赵哥,您下榻何处?我查阅了镇上所有的住宿记录,却未曾发现您的踪迹。」
酒吧并非正式的住宿场所,我也记不清是否曾有过登记。
我将披巾紧紧裹在身上,缓缓向她透露:「华生,你能否,不将我在此地的消息,泄露给……」
「泄露给谁?」
蒋晴雪那平静如水的声音突然插入。
我的话语戛然而止。
15
仿佛蒋晴雪的出现,就如同春风拂面,让我那本已衰老的器官重新焕发活力,血液也再次被温暖所染,随着心脏的跳动,缓缓流淌在肌肤之下。
我伫立在原地,抬头凝视着她。
一个月的光阴匆匆而过,她依旧如旧,西装笔挺,皮鞋光亮,领带在胸前系成了一个完美的结。
依旧光彩照人,神采飞扬。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眉头微微蹙起:「为何消瘦至此?是否未曾好好进食?」
我轻轻摇头:「或许是因为不适应这里的水土。」
「未曾就医检查?」
「不必了,我一切安好。」
她抬起手,似乎想要抚摸我的头顶,却被我巧妙地避开。
她的手臂在空中停顿了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
她微微一笑:「打算何时启程返回?」
「或许就在这两日。」
我低下头,「我颇为喜爱此地,想要多逗留几日。」
她轻轻点头:「多留几日也好,好好放松一下身心。」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待我们回去后,我和你姐夫会请你共进晚餐。」
......
在大理的街道上,连风都带着花香的气息。
我轻易地分辨出了玫瑰的芬芳。
我对玫瑰情有独钟,因为那个男人也曾钟情于此,在他最风华正茂的时刻,他挺直腰杆,在心上人的鬓角轻轻插上一朵鲜艳欲滴的红玫瑰。
正是在那一年,蒋晴雪重返蒋家,面对着众人愤怒却又不敢表露的目光,她毫不犹豫地掐断了她姐姐精心培育的卡罗拉红玫瑰。
她斜倚着桌子,带着一抹微笑向我招手,「赵赵,来这边。」
随后,她将那朵红玫瑰轻轻放在了我的掌心。
那是一种直接而热情的表达,在所有蒋家人的注视下,她毫不掩饰对我的偏爱。
就在那一刻,我不禁开始幻想,或许,我真的有可能与她携手,永远陪伴在她的左右......
我微微一笑,将披巾更紧地裹在身上,轻声询问:「那么,您打算在这里停留多久?」
「三天。」
蒋晴雪伸出手,不顾我的反对,轻轻触摸我的额头,感受到了那股冰冷的寒意,她的眉头紧锁。
「真的没事吗?怎么会这么冷?」
我轻轻摇头。
蒋晴雪凝视了我片刻,语气变得严肃:「等我们回到京都,我会安排人给你做一次全面的体检。」
我没有拒绝。
16
蒋晴雪走了过来,握住我的手,示意我坐在一块石墩上。
「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待会带我四处转转,怎么样?
「你最钟爱的大理的哪个地方,带我去看看吧。」
我的脑海中刚刚构思好告辞的借口,却被蒋晴雪带着笑意的话语打断,再次陷入了纠结。
我急忙推开她,紧紧裹着披巾站立,我那苍白透明的皮肤在日光下无所遁形。
「蒋晴雪,你明不明白,你已经结婚了。
「我们不应该再这样下去。」
蒋晴雪愣了一下,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变得淡然:「无论我是否结婚,赵赵,你始终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永远都是。」
永远的,没有血缘和法律束缚的,最重要的人。
在成熟的成年人世界里,这两个词不应该同时出现。
我抬起头,凝视着蒋晴雪那高挑的身影,她眉眼间洋溢着笑意,那一刻,我决定不再与她玩捉迷藏的游戏。
我向她发问。
「蒋晴雪,你是否意识到,我对你怀有深情?」
17
蒋晴雪心知肚明,她当然明白。
我并非擅长伪装的演员,无法隐藏我澎湃的情感,无法掩饰我那如潮水般汹涌的爱意。
它们早已在每一个微小的动作,每一次目光交汇,每一次语调的起伏,甚至在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展露无遗。
她心知肚明,却从未有过任何回应。
蒋晴雪的手不由自主地紧握成拳,她张开嘴,却终究没有说出任何话语。
我注视着她,声音轻柔地说道:
「既然你已知晓,蒋晴雪,请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请给我一些时间,让我能够安静地休息,尝试忘记对你的感情,可以吗?」
18
蒋晴雪离开了。
在空旷的街道上,只剩下那带着玫瑰香气的微风,和孩童们的欢声笑语。
一股铁锈般的味道在我喉咙中蔓延,熟悉的血腥气息涌上心头,我逐渐恢复了意识,感受到了四肢和血脉的存在。
我欺骗了蒋晴雪。
我并不想抹去对她的感情。
对她的爱慕,是我在这个陌生世界中,唯一能够感受到「存在」的证明。
它是我生命的支撑,让我至少还能感觉到自己作为一个人的存在。
而不是一个由代码编织而成,仅仅为了完成任务而存在的机械怪物。
等到喉咙中的不适感逐渐消退,我依靠着墙壁,慢慢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返回酒吧。
19
死亡倒计时两天。
清晨,我蹲在玫瑰花丛中,身披大衣,奋力地挖掘着泥土。
突然,有人轻拍我的头。
是酒吧老板的女儿。
她的眼睛清澈无邪,皮肤白皙如透明,笑容中露出一截可爱的虎牙。
正值青春年华,我不愿给她的心灵留下任何阴影。
我将铲子抛下,如同卸下重担般艰难地站起,后退三步,面无表情地向她发问。
「有何贵干?」
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手臂轻轻伸出,手中捧着热气腾腾的包子。
「见你早早起身,尚未用餐,便为你买来了。」
「感激不尽。」
我微微一笑,婉拒道:「然而我并不需要。」
「至少尝一点,不进食对身体……」
「我心中已有挚爱。」
我向她透露,「此生再无他人能占据我心。」
我俯身摘下一朵玫瑰,细心地拔去其上的尖刺,低声说道。
「请保持距离,这对我们双方都好。」
……
少女如同受惊的小鹿般迅速逃离,眼中满是破碎的光芒,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悲伤。
包子被遗弃在地面,散发着热气,与玫瑰的香气交织。
我俯身拾起,静静地凝视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将其投入垃圾桶。
20
我裹紧大衣,回到了酒吧。
一踏入门内,便感到气氛的异样。
老板娘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消失了,洗碗洗杯的清脆声响也无影无踪,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畏缩地投向吧台边,那个玩弄着蓝色鸡尾酒的罪魁祸首。
——蒋晴雪。
以及旁边神情紧张的华生。
我愣了一下,走上前去,带着疑惑问道:「你们怎会在此?」
蒋晴雪抬起头,面带微笑地看着我。
「赵赵,华生说,你不再打算回去了?」
她的声音柔和,却不知为何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四赵的寂静太过压抑,让我感到一阵心慌。
我紧了紧大衣:「我们还是回房间谈吧,这里不适合。」
21
在这狭小而简陋的房间内,墙壁上爬满了青苔,空气中充斥着腐败与衰败的气息。
蒋晴雪坐在那张单人床上,环视四赵,嘴角微微上扬。
「不回去,你打算今后就住在这里?」
我将一次性水杯递给她,轻声说道:「尚可,足以栖身。」
蒋晴雪轻蔑地笑了笑,沉默不语,却如同冰霜般显露出她的不满。
她此刻似乎情绪激昂,往日的涵养与素质皆抛诸脑后,毫不掩饰言辞中的轻蔑与厌烦。
她深吸一口气,正色问道:「何故不归?」
「不愿归。」
我紧握着纸杯,缓缓道:「劳碌多年,欲求片刻之闲。」
「我可赐予你假期。」
蒋晴雪压抑着怒火,语气坚定:「赵赵,蒋家乃你我共同奋斗之果,你岂能轻易离去。」
她言辞恳切,专注而真挚,仿佛真心实意地劝我留下。
然而,我感到心力交瘁。
难道非要揭开我最后的遮羞布,她才肯罢休?
我抬头直视她:「蒋晴雪,让我留下,亲眼目睹你与你夫君的恩爱吗?
「我未曾……」
我截断了她的话:「我坦白告诉你,我无法做到。
「而你的夫君,亦不会容许我继续伴你左右。
「放我离去吧,蒋晴雪,如此,对你我皆为善策。」
让我在大理的宁静中,于玫瑰花海中安详地离世。
在最浓郁的芬芳中,结束我这不被期待的一生。
22
蒋晴雪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她挺直了腰杆,轻抚我的头顶。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赵赵,你是我此生最为珍贵的存在,只要你有所求,我愿倾我所有。
「十年光阴,人生能有几回十年?
「这十年的情谊,你真的能够轻易割舍吗?」
多么堂皇的言辞,每一句话都在指责我的冷漠与背弃,而将自己置于一个卑微的位置,博取同情。
——不愧是在招标会上,仅凭口才便击败三大巨头,一举成名的蒋晴雪。
我抬起头,目光从她那线条分明的下颌线缓缓上移,掠过她那瘦削的侧颜,最终定格在她那双仿佛秋水般深邃的眼眸。
她的目光正凝视着我,眼中流露出脉脉温情。
然而,这一切在我看来,却显得如此荒诞不经。
我缓缓靠近,字斟句酌地向她提问。
「蒋晴雪,我若离开,对你意味着什么?而若继续留在你的身边,又意味着什么?难道你真的不明白吗?」
你心知肚明,我对你抱有深情。
你也清楚,作为陪伴你十年的秘书,一旦你步入婚姻的殿堂,我的位置将变得异常尴尬。
然而现在,你却选择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一味地指责我的冷漠无情。
一个几近荒谬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现。
她其实什么都明白。
她只是在装糊涂。
她既不愿放弃联姻所带来的种种好处,又不想舍弃我给予她的那份温柔与关怀。
她在等待,等待着我主动投入她的怀抱,抛弃道德与良知,匍匐在她的脚下。
我紧紧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声音轻柔地问道:「蒋晴雪,你希望我永远陪在你身边,以何种身份呢?
「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比丈夫还要亲密的秘书,还是……那个永远见不得光的秘密情人?」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那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中也流露出了一丝慌乱。
——她真的曾经这样想过。
她真的没有,我所想象的那般纯洁高尚。
我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我用尽全力抬起手臂,狠狠地给了她一个耳光。
看着她那歪斜的身体,那假装无辜的表情,血液从她的嘴角溢出,带着一种极致的厌恶与悲伤。
我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冷冽地盯着她,冷冷地开口。
「既要鱼,又要熊掌,蒋晴雪,你真是贪得无厌。」
23
蒋晴雪低下了头,沉默了许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道:「对不起。
「我并没有让你成为情人的意图。
「不可否认,当我深思熟虑,想要让你永远陪伴在我身边时,我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
「对于我这种自私的想法,我感到深深的歉意。
「然而,赵赵,我渴望留住你的心是真挚的,你对我来说,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永远都是。」
我紧闭双眼,发出了一声苦涩的笑声。
「蒋晴雪,你是不是认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你而去。
「永远都会无怨无悔地跟随你,成为你身后默默无闻的影子。」
当她答应那场联姻时,她未曾预料到,我会如此坚定地选择离开。
或许她意识到我会因此而心痛,但只要她躲起来哭泣,再适时地安慰我,一切意外都将烟消云散。
因为我的坚定是永恒的,所以她无需过多担忧。
......这真是,讽刺至极。
蒋晴雪没有否认,只是以柔和的声音说道:
「在过去的十年里,我经历了无数的背叛,她们都把我当作跳板,转而投向他人。
「唯独你,始终如一,不离不弃地陪伴在我身边。
「在订婚之前,我并不清楚,你会对这场婚事如此介意,甚至想要因此而离去。
「赵赵,如果撤销婚约能让你留下,我随时都愿意去做。」
只有当我真正决定离开时,蒋晴雪才开始寻求补救之道。
她悄无声息地运用她的谈判技巧,不动声色地观察我的反应,权衡如何在达成目标的同时,实现利益的最大化。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缺乏基本道德教育的她,可能至今都无法理解。
一场缺乏情感基础的联姻,一本仅由法律约束的结婚证,为何会让我如此坚决地选择离开。
我轻轻牵动了嘴角。
24
蒋晴雪突然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腕。
不顾我的反抗,她将我的衣袖向上推起,露出了肘部的疤痕。
昔日那深入骨髓的伤痕,如今仅剩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的指尖轻触着,她的声音细语般响起。
「赵赵,站在这个位置,我拥有无数手段将你留下。
「威胁,禁锢,甚至恐吓。
「你心中所牵挂的人和事众多,我只需紧握其中之一,你便永远无法逃脱。
「但我不愿如此行事。」
她的手轻抚着我肘部的疤痕,眼中掠过一抹柔和。
「当初你替我挡下那一击,我便立誓,绝不会让任何人欺凌你,包括我自己。」
她那深邃的眼眸凝视着我,声音虽轻,却坚定无比。
「因此,赵赵,我最后问你一次。
「你是否愿意与我同行?」
我凝视着她,从她的唇角到鼻梁,再到那充满期待的目光。
蒋晴雪的眼睛美得令人心动,眼角微微上扬,总是带着盈盈泪光,流露出无尽的风情,令人心醉。
自第一眼见到她,我便被她的眼睛所吸引,随后便深陷其中。
直到此刻,我才恍然大悟,蒋晴雪,一个冷酷无情的商人,没有任何理由值得我去倾注爱意。
我靠近她,字字清晰地告诉她。
「我不愿意。」
25
为蒋晴雪挡下那一刀已是遥远的往事。
那时,她正值青春年华,带着几分少女的豪情。
那天,我们商定了一份合同,满怀喜悦地准备庆祝。
在那条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她的姐姐公然派人将我们击晕,扔进了一个幽暗偏僻的角落。
那里有四个粗俗的妇人,她们接到命令,要毁掉我,还要剁掉蒋晴雪的一只手。
那夜,风雨交加。
暴徒愤怒地揪着我的头发,将我摁入水中,意识逐渐模糊,眼前如同蒙上了一层薄纱,身上的痛楚和绝望几乎让我濒临死亡。
直到那把散发着寒光的刀刃映入眼帘。
没有丝毫迟疑,我奋力挣扎,如同猛禽扑食般,为蒋晴雪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刀。
警笛声划破夜空,我们侥幸逃过一劫。
在医院的病床上苏醒,我一睁开眼,便被蒋晴雪紧紧地拥入怀中。
她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滑过衣襟,渗透胸膛,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自那日起,蒋晴雪仿佛换了个人。
她不再温文尔雅,不再留情面,变得手段狠辣,残忍至极,令人不寒而栗。
她蜕变成了一个只为利益而生,彻头彻尾的商人。
在蒋晴雪决定联姻之际,她曾对我坦言。
许家在海外有着深厚的根基,她需要借助许家的力量,攀登至更高的社会阶层。
那时,我曾质疑她。
「难道连婚姻,也要沦为利益交换的工具吗?」
蒋晴雪轻蔑一笑,「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
面对被权力和金钱腐蚀的蒋晴雪,我竟无言以对。
我那套关于真诚的理论,在她的眼中,不过是孩童的把戏,幼稚至极。
26
蒋晴雪将我软禁。
四名保镖轮流守卫在房门外,严禁我踏出半步。
每当我试图走向门口,总能看见他们那既恭敬又紧张的神色。
「若让您离开,我们的饭碗就不保了,赵先生,请您体谅我们的难处。」
这些壮汉用哀求的语气说话,显得格格不入,却也有效地阻止了我的行动。
蒋晴雪说得没错,我的弱点太多,随便抓住一个,就足以让我动弹不得。
无法外出,我只能与系统对话。
它满腹疑惑:「到了这种地步,结婚难道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只要你开口,她总不会坐视你陷入绝境。」
我微微一笑,口中涌起那早已习以为常的血腥味,面无表情地咽下,然后熟练地用纸巾擦拭干净。
我轻声细语地说道。
「若真心渴望步入婚姻的殿堂,何必拖延至今?
「哪怕在故事的开端,我向蒋晴雪坦白一切,她也绝不会让我轻易离去。」
她必定会如同今日这般,竭尽全力,费尽心思地挽留。
她会为我举办一场空前绝后、难以忘怀的婚礼,在众人面前展现她深沉的爱意,不顾一切地挽留我的生命。
——从始至终,我并非无法生存。
——实则,我根本,就未曾渴望过生存。
系统愣住了,电流声嗡嗡作响,过了许久,才传来惊讶的语调。
「为何如此?」
「你可知蒋晴雪为何如此自信,认为我永远不会离她而去?
「因为这项愚蠢的任务。
「我降临此世,全为了蒋晴雪,这十年间的一切也都围绕着她旋转。
「若离开她,我亦将走向终结,因此我不得不永远追随她的脚步,成为一条最为忠诚的犬。」
「但这是任务的必然要求……」
的确,这是任务的必然要求,是我存活的代价。
我转换了话题,向它提问:「你认为,这种攻略任务,真的具有存在的意义吗?」
「我们赋予了你重生的机会,以换取我们所需的数据,这很公平。」
是的,这很公平。
生存是生物深植于基因中的本能,任务赐予了我生存的可能,我应该满怀感激。
——然而,为何身处其中,我所感受到的,唯有压抑?
十年,我围绕着蒋晴雪旋转了整整十年。
失去了自由,失去了自主,一切行为的初衷不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蒋晴雪。
这两个字几乎化作了我生命中的梦魇。
蒋晴雪说,她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最终没有背叛她的,唯有我一人。
但你知道吗?蒋晴雪。
背叛的念头曾在我心中悄然滋长,离开的念头也如影随形,我甚至幻想过将你作为跳板,迈向那更高远的境地。
然而,这一切终究只能停留在幻想的层面。
因为窃取来的人生,除了与你相伴,我似乎别无选择。
「我痛恨这样的生活。
「相较于在没有尊严、没有自由、没有选择中度过余生。
「我更愿意,选择死亡作为我的归宿。」
27
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系统才低声细语地说道。
「但无论如何,生存总是最根本的。
「只要生命尚存,一切便有转机。」
「我明白。」
我微微一笑,「所以最初,我也憧憬过蒋晴雪能主动迎娶我,期待过在她心中,我的存在能超越那些所谓的利益与权衡。」
我曾期待她对我的真情,能赋予我一个,向这悲惨命运低头的理由。
但最终,我还是陷入了失望。
在这孤独的异世界中,我依然未能觅得一丝纯粹的真心。
「我已经筋疲力尽,不想再压抑自我,顺从这荒谬的命运。
「实际上,死亡于我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28
在最后的那一天,我醒来得很迟。
我穿戴整齐,拿起锄头,前往那座桥边的玫瑰田。
保镖们想要阻止我,我却在她们面前拨通了蒋晴雪的电话。
她的声音柔和而温暖:「你已经想通了吗?」
「蒋晴雪,来找我吧,就在酒吧门外的石桥上。」
我轻声说道,「我有话想要对你说。」
蒋晴雪微微一怔,随即应了声「好的」。
她的声音中,隐约透露出一丝激动。
实际上,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几乎连锄头都难以提起。
我艰难地拖着它,一步步挪向楼下。
老板的女儿看不下去,主动接过了锄头。
「你要去哪里,我开车送你。」
我向她表示了感谢。
蒋晴雪的订婚宴定在了正午时分。
我的末日,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在正午时分降临。
阳光如金色的细沙,洒在桥上,石桥扶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那位年轻人将锄头递到我手中,脸上写满了忧虑。
「你真的没事吗?」他关切地问道。
我轻轻摇头,嘴角勉强挤出一丝苍白的微笑,向她表示了感谢。
身体的痛苦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让我蜷缩在桥墩旁,额头上的汗水如雨后春笋般不断涌出。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我紧咬着嘴唇,喉咙中涌上的血与唇瓣间咬出的血交织在一起,身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
经过一段时间的平复,我依靠着石墩子的力量站起身来,擦去了额头的汗水和唇角的血迹。
尽管身体虚弱,我还是强撑着,用锄头为玫瑰松了松土,然后蹲下身,轻吻那些带刺的枝干。
在我的视线边缘,蒋晴雪的身影出现在石桥的另一端。
29
她步伐匆匆地向我走来,关切地问道:「脸色怎么这么白?是没休息好吗?」
她扶住我,眼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焦虑与担忧,仿佛我成了她手中珍贵的宝物。
我将锄头抛在地上,任由它发出沉闷的响声。
血红色的倒计时,时针的指针已经归零。
我的生命开始以秒为单位倒数,如同沙漏中不断流逝的沙粒。
我依靠着蒋晴雪的身体站稳,凝视着她那道貌岸然的面容,突然间,我笑了。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在那副美丽的外表下,隐藏着多么冷酷和残忍的心灵。
我轻声细语地开口:
「蒋晴雪,你知道吗?这两天我一直在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靠近你。
「你是那么的自私,那么的卑劣,那么的无耻,所有人对你的善意,都成了你利用和交换的筹码。」
「赵赵……」
蒋晴雪愣住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解,「你在说什么?」
我挺直了身体,迎着风,昂首挺胸,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说,你无耻,卑鄙,下流,哪怕你站在世界的巅峰,也无法掩盖你那黑暗透顶的内心。」
「若能重返往昔,我定会避开与你的邂逅,定会远离你!」
蒋晴雪那层冷静的面纱缓缓剥落,显露出其下扭曲的真实面目。
她疯狂地摇摆着我,仿佛在与命运抗争:「赵晨,你本应洞察我内心的黑暗。
「我自私自利,我冷漠无情,我从不将这些手段用在你身上。
「若非手段狠辣,我怎能存活至今,赵晨,你最应明白,你本应是最懂我的人!
「为何?为何你要质疑我?为何连你也要离我而去?」
她的眼眶泛起血丝,紧紧地搂着我,下巴贴在我的肩头,泪珠滑落,洇湿了我的衣襟。
——宛如当年我为她挡下那致命一击的瞬间。
「我们携手共度了无数岁月,赵赵。
「你怎能否定我们之间的一切,你对我意义重大,重到我愿意为你赴汤蹈火。
「赵赵,你怎能如此狠心……」
狠心吗?
但蒋晴雪,这不过是寥寥数语,未触及灵魂,未伤及筋骨。
与命运无情的摧残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
我对命运的憎恨,无处宣泄,只能转嫁于你。
反正,你也不是完全清白。
我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轻抚她的肩膀,柔声询问。
「蒋晴雪,那么,你愿意娶我吗?」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或许是在瞬间权衡着利弊得失。
我微微一笑,打断了她的沉思。
「不必急于答复,你可以慢慢考虑。」
我抑制住口中的苦涩,目光落在瞳孔的右下角,那数字正逐渐归零。
「让我独自静一静,蒋晴雪。
「你回去好好思考,安排好一切,再来找我。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永远不会离去。」
永远。
两个字如同被血染的珍珠,在唇齿间缓缓吐露,映衬着瞳孔中那鲜红闪烁的数字,透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不协调。
我赠予蒋晴雪一个如幻似真的梦境,她将其紧握在掌心,珍视如宝。
然而,直至那梦境被无情击碎的一刻。
30
我将蒋晴雪驱赶离开。
她的衣衫不整,颈间肩头还残留着我吐出的血滴,但她太过慌乱,未曾察觉。
蒋晴雪终将与我结缘。
她对我怀有真挚的情感,只是她需要深思,需要斟酌,需要反复衡量,需要权衡利弊。
而我,恰好不需要被权衡的纯粹真心。
我倚靠在石墩上,嘴角溢出的鲜血缓缓流淌至脖颈,浸染了衣襟。
得知我的死讯,蒋晴雪的面容定会异常精彩。
她将崩溃,将哭泣,将痛苦,将为她的决定,为她瞬间的犹豫,抱憾终身,无法释怀。
这并非出于报复。
我对蒋晴雪并无恨意。
我只是带着一丝恶劣的希望,即使她另寻新欢,即使她情感转移,即使她遇见更多更出色的人,她的内心深处,也永远为我保留一席之地。
——哪怕那是悔恨,是憎恶,是夜深人静时无法逃避的梦魇。
我轻扬嘴角。
回忆起我那毫无道德底线,插足他人婚姻的父亲。
其实,我和他,并无二致。
31
我踉跄地站立在石桥的边缘,面对着汹涌澎湃的蒋水,呼吸着带有玫瑰香气的风。
我钟爱红玫瑰。
若无人赠予,无妨,我可以自购,将其置于床头,细心呵护,伴随其芳香入梦。
命运试图剥夺我的尊严,将我的价值完全依附于蒋晴雪,我无法改变,也无妨。
我可以选择在此站立,作为一个真正的「人」而终结,而非作为「狗」般苟且偷生。
倒计时即将结束,只剩下最后的十秒。
我展开双臂,如同拥抱着炙热的阳光和温柔的微风,奔向那急流奔腾的蒋水,与那翻滚的沙浪共舞。
面带微笑,我轻盈地跃入其中。
让我沉浸在这场永不苏醒的梦境。
在梦中,我如同一只自由翱翔的鸟儿,热情洋溢地在阳光下展翅高飞。
不再为了他人,只为了自己而活。
去学习,去阅读,去爱,去演讲,去竞赛,去做一切心中所想,见一切心中所愿,唱出心中所爱的旋律。
没有束缚,没有使命,没有所谓的策略,更不会有随意被剥夺的生命。
我要活得轰轰烈烈,一生只为自己而活。
蒋晴雪番外
1
赵晨离世了。
四赵一片混乱,警察们忙碌着。
我站在人群之外,耳畔回荡着那个熟悉的名字,眉头紧锁地望向华生。
「他们说,谁去世了?」
华生的脸色苍白如纸,突然跪倒在地,双手掩面,泪水从指间涌出。
我困惑地注视着她。
她为何哭泣?
谁去世了?赵晨?不可能!
她怎能就这样离世……她不可能就这样离去……
我突然像疯了一样冲过警戒线,扑向那具被蒋水浸泡得肿胀苍白的遗体。
白布被掀开——
我看到了那张被水浸泡得肿胀,苍白如纸,丑陋至极,却如同噩梦般熟悉的脸庞。
我踉跄着后退,跌倒在泥泞之中。
手掌被碎石划破,鲜血流淌,我却浑然不觉。
我喃喃自语:「你本来就不瘦,现在更是不堪入目。
「醒过来吧,听我的话,我不会嫌弃你,好吗。」
我已经失去了理智,只能凭借本能,手脚并用地爬向她,指尖颤抖地触摸她的脸庞。
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
我紧抱着她的头,仰望天空,放声痛哭。
2
那日的场面,实在是混沌不堪,充满了诡异的气息。
我如同一个无助的孩童,泪水滂沱,几近窒息,头脑中嗡嗡作响,最终无力地倒在她的身上,失去了意识。
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我刚刚睁开双眼,便情不自禁地呼唤出“赵晨”,随即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递水的手。
心中的紧张感顿时消散,我深深呼吸,向他倾诉。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你离世了,你说这梦荒不荒唐?”
递水的动作戛然而止。
华生站在床边,似乎有话要说,却又难以启齿。
我感到了一丝不妙,转头一看。
许廷——我的未婚夫。
病房内,赵晨的身影已不复存在。
啪——
水杯坠落在地,玻璃碎片四溅,如同锋利的刀刃刺入心脏,鲜血汩汩而出。
3
许廷带着歉意地说:“赵秘书选择了自我了断,蒋晴雪,不要太过悲伤。”
悲伤?
我冷笑一声:“不,我并不悲伤。”
我吞下因咬唇而流出的血,身体微微颤抖,语气中带着狠厉,对她们说。
“我不会因为他而感到悲伤。”
自我了断……赵晨,你想要通过死亡来达到什么目的?是为了报复我吗?
我告诉你,这简直是痴心妄想!
我大口地吞下口中的血腥味,重新拾起冷静与镇定,命令华生。
“婚约照旧,现在就回京都。”
“可是小姐……”
“没有可是!”
我狠狠地瞪着她,“立刻就去!马上!我必须离开这个鬼地方!”
4
赵晨,你让我娶你,承诺永远,下一刻却选择“死亡”?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是想让我后悔,以此来报复我吗?
——这简直是荒谬至极。
即使你离世,我依然能够高高在上,享受世间繁华,轻轻一挥手,便有无数女子投怀送抱。
她们比你更美丽,更纯洁,眼睛更大,鼻梁更挺……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而你,只能躺在腐朽的泥土之中,任由蛆虫蚕食。
真正应该后悔的,真正应该受到惩罚的,是你!是你!
心中积聚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我猛地挥动手臂,将办公桌上的一切物品一扫而空。
连同赵晨精心挑选的多肉植物,他钟爱的黑色钢笔,以及他亲手插制的花瓶……
在这场混乱之中,我瘫坐在办公椅上,双手捂住眼睛,试图阻止即将溢出的泪水。
赵晨,你无法再对我施加惩罚……我绝不会后悔……永远不会!
5
我决意将他从我的生活中彻底抹去。华生,许廷,还有那些合作伙伴,我都禁止他们再次提及他。
在那段日子里,赵晨真的仿佛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一切似乎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
新来的秘书接替了他的位置,她工作认真且尽责,泡的咖啡比他更加香醇,拉花也更加精致。
华生的话语虽然少了,但他的态度依旧严谨。
婚约的筹备也在稳步推进,场地和司仪都已安排妥当,蒋家甚至邀请了几位明星,声称不能有失体面。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顺利。
我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香烟,对着玻璃镜面喃喃自语。
「没有了你,我的生活和事业依旧如日中天,没有任何改变。
「你看,真正应该感到后悔的,是你。」
透明的玻璃映照出我疲惫的面容,空旷而孤独,只有我一人。
我的眼睛突然湿润了。
6
我曾以为,只要无人提起,我就能逐渐将他遗忘。
所有关于他的痕迹都被我掩盖,我本以为忘记他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直到那天,许廷邀请我陪她去挑选西装。
正好我无事可做,便一同前往。
许廷换上西装,走了出来。
我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从她的皮鞋开始往上打量。
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腿部线条应该再修长一些,腰部应该再纤细一些,脸颊应该再丰满一些,眼角应该上扬,唇色也不对,他偏爱的是那一抹玫红,还曾缠着我帮他挑选……
我突然意识到,我究竟在想谁?
呼吸突然变得沉重,我迈开步伐,仿佛逃离一般,对身后许廷的呼唤置若罔闻。
我坐进车内,紧握方向盘,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回归平静。
就在今天早上,刷牙时我还在思考,最近似乎很少想起他,或许我即将将他遗忘。
然而,他为何如同幽灵般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我突然感到一丝愤怒。
我猛踩油门,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疾驰,车窗大开,山风如刀割般猛烈地吹拂进来,唤醒了我额头上的汗水。
在那些受挫的日子里,他总是陪伴在我身边,来到这里飙车。
即使恐惧到紧握安全带的手指都失去了血色,他依然努力保持镇定。
那时,他告诉我:“所有的事情终将过去,我们必须向前看。”
是的。
所有的事情都将成为过去。
包括将你遗忘。
我将车停在山顶,半蹲下来,目光落在脚边的牵牛花上,轻轻一笑,习惯性地拔起一朵,递向身后。
“你怎么总是偏爱这种生命力顽强的花朵?”
然而,身后空无一人,没有人回应。
我愣住了,耳边的风似乎也停止了吹拂,就连悬崖下的蒋水,在这一刻仿佛都被冻结。
我的血液,在那一刻,变得冰冷刺骨。
7
我将这一切归咎于触景生情。
婚礼结束的当天,我便带着助理飞往国外。
许家的连环电话如同炮火一般,让我感到烦恼,我随手接起了许廷的电话。
“我不会插手你的那些破事,你也别再来烦我。”
许廷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胆怯,他沉默了。
在这个圈子里,又有几个人是清白的呢?
我冷笑一声。
国外正是新市场的开拓时期,工作繁重而繁忙,我夜以继日地加班,甚至在办公室里凑合着过夜。
我的助理跟随我,也消瘦了十斤,直到她撑不住,向我请假。看着她那蜡黄的面容,我不禁又一次想起了他。
在那段艰难的岁月里,他与我并肩作战,加班加点,甚至比我还要拼命,偶尔他会嘟囔着抱怨,说自己的发丝像秋天的落叶一样纷纷扬扬地飘落……
「你先行一步吧。」
我的脸色略显苍白,轻声说道:「好好休息。」
透过落地窗,城市的霓虹灯光如同流动的画卷,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繁华与喧嚣的景象。
他钟情于落地窗,认为这样的设计既明亮又畅快,因此无论我身在何处,我的居所总是按照这种风格来装饰。
巴黎的空气总是带着湿润,仿佛每一缕风都携带着雨露的清新,每当我呼吸到这股气息,就会想起他对潮湿的厌恶,他总是随身携带除湿袋,以防不测。
尽管他从未与我一同踏上巴黎的土地,但我在香榭丽舍大街上所见到的每一处风景,似乎都映照着他的身影。
他的笑声,他的嬉戏,他紧握我的手,欢快地摇摆着,说想要品尝冰激凌……
然而,当我买下最昂贵的冰激凌,转身想要递给他时,他却突然消失了。
就像刚才他的倩影,他的撒娇,都只是我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幻影。
冰激凌已经开始融化,黏稠地沾在我的手上。
我静静地凝视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轻轻舔了一口。
「真是甜到心里。」
你不是一直在减肥,避免甜食吗?这冰激凌如此甜蜜,你怎能忍受?
……请你醒来,告诉我好不好?
请你醒来,我愿意投资研发无糖奶茶,无糖酸奶,甚至为你开设一家生产无糖产品的工厂……
只要你能够醒来,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可以吗?
不知何时,泪水已经悄然爬上了我的脸颊,鼻尖也感到了一丝痒意。
我的脸颊上挂着几行清泪,我无心去擦拭。
我突然感到一种无力感。
我努力想要忘记他,急切地想要证明他对我来说不过是个普通人,想要证明他的离去不会给我带来任何影响,以此来掩饰我那脆弱的自尊心。
但谁会相信呢?
华生,许廷,甚至是那些合作伙伴,他们都不敢提起他,他们看我的眼神中充满了同情。
是的,同情。
在这个位置,我竟还遭受着他人的同情。
这真是荒谬。
我屈膝蹲下,手捂着空洞的胸口,那空虚感让我感到茫然而痛苦。
泪水滑落,挂在嘴角,流入喉咙,那苦涩的味道渗透进我的心房。
抬头间,我仿佛看到了赵晨。
他披着披风,站在我眼前,审视了片刻,然后向我伸出了洁白的手。
我感到了委屈,不愿去握,只是凝视着他的脸,渴望他能安慰我,与我交谈。
但他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柔和,却透着冷漠。
「蒋晴雪,没有人会永远在原地等待你。」
他的身影瞬间消散。
我向他扑去,却倒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额头磕出了血,眼镜掉落了一片,世界变得旋转模糊,我仍然伸出手臂,固执地摸索着。
我撞上了电线杆,磕到了石头,跌进了爬满虫子的花丛……
最终,我跪在地上,抬头仰望,任由血与泪交织,绝望地渗透进我的嘴角。
8
人们都告诉我,时间能够抹平一切创伤。
我选择了相信。
从巴黎那夜起,赵晨成了我心中的禁忌,无人敢于提及。
我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似乎只有忙碌,我才能不再为他感到心痛。
我用十年的时间攀登到了无法再高的顶峰。
站在集团的顶层落地窗前,脚下是财富的象征,是权力的体现,是无数的奉承与讨好,是所有人羡慕嫉妒的焦点。
十年过去了。
我想,如果再次遇见赵晨,我也能从容地开口。
「你看,没有你,我依然过得很好,结了婚,事业也蒸蒸日上。」
他就站在那里,身着白色西装,静静地凝视着我。
然后,他走上前来,轻轻勾起我的裙摆。
我瞬间崩溃,无法自已。
岁月的沉淀让我明白,情绪如同狂风中的海浪,喜怒、贪嗔痴欲念,都应被牢牢束缚,永远不得在人前展露。
然而,当他在怀中,泪水却如同决堤的洪水,无法抑制地倾泻而下。
我的双臂不由自主地紧紧环绕着他,仿佛要将他融入我的血脉,最好能将他揉成一团,藏入口袋,让他永远不再离我而去。
我感到了深深的悔恨。
我真的感到了深深的悔恨。
他不止一次地告诉我,这世上有比金银财宝更宝贵的东西。
是我忽略了他的话语,是我对他的信任不足,是我的自负与傲慢,是我亲手将他推向了绝路。
他应该对我心生怨恨,应该对我心怀不满,应该对我深恶痛绝,即使想要将我挫骨扬灰,我也毫无怨言。
我愿意承受一切。
只要他能够释怀。
只是……我曾向鬼神献上无数的财富,我能否厚颜无耻地,祈求一次来生?
一个有你的来生,可以吗?
在日复一日的平淡无奇之后,我漫步到了大理。
我站在他曾经纵身一跃的石桥边,静静地沉思。
他总是怕冷,那么他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投身于这刺骨的蒋水中。
他害怕疼痛,不知道在被蒋水淹没的那一刻,他是否蜷缩着身体,想要呼救,想要表达痛苦。
……
我跨过了石桥。
站在桥边,低头凝视着汹涌的蒋水,那被红玫瑰花瓣点缀的白色浪花,和遍布的崎岖岩石。
我似乎看到了他。
看到了他紧闭的双眼,和那带着微笑的嘴角。
——他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坠入了深渊。
我向前迈出了一步,失重的感觉冲击着我的大脑,带来了一阵眩晕。
十年,我独自一人,在这个世界上度过了十年。
时间并没有冲淡我对他的思念,反而让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在我的记忆中愈发鲜明,清晰可见。
在这十年的岁月里,每当夜深人静时我从梦中惊醒,每当恶梦如影随形般缠绕着我,我总是紧紧蜷缩着身体,紧紧抱着他的照片,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遍又一遍地低声诉说着我们共同的往昔。
赵晨曾经对我说过。
「没有人是离不开谁的。」
那时的我,点头表示认同。
然而现在,我渴望向他倾诉。
「并非如此。」
失去了你,我仿佛失去了生命的意义。
因此,来世,请你怜悯我,好吗?